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塞捏在李师傅指头间，螺纹上糊了层焦黑的积碳，间隙肉眼可见地豁开了。他掂了掂，扔进铁盘里，哐当一声。旁边那台老朗逸的车主还坐在驾驶座上，等着报油耗数字。
两个月前他来找我的时候，油耗已经干到 9.2。老朗逸开了八万公里，火花塞从来没换过，间隙磨到 1.5mm。
李师傅蹲在车头前，把手套摘了，用指尖捻着旧火花塞的电极，说你摸，平平展展的，新的是有尖角的，烧成这样，点火肯定拉胯。油喷进去烧不透，可不是白烧吗。他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一盒新的，铂金的，包装上印着 6 万公里字样，说这种两三百块。间隙那个数，磨到 1.5mm，工况早就不行了。装车，打火，跟脚，油耗慢慢回到 7.8。一个月跑一千多公里，两个多月就把零件钱省回来了。
老板娘在里屋喊，说中午吃面条。
李师傅应了一声，手没停。他在拆第二台车的空气滤芯盒子。黑色塑料盒，两个卡扣一掰就开，里头那滤芯哎哟，灰糊满了，他对着光晃了晃，一点光都透不过去。这台是跑工地的，五万公里没换过，拆出来里头还沾着半只死虫子。他抖了抖，粉尘簌簌往下掉，说进气量一半都不到，发动机只能多喷油找补，多烧 8% 到 12% 油钱。八十块换了个新的。车主说像换了颗心脏，百公里油耗从 8.6 降到 7.9。
我说滤芯也太久没管了。
他说可不是，好多人好几年不管它，灰尘堵严实了不光费油，颗粒磨进气缸里，拉缸就大几千块。
第三台是台老卡罗拉，停在举升机上，排气管还挂着水珠。这台最折腾。车主说油耗从 7.5 涨到 9.8，故障灯没亮过，电脑一测，氧传感器数据不准，喷油量多喷了快两成。李师傅拿扳手敲了敲氧传感器的位置，说这东西藏在排气管上，看不见摸不着，坏了没动静，油耗悄悄涨，好多人以为是发动机老化了。6 到 8 万公里用电脑测一次，到 10 万公里就换，常加私油、天冷的地区得提前。换了个三百块的，油耗回到 8.1，一箱油多跑一百公里。
老板娘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推给李师傅，一碗放我面前。她自己也说不清具体哪天换的这份工作，反正十几年前这店就在了。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我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烫得我吸了口气。
李师傅挑着面，说，其实还有两桩小事，也能省油。胎压每低 0.2 个 bar，多烧 1% 到 2%，每个月花二十块补个气，油钱就回来了。后备厢别堆杂物，每重一百斤多烧 3%，把半年用不上的东西清出去。还有急加速急刹，多烧三成。起步稳一点，提前松油门滑行。他说这些的时候也没抬头，专心跟那碗面较劲，筷子夹起一绺，吸溜一口。院子角落里堆着一摞旧轮胎，一只翻过来扣着，积了半圈雨水，里头漂着片泡桐叶，边缘烂了一半，纹路还认得出来。
雨下了一阵又停了。李师傅把车钥匙从线圈上摘下来递给卡罗拉车主，说你开两天再看。那哥们儿连声道谢，倒车出库，碾过门口积水的哗啦声。我站那儿，闻着机油和尘土混在一块儿的味，想起他刚才念叨的那句中汽研数据：老车换完火花塞，油耗平均降近 15%。他转头又补了一句，别看零件小。
那台老朗逸开走的时候，尾气在后视镜里淡成一层白雾，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