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你这车,真不错啊。”
周海涛站在那辆崭新的黑色SUV前面,手指轻轻划过引擎盖,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八颗牙。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大舅妈周美琴双手抱胸,表弟周磊歪着脑袋叼着烟,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邻居,全都围在这条窄巷子里。
赵远航刚从驾驶座上下来,车门还没关严实,就被这一家子堵了个正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大舅,你们这是……”
“远航啊,你表弟要结婚了。”周海涛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女方家里条件不错,人家要求男方得有辆车撑门面。你这车刚提的,崭新崭新的,正好合适。”
赵远航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舅,您的意思是……让我开车去接亲?”
“接什么亲!”周美琴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拔高了八度,“我的意思是,你这车让你表弟开几天,等他婚事办完了再说。反正你一个修车的,天天窝在厂子里,开这么好的车也是糟蹋了。”
赵远航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周磊,这个比他小两岁的表弟,初中毕业就没正经上过班,整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瞎混,抽烟喝酒打架样样在行,唯一不在行的就是挣钱。
“大舅妈,这车是我贷款买的,手续刚办好。”
“贷款怎么了?”周海涛摆摆手,“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钱。你表弟这门亲事要是黄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赵远航欠了他们似的。
赵远航深吸一口气,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
那年他二十一岁,刚在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工资一千二。
父亲赵大柱在工地上摔了一跤,小腿骨折,送到镇卫生院,医生说要做手术,先交三千块押金。
三千块。
那时候赵远航手里满打满算就八百块,还是攒了大半年的。
赵大柱躺在病床上,疼得满头大汗,嘴上却说没事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赵远航知道父亲的脾气,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可那天晚上,他看着父亲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忍不住了,骑着那辆破电动车,跑了十几里路,去了大舅家。
周海涛在镇上开了间建材店,生意做得不小,三层小洋楼盖得漂漂亮亮的。
赵远航敲门的时候,周海涛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花生米和啤酒。
“大舅,我爸摔了腿,医院要三千块押金,您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等我发了工资就还。”
周海涛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遥控器都没放下。
“三千块?你爸不是有医保吗?”
“医保报销要等出院以后,医院要先交押金。”
“那你自己想办法啊,我一个开店的,哪有那么多现钱。”
赵远航站在门口,冷风吹进来,冻得他直哆嗦。
“大舅,我就借三千,下个月一定还。”
“行了行了,”周海涛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这店里进货刚把钱花完,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直接把电视音量调大了。
赵远航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他推着电动车往外走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周美琴的声音:“又是来借钱的?他们家那点破事,没完没了了是吧?”
“行了,少说两句。”
“我说怎么了?赵大柱那个人,一辈子窝囊废,连老婆都养不起,现在还想拖累咱们?”
赵远航的手紧紧攥着车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他咬着牙,没回头。
后来是二叔赵远志知道了这事,连夜送了两千块过来,加上他自己凑的一点,总算把押金交了。
父亲做完手术后,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赵远航白天在汽修厂干活,晚上回来照顾父亲,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人瞧不起。
五年过去了。
他从学徒做到师傅,又从师傅攒够了本钱,在县城边上租了个小门面,开了自己的修理厂。
生意不算火爆,但也勉强过得去。
今年年初,他终于攒够了首付,贷款买了这辆十万出头的国产SUV。
不是什么豪车,但对赵远航来说,这是他一步一步拼出来的成果。
可现在,大舅一家堵在他家门口,张口就要他把车让出来。
“远航,你倒是说句话啊。”周磊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你放心,我就开几天,等结婚那天充个场面,完了就还你。”
赵远航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表弟,你会开车吗?”
周磊脸色一变。
“我怎么不会?去年我就考了驾照。”
“你考的是C2吧?这车是手动挡的。”
“手动挡怎么了?我开两天就熟了。”
赵远航摇摇头,不想跟他废话。
“大舅,这车我真不能借。明天我还要用车去进货,厂里等着配件用。”
“你那破厂一天能挣几个钱?”周美琴撇撇嘴,“你表弟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以后在县里也能帮你拉点生意,不比你自己瞎折腾强?”
“美琴,别这么说。”周海涛瞪了她一眼,转头又换上笑脸,“远航啊,你也别多想,大舅不是占你便宜。这样,等你表弟结完婚,大舅给你包个大红包,算是补偿。”
赵远航看着这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五年前,就是这个人在寒夜里把他拒之门外。
五年后,这个人又笑眯眯地来要他的车。
“大舅,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车我真的有用。”
“有用?”周磊急了,“赵远航,你别不识好歹!我妈好话说尽了,你还端着架子是吧?”
“磊磊,怎么跟你表哥说话的?”周海涛呵斥了一声,但语气里没什么诚意。
赵远航的父亲赵大柱这时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走路还有点跛,那是五年前摔伤留下的后遗症。
“大哥,你们来了。”赵大柱笑着打招呼,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柱啊,你来得正好。”周海涛迎上去,“我跟远航商量点事,这孩子犟得很。”
赵大柱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又看看周海涛一家人的阵仗,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大哥,什么事?”
“是这样的,磊磊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求有辆车。远航这不是刚提了新车嘛,我就想着借几天用用,等婚事办完了就还。”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这车是远航贷款买的,每个月还得还两千多的月供。”
“我知道我知道,”周海涛连连点头,“所以我才说借几天嘛,又不是不还。”
“爸,我已经跟大舅说了,这车我有用。”赵远航走到父亲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有什么用?”周磊冷笑,“不就是个破修理厂吗?离了你就不转了?”
“磊磊!”周海涛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对赵大柱说,“大柱,你看这事,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再说了,当年你摔伤的时候,我也没少帮忙吧?”
赵大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赵远航感觉到父亲的手臂微微颤抖。
“大舅,您这话说得不对。”赵远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五年前我爸住院,我去找您借三千块,您说您没钱。后来是二叔送了两千过来,才凑够了押金。”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海涛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美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孩子,怎么翻旧账呢?”周美琴尖声道,“那时候我们家确实紧张,又不是故意不借。”
“那现在呢?”赵远航看着她,“现在我们家也不宽裕,这车是我贷款买的,凭什么要让给你们?”
“赵远航!”周磊的脸涨得通红,“你他妈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
“我没瞧不起任何人。”赵远航直视着他,“我只是在说事实。你们想要车,自己去买。我的车,不借。”
“你——”
“好了好了,”周海涛摆摆手,制止了儿子,“远航,你今天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大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远航一眼。
“不过远航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在县里开店,总免不了跟人打交道。有些事情,别做得太绝了。”
说完,他招呼着老婆儿子,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柱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远航,你刚才不该那么说。”
“爸,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有时候伤人。”赵大柱摇摇头,“你大舅那个人,心眼小,你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不怕。”赵远航扶着父亲往院子里走,“大不了我不在县里干了,换个地方也一样。”
“你这孩子……”赵大柱欲言又止。
他知道儿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也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拼命。
那天晚上,赵远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每年过年去大舅家拜年,周美琴总是当着他们的面说:“大柱啊,你看看你家远航,瘦得跟猴似的,是不是营养跟不上?”
母亲走得早,父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次去大舅家,周磊都会炫耀他的新玩具、新衣服,而赵远航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有一年春节,周磊穿着一双新运动鞋,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
“表哥,你看我这鞋,八百多呢,我爸给我买的。”
赵远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破了皮的旧球鞋,没说话。
周美琴在旁边嗑着瓜子,笑着说:“远航啊,你要是好好学习,以后也能穿上好鞋。”
那时候赵远航才十岁,但他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差距。
后来他辍学了,不是因为学习不好,而是因为他想早点挣钱,减轻父亲的负担。
他去汽修厂当学徒,每天满身油污,手上全是伤口。
师傅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他咬着牙忍了三年。
三年后,他出师了,成了厂里技术最好的师傅。
又过了两年,他攒够了钱,自己开了店。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他发现,有些人永远不会改变。
就像大舅一家,他们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觉得赵远航父子是穷亲戚,永远觉得他们应该理所当然地付出。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起床洗漱,准备去店里。
他刚打开院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挡住了他的出路。
一个光头男人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笑。
“赵老板,早啊。”
赵远航认识这个人,他叫马六,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
“马哥,你这是?”
“没啥,就是想跟你聊聊。”马六扔掉烟头,踩灭了,“听说你最近发财了,买了新车?”
“贷款买的,算不上发财。”
“贷款也是本事啊。”马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有个朋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他儿子要结婚,想借你的车用几天。你放心,租金照付,一天五百,怎么样?”
赵远航皱起眉头。
“是你大舅让我来的。”马六直截了当地说,“他说你不给面子,让我来跟你谈谈。”
“马哥,这车我真的有用。”
“有用?”马六笑了,“赵老板,你是不是不知道我马六是什么人?我在这一片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不给我面子。”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钟。
“马哥,我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车不方便。”
“不方便?”马六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赵老板,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不答应,以后你这店,怕是开不安生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赵远航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二叔,是我。”
“远航啊,咋了?”
“二叔,我想问您点事。大舅那边,是不是找了马六来威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远航,你大舅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他也不能这样啊。”
“远航,听二叔一句劝,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把车借给他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叔,这不是借车的问题。”赵远航的声音有些激动,“这是尊严的问题。五年前他把我赶出门外,现在又想骑在我头上。我凭什么要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二叔,我不是犟。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挂了电话,赵远航深吸一口气,上了自己的车。
他发动引擎,驶向修理厂。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件事。
他知道,大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周磊,后面跟着两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
“赵老板,生意不错啊。”周磊环顾四周,阴阳怪气地说。
赵远航正在给一辆货车换轮胎,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周磊走到他面前,“表哥,我昨天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这车是你贷款买的,确实不容易。”
赵远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是呢,”周磊话锋一转,“我妈说了,咱们毕竟是亲戚,你总不能看着我婚事黄了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周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这里是两千块,算是我租你的车,一个月。怎么样,够意思吧?”
赵远航看着那叠钱,没有说话。
“两千块不少了,”周磊把钱拍在旁边的桌子上,“你一个月月供才两千多,我给你两千,等于你自己只出几百块。这笔买卖划算吧?”
“周磊,我不是在乎钱。”
“那你在乎什么?”周磊的脸色变了,“赵远航,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两个黄毛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赵远航放下手里的扳手,站直了身子。
他个子不高,但常年在汽修厂干活,身上的肌肉很结实。
“周磊,我不想跟你吵。你把钱拿走,走吧。”
“我要是不走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哟呵,”周磊笑了,“赵远航,你还想打我?你打一个试试?”
赵远航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周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着你的钱,滚。”
“你他妈——”
周磊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干什么呢?”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
赵远航认识他,他是县里最大运输公司的车队队长,姓刘。
“刘队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修车。”刘队长走进来,看了看周磊几个人,“远航,这些人是干嘛的?”
“没事,几个朋友。”
“朋友?”刘队长打量了周磊一眼,“我看不像。小伙子,你们要是没事,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周磊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知道刘队长是谁,县里运输公司的人,他爸的建材店还得靠人家运货呢。
“算了,赵远航,今天我给刘队长一个面子。”周磊收起钱,恶狠狠地瞪了赵远航一眼,“但你记住了,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两个黄毛灰溜溜地走了。
刘队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远航,你怎么惹上这帮人了?”
“一言难尽。”赵远航苦笑。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刘队长,我自己能处理。”
刘队长拍拍他的肩膀:“有事说话,别硬扛。”
赵远航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发现父亲坐在院子里,脸色很不好看。
“爸,怎么了?”
“你大舅刚才来电话了。”赵大柱的声音很疲惫,“他说,要是咱们不把车借给磊磊,他就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赵远航愣住了。
“他还说,让我们以后别再登他家的门。”
“爸,您怎么想的?”
赵大柱抬起头,看着儿子。
“远航,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爸不拦着你。但是你得想清楚,这条路走下去,可能会失去很多亲戚。”
“爸,那些亲戚,真的是亲戚吗?”
赵大柱沉默了。
是啊,那些所谓的亲戚,在赵大柱最困难的时候,有谁伸出过援手?
除了二叔赵远志,其他人不是躲着走,就是看笑话。
“爸,我知道您心软,觉得都是一家人。可是您想想,五年前您躺在医院里,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赵大柱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远航,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不想让人说我们父子俩不讲人情。”
“爸,讲人情也要看对象。”赵远航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您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那天晚上,赵远航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年经历的一切。
他想起母亲去世那年,他才八岁。
母亲生病的时候,大舅一家来过一次,带了几个苹果,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母亲走后,父亲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他白天种地,晚上去工地搬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远航从小就懂事,放学回家就做饭洗衣服,尽量不让父亲操心。
他记得有一次,学校要交五十块钱的资料费,他不敢跟父亲要,偷偷去捡废品卖。
捡了一个星期,终于凑够了五十块。
后来父亲知道了,抱着他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赵远航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虽然他开的只是一辆十万块的国产车,虽然他的修理厂只是个几十平米的小店,但这些都是他一步一步挣来的。
他没有偷,没有抢,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凭什么大舅一家可以理直气壮地来要他的车?
凭什么他们要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赵远航越想越气,索性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坐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月光下升腾,消散。
他想起白天刘队长说的话:“有事说话,别硬扛。”
也许,他真的该找人帮忙了。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去了县城的律师事务所。
他之前听说过,有个姓韩的律师,专门帮老百姓打官司,收费也不贵。
韩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听完赵远航的叙述,她沉思了一会儿。
“赵先生,这件事说起来复杂,其实也简单。车是你的私人财产,你有权决定借还是不借。如果他们强行扣留你的车,那就是违法行为。”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不要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其次,你可以给他们发一份正式的书面通知,表明你不会把车借给他们。如果他们再有骚扰行为,你可以报警。”
“报警有用吗?”
“有用。”韩律师说,“只要你态度坚决,法律会保护你的合法权益。”
赵远航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按照韩律师的建议,写了一封正式的通知书,复印了三份。
一份寄给大舅,一份留在自己手里,还有一份交给了村里的调解委员会。
周海涛收到通知书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好你个赵远航,跟我玩这套!”
他打电话给赵大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赵大柱,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居然找律师来对付我!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赵大柱握着电话,一句话也没说。
等周海涛骂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大哥,远航只是想让您知道,那车是他的,他有权利不借。”
“权利?什么权利?我是他大舅!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大哥,您消消气……”
“消气?我怎么消气?我告诉你,赵大柱,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电话被挂断了。
赵大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赵远航从外面回来,看到父亲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爸,他又骂您了?”
赵大柱摆摆手:“没事,习惯了。”
“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说这种话。”赵大柱打断他,“你没做错什么。是爸没用,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爸,您别这么说。”
“远航,你知道吗?”赵大柱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本事,让你妈跟着我受苦。她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高兴。”
赵远航的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抱住父亲瘦弱的肩膀。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那天晚上,赵远航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大舅一家看看,他赵远航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跪着求人的穷小子了。
第二天,他去了县里最大的汽车城。
他不是去买车,而是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叫冯凯,是他之前在汽修厂认识的客户,现在是汽车城的销售经理。
“冯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
“我想在你们这儿搞个活动,新车展示那种。”
冯凯愣了一下:“你不是刚买了车吗?怎么又要搞活动?”
“不是为了卖车。”赵远航压低声音,“是为了出口气。”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冯凯听完,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行,这个忙我帮了。正好下周六我们这边有个车展,我给你安排一个展位,你把你那车开过来,我让人好好给你宣传宣传。”
“谢谢冯哥。”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接下来的几天,赵远航一边忙着店里的生意,一边准备车展的事情。
他把车洗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加装了一些小装饰,看起来更加精神了。
周海涛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四处打听赵远航的情况,知道赵远航要在汽车城搞活动,心里更加恼火。
“这小子,存心跟我对着干!”
周美琴在旁边煽风点火:“我就说吧,赵大柱养的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认这门亲。”
“行了,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你看看他,买了辆破车就嘚瑟成那样,要是真让他发达了,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来?”
周海涛被她说的心烦意乱,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你别念叨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马六吗?帮我办件事……”
车展那天,天气很好。
赵远航早早地把车开到了汽车城,停在指定的展位上。
冯凯说话算话,给他安排了一个很好的位置,还在入口处立了一块牌子:“赵氏汽修——匠心品质,值得信赖。”
赵远航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站在车旁边,给来往的人介绍他的修理厂。
很多人都对他的车感兴趣,围着问东问西。
“这车多少钱?”
“落地十一万左右,性价比很高。”
“油耗怎么样?”
“市区七个油左右,高速六个。”
赵远航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顺便给自己的修理厂打广告。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中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马六带着五六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汽车城。
他们直奔赵远航的展位,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
“赵远航,你给我滚出来!”
马六一巴掌拍在引擎盖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顾客都被吓到了,纷纷后退。
赵远航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铁青。
“马六,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马六冷笑,“我今天是来替周老板讨个说法的。你小子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是公共场合,你别乱来。”
“乱来?老子今天就乱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就冲了上来。
赵远航来不及躲避,被一拳打在脸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住手!”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赵远航捂着脸站起来,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韩……韩律师?”
韩律师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势,然后转向马六。
“你是谁?为什么要打人?”
“关你屁事!”马六不屑地啐了一口。
“我是赵先生的代理律师。”韩律师不卑不亢地说,“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我有权报警处理。”
马六的脸色变了一下。
“律师?赵远航,你他妈还真找了律师?”
“马六,我劝你现在就走,我可以不追究。”
“追究?你追究一个试试?”马六虽然嘴上硬,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韩律师掏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
“喂,110吗?这里有人聚众闹事,故意伤人……”
马六一看她真的报警了,慌了神。
“行,赵远航,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韩律师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赵远航。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挨了一拳。”赵远航揉着脸,“韩律师,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冯凯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一脸歉意。
“远航,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会来闹事。”
“不怪你,冯哥。”
“我已经让保安加强巡逻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赵远航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知道,大舅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车展被马六这么一闹,赵远航的名气反而传开了。
来看车的人都听说了这事,一个个义愤填膺。
有人说那周海涛不是东西,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欺负人。
有人说赵远航这小伙子有志气,不肯低头,是条汉子。
还有人当场就加了赵远航的微信,说要找他修车。
赵远航站在车旁边,脸上的伤还肿着,但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足。
冯凯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
“敷一下,不然明天得更肿。”
赵远航接过水,贴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冯哥,今天这事,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冯凯摆摆手,“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那大舅,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今天这么一闹,他反倒不敢再怎么样了。”
“但愿吧。”
赵远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他知道大舅那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
这次没能得逞,下次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果然,没过两天,新的麻烦就来了。
那天赵远航正在店里修车,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皮包。
“请问,赵老板在吗?”
赵远航从车底下钻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我是你大舅妈的妹妹,姓吴。”中年妇女笑盈盈地说,“听说你开了家修理厂,我特地来看看。”
赵远航心里一沉,知道又来者不善。
“吴阿姨,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吴阿姨在店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就是听说你跟你大舅闹了点矛盾,我想来劝劝你。”
“吴阿姨,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您就别掺和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吴阿姨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大舅那人,脾气是急了点,但心眼不坏。你一个晚辈,跟他较什么劲呢?”
赵远航放下手里的扳手,看着她。
“吴阿姨,您知道我大舅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不就是想借你的车用几天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找人来砸我的店,这也叫没什么大不了?”
吴阿姨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那肯定是误会,你大舅怎么会做那种事呢?一定是那个叫什么马六的,自作主张。”
“吴阿姨,您要是来修车的,我欢迎。要是来当说客的,那您请回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吴阿姨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却这么不识好歹。怪不得你大舅生气,换了我,我也生气。”
“那就请您也生气吧。”
赵远航说完,转身继续修车,不再理她。
吴阿姨气得脸都白了,跺了跺脚,拎着包走了。
赵远航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大舅肯定还会派更多的人来。
果然,接下来一个星期,店里来了好几拨人。
有大舅那边的亲戚,有村里的干部,还有几个自称是赵远航父亲老朋友的人。
每个人都是同一套说辞: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把车借给周磊用几天就行了。
赵远航一一拒绝了。
他开始明白,大舅这是在用舆论压他。
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不懂事,是他不讲亲情。
这天晚上,赵远航关了店门,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手机响了,是二叔赵远志打来的。
“远航,你还好吧?”
“还行,二叔。”
“我听说你大舅又派人去找你了?”
“嗯,来了好几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远航,二叔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大舅那个人,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还是你。”
“二叔,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要不……你把车借给他几天?就当破财消灾了。”
“二叔,这不是车的问题。”赵远航的声音有些激动,“如果我这次妥协了,下次他就会要别的。他会觉得我好欺负,会觉得我爸也好欺负。”
“可是你这样下去,会把所有亲戚都得罪光的。”
“得罪就得罪吧。”赵远航说,“这些年,咱们家有困难的时候,这些亲戚在哪里?我爸住院的时候,他们在哪里?现在我有了一辆车,他们就都冒出来了。”
赵远志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倔。”
“二叔,我不是倔。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赵远航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了。”
挂了电话,赵远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每到过年,大舅家就会摆好几桌酒席,请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吃饭。
而他家,从来不在邀请名单上。
有一次,赵远航不小心走到了大舅家门口,看到里面灯火通明,笑声阵阵。
周美琴看到他,赶紧出来拦住他。
“远航,你怎么来了?快回去,你爸在家等你呢。”
那时候赵远航还小,不懂事,说想进去看看。
周美琴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这是大人吃饭的地方,你一个小孩子来凑什么热闹?”
然后她塞给赵远航一块糖,就把他打发走了。
赵远航拿着那块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回到家,父亲问他去哪了,他说没去哪。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舅舅家。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也不再计较这些事。
但他没想到,他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不计较。
在大舅眼里,他永远是那个穿着破衣服、站在门口羡慕别人的穷小孩。
他永远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赵远航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他前几天在车展上加的一个人的微信。
那个人姓曹,是县里一个物流公司的老板。
那天在车展上,曹老板对赵远航的车很感兴趣,聊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曹老板说:“小赵,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修理厂了,可以来我这上班。”
赵远航当时只当是客气话,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给曹老板发了一条消息:“曹总,您好,我是赵远航。想问您一件事,您公司需要长期合作的车辆维修服务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曹老板就回复了。
“需要啊,正愁找不到靠谱的维修厂呢。你有兴趣?”
“是的,我可以给您提供优惠的价格和优质的服务。”
“行,明天你来我公司一趟,我们详谈。”
赵远航放下手机,心里有了底。
他知道,要想彻底摆脱大舅的控制,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只有当他强大到让大舅仰望的时候,大舅才会真正尊重他。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开着车去了曹老板的公司。
曹老板的公司位于县城的工业区,规模不小,院子里停着十几辆大货车。
赵远航把车停好,走进了办公楼。
曹老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赵远航来了,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小赵,来,尝尝我这茶,正宗的龙井。”
赵远航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清香。
“曹总,您这公司规模不小啊。”
“还行吧,干了十几年了。”曹老板靠在沙发上,“小赵,你那个修理厂,我了解过,口碑不错。你要是愿意跟我合作,我可以把公司所有车辆的维修保养都交给你。”
赵远航的心跳加速了。
这可是个大单子。
“曹总,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相信你。”曹老板笑着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以后你大舅那边的人再来找你麻烦,你不用怕,尽管跟我说。我在这一片还是有些关系的。”
赵远航愣了一下。
“曹总,您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曹老板打断他,“那天车展上的事,我全都听说了。你那个大舅,我知道他,开建材店的周海涛,对吧?”
赵远航点了点头。
“他那个人,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以为谁都得听他的。”曹老板冷哼一声,“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赵远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曹总,谢谢您。”
“谢什么,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曹老板摆摆手,“你要是被他搞垮了,谁来给我修车?”
两人聊了一会儿,敲定了合作细节。
赵远航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心情格外舒畅。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回到店里,赵远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亲。
赵大柱听了,也很高兴。
“远航,你终于熬出头了。”
“爸,这才刚开始呢。”赵远航笑着说,“以后我会让您过上更好的日子。”
赵大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有些湿润。
“爸相信你。”
然而,赵远航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天下午,周磊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长得挺漂亮,打扮得也很时髦,挽着周磊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表哥,这是我女朋友小丽。”周磊得意洋洋地介绍,“小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表哥赵远航。”
小丽甜甜地叫了一声:“表哥好。”
赵远航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周磊又在耍什么花样。
“表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周磊拉着小丽在店里坐下,“小丽她爸妈想见见我,你说我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那你就买点东西。”
“买东西当然要买,但是光买东西不够啊。”周磊搓了搓手,“她爸妈说了,想看看我有没有车。你说我一个打工的,哪来的车?”
赵远航明白了。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那辆车。
“周磊,我跟你说过了,车不借。”
“表哥,你别急着拒绝啊。”周磊站起来,走到赵远航面前,“这次不一样,我不是借来玩的,是真的有正事。你总不能看着我因为没车,连女朋友都丢了吧?”
小丽也在旁边帮腔:“表哥,你就帮帮磊磊吧。我爸妈真的很看重这个,要是他知道磊磊没车,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赵远航看着这两个人,心里一阵厌烦。
“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丽的眼圈红了,“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赵远航冷笑一声,“你们现在知道说一家人了?当年我爸住院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一家人?”
周磊的脸色变了。
“赵远航,你又翻旧账是吧?”
“我不是翻旧账,我只是在说事实。”
“行,你狠。”周磊拉起小丽的手,“咱们走,不求他。”
两个人走到门口,周磊突然回过头来。
“赵远航,你给我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他拉着小丽气冲冲地走了。
赵远航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周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不会再被这些人影响了。
当天晚上,赵远航接到了曹老板的电话。
“小赵,明天有个活儿,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活儿?”
“我有个朋友,在省城开了家修理厂,想找个技术好的师傅去帮忙指导几天。一天给八百,管吃管住。”
赵远航心动了。
八百一天,比他在店里赚得多多了。
“行,我去。”
“那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赵远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跟父亲说了一声。
赵大柱有些不放心:“远航,省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行吗?”
“爸,没事的,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那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曹老板开着车来接赵远航。
两人一路聊着天,三个小时后,到了省城。
曹老板的朋友姓钱,开了家很大的修理厂,光员工就有二十多个。
钱老板看到赵远航,很热情地握了握手。
“小赵,老曹跟我说了,你技术很好。这几天你就帮我带带这几个新来的徒弟,让他们学学手艺。”
赵远航点了点头,换上了工作服。
他带着那几个徒弟,从最基本的发动机原理开始讲起,一步一步地教他们怎么诊断故障,怎么维修。
他讲得很认真,徒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钱老板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赵远航在省城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不仅教会了那些徒弟很多东西,自己也学到了不少新技术。
钱老板对他很满意,临走的时候,多给了他一千块钱。
“小赵,以后有空常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谢谢钱老板。”
赵远航揣着四千块钱,坐上曹老板的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他心情很好。
他觉得,自己的眼界开阔了很多。
以前他总觉得,一个小小的修理厂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但现在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机会也很多。
只要他愿意努力,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
回到县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曹老板把他送到店门口,就开车走了。
赵远航打开店门,正准备进去,突然发现不对劲。
店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工具散落一地,墙上还被泼了红漆。
赵远航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冲进店里,看到办公桌上的电脑不见了,抽屉被撬开,里面的现金和单据都不翼而飞。
他赶紧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勘察了现场,拍了照片,做了笔录。
“赵先生,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周海涛的名字。
警察记录了下来,说会调查。
送走警察后,赵远航一个人站在凌乱的店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这一定是大舅干的。
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赵远航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工具,一件一件地放回原位。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想不通,为什么大舅要这么对他。
他只不过是想守住自己的东西,这有什么错?
难道穷人就不配拥有尊严吗?
赵远航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他把店里收拾干净,又把墙上的红漆刷掉。
一直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赵大柱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看到儿子满脸疲惫的样子,赵大柱心疼得不行。
“远航,怎么了?”
“店里被人砸了。”
赵大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是你大舅干的?”
“不知道,警察还在查。”
赵大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话。
“远航,要不……我们把车给他吧。”
赵远航猛地抬起头。
“爸,您说什么?”
“我说,把车给他吧。”赵大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哀求,“我不想你再因为这些事受委屈了。”
“爸,我不委屈。”
“你别骗我了。”赵大柱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苦。你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是爸没用,保护不了你。”
赵远航走过去,抱住父亲。
“爸,您别这么说。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父子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最后,赵远航擦干眼泪,坚定地说:“爸,我不会把车给他的。这是我的底线。”
赵大柱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他只能默默地支持他。
第二天,赵远航去派出所问了情况。
警察说,监控拍到了几个可疑的人,但因为天黑,看不清脸。
案子还在调查中,让他耐心等待。
赵远航知道,这案子多半不了了之。
大舅在这一片经营多年,人脉广,关系硬。
想让他受到惩罚,没那么容易。
但赵远航没有放弃。
他找到韩律师,咨询了相关事宜。
韩律师告诉他,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是周海涛指使的,可以起诉他。
“但是,证据很难找。”韩律师说,“他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
“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韩律师沉思了一会儿,“你可以想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怎么让他露出马脚?”
“比如说,你可以假装示弱,让他放松警惕。等他得意忘形的时候,自然会露出破绽。”
赵远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韩律师说的是对的。
大舅那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狂妄自大。
只要他觉得自己赢了,就会得意忘形。
到那时候,就是他露出马脚的时候。
赵远航决定,演一出戏。
赵远航想了一整夜,终于琢磨出一个法子。
他给大舅打了个电话,语气放得很软。
“大舅,我想通了,车可以借给表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周海涛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低头。
“你想通了?”
“想通了,一家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这就对了嘛。”周海涛的语气立刻变得得意起来,“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折腾这么多事。”
“那明天我把车开到您店里去?”
“行,明天上午,我在店里等你。”
挂了电话,赵远航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演的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开着车去了大舅的建材店。
周海涛正坐在店门口喝茶,看到赵远航的车,脸上笑开了花。
“远航来了,快进来坐。”
赵远航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把钥匙拿在手里。
“大舅,车我给您开来了。”
周海涛接过钥匙,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远航啊,你早这么懂事,不就没那些事了吗?”
“大舅说得对,是我太年轻,不懂事。”
“行了,过去的就不提了。”周海涛把钥匙揣进口袋,“你放心,等磊磊结完婚,车就还你。”
“那大舅,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
赵远航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海涛拿到车钥匙后,第一时间就给周磊打了电话。
“磊磊,车到手了,你快来开走。”
周磊很快就来了,看到那辆崭新的SUV,眼睛都亮了。
“爸,这车真不错。”
“那是,你表哥虽然人不咋样,但眼光还不错。”周海涛把钥匙扔给儿子,“开走吧,小心点,别刮了蹭了。”
“放心吧爸,我开车稳着呢。”
周磊上了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周海涛看着远去的车影,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他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但他不知道,赵远航早在车上装了定位器。
赵远航回到店里,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看到那辆车的位置正在移动。
周磊开着车,先是去了县城中心,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了半个小时。
然后又开到了郊区,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附近转悠了半天。
赵远航看着定位轨迹,心里冷笑。
他知道,周磊这是在跟狐朋狗友显摆呢。
果然,到了下午,周磊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他靠在车头上的照片,文案写着:“新车到手,兄弟们约起来。”
赵远航截图保存了这条朋友圈。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接下来的几天,周磊每天都开着车到处晃悠。
有时候去酒吧,有时候去KTV,有时候带着小丽去兜风。
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周磊也是有车的人了。
周海涛也不管他,觉得儿子开心就好。
赵远航看着定位软件上周磊每天的行程,心里越来越有底。
他在等周磊犯错。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是周末,周磊带着几个朋友去山里烧烤。
回来的路上,因为喝了酒,操作失误,把车开进了路边的沟里。
车头撞在树上,保险杠裂了,引擎盖也翘了起来。
周磊吓得酒都醒了,赶紧给周海涛打电话。
“爸,不好了,我撞车了。”
周海涛一听,差点没晕过去。
“你说什么?撞车了?严重不严重?”
“车头撞坏了,人没事。”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周海涛赶到现场,看到那辆面目全非的车,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败家子!这才几天,你就把车给我撞成这样!”
“爸,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喝了点酒,没看清路。”
“喝酒?你还敢喝酒开车?”周海涛抬手就想打他,但还是忍住了,“行了,先想办法把车弄出来。”
他们找了拖车,把车拖到了修理厂。
修理厂的师傅看了看,说维修费至少得八千。
周海涛心疼得直咧嘴,但还是掏了钱。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赵远航看在了眼里。
赵远航在定位软件上看到了事故地点,又通过朋友打听到了修理厂的信息。
他知道,时机成熟了。
第二天,赵远航去了周海涛的建材店。
周海涛看到他,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远航,你怎么来了?”
“大舅,我来看看我的车。”
“车……车在修理厂呢。”周海涛支支吾吾地说,“磊磊开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送去修了。”
“蹭了一下?”赵远航故作惊讶,“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保险杠有点划痕,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赵远航笑了笑,“大舅,那等车修好了,您告诉我一声,我来开回去。”
“行,没问题。”
赵远航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大舅,我听说表弟那天是酒后驾车,这事要是被交警知道了,可是要吊销驾照的。”
周海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远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您一下。”赵远航笑了笑,“毕竟表弟还年轻,要是因为这事留下案底,以后找工作都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海涛站在店里,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赵远航这是在威胁他。
但他没办法,因为赵远航说的是事实。
如果赵远航真的去举报,周磊的驾照肯定保不住,搞不好还要拘留。
周海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外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了。
赵远航回到店里,心情大好。
他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周海涛知道,他赵远航不是好惹的。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标,是让周海涛付出应有的代价。
当天晚上,赵远航接到了曹老板的电话。
“小赵,我听说你的事了。”
“曹总,您都知道了?”
“嗯,你那个大舅,太过分了。”曹老板的语气很严肃,“你放心,我已经托人去查他了。”
“查他?”
“对,他那个建材店,这些年可没少干缺德事。偷税漏税,以次充好,坑了不少人。”
赵远航的心跳加速了。
“曹总,您能查到证据吗?”
“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谢谢曹总。”
“谢什么,我这也是替天行道。”
挂了电话,赵远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大舅的末日快要到了。
三天后,车修好了。
周海涛给赵远航打电话,让他来开走。
赵远航来到修理厂,仔细检查了一遍车。
虽然外表修复了,但引擎盖的缝隙明显不均匀,保险杠的颜色也有些色差。
他心里有数,但没有说什么。
开着车离开了修理厂。
回到店里,赵远航把车停好,然后给韩律师打了个电话。
“韩律师,我想起诉我大舅。”
“有证据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那你先收集证据,等证据确凿了,我们再行动。”
“好的。”
赵远航挂了电话,打开手机上的录音软件。
他之前跟周海涛的通话,全都录了音。
这些录音里,有周海涛承认指使马六砸店的对话,有他威胁赵远航的话语,还有他承认周磊撞车的事实。
但这些还不够。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就在这时,曹老板打来了电话。
“小赵,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查到了,你大舅的建材店,这些年一直在用劣质材料冒充品牌产品。我还找到了几个被他坑过的客户,他们都愿意作证。”
赵远航的心跳得更快了。
“曹总,这些证据够了吗?”
“够了,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远航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第二天,赵远航带着所有的证据,去了韩律师的事务所。
韩律师看完证据,点了点头。
“这些足够了。我们可以起诉他,罪名包括诽谤、恐吓、故意毁坏财物,还有商业欺诈。”
“能让他坐牢吗?”
“商业欺诈这块,如果金额够大,是有可能的。”韩律师说,“不过他也可以选择和解,赔偿你的损失。”
“我不要和解。”赵远航坚定地说,“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赵远航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当天下午,周海涛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赵远航真的敢告他。
周美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真的被判了,咱们的店可就完了。”
“慌什么慌?”周海涛烦躁地吼道,“我就不信,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人家有证据啊。”
“证据?他能有什么证据?”
话音刚落,周海涛的手机响了。
是马六打来的。
“周老板,不好了,警察来找我了。”
周海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警察找你干什么?”
“他们问我砸店的事,还说有人提供了证据。”
周海涛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马六,你可别乱说话。”
“周老板,我也是没办法,警察都找上门了,我能怎么办?”
“你……”
周海涛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冷汗。
周美琴看到他的样子,知道事情不妙。
“老周,到底怎么了?”
“马六被抓了。”
“啊?”周美琴的脸色也白了,“那他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谁知道呢。”
周海涛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第一次感到后悔。
后悔不该招惹赵远航。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海涛的日子很不好过。
警察三天两头来找他谈话,店里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那些被他坑过的客户,纷纷找上门来要求退款。
一时间,周海涛焦头烂额。
而赵远航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修理厂生意越来越好,曹老板给他介绍了不少新客户。
就连县里的一些大公司,也开始找他合作。
赵远航的名字,在县里越来越响亮。
这天,赵远航正在店里忙活,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他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周海涛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他看到赵远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远航,大舅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周海涛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周围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了周海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不是建材店的周老板吗?怎么跪在这儿了?”
“听说他欺负自己外甥,被告了。”
“活该,平时在镇上横着走,这下栽了吧。”
赵远航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
幻想大舅跪在他面前,向他认错。
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远航,大舅真的知道错了。”周海涛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你就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
赵远航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了看店里,父亲赵大柱正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复杂。
赵远航知道,父亲心软了。
“大舅,你先起来说话。”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你跪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赵远航皱了皱眉,“起来,进来说。”
周海涛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他跟着赵远航走进店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大柱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大哥,喝水。”
周海涛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大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远航。”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不是人,我不该那样对你们。”
赵大柱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远航坐在对面,看着大舅狼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大舅,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海涛抹着眼泪,“我不该逼你把车让出来,不该找马六去砸你的店,不该……”
“不只是这些。”赵远航打断他,“你错就错在,从来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周海涛愣住了。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家?”赵远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周海涛心上,“我爸住院的时候,你连三千块都不肯借。我妈走的时候,你来看了一眼就走了。过年过节,你家请客吃饭,从来不会叫我们。”
“我……”
“你觉得我们是穷亲戚,是拖累,是麻烦。”赵远航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当年那样对我们,今天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周海涛低下头,无言以对。
他知道,赵远航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年,他确实从来没有把赵大柱一家当成真正的亲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赵大柱父子活该受穷。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跪在这个被他看不起的外甥面前求饶。
“远航,大舅真的知道错了。”周海涛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祈求,“你给大舅一个改过的机会,好不好?”
赵远航沉默了。
他看了看父亲,赵大柱朝他点了点头。
赵远航深吸一口气。
“大舅,我可以撤诉。”
周海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你把马六的事处理好,不要再让他来找我麻烦。”
“没问题,我一定处理好。”
“第二,你赔偿我店里被砸的损失,还有车的维修费。”
“应该的,应该的。”
“第三……”赵远航停顿了一下,“以后,咱们两家各过各的,互不相欠。”
周海涛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明白赵远航的意思。
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远航,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是嘴上说说的。”赵远航打断他,“一家人是在对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而不是落井下石。这些年,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一家人,现在也不必勉强。”
周海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怨不得别人。
“好,我答应你。”
周海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远航,不管你怎么想,大舅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远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他本以为,报复成功后会很快乐。
但现在他发现,报复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
赵大柱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远航,你做得很对。”
“爸,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跟他划清界限。”
赵大柱摇了摇头。
“远航,有些缘分,断了就断了。强求不来。”
赵远航点了点头,心里释然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周海涛履行了他的承诺。
他赔了赵远航的损失,也处理好了马六的事。
那辆被周磊撞坏的车,他也出钱重新修好了。
周磊被周海涛狠狠教训了一顿,没收了车钥匙,关在家里反省。
小丽也因为这事跟周磊分手了。
周海涛的建材店因为信誉受损,生意一落千丈。
他不得不关门歇业,另谋出路。
而赵远航的修理厂,却是蒸蒸日上。
曹老板给他介绍了更多的客户,他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雇了两个帮手,又扩大了店面。
赵大柱也不再种地了,每天在店里帮忙打下手,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
这天晚上,赵远航关了店门,和父亲一起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赵大柱喝着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远航,你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赵远航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爸,我妈她……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对大舅太绝情。”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那个人,心善,但她不糊涂。”赵大柱说,“她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你大舅当年做的那些事,她都看在眼里。”
赵远航低下头,没有说话。
“远航,你记住。”赵大柱放下茶杯,看着儿子,“做人要善良,但不能软弱。善良是本性,软弱是缺陷。你今天的做法,不是绝情,是给自己争了一口气。”
赵远航抬起头,看着父亲。
月光下,父亲的脸庞显得苍老了许多。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爸,谢谢您。”
“谢什么,我是你爸。”
父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赵远航的手机响了。
是曹老板打来的。
“小赵,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省城那个钱老板,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他说他很欣赏你的技术,想请你去做技术总监,月薪两万起步。”
赵远航的心跳加速了。
两万月薪,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曹总,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我的店怎么办?”
“店可以转让,或者让你爸看着也行。”曹老板说,“小赵,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
赵远航犹豫了。
他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也舍不得这个自己一手创办的修理厂。
“曹总,让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赵大柱问:“怎么了?”
赵远航把曹老板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大柱听完,沉默了很久。
“远航,爸支持你去。”
“可是店怎么办?”
“店可以转让,或者爸帮你看着。”赵大柱说,“你年轻,有机会就应该去闯一闯。爸老了,不想拖累你。”
“爸,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拖累我呢?”
“远航,你听爸说。”赵大柱握住儿子的手,“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有出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不能错过。”
赵远航的眼眶红了。
“爸,那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爸身体好着呢。”赵大柱笑了笑,“再说了,你二叔也在镇上,有什么事我可以找他。”
赵远航看着父亲,心里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父亲是在为他着想。
他不想辜负父亲的期望。
“爸,那我答应曹老板。”
“好,好。”赵大柱连连点头,眼角泛起了泪花。
那天晚上,赵远航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省城,技术总监,两万月薪。
这些词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机会。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他骑着破电动车,去大舅家借钱。
被拒之门外后,他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咬牙坚持下来了。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给曹老板回了电话。
“曹总,我决定了,去省城。”
“好,我这就跟钱老板说。”
挂了电话,赵远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赵远航开始处理转让店铺的事。
他把修理厂转让给了店里一个靠谱的徒弟,价格公道。
那些设备工具,他也半卖半送地留给了徒弟。
赵大柱帮着收拾东西,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赵远航去了母亲的坟前。
他跪在坟前,烧了一炷香。
“妈,儿子要走了,去省城发展。”
“您放心,儿子一定会混出个人样来。”
“您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风吹过,纸灰飘散在空中。
赵远航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背着行李,站在家门口。
赵大柱送他到村口,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爸,您回去吧。”
“远航,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按时吃饭,别熬夜。”
“嗯。”
“有什么事,就给爸打电话。”
“好。”
赵远航看着父亲,突然发现他的头发白了很多。
他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爸,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爸知道,你放心去吧。”
赵远航咬了咬牙,转身走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车子驶出村子,驶上公路。
赵远航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小镇,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
有痛苦的,有快乐的,有屈辱的,也有骄傲的。
但现在,他要离开了。
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三个小时后,赵远航到达了省城。
钱老板亲自来接他,带他去了公司安排的宿舍。
宿舍不大,但干净整洁,设施齐全。
赵远航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充满活力。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省城,我来了。”
第二天,赵远航正式入职。
钱老板给他安排了办公室,配备了最好的工具和设备。
那些新来的徒弟们,都恭恭敬敬地叫他“赵师傅”。
赵远航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带着徒弟们,一台车一台车地检修,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
他的技术确实过硬,很多疑难杂症,他一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钱老板对他非常满意,经常在员工面前表扬他。
“你们都学着点,看看赵师傅是怎么干活的。”
赵远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埋头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远航逐渐适应了省城的生活。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九点下班。
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每个月的工资,他都会准时寄一半回家。
赵大柱每次都打电话说:“别寄那么多,你自己留着花。”
赵远航总是笑着说:“爸,我有钱,您放心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赵远航正在车间里指导徒弟,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二叔赵远志打来的。
“远航,你爸住院了。”
赵远航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二叔,我爸怎么了?”
“高血压,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
“我马上回来。”
赵远航挂了电话,跟钱老板请了假,连夜赶回了县里。
他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赵大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正在输液。
赵远志守在床边,看到他来了,站了起来。
“远航,你来了。”
“二叔,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供血不足,幸好送得及时,没有大碍。”
赵远航松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赵大柱睁开眼睛,看到儿子,笑了笑。
“远航,你怎么回来了?”
“爸,您都住院了,我能不回来吗?”
“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休息两天就好了。”
“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赵远航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赵大柱的病情稳定了。
医生来查房,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赵远航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出病房,给钱老板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钱老板很通情达理,让他安心照顾父亲,不用急着回来。
赵远航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父亲真的老了。
以前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已经需要他来照顾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在省城站稳脚跟,然后把父亲接过去。
这样,他才能更好地照顾父亲。
两天后,赵大柱出院了。
赵远航把他送回家,又待了两天,确认父亲身体没有问题后,才返回省城。
回到省城后,赵远航更加拼命地工作。
他不仅要证明自己,更要为父亲创造更好的生活。
钱老板看出了他的心思,找他谈了次话。
“小赵,我知道你想把你爸接过来。这样吧,公司有一套闲置的员工公寓,两室一厅,你可以先住着,把你爸接过来。”
赵远航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钱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为公司创造了这么大的价值,这点福利算什么。”
赵远航接受了钱老板的好意。
他花了几天时间,把公寓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回老家接了父亲。
赵大柱第一次来省城,看着高楼大厦,感慨万千。
“远航,你真的出息了。”
“爸,这才刚开始呢。”
赵远航带着父亲逛了省城的景点,吃了好吃的,买了新衣服。
赵大柱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儿子有本事。
赵远航看着父亲开心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知道,这才是他想要的幸福。
不是报复的快感,不是金钱的满足。
而是能让父亲安享晚年,能让自己活得堂堂正正。
这天晚上,赵远航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想起那个跪在别人门前借钱的少年。
想起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了命运。
他转过身,看到父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赵远航笑了。
他知道,这才是人生的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