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边上一圈人举着手机，快门声密得跟雨点砸在铁皮棚上一样。张雪就站在那台500RR旁边，右手搭在油箱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漆面，当当当，三下。德国客商的问题刚落地，展厅广播正好报了个展位号，尾音被吞掉半截。
“近期我不可能去挑战它的权威，但我们的定位很清晰——宝马的平替。”
笑声还没散尽，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里并拢一划。售价只要宝马的一半，470cc直列四缸，零百加速4秒多，配置表上排量、马力、电控全拉出来对，价格砍半。
旁边一个挂着采购证的男人低头和同行嘀咕，声音压着，刚好能听见：“这价格，回去运输加税也划算啊，不知道排产跟不跟得上。”
车身重量这个事，张雪没拿数据板，直接走过去单手拎了拎820RR的车把，车没动，他又拍了拍油箱侧面。比宝马同级别轻，车重越轻，弯道转向越顺手，城市里拐抹角、山路上连续翻身，手腕和腰都省劲。人群里有人跟着点头，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几下。
2200万的意向订单，开展半天就到了这个数。展位小妹蹲在角落拆纸箱，里面的宣传册子还没码完，一摞一摞码在脚边，封面反光，把天花板上的灯条切得一段一段。厄瓜多尔那个叫胡安·普加的采购商说要覆盖越野和公路两块市场，说话时手机壳上挂着个褪了色的编织绳，不知道是哪个市场的赠品。
手动挡电子挡随意切，这句话把围观的人又拽回来一截。宝马要么给电子挡，要么给手动挡，这台车把两个都塞进去，骑手想捏离合就捏，想松快就拨一下切换。拥堵路况不用频繁捏离合，疲劳感能压下去一截。张雪说这是“人无我有”，说完自己先笑了，手指在车把的切换键上按了一下，仪表盘跳了个模式图标，蓝灯闪了闪。
820RR的发动机罩旁边贴着一张参数表，819cc直列三缸，最大马力135匹，零百加速2.8秒，比宝马同排量那段数字还凶。有个欧洲采购商把手机镜头贴到表上拍，镜头边缘被同伴的胳膊肘碰了一下，照片糊了，他骂了句什么，又重拍。
张雪这个人，修车铺里钻出来的，当赛车手那会儿摔得满身伤，2024年才把厂子弄起来。那两年怎么过来的，他自己没细讲，只说发动机、电控、车架三大核心系统100%自主化，820RR基础版国产化率97%，曲轴连杆气缸套那12项关键部件全在国内配套。展台后面有块屏循环放冠军视频，葡萄牙站双回合冠军，赛道上车身斜着切进弯，轮胎烟冒起来，镜头没跟上。
展位里16款车，仿赛、巡航、拉力、越野全摆着，过道窄，两个人侧身都不好走。有个国内车友蹲在820RR前面，把头盔摘了放地上，拿屏幕当镜子照自己骑上去的样子，嘴里含含糊糊念了句，后半句被广播盖了。张雪从后场绕出来，手里夹着瓶矿泉水，盖子已经拧开，水少了一层，瓶颈上挂着冷凝水珠子。
宝马一百年攒下的底盘、渠道、品牌厚度，张雪没不认。他话里话外也没有要挑战权威的意思，就是把“平替”两个字摆到台面上，再把两颗宝马没有的獠牙一亮。有采购商要名片，张雪从兜里摸出来，边角磨得有点起毛，递过去时上面还沾着展台的灰。
那天广州太阳很毒，展馆玻璃顶透光，晒得人后颈发烫。有个翻译小姑娘蹲在展位后面往鞋后跟贴创可贴，脚踝磨出一道红印子，裙摆上沾了一粒碎纸屑。
张雪把矿泉水搁在车尾盖上，水珠慢慢滑下去，在金属面上拖出一条细长的水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