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扫一眼，骑电驴的人，十有八九脚底下踩着电池，屁股底下坐着的也是电池。掀开踏板盖板，一整排铅酸，黑乎乎码得整整齐齐。原厂锂电的车呢，掀开坐垫，方方正正的电池包躺在座桶里。位置这东西，不是设计师随手一塞，里头全是算计。
刘哥去年换电池，修车师傅掀开踏板，单手拎出一块，往地上一放，“咚”一声闷响。四块排开，他数了数，说这是48V20Ah的，一套下来二十四五公斤。我掂了掂，沉的慌，快赶上半袋子面了。楼下大爷在旁边补了句，他那车光电池就占了一大半重量，难怪骑起来跟坦克似的。师傅没抬头，就说了一句，这玩意不搁底下，搁哪都翻车。
新国标车整车才多少斤，电池占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那么重的玩意放高了，重心一上来，拐个弯车尾就甩。压得低低的，轮子抓地稳，过个坑洼路面心里有底。我骑我那辆老铅酸，走桥下大坡，车速拧到底，心里一点不慌，那感觉就是敦实，跟粘在地上似的。不是车架子好，是脚底下那四五十斤玩意儿压着。
话说回来，要是把这堆铁疙瘩塞进座桶呢？头轻尾重，速度一上来，急弯处车尾摆动得像条鱼。修车师傅说，他见过硬改的，骑了没俩月，后车架裂了。那地方是塑料壳子加铁皮，天天压着几十斤，时间长了，螺丝都松。
再说散热。铅酸这玩意怕热，怕高温失水。脚踏底下离地近，车跑起来，风呼呼地扫过电池外壳，算是天然的散热口。整天闷在座桶里，那热散不出去，电池老得快。刘哥那块换下来的电池，外壳鼓了一个包，他跟我说，就是夏天跑长途跑多了，充完电里头热，又没地儿散。
当然搁底下也有毛病。底盘低，过个凸起的井盖，或者压到马路牙子，稍微快一点，“咣当”一声，托底了。底下的橡胶条老化了，溅水进去也是麻烦。不过铅酸皮实，磕碰两下，短时间进水，一般也不至于出大事。
那锂电为啥都往高处跑？个头小，也轻，一套下来才八到十三公斤，比铅酸轻了不是一星半点。修车师傅当年跟我讲过一句特形象的话，他说锂电是“玻璃心”，怕摔怕碰怕扎。电芯那层隔离膜，被硬物一戳，里头短路，热失控，那火苗窜起来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反应。脚踏底下那位置多危险，路上飞个石子，过坑磕一下，你说吓不吓人。
座桶那位置，处在车身中上段，前后左右都有壳体包着，泥水甩不进去，硬物也撞不着。出厂之前，厂家早就在电芯之间垫好了隔热棉，留了散热缝。所以别看它关在里面，闷是闷了点，但设计的时候都算好了。
还有一笔账，是算给厂家听的。国内电动车生产线，打从起步那天就是围着脚踏仓那套模具转的。后来锂电普及了，要是全推倒重开一副新模具，那砸进去的钱，到头来还不是摊到车价里。把小巧的锂电往现成的座桶空腔里一搁，不用大动干戈，成本压得住，定价也好看。修车师傅把拧下来的螺丝随手扔进铁盒，又补了一句：“你说，咋不俩都放低了？”我没接话，他自己嘀咕：“那样成本就上去了。”
那就引出一个坑，也是我亲眼见过有人踩的。有个老哥图新鲜，嫌铅酸太沉，硬是淘了块二手锂电，往原来的脚踏仓里一塞，看着严丝合缝。结果骑了没几天，控制器的插头烧糊了。原厂的控制器、保险丝、线束，全是按铅酸放电特性配的，你换了锂电，电压看着一样，放电曲线对不上，线路就过载发热。更别提电池没固定好，在仓里晃来晃去，线皮早晚磨穿。还听说这种改法，属于违规改装，出了事保险公司都不赔。他那天蹲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块烧黑的插头，半晌没说话。我问那咋整，他说，不知道，反正这车是不能要了。
也不是没有例外，现在街上偶尔能看到少数车，原厂就把锂电放脚踏下，那是人家重做了车架，加厚了底盘护板，全套测试跑完了才敢上市。跟那种自己闷头拿螺丝刀改的，完全是两回事。
仓库角落那辆旧车，坐垫被掀开一半，座桶里空荡荡的，只剩几根线头露着。去年那个坏消息，大概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