朋友借了我的车去青海,我提前把油卡收走了,7小时后他在高速公路打来电话:兄弟,我在加油站加不上油了

他把车开走的时候,油箱是满的。

我站在小区楼下,看着那辆开了六年的哈弗H6拐出大门,后视镜里老周伸出一只手朝我挥了挥。

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他媳妇刘敏探出半个脑袋喊了句,放心吧老弟,回来给你加满。

我笑着点头,手插在兜里,攥着那张中石化油卡,卡里还有一千二百多块钱,是上个月跑网约车攒下的。

老周是我认识十二年的朋友。

十二年前我们在城南建材市场搬瓷砖,他帮我扛过一箱八十斤的抛光砖,我请他吃了碗加卤蛋的牛肉面。

后来他搞装修队,我跑网约车,逢年过节还走动。

他开口借车去青海自驾,说自家那辆面包车跑长途不放心,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车钥匙交出去的那一刻,我媳妇在厨房剁排骨,菜刀砸在案板上咚咚响。

她没出来,也没说话。

等老周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她才擦着手走到客厅,眼睛盯着我,你把油卡收了?

我说收了。

她冷笑一声,人家借车你收油卡,传出去你李建军还要不要做人?

我没接话,蹲在茶几旁边给儿子检查作业。

儿子的数学卷子上红叉连成片,老师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行字:家长请签字。

我掏出笔,在卷子角上签了名,手有点抖。

那张油卡是去年办的,充三千送三百,我分了三次才凑齐。

每次跑完夜班回家,路过加油站就进去充五百,有一回充完卡里只剩八十三块,第二天车差点趴窝在机场高速上。

老周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我跑网约车,觉得我时间自由,觉得我日子过得比他松快。

他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六点出车,晚上十一点收车,中间吃两顿包子,省下饭钱给儿子报英语班。

他不知道我腰椎间盘突出,疼得厉害时就在服务区躺半个小时,座椅放平,贴两片膏药继续开。

这些我都没跟他说过。

朋友之间,说这些没意思。

老周出发那天是七月十二号,放暑假第三天。

他计划走京藏高速,第一天到西宁,第二天环青海湖,来回七天。

他媳妇刘敏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是“说走就走的旅行”,照片里她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老周比着剪刀手。

我在下面点了个赞。

晚上收车回家,媳妇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刘敏发的,人家住的是湖景房,一晚八百多。

我说人家条件好。

媳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你条件不好你充什么大款?

借车就算了,油卡也让人家用,你跑一天车挣几个钱?

我没说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晒得黝黑,眼角纹路像刀刻的。

四十二岁了,跑网约车之前干过保安、送过快递、在工地上扎过钢筋。

日子是一寸一寸熬出来的,每一分钱都带着汗碱味。

老周的车开到第二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当时我正在南站排队等单,前面还有十几辆车。

屏幕显示是老周的号码,接起来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高速交警,这辆车的车主是你吗?

我心头一紧,手心瞬间冒汗,是我,怎么了?

交警说车没油了,停在应急车道上,人没事,就是得赶紧送油过去。

我松了口气,说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挂电话前交警补了一句,你这朋友也够可以的,油表亮红灯还硬开,差点追尾。

我翻开老周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的,青海湖真漂亮,配了段小视频。

我没提油卡的事,他也没问。

我给老周打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背景音里大货车呼啸而过,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建军,我在加油站呢,加不上油。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加油站要卡,现金不收,微信支付系统坏了,他兜里就剩两百多块现金,人家不给加。

他媳妇在旁边喊,你这什么破车,借的时候也不说清楚。

我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建军,你是不是把油卡拿走了?

我说是。

他顿了一下,那语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什么意思?

我握着手机,前面的网约车往前挪了一个车位。

太阳透过挡风玻璃晒进来,胳膊上像火在烤。

我说老周,车借你开,油你自己加,这个道理不难懂。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刘敏的声音炸出来,李建军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借个车还带算计的,我们大老远跑青海来,你让我们撂高速上?

我说高速出口五公里就有加油站,现金可以加,你们导航过去。

刘敏还要嚷,老周把电话挂了。

媳妇晚上回来,进门就问老周到了没。

我说到了,在西宁。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主播念着上半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

儿子趴在桌上写作业,橡皮擦得满桌碎屑。

那晚我出车到凌晨两点。

接了个从酒吧街到郊区的单,乘客喝多了,靠在后座上打呼噜。

我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眼睛发酸。

第二天中午,老周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青海湖边的经幡,配了两个字:呵呵。

刘敏转发了那条,评论区里几个共同好友问怎么了,她回:没事,遇到点小插曲。

我刷到那条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盒饭里青椒炒肉丝,肉丝切得比筷子还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扒完最后一口饭,接了下一单。

第三天老周没动静。

第四天他发了组茶卡盐湖的照片,九宫格,每一张都笑得挺开心。

第五天他回来了,没给我打电话,把车停在我小区门口,钥匙塞进了门卫室。

我去取车的时候,油表满格。

车里有股淡淡的方便面味,后座脚垫上落着几粒青海的黄土。

油箱盖内侧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老周的字,歪歪扭扭的:油钱五百三,转你微信了。

我打开微信,转账记录里确实躺着一笔五百三,备注写着“油费AA”。

我没收,过了二十四小时退回去了。

老周再没给我发过消息。

过了半个月,共同的朋友老赵约吃饭,席间提了一嘴,说老周最近在酒桌上骂你,说你不够朋友,借个车还抠抠搜搜的。

老赵给我倒酒,你也是,一张油卡的事,至于吗。

我端着酒杯没喝。

老赵不知道,那张油卡里的钱是我媳妇上个月住院的押金。

她胆结石手术,住院五天,医保报完自费两千多。

我没跟任何人说,找大舅哥借了一千,油卡里剩的钱本来准备还他。

老周在青海湖住湖景房那晚,我媳妇在家喝小米粥,医生说术后只能吃流食。

这些我没跟老周说。

说了他也不会信,他只会觉得我在找借口。

又过了一个月,老周媳妇刘敏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想把家里那辆面包车换了,问有没有人收。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底下有人问多少钱,她回了个价,比市场价高出一截。

我退出来,继续跑我的网约车。

入秋那天下了场雨,气温降了七八度。

我在火车站接到个单,乘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拎着两个蛇皮袋,说是从青海过来看儿子的。

路上她问我,小伙子你认识周建国不?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认识。

大姐说那是我表弟,前阵子开别人车去青海玩,回来两口子吵了一架。

我问为啥吵,大姐叹了口气,说他媳妇嫌他抠,加油的钱都跟人AA,丢人丢到青海去了。

我没接话,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外面一片模糊。

大姐下车时,我帮她拎蛇皮袋,她塞给我两个青海的焜锅馍馍,说自家做的,别嫌弃。

我收下了,放在副驾驶座上,馍馍还带着体温。

晚上回家,媳妇把馍馍切成片,用油煎得两面金黄。

儿子吃了三片,说真香。

媳妇问我谁给的,我说一个乘客。

她没再问,把剩下的装进保鲜袋,放进冰箱。

那张油卡后来我一直没再用,放在行驶证夹层里。

每次翻开都能看见,卡面上的中石化标志被磨得有些发白。

一千二百多块,扣掉给老周加的那箱油,还剩七百多。

七百多块够儿子上两个月英语班,够我跑三天网约车,够给媳妇买件像样的羽绒服。

十二月的时候,老周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那五百三你怎么没收?

我回:不用了。

他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蹦出来一句:建军,对不住。

我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媳妇在卧室喊我,说儿子数学考了八十五分,让我进去签字。

我回老周:没事,都过去了。

发完我关了手机,推开卧室门。

儿子举着卷子冲我笑,媳妇靠在床头织毛衣,针脚细密。

台灯的光暖融融的,照着一家三口。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十二年前建材市场的仓库,老周帮我扛瓷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纸箱上。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说建军,中午你请我吃面,加卤蛋。

我醒了,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五十。

该出车了。

出门前我翻开行驶证,抽出那张油卡,看了最后一眼。

卡里还剩七百三十六块四毛。

我把它扔进玄关的杂物盒里,跟过期发票、旧电池、断了的鞋带混在一起。

启动车子的时候,电台里在播早间新闻,说油价又涨了,九十二号汽油每升上调一毛五。

我踩下油门,汇入清晨的车流。

后视镜里,城市的天际线慢慢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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