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8月12日放出来的,但故事的主角——格雷姆·洛登,当天早上才知道自己要走了。
凯迪拉克F1车队的CEO丹·托里斯后来接受采访时,没有用任何委婉的措辞。他说得很直白:“这是我的决定,不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换句话说,这甚至不是一场体面的分手,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解雇。洛登作为这支美国新军的创始领队,从2024年底开始一手搭建车队、招募人员、把第11支F1车队送上发车格,到头来,连一个体面的告别都没等到。
消息一出,围场内外一片哗然。不是没人预料到洛登早晚要走,谁也没想到是现在,是赛季刚过半、车队一分未得的这个节骨眼上。
更耐人寻味的是凯迪拉克官方的说法。新闻稿里把它称为“计划中的领导层交接”,说车队从建队阶段进入了提升赛道表现的新阶段。但“计划中”和“当天早上才知道”之间的矛盾,让这套说辞显得格外苍白。
接替洛登的,是49岁的波兰裔工程师马尔钦·布德科夫斯基。这位前Alpine执行董事将在夏休结束后的荷兰大奖赛正式上岗。凯迪拉克把这次换帅定义为从“建队”到“出成绩”的转折点——但转折的背后,是11站比赛0分的残酷现实,和通用汽车10亿美元投入换来的沉默。
先看看洛登留给继任者的“遗产”。
2026赛季前11站,凯迪拉克是全场唯一一支没有拿到积分的车队。11场比赛,9次退赛。最佳完赛成绩?第13名。在F1这个一分之差就能决定年终分红的残酷世界里,凯迪拉克的成绩单干净得刺眼——零分,干干净净。
比零分更扎眼的,是退赛的方式。
匈牙利站就是一个典型的缩影。那场比赛,凯迪拉克两辆赛车双双退赛——博塔斯的赛车刹车系统起火,佩雷兹的左前悬挂在第50圈突然断裂。车队无线电里,机械师冲着佩雷兹喊“赶紧停车”的语气,比车手本人还急。
这些故障放在F1赛车上,本应属于“百年一遇”的范畴,在凯迪拉克这里却成了家常便饭。后视镜飞脱、引擎盖掀开、刹车过热起火——你能想到的机械故障,几乎都在凯迪拉克的赛车上轮番上演过。
最接近首分的一次,是摩纳哥大奖赛。佩雷兹一度跑在积分区边缘,眼看就要为这支新车队带回历史性的第一个积分,却因为重启赛车时停车超出框格,被罚了10秒,最终掉到第15名。车队首分,得而复失。
按照赛车媒体的统计,反复出现的刹车故障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大量研发资源被消耗在故障修复上,挤占了赛车的性能升级空间。凯迪拉克虽然背靠通用汽车庞大的技术资源,包括AI工具,但托里斯自己都承认,车队对AI的利用“才刚刚触及表面”。
换句话说,这辆赛车的可靠性,比豆腐还脆。
通用汽车在这支车队身上砸了多少钱?10亿美元,这只是个保守的数字。
4.5亿美元的反稀释费,是2025年加入F1时一次性支付的入场费。加上英国银石工厂的建设、人员招募、赛车研发、两条动力单元路线(初期用法拉利引擎,2029年转自研)的并行推进——通用汽车对凯迪拉克F1项目的投入,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回报呢?11站0分。
赞助商开始沉默,总部开始施压,这是任何一支F1车队换帅前的标准剧本。而凯迪拉克在官宣换帅的同时,还放出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信号:车队已经公开表示,本赛季剩下的比赛不再进行重大升级,研发资源全面转向2027年。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直白——通用汽车在逼管理层止血。2026赛季已经被放弃了,与其继续往一个窟窿里填钱,不如把子弹留到下一轮。
所以换帅这件事,本质上是通用总部的最后通牒。洛登擅长的是从零到一——把一支车队建起来,拿到参赛资格,按时站上发车格。但把车跑快、把可靠性做扎实、把技术团队拧成一股绳,这不是他的强项。
丹·托里斯的那句“这是我的决定”,翻译过来就是:我等不了了。
马尔钦·布德科夫斯基是谁?他能救凯迪拉克吗?
看履历的话,这确实是一个让技术流车迷兴奋的名字。波兰和法国双重国籍,2001年就进入F1,在迈凯伦当过空气动力学总监,在FIA的技术和体育部门任职多年,是Halo座舱保护装置引入F1的关键推手之一。后来在Alpine当了4年执行董事,既有赛车工程背景,也有车队管理经验。
用一句话概括:他不是一个管行政的领队,而是一个懂技术的领队。
这恰恰是凯迪拉克现在最需要的。洛登的强项是商业运营和人员招募,但刹车为什么老出问题、悬挂为什么总断裂、设计部门和生产部门之间的信息流为什么不通——这些问题的答案,一个商业背景的领队给不了。
布德科夫斯基上任后的第一站,就是荷兰赞德沃特赛道。这站比赛很关键——换帅之后,车队的士气、赛车的状态、车手的表现,都会有一个新的风向标。而且赞德沃特本身也有特殊意义:这是它在F1赛历上的谢幕战,之后全新的马德里街道赛将接替它的位置。
但现实是,布德科夫斯基上任之后,手里能打的牌并不多。2026赛季的赛车已经被判了“死刑”——不再做重大升级,现有的“定时炸弹”赛车还得硬撑完剩下的比赛。他的首要任务,不是让这辆赛车突然变快,而是让刹车跑完一场比赛不炸。
更长远的目标,是2027年。F1的研发资源是连续的,如果等到年底再调整管理层,2027年赛车的关键开发窗口可能就彻底关闭了。布德科夫斯基在FIA时期积累的规则博弈经验,对凯迪拉克理解2027年新技术规则、提前布局赛车研发方向,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问题在于,2027年还远,2026年剩下的比赛怎么熬?
车手市场从来不会在管理层动荡的时候保持安静。
佩雷兹的合同签到2027年,但围场里的传闻已经满天飞了。据多家赛车媒体报道,佩雷兹的经纪人已经开始接触威廉姆斯和Alpine,试探转会的可能性。对于一个曾经在红牛手握六场分站冠军的老将来说,在一支0分车队里浪费时间,显然不是他职业生涯末期的理想剧本。
不过,凯迪拉克的高层显然不想放人。CEO托里斯公开回应过佩雷兹的离队传闻,说“我非常有信心切科会留在凯迪拉克”。布德科夫斯基上任后,也第一时间表态“切科是车队的宝贵财富”。
但围场里的官方表态和私下运作,从来是两码事。
佩雷兹要是真走了,谁来接这个烫手山芋?答案可能就在凯迪拉克自己的储备车手名单里——周冠宇。
2026年1月,凯迪拉克正式宣布周冠宇加盟,担任官方储备车手。这位26岁的中国车手拥有68场F1大奖赛经验,16个积分,两次创造比赛最快圈速。更重要的是,他曾在2022至2024赛季与博塔斯在索伯并肩作战,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验证过。
今年6月,周冠宇完成了凯迪拉克2026款赛车的轮胎官方测试,两天跑了184圈。他在社交媒体上晒出成绩单,说“整体感觉还不错,很快就适应了新规赛车”。对于一个技术型的新领队来说,一个能输出高质量开发反馈的储备车手,是资产,不是包袱。
当然,竞争也在。凯迪拉克的美国青训车手科尔顿·赫塔也在觊觎这个席位,但他在F2的表现并不突出,而且超级驾照积分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角田裕毅、劳森这些名字,也时不时被围场里的分析师们提起。
但话说回来,就算周冠宇真的上位了,日子也不会好过。一辆0分赛车、一个放弃赛季的车队、一个刚上任还在磨合期的技术派领队——这不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剧本。
零分不是终点,而是一张白纸。凯迪拉克在等一个能在这张纸上画出蓝图的人。问题是,这辆赛车能不能撑到2027年?通用的耐心,又能撑多久?
你觉得凯迪拉克能在F1坚持多久?能熬过三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