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晚发布的交易预案中,把曾经被认为是一家“平台加车企”的企业推向聚光灯下的是滴滴与比亚迪共同参与的迪滴新能源,拟以约9.5亿元的价格转让控制权,接盘方为主营玻璃盖板业务的信濠光电。
本笔交易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是金额本身,而是买卖双方之间的业务距离。卖方一方面同网约车平台联系起来,另一方面又同新能源汽车制造联系起来;买方的传统主业则是手机、平板和车载显示等玻璃盖板产品。一个出行资产被跨界公司接手所反映的不只是单一企业的进退,也和网约车租赁市场近几年的变化有关。
交易预案不代表股权交割已经完成。后续还需要看交易审批、具体协议执行情况以及资产和业务交接状况。9.5亿元是当前披露方案中的作价,并不能直接理解为最终已经落袋的成交结果。
迪滴新能源是在网约车迅速扩张时期创建起来的。
“平台需要更多的稳定车辆来支持运营,车企希望将大量的新能源车型投放到营运市场。”平台控制着订单和司机资源,车企负责车辆及供应链,合资租赁公司负责车辆投放、运营和管理。该种模式曾经具有明显的优点。对于平台来说可以对车辆供给进行更好的把控;对于车企来说可以形成批量销售的营运市场;对于司机而言,租赁车辆降低了进入网约车行业的门槛。伴随着新能源车普及而来的是类似“平台加车企”合作的行业现象。
但是随着新能源车普及而来的并不一定是租赁公司能够持续盈利。
近几年来网约车驾驶员以及车辆供给不断增多,在一些城市出现运力饱和的现象。司机数量增加之后,平台订单就会被更多的车辆所分摊下来,单车收入承受压力大;租赁企业为了吸引司机而降低月租或者加大优惠力度。租金下降、保险、维修等刚性成本仍然存在,车辆折旧一直发生着,并且利润空间不断缩小。
城市对网约车运力的调控会进一步传导至租赁端。新司机少,新增的车辆就很难找到承租人;没有稳定的出租率的车辆,在停泊的时间越长,资产损耗和资金占用就越明显。对于重资产企业来说,车辆不是卖不出去的,而是很难以原来的价格和速度周转。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看上去有优质资源的投资项目现在仍然会重新估值的原因。平台订单、品牌影响力、车企供应链当然重要,但是它们最终都要转化为稳定的单车运营收益。如果车辆利用率下降,则资源优势就未必可以变成利润。
滴滴、比亚迪等企业出售或者调整非核心资产的时候,也会和各自的业务重心有关联。平台企业需要在国内出行市场和海外市场以及自动驾驶这三个方向之间进行资源分配;车企要应对国内竞争、海外拓展和技术投入。相比于需要持续占用资金和管理精力的车辆租赁业务,股权处置可以减少企业的经营负担。
但是对于信濠光电来说,它并不是一笔简单的财务投资。玻璃盖板企业进入网约车租赁领域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经营能力转换的问题,即如何管理车辆、控制维修和保险成本、处理司机招募、合同以及资产残值等问题都会影响交易后的实际表现。
如果接手后仍然依靠低价出租来维持规模,业务就会陷入价格竞争之中;如果减少车辆投放,则又会遭遇收入规模下降的困境。跨界并购能否成功,主要不是“新能源出行”这个概念是不是好听的问题,而是是否能够把车队经营做到可持续的现金流上。
这笔交易还给网约车从业者提了个醒。租金低并不等于综合成本低,选择租赁公司时,车辆状况、合同条款、押金退还机制、保险责任和企业经营稳定性,都比每月便宜一两百元更重要。从租赁企业角度看,盲目扩张车辆数量的时代已经结束,合规、精细化运营和资金安全会成为更现实的竞争条件。
迪滴新能源的股权转让不能简单地看作是某一方的失败,也不能仅凭交易金额来判断资产的价值。它更像是一个行业样本,当网约车由增量扩张转为存量竞争时,之前依靠规模、融资、流量来推动的模式就必须重新回答一个问题——每一辆车到底能不能稳定创造收益。
如果交易最终完成,迪滴新能源就将进入新的经营阶段;而它原先所代表的那种强强联合模式也需要在更加谨慎的市场环境下受到检验。对网约车租赁行业而言,真正的考验不是能否做大,而是能否在运力趋稳、价格承压之后留下真正有运营效率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