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C通道的红色警示灯刺眼地闪烁着。
黑色迈巴赫S680横在收费杆前,后面堵了十几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收费站工作人员探出头:「先生,您的ETC卡呢?」
驾驶座上的男人满头大汗,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哭腔:「郭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这车跑高速什么感觉……」
我站在三公里外的服务区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张慌乱的脸。
手机里传来他近乎哀求的声音:「你快把ETC卡号告诉我行不行?就这一次,我保证……」
我缓缓按下通话静音键,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中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那里坐着本该在医院值班的妻子。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01
七天前,周五晚上八点。
我拎着两盒从城南老字号买的桂花糕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丈母娘赵春梅坐在沙发正中央,她那个刚考上三本的表侄孙高伟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双崭新的AJ直接踩在我上个月才换的羊毛地毯上。
「哟,郭大忙人回来了?」
赵春梅眼皮都没抬,手里捏着我收藏的紫砂壶,正往嘴里灌两千块一两的金骏眉。
我老婆苏婷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着笑:「郭岩,表弟想借咱们车用几天,去趟张家界。」
我放下桂花糕,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明天要去邻市谈个项目,得用车。」
「你那破项目能挣几个钱?」
高伟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亮着,是辆保时捷的图片。
「我同学他爸开的都是这个,我就借你家那辆奔驰代步几天,够给你面子了。」
我走到酒柜前,取出那瓶存了五年的茅台。
赵春梅眼睛一亮:「这还差不多,知道拿好酒招待……」
我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仰头,一饮而尽。
高伟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苏婷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郭岩,你别这样,妈难得带亲戚来……」
「车钥匙在玄关抽屉。」
我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有几句话得说清楚。」
我走到高伟面前,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第一,那辆车是公司配的,行车记录仪24小时联网,超速一次扣我三千。」
「第二,油箱现在是满的,还车时必须加满98号。」
「第三——」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春梅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如果出了任何事故,维修费用按4S店报价的三倍赔偿。」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高伟猛地站起来,一米八的个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吧?」
赵春梅把紫砂壶重重磕在茶几上,紫檀木桌面裂开一道细纹。
「郭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借个车还立规矩,当我们是要饭的?」
苏婷急得直拽我袖子。
我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上周拍的照片。
画面里,我那辆奔驰E300的右后门,一道三十公分长的划痕清晰可见。
「上个月,你侄子借车去接女朋友,回来就这样。」
我把手机转向赵春梅。
「维修费一万二,你说小孩子不懂事,让我别计较。」
「再上个月,你外甥女开去同学会,把前保险杠撞凹了。」
我又翻出一张照片。
「两万八,你说都是亲戚,谈钱伤感情。」
我收起手机,看向苏婷。
她咬着嘴唇,眼神躲闪。
「这次。」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规矩必须立。」
高伟抓起手机就要走。
赵春梅一把拉住他,转头瞪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行!规矩是吧?我们守!」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但郭岩我告诉你,要是小伟这趟玩得不开心,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笑了笑,转身走进书房。
关门之前,听见高伟压低声音说:「姨妈,他那破车我还不想开呢,我同学说了,他爸公司有辆迈巴赫,比这破奔驰强多了……」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我坐到电脑前,屏幕亮起。
监控软件界面里,十六个红点正在闪烁。
客厅、餐厅、主卧、次卧、阳台、厨房。
每一个针孔摄像头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前安装的。
从赵春梅第一次带着亲戚来「借」走我那块劳力士开始。
鼠标移动到其中一个红点上。
双击。
客厅里的画面弹出来。
赵春梅正拍着高伟的肩膀:「傻孩子,明天你先开他的车出去,半路上我给你转五千块钱,你去租辆好车,发票开回来,就说是他车坏了临时租的。」
高伟眼睛一亮:「还是姨妈厉害!」
苏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春梅瞪了她一眼:「怎么?心疼你老公那点修车钱?我告诉你苏婷,你弟明年结婚,彩礼还差二十万,郭岩要是真在乎你,就该主动拿出来!」
苏婷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边缘。
我关掉监控画面。
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七份保险合同,投保人都是苏婷,受益人写着赵春梅和高伟的名字。
保额加起来,八百六十万。
投保时间,正好是我三个月前出差的那一周。
我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屏幕前缭绕。
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发来短信:「您尾号8818的账户于18:47支出50000.00元,余额324.76元。」
附言写着:「妈看病用。」
我掐灭烟头。
打开行车记录仪的远程管理后台。
那辆奔驰E300的状态显示为「熄火停放」。
我点开设置菜单,找到「ETC卡管理」选项。
手指悬在「解除绑定」按钮上方。
停顿了三秒。
按了下去。
02
周六早上六点,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苏婷在煎鸡蛋,油烟机开得震天响。
我走进客厅,看见高伟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把玩着我的车钥匙。
「郭哥,早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钻的烤瓷牙。
「车我检查过了,油是满的,谢了啊。」
我没说话,走到玄关打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张ETC卡。
我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装进钱包内层。
「ETC卡呢?」
高伟跟过来,伸手就要翻我钱包。
我侧身避开。
「跑高速用不上ETC,现金或者扫码都一样。」
「那多麻烦!」
高伟皱起眉:「现在谁还走人工通道啊,丢不丢人?」
「你要觉得丢人。」
我把钱包塞进裤兜。
「可以不开。」
赵春梅从客房出来,穿着我那件真丝睡袍,头发用我的戴森卷发棒烫成了大波浪。
「郭岩,你什么意思?故意为难小伟是吧?」
「妈。」
我系好衬衫袖扣。
「ETC卡绑定的是我的信用卡,每次扣款我手机都能收到通知。」
我看向高伟。
「上个月你表哥借车,一天跑了三趟机场,过路费四百六,说是接客户。」
「最后那笔费用,出现在城南洗浴中心的消费记录里。」
高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春梅一把夺过车钥匙,塞进高伟手里。
「走走走,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推着高伟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瞪我一眼。
「郭岩,我告诉你,今天小伟要是因为走人工通道耽误了时间,我跟你没完!」
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
苏婷端着煎蛋出来,眼眶有些红。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她把盘子重重放在桌上。
「那是我妈!」
「我知道。」
我坐下,拿起筷子。
「所以这三年,我让她‘借’走了四块表、两条项链、一辆摩托车,还有你弟弟结婚的三十万。」
蛋煎老了,边缘焦黑。
「但这次不行。」
我抬起头,看着苏婷。
「高伟上周刚拿的驾照,实习期都没过,你让他开高速去张家界?」
苏婷别过脸。
「他说有老司机陪着……」
「老司机?」
我点开手机,翻出高伟昨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五六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围着一箱啤酒,配文是:「明天自驾游走起!老司机带飞!」
我把手机转向苏婷。
她盯着屏幕,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喝酒……」
「你知道什么?」
我放下筷子。
「你知道你妈用你的身份证买了七份保险吗?受益人写的都是她和高伟。」
苏婷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上个月你妈从我卡里转走二十万,说是给你爸做手术,结果你爸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带他去体检吗?」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知道你表弟高伟,去年因为醉驾被吊销驾照,现在用的是伪造的证件吗?」
哐当——
苏婷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餐边柜。
柜子上那个我们结婚时买的陶瓷娃娃晃了晃,掉下来,碎成十几片。
「不可能……」
她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妈不会骗我……高伟他……他去年明明说驾照考过了……」
我站起身,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
抽出第一份文件,是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单复印件。
受益人栏里,「赵春梅」、「高伟」的名字刺眼地排列着。
第二份,是银行流水。
过去三年,赵春梅从苏婷账户转走的款项,累计一百二十七万。
第三份,是交通管理局的处罚记录。
高伟,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2022年8月17日,因醉酒驾驶机动车,吊销驾驶证,五年内不得重考。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苏婷瘫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板缝隙。
「为什么……」
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蹲下身,捡起一片陶瓷碎片。
那是娃娃的笑脸,裂成了两半。
「因为你听话。」
我把碎片放在她掌心。
「因为你从来不敢说不。」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公司助理打来的。
「郭总,您要的迈巴赫S680已经送到公司地库了,临时牌照办好了,保险也按您要求的,买了最高额的三者险。」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那辆奔驰E300已经驶出小区,尾灯在晨雾中一闪而过。
苏婷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你早就知道?」
「三个月前开始怀疑。」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你妈突然对你特别关心,每天打电话问你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高伟突然频繁来家里,每次都盯着我的车钥匙看。」
「你开始莫名其妙头晕,去医院检查又说没事,但保险公司的体检报告上,写着‘疑似先天性心脏疾病’。」
我转过身,背对着光。
「苏婷,我不是傻子。」
她跪坐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声音很轻。
「告诉你,你妈在等你‘意外身亡’,好拿八百万赔偿金给你弟娶媳妇?」
「告诉你,你表弟无证驾驶,随时可能车毁人亡,而你会作为车主承担全部责任?」
「还是告诉你——」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这三年你每一次的妥协,都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苏婷捂住脸,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绝望,有愤怒,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恨。
我没安慰她。
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
关门之前,我听见她嘶哑的声音:
「郭岩……你要去哪儿?」
我没回头。
「去给你妈和表弟,准备一份大礼。」
03
公司地库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安静地停着。
销售经理亲自等在车旁,见我过来,赶紧递上文件袋。
「郭总,所有手续都齐了,这是钥匙,这是临时牌照,有效期十五天。」
我接过钥匙,拉开车门。
内饰是象牙白配深咖色,座椅带按摩功能,后排有独立娱乐系统。
落地价,三百八十万。
全款。
销售经理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郭总,这车现在可是稀缺货,您要是想上正式牌照,我可以帮您……」
「不用。」
我坐进驾驶座,点火。
V12发动机的轰鸣低沉而浑厚。
「这车我就用几天。」
调出导航,输入第一个目的地:城南汽配城。
周日上午的汽配城人声鼎沸。
我把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戴上棒球帽和口罩,走进一家招牌斑驳的店铺。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我敲了敲玻璃。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
「装什么?」
「GPS定位器,要最隐蔽的那种,能远程监听。」
老板瞬间清醒了,上下打量我。
「哥们,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放在柜台上。
「要最好的。」
半小时后,我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回到车上。
袋子里装着四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附带一张SIM卡和一套远程控制软件。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开始安装监控程序。
屏幕上的地图显示,那辆奔驰E300此刻正停在两百公里外的一个服务区。
行车记录仪传回实时画面——
高伟和三个年轻人正围在车边抽烟,地上扔着七八个红牛空罐。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孩,长发,戴墨镜,穿着露肩吊带裙。
不是苏婷。
我放大画面,截取女孩的侧脸,导入人脸识别软件。
三秒后,结果弹出:
匹配成功:李薇薇,23岁,XX艺术学院舞蹈系学生,抖音粉丝87万,签约MCN机构「星光娱乐」
我关掉窗口,点开录音功能。
高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炫耀:
「看见没?这我姐夫的车,他开公司的,家里三套房,这破奔驰就是给我姐买菜用的!」
一个黄毛凑过来:「伟哥,那你姐夫人呢?怎么不一起玩?」
「他?忙呗,天天谈几个亿的项目,哪有空搭理咱们。」
高伟吐了口烟圈。
「不过我跟你们说,我姐夫这人吧,就是抠门,ETC卡都不舍得借,害咱们得走人工通道。」
另一个戴耳钉的男生笑了:「那你不会自己办一张?」
「办个屁!」
高伟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等这趟回去,我就让我姨妈逼他过户,这车以后就归我了!」
几个年轻人哄笑起来。
副驾驶座的李薇薇摘下墨镜,抛了个媚眼:
「伟哥,那你什么时候换保时捷啊?你上次不是说,你姐夫答应给你买吗?」
高伟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
「快了快了,下个月就提车!」
我关掉录音,启动引擎。
导航设置第二个目的地:星光娱乐公司。
这家MCN机构在城东的创意产业园,租了整整两层楼。
前台小姐听说我要见李薇薇,眼皮都没抬:
「薇薇姐在录视频,没预约不见客。」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昨晚高伟在KTV里拍的,画面里,李薇薇正坐在一个秃顶男人的大腿上喂葡萄,男人的手在她腰间游走。
前台小姐的脸色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们老板。」
我把手机收起来。
「我要见他,现在。」
五分钟后,我被带进总经理办公室。
老板姓孙,四十多岁,地中海,穿着花衬衫,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见我进来,他皱了皱眉:
「兄弟,混哪条道的?勒索到我头上来了?」
「我不是来勒索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是来谈合作的。」
孙老板挑了挑眉。
「什么合作?」
「李薇薇的违约金是多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看上那丫头了?她合同还有两年,违约金三百万,你要替她赎身?」
我打开手机银行,调出余额页面,转向他。
屏幕上的数字:8,324,760.19元。
孙老板的瞳孔缩了缩。
「但我有个条件。」
我收回手机。
「李薇薇必须继续留在你公司,按原计划培养,该给的资源一样不能少。」
「那你图什么?」
孙老板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精光。
「我要她帮我演场戏。」
我点开高伟的朋友圈,翻出那张自驾游的合照。
「这个男的,叫高伟,是我老婆的表弟。」
「他以为李薇薇是他凭本事泡到的网红,实际上——」
我看向孙老板。
「是你安排的人,对吗?」
孙老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突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兄弟,你是明白人!」
他站起身,从酒柜里拿出威士忌,倒了兩杯。
「李薇薇确实是我安排去钓凯子的,但没想到钓到你小舅子头上了。」
他递给我一杯。
「说吧,你想怎么演?」
我接过酒杯,没喝。
「让李薇薇继续陪高伟玩,表现得越痴情越好。」
「然后呢?」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让她‘无意间’透露,她其实是某位大佬包养的情人,现在大佬要接她回去了。」
孙老板眼睛一亮:
「你想让那小子人财两空?」
「不止。」
我晃了晃酒杯。
「我要让他,和他背后那个老太婆,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04
周一下午三点,我接到苏婷的电话。
她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睡:
「郭岩,妈来了,带着舅舅和舅妈,说要找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高伟的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高伟昨天在服务区跟人打架,把人家车玻璃砸了,对方要赔五万,妈让你出这个钱。」
我看了眼电脑屏幕。
监控画面里,那辆奔驰E300正行驶在高速上,车速显示140km/h,超速20%。
行车记录仪捕捉到车内的对话:
高伟:「薇薇,等到了张家界,我带你去住最好的酒店,一晚上八千那种!」
李薇薇:「伟哥真大方~不过你姐夫那边,不会说什么吧?」
高伟:「他敢!我姨妈说了,这次回去就让我姐跟他离婚,分他一半财产,到时候别说八千的酒店,八万的我都带你去!」
副驾驶座上,李薇薇对着化妆镜补口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告诉他们。」
我对电话那头的苏婷说。
「我半小时后到家。」
挂断电话,我点开远程控制软件。
找到「限速设置」选项。
将最高时速从180km/h,调整为120km/h。
点击「确认」。
屏幕上的车速显示开始下降:135...128...122...119...
车内传来高伟的骂声:
「操!这破车怎么回事?油门踩到底都不走!」
李薇薇:「是不是坏了?」
高伟:「妈的,肯定是郭岩那孙子动了手脚!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关掉监控,启动迈巴赫。
导航显示,从公司到家,不堵车的话二十五分钟。
我拨通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是个沉稳的男声:
「郭先生。」
「王律师,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份起诉书,一份是起诉赵春梅涉嫌保险诈骗,一份是起诉高伟无证驾驶,还有一份是起诉苏婷的舅舅,关于他去年从您公司挪用公款的事。」
「很好。」
我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
「一小时后,带着材料来我家。」
「明白。」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我的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井。
井底,有暗流在涌动。
到家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春梅坐在沙发正中央,左右两边是她弟弟赵建国和弟媳刘翠花。
苏婷站在厨房门口,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围裙。
我一进门,赵建国就站了起来。
他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郭岩,你可算回来了!」
他嗓门很大,震得吊灯都在晃。
「小伟的事你知道了吧?年轻人冲动,打坏人家车玻璃,五万块钱,你赶紧转过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没理他,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赵春梅猛地一拍茶几:
「郭岩!你舅舅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我喝了口水,看向苏婷:
「你弟砸的是谁的车?」
苏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建国抢着说:「管他谁的车!反正赔钱就完了!五万块对你来说不就是一顿饭钱吗?」
「一顿饭钱?」
我放下水杯。
「舅舅,你上个月从我公司账上挪走三十万,说是给工人发工资,结果工人们昨天还在我公司门口拉横幅讨薪。」
赵建国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财务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他面前。
「那三十万,你转进了‘夜巴黎会所’的账户,消费记录显示,当晚你点了六个陪酒小姐,开了三瓶黑桃A。」
刘翠花「嗷」一嗓子跳起来,扑向赵建国:
「好你个赵建国!我说你那天晚上怎么不回家!原来是去嫖了!」
赵建国一边躲一边骂:
「郭岩!你少血口喷人!」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银行流水,摔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每一笔转账都清清楚楚。
赵建国抓起流水单,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赵春梅一把抢过去,看了几秒,脸色铁青:
「建国!这怎么回事?!」
「姐……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赵春梅把流水单摔在他脸上:
「三十万!你拿去嫖娼?!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凑彩礼钱,费了多少心思?!」
客厅里乱成一团。
刘翠花在哭,赵建国在辩解,赵春梅在骂街。
苏婷站在角落里,像一尊雕塑。
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妈说的‘一家人’。」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郭岩……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
「看着就行。」
门铃在这时响了。
我松开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王律师提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赵春梅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警察肩上的警徽,嘴唇开始哆嗦:
「警……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找谁?」
王律师走进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
「赵春梅女士,我是郭岩先生的代理律师,现就您涉嫌保险诈骗一案,正式向您发出律师函。」
他递出第一份文件。
赵春梅没接,文件掉在地上。
「高伟先生。」
王律师转向赵建国身后——高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缩在墙角。
「这是交通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您因无证驾驶、使用伪造驾驶证,现正式对您立案调查。」
第二份文件递出。
高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赵建国先生。」
王律师看向面如死灰的舅舅。
「这是检察院的立案通知书,您涉嫌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三十万元,现依法对您进行传唤。」
第三份文件。
赵建国「扑通」一声跪下了。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那钱……那钱是我借的!我会还的!」
一名警察走上前,亮出手铐: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手铐「咔嗒」一声合拢。
赵建国被架起来的时候,裤裆湿了一片。
刘翠花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春梅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郭岩……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没说话。
王律师收起公文包,对我点点头:
「郭先生,后续法律程序我会跟进,您放心。」
两名警察带着赵建国离开。
门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伟突然爬起来,扑向赵春梅:
「姨妈!救我!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这辈子就完了!」
赵春梅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滚!都是你惹的祸!」
高伟捂着脸,愣了两秒,突然转向我,跪着爬过来:
「姐夫!姐夫我错了!我不该借你的车!我不该无证驾驶!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
他真的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
「车呢?」
高伟抬起头,额头已经青紫:
「车……车在服务区……我……我开不回来了……」
「为什么开不回来?」
「因为……因为……」
他眼神躲闪。
赵春梅突然尖叫一声:
「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高伟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在服务区……把人家宝马的车窗砸了……人家……人家把我车扣了……」
「什么?!」
赵春梅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
「车被扣了?!那车是郭岩公司的!要是丢了工作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高伟哭了起来:
「对方说要赔五万,不然就报警……我……我没钱……」
赵春梅松开手,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哀求:
「郭岩……你看……这事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她。
「车被扣了,那就按程序处理。」
我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下午四点,如果六点前车不能开回来,公司会以‘私自挪用公车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开除我。」
我顿了顿。
「到时候,我名下所有财产都会被冻结,用于赔偿公司损失。」
赵春梅的脸「唰」一下白了:
「那……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那辆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车位上。
「我亲自去把车开回来。」
05
下午四点二十分,我坐进迈巴赫驾驶座。
苏婷追出来,扒着车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郭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系好安全带。
「你在家等着。」
「可是……」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想帮你……」
我看着她。
这个和我结婚三年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纸。
「苏婷。」
我声音很轻。
「你知道这三年,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不是你妈一次次来要钱。」
「不是你弟一次次来借车。」
「甚至不是你背着我买那些保险。」
我启动引擎。
「而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
V12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我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郭岩,你累不累。」
车窗缓缓升起。
后视镜里,苏婷站在原地,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我踩下油门。
导航显示,高伟所在的服务区距离这里两百七十公里。
正常开车需要三个半小时。
但我只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我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对方接起:
「郭总。」
「老陈,帮我开条路。」
老陈是我在交管局的战友,退伍后分配到了高速交警支队。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位置?」
「G65高速,从城南入口到青山服务区,双向四车道。」
「时间?」
「现在开始,持续两小时。」
键盘声停了。
老陈沉默了三秒:
「郭岩,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
我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但有些火,必须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十分钟后,你会看到引导车,跟着它走应急车道,全程绿灯。」
「谢了。」
「别谢我。」
老陈的声音严肃起来:
「两小时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包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定。」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时间。
四点三十二分。
八分钟后,一辆警用摩托车出现在后视镜里。
骑手穿着荧光黄的执勤服,朝我打了个手势。
我打开双闪,跟上。
摩托车驶入应急车道,警灯闪烁。
前方的车辆纷纷避让。
时速表指针开始攀升:80...100...120...140...
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色块。
我打开车载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
这次响了五声才接。
是个慵懒的女声:
「哪位?」
「李薇薇小姐?」
对方顿了一下:
「你是?」
「高伟的姐夫。」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郭……郭先生?」
「高伟现在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去厕所了。」
李薇薇的声音压低了些:
「郭先生,孙总跟我说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在哪个服务区?」
「青山服务区,停车场B区。」
「听着。」
我看了眼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六十公里。
「十分钟后,高伟会接到他姨妈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车被扣了的事。」
「你要做的,就是在他最慌乱的时候,提出分手。」
李薇薇愣了一下:
「现在?可是孙总说……」
「孙总那边我会解释。」
我打断她。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违约金我付双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我该怎么说?」
「告诉他,你其实有男朋友,是某位上市公司老总,现在人家要接你回去了。」
我顿了顿。
「记得说得狠一点,要让他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在耍他。」
李薇薇笑了:
「这个我擅长。」
「还有。」
我补充道:
「挂电话之前,记得说一句——」
窗外的路牌飞速后退。
「你这种连车都要借的穷屌丝,也配追我?」
电话那头传来李薇薇清脆的笑声:
「郭先生,您可真狠。」
「彼此彼此。」
挂断电话,我点开行车记录仪的远程监控。
画面里,高伟正从厕所出来,一边走一边甩手上的水。
李薇薇坐在车引擎盖上,低头玩手机。
高伟走过去,想搂她的腰。
李薇薇侧身躲开。
高伟愣了一下:
「薇薇,怎么了?」
李薇薇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高伟,我们分手吧。」
高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李薇薇跳下引擎盖,拍了拍裙子。
「我男朋友刚才来电话了,让我马上回去。」
「男朋友?」
高伟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一直都有啊。」
李薇薇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
「他是XX集团的老总,身家几十个亿,每个月给我二十万零花钱。」
她凑近高伟,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开辆破奔驰,连ETC卡都要借,加油还得算计着加95还是98?」
高伟的脸涨成了猪紫色:
「你……你骗我……」
「骗你又怎样?」
李薇薇后退一步,从包里掏出化妆镜补口红:
「实话告诉你,我接近你,就是因为你姐夫有点小钱,想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她合上镜子,瞥了高伟一眼:
「结果发现,你连你姐夫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贱人!」
高伟猛地扬起手。
李薇薇不躲不闪,反而把脸凑过去:
「打啊,往这儿打,打完我正好报警,让你再多一条故意伤害罪。」
高伟的手僵在半空,剧烈颤抖。
李薇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姐夫那辆车,我刚才‘不小心’把刹车油管划破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刀。
「建议你赶紧叫拖车,不然开上路,会死人的哦。」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了。
监控画面里,高伟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突然蹲下身,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我关掉监控。
看了眼时间。
五点零七分。
距离青山服务区还有八十五公里。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赵春梅打来的。
我接起,按下免提。
「郭岩!你到哪儿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高伟刚打电话来,说那个李薇薇把他甩了!还把他车弄坏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妈。」
我看着前方笔直的高速公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李薇薇那种级别的网红,会看上高伟这种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连驾照都是假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冲高伟来的。」
我声音平静。
「她是冲我来的。」
「你?」
赵春梅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冲你干什么?」
「因为三个月前,我收购了星光娱乐公司35%的股份,现在是他们第二大股东。」
我顿了顿。
「李薇薇是孙老板安排来试探我的棋子,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对亲戚有求必应。」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收购了娱乐公司?你哪来那么多钱?!」
「妈。」
我笑了。
「你以为我这三年天天加班到半夜,是在干什么?」
「陪客户喝酒?谈几百万的小项目?」
「不。」
我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服务区指示牌。
「我是在搭建一个,足够把你们所有人装进去的笼子。」
赵春梅的声音开始发抖:
「郭岩……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踩下刹车,迈巴赫稳稳停在服务区入口。
「你马上就知道了。」
卡点内容
我推开车门,走进服务区。
高伟瘫坐在那辆奔驰E300旁边,地上扔着一堆烟头。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连滚爬爬扑过来:
「姐夫!姐夫你终于来了!快!快帮帮我!」
他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还在发抖:
「那个贱人把我刹车弄坏了!车开不了了!你快帮我看看!」
我甩开他的手,走到车旁,蹲下身。
右前轮的刹车油管上,果然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油已经漏光了。
「姐夫,怎么办啊……」
高伟带着哭腔:
「这车要是修不好,你工作就没了……姨妈会打死我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车能修。」
高伟眼睛一亮:
「真的?!」
「但修车之前,有件事得先解决。」
我掏出手机,点开ETC管理APP。
「你的ETC卡呢?」
高伟愣住了:
「什么ETC卡?你不是没给我吗?」
「我给了。」
我调出三天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当着他的面,把ETC卡装进了钱包。
「当时你嫌麻烦,说走人工通道就行,我就把卡收起来了。」
我把手机转向他:
「但现在,卡不见了。」
高伟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掉在路上了……」
「掉在路上了?」
我收起手机,声音冷了下来:
「高伟,ETC卡绑定的是我的信用卡,如果被人盗刷,损失的是我的钱。」
「我……我真不知道……」
他后退一步,眼神躲闪。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行,不知道是吧。」
我走到迈巴赫旁边,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那咱们就看看,它到底在哪儿。」
我按下盒子上的开关。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从奔驰E300的车厢里传出来。
高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06
警报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服务区傍晚的宁静。
几个正在加油的司机转过头,好奇地张望。
高伟站在原地,双腿开始打颤。
「姐……姐夫……这是什么……」
「GPS信号追踪器。」
我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盒子。
「三天前装车上的,防盗用的。」
我走到奔驰车旁,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警报声更响了。
我俯身,在座椅缝隙里摸索了一会儿。
掏出一张银色的卡片。
ETC卡。
卡片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红灯正一闪一闪。
「这是什么?」
高伟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
我撕下装置,捏在手里。
「你从网上买的,微型GPS定位器,价格三百五,续航七十二小时,带远程监听功能。」
我看向他。
「对吗?」
高伟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按下装置侧面的按钮。
「滋滋——」
一阵电流声后,里面传出赵春梅的声音:
「……等他把车过户给你,咱们就把他那套学区房也弄过来,写你名字……」
高伟「扑通」一声跪下了。
「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抱着我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姨妈逼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拿到你的行车轨迹,就能证明你经常夜不归宿,到时候让姐跟你离婚,分你财产……」
我踢开他,走到一边,拨通赵春梅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郭岩!车修好了吗?!高伟呢?!让他接电话!」
「妈。」
我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伟。
「你让高伟在我车上装监听器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赵春梅的声音才传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我点开手机录音。
赵春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等他把车过户给你,咱们就把他那套学区房也弄过来,写你名字……」
录音结束。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郭岩……你……你阴我……」
「彼此彼此。」
我挂断电话,看向高伟。
他已经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姐夫……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
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高伟,你今年二十三岁,无证驾驶,使用伪造证件,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现在还涉嫌非法安装监听设备。」
我每说一条,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待三到五年。」
「不……不要……」
他抓住我的裤脚,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姐夫……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不需要牛马。」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做!」
高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瞪得老大。
「去自首。」
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我没再看他,走到奔驰车旁,打开引擎盖。
刹车油管确实被划破了,但切口很整齐,明显是专业人士干的。
我从迈巴赫后备箱拿出工具箱,找出备用油管和扳手。
十分钟后,刹车系统修复完毕。
我启动引擎,试了试刹车。
没问题。
高伟还坐在地上,像丢了魂。
我走过去,把车钥匙扔在他面前。
「铛啷」一声。
他猛地抬起头。
「车修好了,能开。」
我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五点五十分,你还有十分钟时间。」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转身走向迈巴赫。
「十分钟后,我会报警,告你无证驾驶、损坏车辆、非法监听。」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是想自己开车去交警队自首,还是等警车来抓你,自己选。」
车窗升起。
后视镜里,高伟挣扎着爬起来,捡起车钥匙,踉踉跄跄地钻进奔驰。
发动机轰鸣。
奔驰车歪歪扭扭地驶出服务区,汇入高速车流。
我拨通老陈的电话:
「老陈,帮我盯着辆车,车牌号XXXXX,正从青山服务区往城南方向开,司机无证驾驶,让他到交警队自首。」
「收到。」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夕阳从车窗斜射进来,在真皮座椅上铺了一层金箔。
手机震动。
是苏婷发来的微信:
妈刚才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复:
哪个医院?
市一院急诊科。
我半小时后到。
发动引擎,驶出服务区。
导航显示,从这儿到医院,不堵车的话二十五分钟。
我打开车载音响。
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缓缓流淌出来。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深秋的湖水。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我想起三年前,和苏婷结婚那天。
她穿着婚纱,站在教堂门口,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光环。
神父问:「苏婷,你是否愿意嫁给郭岩,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她说:「我愿意。」
声音清脆,像风铃。
那时候,赵春梅坐在第一排,笑得合不拢嘴。
婚礼结束后,她拉着我的手说:「郭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我说:「妈,你放心。」
我是真心的。
但现在想来,她当时说的「交给你」,可能不是托付。
是甩锅。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王律师:
郭总,赵春梅涉嫌保险诈骗的证据已经移交经侦支队,立案通知书下来了。
附了一张照片。
红头文件,盖着公章。
我回复:辛苦了。
放下手机,我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
夜幕降临了。
07
市一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我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苏婷。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妈在里面抢救……」
「什么病?」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血压飙到200,血管堵了……」
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
「郭岩……妈会不会死……」
我没说话。
走廊那头,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赵春梅家属?」
苏婷「腾」地站起来:
「我!我是她女儿!」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费用大概十五万,你们准备一下。」
医生顿了顿。
「另外,我们在她血液里检测到高浓度的降压药成分,剂量是正常用量的三倍。」
他看向苏婷:
「病人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药物?」
苏婷愣住了:
「没……没有啊……妈身体一直很好……」
「那就奇怪了。」
医生皱了皱眉:
「这种剂量的降压药,如果不是长期服用,突然摄入会导致血压骤降,严重的话会休克死亡。」
他看了眼病历本。
「病人送进来的时候,血压是200/130,但十分钟后就降到了90/60,这不符合急性心梗的病理特征。」
苏婷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
「郭岩……你……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
但我没说。
「先办住院手续吧。」
我站起身,走向缴费窗口。
苏婷追上来,拉住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很大,走廊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苏婷。」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妈上个月,是不是找你要过我的体检报告?」
她愣了一下:
「是……她说要帮我买保险,需要你的健康证明……」
「那你给她了吗?」
「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那是复印件,原件我收着的……」
「复印件就够了。」
我走到缴费窗口,掏出银行卡。
「你妈用我的体检报告,伪造了一份‘高血压三级’的诊断证明,然后去保险公司,给我买了一份两百万的意外险。」
我刷卡,输入密码。
「受益人,写的是她自己。」
机器吐出缴费单。
我拿起来,递给苏婷。
「她今天突然‘心梗’,是因为她算准了时间,在我去服务区找高伟的时候,服用了大剂量降压药。」
「只要我晚到十分钟,她就会因为‘抢救不及时’死亡。」
「然后,保险公司会赔付两百万。」
「而你——」
我看着苏婷的眼睛。
「会因为母亲突然去世,悲痛欲绝,根本不会去追究死因。」
苏婷手里的缴费单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不可能……」
她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不会这么做的……我是她女儿啊……」
「你是她女儿。」
我弯腰捡起缴费单,拍掉上面的灰。
「但对她来说,女儿的价值,可能还不如两百万。」
我把缴费单塞进她手里。
「去病房看看吧,她应该醒了。」
苏婷没动。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郭岩。」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们离婚吧。」
我没说话。
「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我妈耍得团团转,还连累了你……」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配不上你……真的……」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我握住她的手,把缴费单塞进她掌心。
「先去把住院费交了,其他的事,等你妈出院再说。」
她还想说什么。
抢救室的门又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赵春梅躺在上面,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看见我,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氧气管里冒出急促的气泡。
苏婷冲过去:
「妈!你怎么样?!」
赵春梅没理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走到病床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妈,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明天会来医院,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解释,那份伪造的诊断证明是从哪儿来的。」
赵春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护士赶紧冲过来:
「病人情绪激动!家属先出去!」
苏婷被推了出来。
我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郭岩……」
苏婷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
「我是不是很蠢?」
「是。」
我没否认。
「蠢到差点把自己和老公都害死。」
她苦笑: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
我顿了顿。
「三年前在教堂里,你说‘我愿意’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看向窗外。
「我想把那道光,找回来。」
苏婷没说话。
她靠在我肩上,哭了。
这一次,哭声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
只有深深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08
赵春梅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主刀医生是心外科的主任,我托关系请的,技术全市顶尖。
手术前夜,我去病房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比床单还白。
见我进来,她闭上眼睛,装睡。
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妈,明天手术,别紧张。」
她没睁眼,但眼皮在抖。
「高伟今天上午去交警队自首了,无证驾驶,使用假证,非法安装监听设备,数罪并罚,判了三年。」
赵春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你弟弟赵建国,挪用公款三十万,证据确凿,检察院已经批捕了,最少五年。」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你弟媳刘翠花,昨天带着你侄子的彩礼钱跑了,现在人在云南,警方正在通缉。」
心率监测仪又开始报警。
护士推门进来:
「家属!病人不能受刺激!」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赵春梅一眼。
她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妈。」
我轻声说。
「等你出院,我会把苏婷接走,以后每个月给你打三千块生活费,够你养老。」
「至于其他的——」
我顿了顿。
「你就别想了。」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苏婷靠在墙上,眼睛红肿。
「都说完了?」
「嗯。」
我牵起她的手。
「走吧,回家。」
「家?」
她抬起头,眼神迷茫:
「我们还有家吗?」
「有。」
我握紧她的手。
「我买了一套新房,精装修,带花园,离你公司就十分钟车程。」
她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半年前。」
我笑了笑。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当结婚纪念日礼物。」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郭岩……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我擦掉她的眼泪。
「以后好好过,就行。」
电梯门打开。
我们走进去,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她靠着我,我搂着她。
像三年前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眼里没有了惶恐和不安。
只有平静。
电梯下行到一楼。
门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看见我,男人上前一步:
「郭岩先生?」
「我是。」
「我们是保险公司调查部的,关于赵春梅女士为您投保的那份意外险,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我点点头:
「去那边咖啡厅谈吧。」
苏婷紧张地抓住我的手。
我拍拍她的手背:
「没事,你先去车上等我。」
咖啡厅角落里,调查员打开录音笔,摊开文件。
「郭先生,根据我们调查,赵春梅女士为您投保时,提供的体检报告是伪造的。」
男人推了推眼镜。
「报告上的医院公章是假的,医生签名也是假的。」
女人补充道:
「而且我们调取了您近三年的体检记录,您的血压一直很正常,根本没有高血压病史。」
我喝了口咖啡:
「所以呢?」
「所以这份保险合同是无效的。」
男人合上文件。
「我们已经报警,赵春梅女士涉嫌保险诈骗,涉案金额两百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量刑标准在十年以上。」
我点点头:
「需要我配合什么?」
「这是撤销保险合同的声明书,您签个字就行。」
男人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接过,扫了一眼,签下名字。
「另外。」
女人犹豫了一下。
「赵春梅女士的手术费用,保险公司不会承担,因为她的病可能和服药有关,属于人为造成的伤害,不在理赔范围。」
「我知道。」
我放下笔。
「手术费我已经付了。」
两个调查员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男人收起文件,站起身:
「郭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我笑了:
「我不是好人。」
「我只是不想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走出咖啡厅,夜色已深。
苏婷坐在迈巴赫副驾驶座上,盯着窗外发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谈完了?」
「嗯。」
我发动引擎。
「妈那边,保险公司不会赔钱,手术费得我们自己出。」
苏婷低下头:
「对不起……又让你花钱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
「问题是,有些东西,钱买不回来。」
比如信任。
比如亲情。
比如那三年,我们本可以好好过的日子。
苏婷沉默了很久。
快到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郭岩,我想去找个工作。」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有工作吗?」
「那份文员的工作,是我妈托关系找的,一个月三千,混日子而已。」
她咬着嘴唇。
「我想学点东西,自己找份正经工作,能养活自己的那种。」
我笑了:
「想学什么?」
「不知道……」
她有些茫然:
「我大学学的是中文,除了写东西,好像什么都不会……」
「那就写东西。」
我踩下刹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认识几个出版社的朋友,可以介绍你去做编辑,或者自己写小说也行。」
她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我解开安全带。
「但前提是,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
「说不。」
我看着她。
「对你妈说不,对你那些亲戚说不,对一切不合理的要求说不。」
苏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学。」
「很好。」
我推开车门。
「那从明天开始,第一课——」
我走到她那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先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她握住我的手,下车。
夜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
小区里灯火通明,每一扇窗后面,都是一个家。
我们的家在八栋十六楼。
开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暖黄色的光,洒在崭新的实木地板上。
苏婷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这……这房子太大了……」
「不大。」
我打开客厅的灯。
「三室两厅,一间主卧,一间书房,还有一间——」
我推开次卧的门。
「给你当工作室。」
房间里,靠窗摆着一张两米长的实木书桌,桌上放着最新的苹果电脑,书架已经打好了,空着,等她自己去填满。
苏婷走进去,手指拂过桌面。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
我靠在门框上。
「本来想等你生日再告诉你。」
她转过身,扑进我怀里。
「郭岩……谢谢你……」
「别谢我。」
我搂住她。
「要谢,就谢你自己。」
「谢我什么?」
「谢你终于醒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09
赵春梅的手术很成功。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那天,我和苏婷去接她。
她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一半,坐在轮椅上,像个真正的老人。
看见我们,她低下头,不敢对视。
苏婷推着轮椅,我拎着行李,一路沉默。
上车时,赵春梅突然抓住苏婷的手。
「婷婷……」
她的声音沙哑。
「妈……妈对不起你……」
苏婷的手抖了一下。
没说话。
赵春梅的眼泪掉下来:
「妈不是人……妈鬼迷心窍……妈……」
「别说了。」
苏婷打断她。
「先回家吧。」
车开到老小区楼下。
赵春梅住的是二十年前的单位房,六楼,没电梯。
我背着她上楼。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半天插不进锁孔。
我接过钥匙,开门。
屋里一股霉味,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苏婷打开灯。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那天没喝完的茶,紫砂壶已经干了,茶叶粘在壶壁上,像干涸的血迹。
赵春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妈。」
我放下行李。
「以后每个月一号,我会给你打三千块钱,够你吃饭吃药。」
「水电煤气费,我会预存一年。」
「家里有什么重活,你打电话给我,我来干。」
我顿了顿。
「但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赵春梅抬起头,眼睛红肿:
「郭岩……我……我能见见婷婷吗?」
「不能。」
我拒绝得很干脆。
「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时间。」
我看着她的眼睛。
「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三年发生的一切。」
「需要时间,去学会怎么做一个,不被你操控的女儿。」
「需要时间——」
我声音很轻。
「去原谅你。」
赵春梅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哭声压抑而破碎。
我没安慰她。
转身走出门。
苏婷等在楼梯间,背靠着墙,眼睛盯着脚尖。
「说完了?」
「嗯。」
我牵起她的手。
「走吧。」
下楼,上车。
驶出小区时,苏婷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那扇窗后面,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会改吗?」
苏婷轻声问。
「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但改不改,是她的事。」
「我们的事,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苏婷点点头,靠回座椅。
「郭岩。」
「嗯?」
「我想把姓改了。」
我愣了一下:
「改姓?」
「嗯。」
她看着窗外。
「我不想再姓苏了,这个姓让我觉得……恶心。」
「想改什么?」
「随你姓吧。」
她转过头,看着我。
「郭婷,好听吗?」
我笑了:
「好听。」
「那就这么定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就去派出所。」
车在红灯前停下。
我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婷。」
「嗯?」
「不对,现在该叫郭婷了。」
她睁开眼,笑了:
「什么事?」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半年前我买那套新房的时候,顺便把你妈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也买下来了。」
她愣住了:
「你……你买它干什么?」
「因为——」
绿灯亮起。
我踩下油门。
「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查过了,那套房子是你外公外婆留下的,本来就应该给你。」
我看着前方。
「你妈只是暂住。」
「等她……走了,房子就彻底归你。」
「你可以卖掉,可以租出去,也可以留着。」
我顿了顿。
「那是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郭婷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郭岩。」
「嗯?」
「你怎么这么好。」
「我不是好。」
我擦掉她的眼泪。
「我只是在教你,怎么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10
三个月后。
郭婷的第一本小说出版了。
出版社给她办了签售会,在市中心最大的书店。
我去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
她坐在签售台后面,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低头给读者签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有个读者问:「郭老师,您书里写的那种被亲人背叛的感觉,是真实的吗?」
她抬起头,笑了笑:
「小说都是虚构的。」
「但情感,是真的。」
签售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老板是我战友,退伍后开的店,只接待熟人。
包间里,老陈也在。
看见郭婷,他站起来敬礼:
「嫂子好!」
郭婷脸红了:
「别……别这么叫……」
「该叫就得叫。」
老陈给我倒酒:
「郭岩这小子,当年在部队就是闷葫芦,没想到娶了个作家老婆。」
我笑了:
「她现在是作家,以前可是个小哭包。」
郭婷在桌子底下踢我。
老陈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老陈突然压低声音:
「郭岩,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高伟在监狱里,被人打了。」
我放下酒杯:
「严重吗?」
「断了两根肋骨,鼻梁骨也折了,现在在医院躺着。」
老陈点了支烟。
「打他的是个诈骗犯,判了十年,听说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老婆孩子都被逼得跳楼了。」
他吐了口烟圈。
「那诈骗犯说,是高伟他妈赵春梅,骗他买了份假保险,坑了他五十万。」
我愣住了。
郭婷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赵春梅?」
老陈点头:
「对,就是她。」
「我们查了,这三年,赵春梅用同样的手段,骗了至少七个人,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
「她伪造体检报告,伪造医院公章,专门找那些有病不敢治、想买保险又通不过体检的人下手。」
「高伟负责找客户,她负责造假,钱到手后三七分,她七,高伟三。」
老陈掐灭烟头。
「现在那些受害人联名报案,经侦支队已经立案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赵春梅那么急着要钱。
怪不得她连自己女儿都骗。
怪不得——
我看着郭婷苍白的脸。
她颤抖着开口:
「那……那她会判多久?」
「诈骗三百万,数额特别巨大,又是主犯,最少十年,可能十五年。」
老陈顿了顿。
「而且她身体不好,监狱里医疗条件有限,能不能撑到出狱,都难说。」
郭婷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
我没说话。
给她倒了杯热茶。
「喝点水。」
她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茶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
她没感觉。
老陈叹了口气:
「嫂子,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
「我只是……只是觉得……」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
老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看向我。
我握住郭婷的手。
「你妈是你妈,你是你。」
「她犯了罪,法律会惩罚她。」
「而你——」
我擦掉她的眼泪。
「只需要好好写你的小说,过你的日子。」
她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嗯。」
吃完饭,送走老陈,我们沿着江边散步。
晚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
郭婷靠着我,轻声说:
「郭岩,我想去看看她。」
「看谁?」
「我妈。」
我停下脚步:
「想好了?」
「嗯。」
她看着江对岸的灯火。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毕竟生了我,养了我二十多年。」
「我想……去跟她做个了断。」
我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
她摇摇头。
「这次,我想自己去。」
三天后,郭婷去了看守所。
我在外面等她。
一个小时后,她出来了。
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怎么样?」
我问。
「她老了。」
郭婷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皱纹,手上戴着手铐。」
她看着前方。
「我跟她说,我会每个月给她存五百块钱,让她在监狱里买点吃的用的。」
「她说不用,让我好好过。」
郭婷顿了顿。
「还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
发动引擎。
车开出看守所,驶上高速。
郭婷突然开口:
「郭岩,我想把老房子卖了。」
「卖的钱呢?」
「捐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捐给那些被保险诈骗害得倾家荡产的人。」
「好。」
我点点头。
「我帮你联系慈善机构。」
「谢谢。」
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还有件事。」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手一抖,车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个孩子。」
她睁开眼,眼神坚定。
「我想要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有爸爸,有妈妈,有孩子。」
「没有欺骗,没有算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她握住我的手。
「就我们三个,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
我反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好。」
车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前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天边染着一层金红色的光。
像希望。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按下免提。
「喂?」
「请问是郭岩先生吗?」
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
「我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关于赵春梅保险诈骗案,有些新的线索,需要向您核实。」
我看了郭婷一眼。
她点点头。
「您说。」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赵春梅的诈骗网络,可能涉及某个跨国洗钱集团。」
对方顿了顿。
「这个集团的首脑,代号‘教授’,目前人在境外,但我们怀疑,他近期可能会回国。」
「回国?」
「对。」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教授’的下一个目标,是您妻子郭婷女士出版小说的那家出版社。」
郭婷的脸色变了。
我握紧方向盘:
「为什么?」
「因为那家出版社的母公司,正在筹备上市。」
检察官的声音严肃起来。
「而‘教授’最擅长的,就是在公司上市前,通过制造负面新闻,做空股价,套现离场。」
他顿了顿。
「郭先生,我们需要您的配合。」
「怎么配合?」
「暂时保密。」
电话挂断。
车里一片寂静。
郭婷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郭岩……怎么办……」
我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应急车道。
打开双闪。
然后,转过身,握住她的肩膀。
「听着。」
我的声音很平静。
「三年前,我让你妈和那些亲戚,把你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三个月前,我帮你把那些烂人清理干净了。」
「现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来的是‘教授’还是‘学生’,只要敢碰你,我就让他知道——」
我笑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
郭婷愣了几秒,也笑了。
她靠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郭岩。」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我重新发动引擎。
「我也爱你。」
车驶入暮色。
前方,万家灯火。
而更远的地方,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但这一次。
我们准备好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