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年会抽奖你猜中了啥？”
孙磊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看好戏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事，目光都落在周远身上。
周远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瓶啤酒，笑了笑没说话。
“听说今年大奖是奔驰，整整三十台！”孙磊故意提高音量，“老板真大方啊，一人一台，咱们部门这回可风光了。”
旁边有人接话：“磊哥，你肯定稳了吧？你可是咱们组的顶梁柱。”
孙磊摆摆手，嘴上谦虚，眼里全是得意：“哪里哪里，领导们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头看向周远，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周远，你也别灰心，明年好好干，说不定就有你了。”
周远把啤酒瓶放下，轻轻说了句：“没事，我不缺车。”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孙磊笑出声来：“不缺车？周远，你骑电动车上班的吧？我记得你天天停门口那辆小电驴，都掉漆了还不换。”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不大，但在年会热闹的音乐声里，还是格外刺耳。
周远没解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热场，大屏幕上滚动着员工照片。
老板郑鸿远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笑容满面。
“各位同事，今年公司业绩翻了倍，我答应过大家的奖励，今晚兑现！”
台下掌声雷动。
“三十台奔驰，奖励给今年表现最优秀的三十位员工！”
又是一阵欢呼。
周远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面已经开始公布名单了。
第一个名字跳出来，是销售部的总监。
第二个，是研发部的项目经理。
第三个，第四个……
每公布一个名字，下面就有人尖叫鼓掌。
孙磊的名字排在第十五个。
他兴奋地站起来，朝四周挥手，像是拿了奥斯卡似的。
“看到没？兄弟们，哥也是有奔驰的人了！”
他特意走到周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远，好好干，明年争取上榜啊。”
周远点点头，表情平静。
名单继续公布。
第十九个，第二十个……
一直到第二十九个名字出现，都没有周远。
全场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最后的大奖揭晓。
大屏幕上的头像闪了闪，跳出一张照片。
是财务部的一个小姑娘，入职才半年。
全场哗然。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是她？她才来多久啊？”
也有人替别人抱不平：“那谁谁谁都没上？这不公平吧？”
但没人提到周远。
因为压根没人觉得他能上榜。
他在公司待了三年，一直是那种不起眼的角色。
每天按时打卡，准时下班，话不多，活儿也干得中规中矩。
既不出彩，也不出错。
就像办公室里的一盆绿植，放在那里没人注意，拿走也没人在意。
年会继续进行。
获奖的员工一个个上台领钥匙，拍照留念。
孙磊站在台上，手里举着车钥匙模型，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朝台下喊：“谢谢老板！明年我一定更努力！”
郑鸿远拍拍他的肩，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周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半。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准备提前离开。
刚走到门口，碰见了主管赵刚。
赵刚四十出头，秃顶，肚子微微发福，平时最爱摆架子。
他看到周远要走，皱了皱眉：“年会还没结束呢，你干嘛去？”
“有点累了，先回去。”
“累了？”赵刚上下打量他一眼，“年轻人这点苦都吃不了？你看看人家孙磊，刚拿了奔驰，还在那儿敬酒呢。”
周远没接话。
赵刚又说：“周远，不是我说你，你在公司干了三年，业绩平平，这次没拿到车，你自己也得反思反思。”
“我知道。”
“知道就好。”赵刚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人吧，太闷了，不懂得表现自己。你看孙磊，技术跟你差不多，但人家会来事儿，领导自然记得他。”
周远看了赵刚一眼，忽然笑了。
“赵主管，你说得对。”
赵刚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回去好好想想，明年争取进步。”
周远转身走了。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吴凯，上次你说的那栋写字楼，还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吴凯的声音：“哥，你可算问了！那栋楼挂了三个月了，价格降了两轮，现在入手正是时候。”
“明天带我去看看。”
“得嘞！不过哥，你真要买啊？那可是整栋楼，不是一套房。”
“嗯，买。”
吴凯在电话里倒吸一口凉气：“哥，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周远笑了笑：“不多，刚好够花。”
挂了电话，他骑上那辆掉漆的小电驴，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周远照常来到公司。
他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好字，放在赵刚办公桌上。
赵刚来得晚，进门看到桌上的信，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周远，你这是干什么？”
“辞职。”
“就因为昨晚没拿到车？”赵刚把信拍在桌上，“你这心胸也太窄了吧？不就是一辆车吗？至于吗？”
周远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不是因为车，是我自己想走了。”
“想走？你走了去哪儿？外面工作那么好找吗？”赵刚冷笑，“我跟你说，现在行情不好，你出去连现在这份工作都找不到。”
“找不找得到是我的事。”
赵刚盯着周远看了几秒，忽然换了副嘴脸。
“行，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不过按照规定，你得提前一个月申请，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
“可以。”
周远回到座位上，开始整理文件。
孙磊路过他工位，看到他收拾东西，凑过来问：“哟，真要走啊？”
“嗯。”
“不至于吧兄弟，不就一辆车嘛。”孙磊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你要是真想要车，回头我带你兜兜风，感受一下奔驰的驾驶体验。”
“不用了，我有车。”
“你有啥车？小电驴啊？”孙磊哈哈笑起来，“那玩意儿也叫车？”
周远没理他，继续收拾。
旁边的钱芳探过头来：“周远，你是不是找到下家了？跳哪儿去了？”
“还没找。”
“那你敢裸辞？”钱芳瞪大眼睛，“胆子也太大了吧？房贷不用还吗？”
“我没房贷。”
“租房呢？房租总要交吧？”
“也不用。”
钱芳和孙磊对视一眼，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孙磊忍不住问：“你住你爸妈家？”
周远摇摇头：“我自己有房子。”
“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孙磊更不信了：“你一个月工资七八千，能在城里买房？开什么玩笑？”
周远关上抽屉，站起来：“三年前买的，全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孙磊笑得更厉害了：“全款？周远，你吹牛也打个草稿好不好？咱这房价两万多一平，一套房子少说两三百万，你哪来的钱？”
周远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家里给的。”
“你家干啥的？这么有钱？”
“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能给你全款买房？”孙磊摇头，“我看你是做梦没醒。”
钱芳也跟着附和：“就是，周远，你要是真有钱，还骑电动车上班？”
周远没再解释。
有些话说多了没意思。
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赵刚在后面喊了一句：“周远，交接手续别忘了办！”
“知道了。”
电梯门关上，周远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三年的职场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说不上失落，也说不上解脱。
就是觉得，挺没劲的。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少用的邮箱。
里面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
都是关于云帆科技的事务。
云帆科技，是他大学毕业后跟几个朋友合伙开的公司。
主营人工智能算法，去年刚拿了B轮融资，估值超过十个亿。
他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是实际控制人。
但这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公司的同事。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体验一下打工人的生活。
结果这一体验，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见识了职场的各种勾心斗角。
看到了孙磊那样溜须拍马往上爬的人。
也看到了赵刚那样欺软怕硬的主管。
更看到了那些默默干活却永远得不到认可的老实人。
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他跟那些老实人不一样。
他不是没能力，也不是没背景。
他只是不想争。
但现在看来，不争，反而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手机响了。
是吴凯打来的。
“哥，那栋楼我今天上午又去看了一遍，位置绝了，对面就是你们公司那栋写字楼。”
“我知道。”
“你真要买啊？两千八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约房东见面吧，今天下午。”
“这么急？”
“嗯，我想尽快搞定。”
吴凯沉默了几秒：“哥，你跟房东谈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学学你们这些大佬是怎么谈生意的。”
周远笑了：“行，下午三点，楼下咖啡厅见。”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半。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决定先去洗个澡，然后吃顿饭。
日子还得继续过。
下午两点五十，周远到了咖啡厅。
吴凯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戴着金表，看起来像个生意人。
吴凯站起来介绍：“哥，这位就是房东，张总。”
张总伸出手：“你好你好，听小吴说你想买我那栋楼？”
“是的。”
“那栋楼一共六层，建筑面积三千平，我带你去看看？”
“好。”
三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厅，步行五分钟就到了那栋写字楼。
楼确实有点旧了，外墙是九十年代的那种瓷砖贴面。
但地段很好，就在市中心主干道上。
对面就是星辰科技的总部大楼。
周远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
“张总，你这楼为什么卖？”
张总叹了口气：“生意周转不开，急需资金。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舍得卖。”
“最低多少？”
“两千六百万，一分不能少了。”
周远想了想：“两千四百万，今天就能签约。”
张总愣了一下：“老弟，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吧？”
“地段是好，但楼太老了，翻新至少还要投入三四百万。算下来成本就三千万了，不值。”
张总犹豫了一会儿：“两千五百万，不能再低了。”
“成交。”
吴凯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哥，两千五百万，你说花就花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
张总也笑了：“老弟爽快，走，去我办公室签合同。”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周远刷了卡，签了字，那栋楼就变成他的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吴凯还在感慨：“哥，我现在终于相信你是真的有钱了。”
“我一直都有钱，只是没花而已。”
“那你之前为啥要在那个破公司上班？一个月七八千，还不够你加油的。”
周远想了想：“就是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体验完了？”
“体验完了，没意思。”
吴凯哈哈大笑：“那你接下来打算干啥？”
“专心搞云帆科技。”
“云帆科技？就是那个做人工智能的？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招人，待遇挺好的。”
周远看了他一眼：“我就是云帆科技的老板。”
吴凯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啥？”
“我说，我就是云帆科技的老板。”
吴凯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远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请你吃饭。”
两人找了家路边烧烤摊，点了些串儿和啤酒。
吴凯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哥，你是云帆科技的老板，然后在星辰科技当了三年程序员？”
“嗯。”
“图啥啊？”
“图个清净。”
“那你现在不清净了？”
周远喝了口啤酒：“年会那天，全公司三十个人拿了奔驰，就我没有。主管还跑来教育我，让我反思。”
吴凯瞪大眼睛：“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
“那你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
“为啥不说？”
“说了就没意思了。”周远放下酒杯，“我想看看，如果没有那层身份，我在职场到底能混成什么样。”
“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越低调，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吴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辞职了。”
“然后呢？”
“然后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看不起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周远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周远去了云帆科技的总部。
说是总部，其实就是一栋租来的写字楼，在城西的科技园区。
公司规模不算大，员工一百多人。
但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CEO叫刘洋，是周远的大学同学，也是合伙人之一。
他看到周远来了，赶紧迎上来：“老大，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快撑不住了。”
“怎么了？”
“星辰科技那边，最近在跟我们抢一个项目，政府的大单子，金额不小。”
“什么项目？”
“智慧城市平台，标的额八千万。”
周远皱了皱眉：“星辰科技也做这块？”
“他们去年成立了新部门，专门搞这个。而且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客户那边有点动摇了。”
“我们的方案比他们好，价格高一点也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客户只看价格啊。”
周远想了想：“把方案再优化一下，重点突出我们的技术优势。价格方面，可以适当降一点，但不能低于成本线。”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改。”
刘洋正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老大，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之前在星辰科技上班，是不是故意的？”
周远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去卧底的。”
“卧底谈不上，就是想去看看对手是什么水平。”
“那你看出什么了？”
“水平一般，管理混乱，全靠郑鸿远一个人撑着。底下的人都在混日子，没几个真干活的。”
刘洋啧啧两声：“难怪他们报价那么低，原来是靠压榨员工降低成本。”
“所以这个项目，我们有把握拿下。”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洋走了以后，周远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星辰科技年会豪掷千金，三十辆奔驰奖励优秀员工》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新闻配图是年会的现场照片。
孙磊站在台上，举着车钥匙模型，笑得灿烂。
赵刚站在台下，鼓掌叫好。
评论区一片羡慕之声。
有人说：这才是好公司，老板大方。
也有人说：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样的老板。
还有人问：星辰科技还招人吗？
周远关掉了页面。
他拿起手机，给赵刚发了条消息。
“赵主管，交接手续我办好了，东西都留在工位上。”
过了几分钟，赵刚回了条语音。
“周远啊，你走了就走了吧，我也不留你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外面不好混，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回来。当然，职位肯定不如现在了。”
周远听完，笑了笑，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处理云帆科技的文件。
下午四点，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星辰科技人力资源部的，您在我们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但您的社保关系还需要确认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您的社保缴费基数一直很低，是按照最低标准缴纳的。您离职后如果想续缴，可能需要自行补足差额。”
“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周远想起一件事。
他在星辰科技干了三年，月薪从没超过八千。
年终奖也少得可怜，最多的一次发了一万五。
而孙磊跟他同级别，年终奖拿了五万。
原因很简单，孙磊会讨好领导。
赵刚喜欢他，自然给他多报绩效。
这种事在公司里屡见不鲜。
周远从来不在意，因为他不在乎那点钱。
但现在想想，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可以随便欺负他。
他拿起手机，又给赵刚发了条消息。
“赵主管，我走之前有个事想问清楚。”
“什么事？”
“我这几年的绩效评定，是谁打的？”
赵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当然是我打的，怎么了？”
“我想看看评分依据。”
“这个……按规定不能给你看。”
“那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我的绩效一直比孙磊低？”
赵刚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周远，你都走了，还纠结这个干嘛？孙磊比你努力，比你积极，评分高不是很正常吗？”
“他比我努力在哪？”
“人家加班加点，周末都不休息。你呢？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从来不加班。”
“我的工作完成了，为什么要加班？”
赵刚冷笑一声：“完成了？你以为完成本职工作就够了？职场不是学校，不是你做完作业就行的。你得让领导看到你的付出。”
“所以我做得再好，只要你不喜欢，我就拿不到高分？”
“周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在教你做人做事，你别不识好歹。”
周远没有再回复。
他把赵刚的微信拉黑了。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口舌。
晚上，周远约了几个朋友吃饭。
席间有人提起星辰科技的年会。
“你们听说了吗？星辰科技今年发了三十辆奔驰，牛逼坏了。”
“听说了，我朋友圈都刷屏了。”
“不过也有个事挺有意思的，听说他们有个员工因为没拿到车，直接辞职了。”
“谁啊？这么玻璃心？”
周远举起酒杯：“那个人就是我。”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朋友们都笑了起来。
“你？你会为了一辆奔驰辞职？你车库里的车都能开车展了。”
“就是，你那一排豪车，随便一辆都比奔驰贵。”
周远也笑了：“我不是因为没拿到车生气，是因为那个主管的态度。”
“什么态度？”
“他觉得我不配。”
“那你告诉他你是谁了吗？”
“没有。”
“为啥不说？”
“说了就没意思了。”
朋友们面面相觑，不太理解他的想法。
周远解释道：“我想看看，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在这个社会上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结果呢？”
“结果就是，如果你没有背景，没有地位，就算你做得再好，也会被人踩在脚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喝了口酒：“让他们后悔。”
三天后，星辰科技内部炸开了锅。
原因是，公司对面的那栋旧写字楼，突然开始装修了。
装修队规模很大，几十个工人同时进场。
脚手架搭起来，外墙全部铲掉重做。
据说装修预算高达五百万。
赵刚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对面的工地，跟孙磊闲聊。
“你说对面那栋楼，是谁买的？”
孙磊凑过来看了看：“不知道，听说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哪来的那么多钱？”
“可能是富二代吧。”
“富二代买这种旧楼干嘛？地段是不错，但楼太老了。”
“可能是有商业计划吧。”
赵刚若有所思：“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公司搬过来了？”
“有可能。要不要打听一下？”
“去问问物业。”
孙磊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赵主管，物业说，那栋楼的产权变更了。”
“变给谁了？”
“一个叫周远的人。”
赵刚愣住了：“哪个周远？”
“就是我们部门的那个周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赵刚笑了：“不可能，肯定是同名同姓。”
“我也觉得不可能，他哪来的钱？”
“就是，他要是有钱买楼，还会骑电动车上班？”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个巧合。
但赵刚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翻出周远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
“喂？”
“周远，是我，赵刚。”
“有事吗？”
“那个……我听说对面那栋写字楼被人买了，买家也叫周远，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远的声音传过来：“是我。”
赵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赵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你说什么？那栋楼真是你买的？”
“嗯。”
“你哪来的钱？”
周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赵主管，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赵刚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这怎么可能？
那个骑电动车上班的周远，那个每月工资七八千的周远，那个被他训了三年都不敢顶嘴的周远。
怎么可能买得起一栋楼？
“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
赵刚语塞了。
是啊，说了又能怎样？
如果周远早就告诉大家他有钱，大家会怎么对他？
可能会巴结他，讨好他。
也可能会有更多人嫉妒他，排挤他。
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周远，你听我说，这事可能有误会……”
“没什么误会，赵主管。”
周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在公司干了三年，该做的都做了。年会那天，三十个人拿了车，就我没有。我不在乎那辆车，但我在乎的是，凭什么？”
赵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都过去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赵刚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孙磊凑过来问：“赵主管，他说啥了？”
赵刚放下手机，脸色很难看。
“那栋楼，真是他买的。”
孙磊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他哪来的钱？”
“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他家里其实很有钱？”
“他家？他妈是退休教师，他爸早就没了，哪来的钱？”
孙磊想了想：“那他会不会是中彩票了？”
“中彩票也不可能一下子中两千多万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
赵刚坐到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回想起这三年来对周远的态度。
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从来没有表扬过他。
每次开会，都把最难的任务扔给他。
每次评绩效，都给最低的等级。
每次加薪，都没有他的份。
赵刚一直觉得，周远是个软柿子，捏了就捏了，不会有任何后果。
可现在，这个软柿子突然变成了铁板。
他踢到铁板上了。
“赵主管，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我们？”孙磊有些担心地问。
“报复？他能怎么报复？”
“他要是真有那么多钱，肯定认识不少人。万一他在圈子里说我们坏话……”
“怕什么？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赵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他想起周远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害怕。
如果周远大吵大闹，骂他一顿，他反而觉得正常。
但周远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平静地挂了电话。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接下来的几天，赵刚一直在关注对面的装修进度。
装修队干活很快，不到一周，外墙就焕然一新。
原来的瓷砖贴面被铲掉了，换成了一种灰色的石材。
看起来很高级。
一楼的门面也在改造，装上了落地玻璃窗。
赵刚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变化，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忍不住又给周远打了电话。
这次周远没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第三次打过去，电话直接关机了。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周远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了。
孙磊也看出了不对劲。
“赵主管，要不我们去对面看看？”
“看什么？”
“看看那栋楼到底要做什么用。如果是开公司，说不定还能打听一下周远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找了个午休时间，穿过马路，走到了对面那栋楼下。
装修工人正在搬运材料，看到他们过来，也没在意。
赵刚拦住一个工人：“师傅，请问这栋楼是要做什么用？”
工人擦了把汗：“好像是开公司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什么公司？”
“听说叫什么云帆科技，做人工智能的。”
赵刚和孙磊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他们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师傅，你知道老板是谁吗？”
“老板？听工头说是个年轻人，姓周，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赵刚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周远。
两个人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六层的建筑。
装修完成后，肯定会很气派。
而对面，就是星辰科技的总部大楼。
两栋楼面对面，像是在互相较劲。
“赵主管，你说周远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买这栋楼，就是为了恶心我们。”
赵刚没有说话。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周远只是想投资，完全可以买别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买这里？
为什么偏偏买在星辰科技对面？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不行，我得去找郑总说说这事。”赵刚转身就走。
孙磊跟上去：“找郑总？说什么？”
“说周远的事。万一他真的是针对我们公司，那就麻烦了。”
赵刚快步走回公司，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郑鸿远正在看文件，看到赵刚急匆匆地进来，皱了皱眉。
“小赵，怎么了？”
“郑总，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我们公司之前有个员工，叫周远，您还记得吗？”
郑鸿远想了想：“周远？好像有点印象，技术部的？”
“对，就是他。他前几天辞职了。”
“辞职就辞职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他辞职以后，把我们对面那栋楼买下来了。”
郑鸿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面那栋楼？就是那栋旧写字楼？”
“对，就是那栋。他花了两千多万买下来的，现在正在装修。”
“他哪来的钱？”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事不对劲，他可能是冲着我们公司来的。”
郑鸿远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小赵，你跟我说说，这个周远在公司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赵刚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还……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不出错。”
“那他为什么辞职？”
“可能是因为年会没拿到车，心里不平衡。”
郑鸿远皱起眉头：“年会没拿到车？他不是优秀员工，为什么要给他车？”
赵刚连忙解释：“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但他不听，非要辞职。”
郑鸿远沉默了一会儿。
“小赵，你觉得这个周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刚想了想：“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也没什么上进心。”
“那他为什么能买得起一栋楼？”
赵刚答不上来了。
郑鸿远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对面的工地，若有所思。
“小赵，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也许这个周远，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赵刚愣住了。
“他能在我们公司安安稳稳干三年，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辞职以后，立刻就能拿出两千多万买楼。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隐藏了实力？”
“不止。”郑鸿远转过身来，“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这点工资。他来上班，可能就是为了体验生活。”
赵刚的脸一下子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三年对周远的态度，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一直看不起的人，其实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郑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对。他买他的楼，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赵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郑鸿远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孙磊等在门外，看到赵刚出来，赶紧问：“怎么样？郑总怎么说？”
“郑总说不管。”
“不管？那万一周远真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谁知道呢。”赵刚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两周，一切都很平静。
周远没有再出现过。
对面的装修工程也接近尾声。
赵刚渐渐放下了戒心，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周远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赵主管，下周一来我公司面试吧，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赵刚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周远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想挖他？
还是在羞辱他？
他想了半天，还是回了一条：“不用了，我在星辰干得很好。”
周远很快回复：“那就算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赵刚心里很不舒服。
他总觉得，周远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有眼无珠，嘲笑他鼠目寸光。
他越想越气，直接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
孙磊吓了一跳：“赵主管，你怎么了？”
“没事。”
赵刚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要被周远影响。
他还是星辰科技的技术部主管，手下管着二十多个人。
他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果然，没过两天，事情就来了。
星辰科技最大的客户，突然提出要终止合作。
理由是，他们找到了更好的供应商。
而这个供应商，正是云帆科技。
赵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赶紧去找郑鸿远。
郑鸿远正在会议室里打电话，脸色很难看。
挂了电话，他对赵刚说：“不只是这一个客户，另外两家也在考虑换供应商。”
“怎么会这样？”
“云帆科技给的价格比我们低，技术也比我们先进。客户又不是傻子，当然选他们。”
赵刚急了：“那我们怎么办？”
郑鸿远沉默了很久。
“小赵，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周远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赵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了。你对他的评价一直很低，绩效也给得不高，年会也没给他名额。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赵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郑总，我那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郑鸿远打断他，“你确定是按规矩，还是按你自己的喜好？”
赵刚哑口无言。
“你知道云帆科技的老板是谁吗？”
赵刚摇了摇头。
“就是周远。”
赵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你说什么？他是云帆科技的老板？”
“对。云帆科技，估值十几个亿，是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头部公司。而它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就是你手下那个被你瞧不起的程序员。”
赵刚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远能买得起那栋楼。
为什么周远不在乎那辆奔驰。
为什么周远走得那么干脆。
因为他根本就不屑于跟他们争。
他拥有的东西，比星辰科技能给的多得多。
“郑总，我不知道他是……”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
赵刚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赵刚，这件事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怎么解决？”
“去找周远道歉，求他放过我们。”
赵刚愣住了。
让他去跟周远道歉？
那个被他训了三年的人？
他做不到。
可如果不道歉，星辰科技可能会失去更多的客户。
到时候，他这个主管也保不住了。
赵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周远。
他打听到云帆科技的新地址，就在对面那栋楼。
装修已经全部完成了，看起来很气派。
一楼是大厅，前台坐着个漂亮的姑娘。
赵刚走过去，挤出笑脸：“你好，我找周远。”
前台看了他一眼：“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认识他，我是他以前的同事。”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您进去。”
赵刚急了：“你就告诉他，赵刚来找他，他会见我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电话：“周总说不见。”
赵刚的心凉了半截。
“你能不能帮我再说说？我真的有急事。”
前台摇摇头：“不好意思，周总说了不见，我也没办法。”
赵刚站在大厅里，进退两难。
他没想到，周远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他在星辰科技当了这么多年主管，从来都是别人求他。
没想到今天，他也尝到了被人拒绝的滋味。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楼，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崭新的建筑。
云帆科技的招牌挂在上面，闪闪发光。
而对面，星辰科技的招牌显得有些陈旧。
两个世界，就在一条马路的两边。
赵刚掏出手机，又给周远发了条消息。
“周远，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当面道歉？”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还是没有回复。
赵刚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了周远。
而且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回到公司，他发现气氛不对。
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看到他进来，都闭上了嘴。
孙磊跑过来，小声说：“赵主管，不好了，又有两个客户跑了。”
赵刚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郑总怎么说？”
“郑总很生气，说要追查责任。”
赵刚知道，这个责任，只能他来背。
果然，下午他就收到了人事部的通知。
他被降职了。
从技术部主管，降为普通员工。
工资减半，福利取消。
赵刚坐在自己的新工位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曾经，他是这个部门的老大。
现在，他成了一个普通的码农。
而那些曾经被他训斥过的下属，现在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他受不了这种目光。
下班后，他一个人去了酒吧。
喝了很多酒。
迷迷糊糊中，他又想起了周远。
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周远，你这个月绩效又是最低的，你自己反省一下。”
“周远，你能不能学学孙磊？人家多会来事。”
“周远，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下去，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现在才知道，真正没有出息的，是他自己。
他借着酒劲，又给周远打了个电话。
这次，周远接了。
“喂？”
“周远，我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喝酒了？”
“喝了。我心里难受。”
“难受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远，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你原谅我行不行？”
周远叹了口气：“赵主管，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赵刚明白了。
周远不会原谅他。
也不会报复他。
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这种冷漠，比恨意更让人难受。
他挂了电话，趴在吧台上，哭了起来。
哭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哭自己现在的下场。
也哭自己失去了一个本可以做朋友的人。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里。
头痛欲裂。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打来的。
他回过去，得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星辰科技，可能要倒闭了。
因为云帆科技不仅抢走了他们的客户，还挖走了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
包括孙磊在内的好几个骨干，都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云帆科技。
赵刚赶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空了一半。
郑鸿远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郑总……”
“小赵，你来了。”
“公司的情况……”
“很糟糕。”郑鸿远揉了揉太阳穴，“云帆科技开出的条件太好了，没人能拒绝。”
赵刚沉默了。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当初对周友好一点，不那么势利眼。
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郑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郑鸿远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打算把公司卖掉。”
“卖掉？”
“对，卖给云帆科技。这是唯一的出路。”
赵刚愣住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那……我呢？”
“你自己看着办吧。云帆科技如果收购了我们，可能会重新组建团队。到时候你能不能留下来，就看周远的意思了。”
赵刚苦笑。
周远怎么可能让他留下来？
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一周后，星辰科技正式被云帆科技收购。
收购仪式在云帆科技的新大楼里举行。
赵刚作为原公司代表之一，也参加了仪式。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的周远。
周远穿着一身简单的西装，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完全不像以前那个骑电动车上班的程序员。
他讲话很简短，没有炫耀，也没有讽刺。
只是简单地表达了欢迎，然后就下去了。
仪式结束后，赵刚鼓起勇气，走到了周远面前。
“周总，恭喜你。”
周远看了他一眼：“谢谢。”
“我想问问，我能不能留下来？”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赵主管，你觉得合适吗？”
赵刚低下头：“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周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赵主管，你不是能力不行，你是人品有问题。能力可以培养，人品很难改。”
赵刚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会赶你走，但也不会留你在核心团队。你可以在后勤部门找个位置，工资按市场行情来。”
说完，周远转身走了。
赵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接受了后勤部门的岗位。
工资比以前低了很多，工作也很枯燥。
但他没有怨言。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而周远，在收购星辰科技之后，事业更上一层楼。
云帆科技成为了行业内最大的公司。
他也成了业界的传奇人物。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传奇人物，曾经在一家公司当了三年不起眼的小程序员。
更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离开那家公司，只是因为年会那天，二十九台奔驰的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而那台他没有得到的奔驰，后来他自己买了一台。
黑色的，顶配。
他开着它，去了母亲的住处。
“妈，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母亲看着这台新车，笑了：“终于舍得买车了？”
“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有些东西，不是别人给的才有意义。自己买的，更有底气。”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周远发动车子，驶上了主路。
夕阳照在车身上，泛着金色的光。
他看了眼后视镜。
星辰科技的大楼，已经越来越远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