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天津港附近见了几个做欧系进口车的老熟人，本来是想问问下半年平行进口和整车清关节奏，结果聊着聊着，话题全拐到大众身上了。一个做了十几年渠道的人把手机往桌上一推，说这事如果真按外媒现在传的方向走，大众这回不是普通收缩，是要动到骨头了。6月26日，据中新经纬援引外媒消息，两名知情人士称，大众汽车正在考虑裁员最多10万人，还可能关闭四家德国工厂。如果最后落地，这会是它到现在为止最大规模的一次重组。
这消息之所以让一线渠道都紧张，不只是因为数字大，关键是它和大众前面已经公开说过的话，能连成一条线。当地时间18日，大众汽车集团CEO奥博穆已经明确表态，受地缘政治紧张、行业竞争加剧这些因素影响，公司正在加速推进业务重组。按照已经披露的安排，到今年年底前，大众会在德国本土削减1.9万个岗位，到2030年累计削减大约5万个岗位。现在外媒又把“最多10万人、四家德国工厂”这个版本抛出来，说明内部讨论的力度，恐怕比外界原先想的还要狠。
我当时问了一句，大众不是已经在降本了吗，怎么还要继续砍？现场一个长期对接欧洲零部件采购的人回得很直接：单纯省钱，已经不够了。奥博穆自己也提到，目前已经有约2.8万名员工自愿离职，德国各生产基地工厂成本去年下降了20%以上。产能目标也从原来全球年产能1200万辆，下调到了900万辆。说实话，能主动把产能预期一下砍掉300万辆，这已经不是给市场打预防针，而是在承认以前那套规模逻辑撑不住了。
路透社的说法更值得盯一下。知情人士透露，大众监事会成员已经被告知这套新一轮深度重组方案，计划会在7月9日的会议上讨论。这就意味着，外面看到的风声，大概率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方案最后会不会按最激进版本执行，还得看工会、管理层和股东几方怎么拉扯。德国汽车行业这点大家都懂，只要碰到大裁员、关厂，工会一定不会轻易点头。大众汽车工会和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已经放话了，如果这类计划实施，他们会尽一切努力阻止。
真正让我觉得这事麻烦的，不是“裁多少人”本身，而是大众眼下面对的问题，确实不是只靠裁员就能彻底解掉。《经理人杂志》最早把这轮改革往外捅时提到，大众未来五年内会把投资削减约15%，降到略高于1300亿欧元。这个动作很大，但股东德卡集团的英戈·施佩奇说得也很透，高昂成本只是表象，不是根本原因，根本问题还是销售疲软。这个判断和我这两年在线下接触到的欧洲渠道反馈，其实挺一致。不是某一家工厂效率差，也不是单个部门人浮于事，而是传统巨头在燃油车利润区、电动车转型区、新兴市场竞争区，三头一起受压。
账面上裁员和关厂当然能省出真金白银。英国《金融时报》粗略估算，大众平均每位员工年薪大约7万欧元，如果裁掉10万人，每年能省约70亿欧元。花旗集团又估计，关闭工厂还能每年进一步削减30亿欧元资本支出，两项合计接近100亿欧元。这个数字很吓人，真的挺离谱，但它不是没有代价。遣散费、重组费用、产线调整损失、供应链配套重建，这些都要花钱，而且短期冲击不会小。省下来的钱，未必能立刻转化成销量和利润。
更大的背景是，不是只有大众一家难。过去两年，传统车企巨头几乎都在做降本动作，组织架构、产能、业务线，能动的地方都在动。欧洲零部件企业更难熬。按照第一财经援引欧洲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协会CLEPA的数据，2024到2025年，欧洲汽车零部件行业累计官宣裁员已经达到10.4万人，远远超过疫情最严重的2020到2021年的5.37万人。这个变化很说明问题，疫情那种突发打击都没把就业砍成这样，结果转型阶段反而更痛，说明行业压力已经从短期扰动变成了结构性压力。
你再往下看几个典型企业，就更直观了。博世预计到2030年底累计裁撤2.2万个岗位，采埃孚计划到2028年底在德国裁减1.1万到1.4万个岗位，大陆集团计划在2026年年底前再裁减约3000个工作岗位，而且这些岗位主要集中在研发部门，德国本土岗位占比还会低于一半。现场有个做变速箱配套的朋友听到这组数字时插了一句，现在不是单纯“厂子难”，而是整个传统汽车工业链条都在被重新排序，谁能留在下一轮里，看的不是资历，是转型速度和成本控制能力。
德国汽车工业协会今年5月那份声明，也把问题讲得很重。到2035年，面临流失风险的就业岗位，会比此前测算多出约3.5万个。协会和普罗诺斯经济研究所2024年的初步测算是，相比2019年基准，到2035年德国汽车行业可能流失约19万个岗位；最新评估又把这个数字抬高到22.5万个。这里头有10万个岗位，其实在2019到2025年间已经彻底消失了。原因并不复杂，电动车生产复杂度低于燃油车，零部件数量、装配链条、传统动力总成相关岗位都会被压缩，所以电动化转型带来岗位流失，几乎是行业共识，受冲击最重的往往还是供应商。
从渠道角度我自己更关注三件事。第一，大众如果继续深砍德国本土产能，欧洲制造体系的稳定性会被重新评估。这会影响零部件供货节奏，也会影响部分进口车型的交付预期。第二，降本和转型要是不同步，裁员只能缓解报表压力，救不了销量。尤其在全球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产品力和价格体系如果跟不上，省出来的钱也守不住市场。第三，德国本土关厂和裁员如果持续升级，外溢到整个欧洲车企供应链的风险会越来越明显。这个趋势，不是看一家大众就够了，得连着博世、大陆、采埃孚这些配套企业一起看。
短期行情我个人还是偏谨慎。大众这种体量的企业，一旦把“最多10万人裁员、四家工厂关闭”摆上会议桌，本质上已经在告诉市场，欧洲传统汽车工业的调整还没到底。后面究竟是温和收缩，还是继续加速出清，7月9日的讨论结果会是个很重要的风向标。
如果你也在关注海外车企这一轮重组，你更担心的是大众销量恢复不了，还是德国供应链后面可能出现更大的连锁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