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借口回娘家,却在男闺蜜副驾上脱高跟鞋把腿搭在仪表盘。我截取视频发到他们家族群:“这就是你们教的好女儿”

妻子借口回娘家,却在男闺蜜副驾上脱高跟鞋把腿搭在仪表盘。我截取视频发到他们家族群:“这就是你们教的好女儿”-有驾

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

我按下了发送键。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家族群里那条视频已经显示“发送成功”。视频里,赵雅婷正坐在她那辆白色宝马车副驾驶上,光着脚,两条腿直挺挺搭在仪表盘上,脚趾头还跟着音乐一点一点。车里放着歌,驾驶座上那个男人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脚踝。她没躲。

她跟我说回娘家看她妈。她妈家在城南,这辆车正停在城北翡翠湖公园东门的停车场。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群里鸦雀无声。赵家老老少少三十七口人,没有一个说话的。但我知道他们都看见了。现代人有个毛病,看见重磅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说话,是截图。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动作——点开视频,看三秒,返回,长按,保存。

两分钟后,我手机炸了。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丈母娘。

“周明远你发什么疯!”她的声音尖得像划玻璃,“你赶紧给我删了!你听到没有!你赶紧删了!你让雅婷以后怎么做人!”

“妈,您女儿做出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以后怎么做人?”

“那视频能说明什么?她坐个车怎么了?你跟个神经病一样疑神疑鬼,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您觉得她跟钱浩大晚上在公园停车场,脚搭在仪表盘上,钱浩摸她脚踝,这叫‘坐个车’?”

“你胡说什么!”丈母娘嗓门又拔高了三度,“雅婷是去找她同学了!那车是她同学的车!”

“钱浩是您女儿哪门子同学?他们认识才八个月。”

“反正你赶紧删掉!有事情回家说,你发到群里算什么男人!”

我笑了一声。

“妈,我是不是男人,您女儿最清楚。让赵雅婷自己回来跟我说。”

我挂了电话。

紧接着,赵雅婷的二姨、三姑、六婶的电话轮番轰炸。我没接。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手在抖。

从发现视频到发出去,一共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我把手机里存的所有东西翻了一遍——赵雅婷跟钱浩的聊天记录截图,钱浩给她转的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的红包,两个人上个月去邻市温泉酒店的消费记录。这些东西,我一件一件看过来,每看一件,心里就凉一分。然后我把那个视频发到了他们赵家的家族群。

那个群是当年结婚时赵家建的,叫“赵家一家亲”。里面赵雅婷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母、叔伯姑舅、堂表兄弟姐妹,全在。赵雅婷是赵家这一辈最出挑的女儿,长得漂亮,会来事,在家族里风头无两。平日里群里热闹得很,谁家孩子考了大学,谁家闺女嫁了好人家,都要拿出来晒。赵雅婷晒得最多——晒她新买的包,晒她出国旅游的照片,晒她如何如何命好,嫁了个会疼人的老公。

现在她家族群里,是她光着脚搭在别的男人车仪表盘上的视频。

烟烧到滤嘴,烫了手指。我把烟头按灭在阳台栏杆上,回屋。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赵雅婷本人。

“周明远,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回。

她又发:“你给我等着。”

我关了手机,和衣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当初装修的时候我请师傅补了两遍,还是裂了。师傅说那是楼板沉降,补了也没用,除非整栋楼重修。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着那道纹,觉得像极了我跟赵雅婷这段婚姻。

从什么时候开始裂的?

大概是去年冬天。她开始频繁往外跑,说是跟闺蜜聚会,说是单位加班,说是回娘家。我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她回家越来越晚,手机越来越不离身,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

再后来,洗浴里的手机掉进了浴缸。她慌张地把手机捞出来,拿吹风机吹。我说等干了再看,她说不行,里面有工作资料。结果手机开机后第一件事,是跳出一条微信通知。

钱浩:宝贝,明天老地方见?

我看到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当晚我们大吵一架。她哭,闹,摔东西,说我冤枉她。她说钱浩就是个普通朋友,叫“宝贝”是开玩笑的。我说你让一个普通朋友叫你宝贝?她说我思想龌龊,说我管得宽,说钱浩只是跟她玩得好,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我信了。

或者说,我强迫自己信了。因为我们的女儿才五岁。

后来她老实了两个月。手机静音,出门报备,甚至开始给我做晚饭。我以为事情过去了。直到一个星期前,她说要回娘家住两天,说丈母娘腰不好,她回去照顾照顾。

我说行,我送你。

她说不用,她开车回。

那天晚上,我的车胎被钉子扎了,在修车店等补胎的时候,看见她那辆白色宝马从街对面开了过去。方向盘后面坐着的,不是赵雅婷。

我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到妈家了吗?”

“到了呀,都准备睡觉了。”

“哦,那你睡吧。”

挂了电话,我打车跟了上去。

那辆白色宝马最后拐进了翡翠湖公园东门的停车场。我远远地看着,看见赵雅婷从副驾驶下来,绕到驾驶座那边,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还低头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她又坐回副驾驶,脱了鞋,把腿搭到了仪表盘上。车里响起了音乐,她的脚跟着节奏晃动。

我拿出手机,拍了那段视频。

四十七秒。

清清楚楚。

现在这个视频躺在赵家的家族群里。而我躺在床上,等着这场风暴。

凌晨十二点三十六分,门锁响了。

赵雅婷回来了。她摔门进来,我听见高跟鞋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卧室门被踹开。

“周明远你他妈给我起来!”

我慢慢坐起身,看着她。她站在门口,头发散着,口红已经花了,眼睛红得像是哭过,可里面全是火。

“你把视频发到我家族群?你还是个人吗?那里面我爷爷奶奶都八十多岁了!”

“八十多岁的老人,正好看看他们最疼爱的孙女什么德性。”

她冲过来,扬手就要扇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周明远你放手!”

我盯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我看了六年,从恋爱到结婚,到有了女儿,到如今。我曾在里面看见过爱意、温柔、依赖,现在里面只剩愤怒和——恐惧。

“你怕了?”我问。

“我怕什么?”她挣开手,后退一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我?”

“那你怎么不怕你做的事会毁了这个家?”

“我做什么了!”她叫起来,“他就是我朋友!我跟你说过一百遍了钱浩就是我朋友!你一个大男人,捕风捉影成这个样,你还要不要脸!”

“朋友深夜在公园停车场幽会?”

“什么幽会!我们有事情聊!”

“聊什么事需要脱鞋把脚搭在仪表盘上?聊什么事需要他摸你的脚?聊什么事需要你亲他?”

她怔了一下。

“你跟踪我?”

“赵雅婷,你开我的车,跟别的男人约会,还骗我说回娘家。你现在反过来问我为什么跟踪你?”

她咬着下唇,不说话。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周明远,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客卧,把门锁上。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好笑。失望?她对我失望?

天快亮的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赵雅婷的表妹发来的,这姑娘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管我叫姐夫。

“姐夫,群里那个视频……是真的吗?”

我没回她。

过了一分钟她又发来:“群里已经炸锅了。大姨在说姐夫是个疯子,说视频是合成的。二舅说姐夫不像那样的人。爷爷一直没说话。”

“姐夫,你跟我说实话,雅婷姐是不是真的……”

我回了一个字:“是。”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姐夫,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雅婷姐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说“这两年”是什么意思。但我没细问。

第二天上午,丈母娘又打电话来,说全家人要开个会,让我过去。

“把话说清楚。”她说。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客卧的门还关着。我敲了敲门。

“你妈叫我们过去。”

里面没动静。我又敲了一下。

“赵雅婷。”

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后面,眼睛红肿,脸色惨白。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又哑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整个家族都知道我们这点事了。你闹得这么大,你满意了?”

“你不用去。”我说。

她愣了一下。

“我自己过去。”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出了门。

丈母娘家的客厅坐了十来个人。丈人、丈母娘、大姨、二舅、三姑、赵雅婷的奶奶,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亲戚。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射过来。那些眼神里,有愤怒,有审判,有看热闹,也有几个是躲闪的。

丈母娘坐在沙发正中间,抱着胳膊,脸色铁青。

“周明远,你来得正好。”她抬了抬下巴,“当着全家人的面,你说说,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茶几前面,环顾了一圈。

“视频大家看了吗?”

没有人说话。赵雅婷的奶奶一直低头摆弄手里的一串珠子,哒啦哒啦响。

“没看清楚的,我这里还有。”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视频,声音调到最大,放在茶几上。

“周明远你干什么!”丈母娘要站起来,被丈人按住了。

视频放完了。客厅里安静得吓人。赵雅婷奶奶手里的珠子不响了。

“这个视频拍摄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地点是翡翠湖公园东门停车场。”我语气平静,“赵雅婷跟我说她回娘家。这辆车是我家的车。开车的人叫钱浩。”

“你凭什么说那是雅婷?”二舅开了口,“就一个侧脸,还那么暗,你说是谁就是谁?”

“二舅,车是我家的车。赵雅婷的侧脸,我这个做丈夫的认不出来?”

“那那个男的呢?你又知道是谁了?”大姨也插进话来。

“大姨,那个男的叫钱浩,二十六岁,在北城区开一家咖啡店。”我顿了顿,“过去八个月,他跟赵雅婷的开房记录,我这里有三条。”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你放屁!”

“周明远你血口喷人!”

“这日子不想过了就说,别在这胡说八道!”

我站着不动,等他们嚷够了,才说:“我既然发了那个视频,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没有证据的事,我不做。”

大姨第一个冲上来推了我一把。

“你欺负我们赵家没人是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搞自己老婆,你还要不要一点脸面!”

我后退一步,没还手。

“大姨,我倒是想问问,赵雅婷跟别的男人开房的时候,想过这个家吗?想过她五岁的女儿吗?”

“你少拿孩子说事!”丈母娘终于站了起来,“就算雅婷做得不对,你也不能发到群里让全家族看笑话!你这一发,她以后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头!”

“妈,她跟别的男人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以后怎么抬头?”

“你!”丈母娘指着我,手指头直哆嗦,“你根本没把雅婷当老婆!你要真心疼她,你干不出这种事!”

“我心疼了六年。”我看着她,“结果她在别的男人车上脱了鞋,把腿搭在仪表盘上。”

“周明远你给我滚出去!”丈母娘彻底爆发了。

我没有走。

“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我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离婚协议书。赵雅婷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房子归我,车子归她,存款对半分。孩子的抚养权,我要。”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离婚?”丈人终于开口了,“明远,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好说,没必要提离婚。”

“爸,从她跟钱浩在温泉酒店开房那天起,这婚姻就完了。”

“什么温泉酒店!你有证据吗!拿出来看!”丈母娘不依不饶。

我看了她一眼。

“妈,证据我有。但今天我不想把它拿出来。看在我叫了您六年妈的份上,给赵雅婷留最后一点脸。”

丈母娘张着嘴,愣住了。

赵雅婷的奶奶突然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老太太八十多了,脸上全是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却很亮。她仰头看着我,看了好一会。

“明远啊。”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你受委屈了。”

说完,老太太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一屋子人说了句:

“你们,丢人。”

老太太走了。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丈母娘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她想说什么,被丈人按住了手。

“明远,这事是雅婷不对。”丈人叹了口气,“但离婚是大事,你再考虑考虑。孩子还小……”

“爸,我已经考虑三个月了。”

丈人沉默了。

我转身往门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丈母娘的声音,这次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反而带着哭腔:“明远!算妈求你了!你把那个视频删了!群里那么多亲戚,你让雅婷以后怎么做人啊……”

我停了一下。

“妈,视频发出去了,就删不掉了。这东西就像赵雅婷做过的事一样。”

我走了。

从丈母娘家出来,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家族群。视频还在。底下多了几十条消息,我懒得看。

但有一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赵雅婷的爷爷发的。老头八十多岁,平时从不在群里说话,顶多发个“早安”的表情包。今天他发了一行字:

“家门不幸。”

就这四个字。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显得很淡,被风一吹就散了。我给赵雅婷发了条微信:

“离婚协议书放在你妈家了。你抽空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女儿的抚养权没得商量。”

发完,我关掉手机,走向公交站。

走了几步,我又停下了。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回头看看,什么也没有。大概是风的声音吧。

我继续往前走。

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剜了出去,伤口还在,却不流血了。我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赵雅婷不会善罢甘休。赵家那些人也不会。他们丢的脸,最后都会变成最锋利的刀,捅向我。

可是我不怕了。

一个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什么都不怕。

手机又响了。我打开,是女儿幼儿园老师发来的。老师发了一张照片,女儿在教室里画画,画上有三个人,手拉手,天上有太阳和云朵。画面下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妈妈,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太阳很大。我站在街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开始反扑

离婚协议书送出去三天,赵雅婷没有签字。

这三天里她住在丈母娘家,没有回过我们的家。女儿一直跟着我,早上去幼儿园,晚上我接回来。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是问我,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我说,妈妈去外婆家有事。

女儿哦了一声,抱着她的布娃娃睡了。

第三天晚上,赵雅婷的表妹给我发了张截图。是赵雅婷发在朋友圈的一条动态,配了一张自拍——她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猫,笑得温柔可人。配文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感谢每一个相信我的人。”

下面点赞的人不少。赵家那些亲戚,一个没落下。

表妹发来一串省略号。

“姐夫,她这条朋友圈下面,大姨和二舅评论说‘我们都信你’。我真是服了。”

我没回。放下手机去厨房给女儿煮面条。水开了,面条下锅,我盯着翻滚的水花,脑子里很乱。

赵雅婷不签字,是想拖。拖到什么时候?拖到我心软?拖到视频的事冷下来?还是拖到她把钱浩这边的证据处理干净?

我太了解她了。这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死不认账。只要没有铁证摆在她面前,她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结婚六年,我太清楚。

面条煮好了。我端到桌上,叫女儿过来吃。女儿从客厅跑过来,小手刚洗过,还滴着水。

“爸爸,我想妈妈了。”

“妈妈过几天就回来。”

“过几天是几天?”

我答不上来。我往碗里吹气,等面条凉一点。

“囡囡,先吃饭。”

女儿低下头,用叉子挑起面条,小口小口地吃。吃到一半她又抬头看我,眼睛黑亮亮的:“爸爸,你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

“没有。”

“骗人。”她低下头,“佳佳说她爸爸妈妈吵架了,就不住在一起了。她爸爸搬出去了。你也不搬出去吗?”

我喉咙发紧。

“爸爸不搬出去。爸爸永远和囡囡在一起。”

她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那酒窝像她妈妈。

第二天是周六,我把女儿送到我爸妈那儿,然后去找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干练利落。听完我的陈述,她翻了翻我带来的资料,抬头看了我一眼。

“周先生,诉讼离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手里这些证据——开房记录、转账截图、视频——够用,但有几个问题。第一,开房记录是你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如果是非法获取,上了法庭对方可以质疑其合法性。第二,那段视频能证明她出轨吗?在法律上,坐男同事的车、把腿放在仪表盘上、甚至被摸了一下脚踝,都不构成‘与他人同居’的法定离婚事由。”

“我有她跟那个男人在温泉酒店的入住记录。”

“是同一间房吗?”

“前台登记的只有那个男人的身份证,但监控拍到了他们同时进入房间。”

方律师眼睛亮了一下:“监控你拿到了?”

“我花了不少功夫弄到的。”

“那这个可以。加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能证明对方存在不正当关系。”她顿了顿,“但是周先生,你想清楚了吗?真的要走到诉讼这一步?离婚诉讼最短也要三到六个月,长则一两年。这期间你们的财产、孩子探视权都是博弈的焦点。而且——”

她停了一下。

“你把这些证据发到对方家族群里,对方很可能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反诉你。到时候你可能还需要赔偿。”

“我不怕赔钱。我只要离婚,要女儿的抚养权。”

方律师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建议先发一封律师函给赵雅婷,给她施加压力。如果她收到律师函后还是不愿意协议离婚,我们再提起诉讼。”

“行。”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没存,但看着眼熟。我接起来。

“周明远。”

对方声音低沉,带点说不出的轻佻。我一听就认出来了。

“钱浩。”

“哎哟,好耳力。”他笑了一下,“周哥,有空出来坐坐不?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么绝情嘛。你老婆的事,你不想聊聊?”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钱浩,你想说什么?”

“电话里不方便。这样,今晚八点,你到我这来。地址你肯定知道,你不是跟踪过我跟雅婷吗?”

他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八点。”我沉声说,“你等着。”

挂了电话,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股火从三个月前压到现在,一直没真正发泄出来过。视频发群里的那一刻,我以为会好受一些,可是没有。那只是往滚油里浇了一勺水,火更旺了。

晚上八点,我到了钱浩的咖啡店。

店不大,开在北城区一条文艺气息浓厚的街上。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里面几乎没什么客人。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钱浩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他看见我,笑着招招手,像是招呼一个老朋友。

“周哥,坐。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喝。”

我在他对面坐下。

钱浩二十六岁,长得确实不难看。白净,清秀,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这表我认得,绿水鬼。赵雅婷去年发了笔奖金,跟我说买了理财。原来是给这个男人买表了。

“周哥,坦白说,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吵架。”钱浩搅了搅面前的咖啡,“我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

“你说。”

“其实……我跟雅婷的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靠回椅背,嘴角带笑,“我们就是互相喜欢。感情这东西,哪有对错呢?”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掀桌子。

“你二十六岁,她三十二岁。她是有夫之妇,有个五岁的孩子。你跟我说感情没有对错?”

“周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跟我在一块?如果你们的婚姻真的没问题,她怎么会出来找我?”

“所以你觉得你们还有理了?”

钱浩笑了一下,摇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婚姻两个人都有责任。你跟雅婷之间肯定早就有问题了。她跟我说过,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回家连话都不跟她说。她想要的关心,你给不了。”

“所以你就替我去关心她?”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倒也不是。一开始真就是普通朋友。后来慢慢处出了感情。”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周哥,我是真心喜欢她。虽然我知道这么做很对不起你,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要离婚,我娶她。”

“她要离婚?”我笑了一下,“她还没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呢。”

“快了。”钱浩放下杯子,“她家里人现在逼着她不跟你离,说是要耗死你。可她心里清楚,这婚不离不行了。她跟了你没感情了。”

“钱浩,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不知道她有老公有孩子的时候,为什么还往上凑?”

钱浩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觉得我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他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那副轻佻的样子消失了,“周哥,你可能觉得我该死。我也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但我跟雅婷是认真的。真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我站起身。

“钱浩,我问你个事。你们在一起八个月,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要给女儿讲故事才能把孩子哄睡?你知不知道她有胃病,一到换季就犯?你知不知道她的工资卡绑定的还是我的手机号,每个月房贷从里面扣?”

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你都不知道。你说你爱她。你爱的是那个跟你约会时穿着漂亮衣服、化着精致妆、跟你聊风花雪月的赵雅婷。她没洗过你的袜子,没在你加班到半夜的时候给你煮过一碗面,没为了这个家跟菜贩子为三毛钱讨价还价过。你当然觉得她好。”

我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钱浩,你真的不用道歉。因为你的出现,让我彻底看清了这段婚姻是什么样。我不恨你。我只可怜你。”

出了门,夜风灌进领口。我站在路灯下,掏出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手机响了一下。是方律师。

“周先生,律师函拟好了。明天上午我安排人送到赵雅婷手里。”

“好。”

我抽完那根烟,打车回家。出租车的广播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情歌,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要从时间的缝隙里漏出来。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脑子一片空白。

到家十点。我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赵雅婷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那样子和结婚纪念日那天一模一样。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点燃的蜡烛。

“你回来了。”她抬头看我,声音轻柔,像是完全忘了这四天发生的事。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她笑了笑,指了指蛋糕,“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你忘了?”

我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一样。

“赵雅婷,你搞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眼睛里水光潋滟。

“明远,我想和你好好过。”

“你发烧了?”

“我认真的。”她伸手要拉我,我躲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凝固了一下。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钱浩的事,是我糊涂。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保证,跟他断干净。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好好跟你过,照顾囡囡。”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真诚,眼泪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像排练过无数遍。

“赵雅婷,你妈在背后教你这么说的?”

她脸色微变。

“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妈教你回来用软话哄我。先别离婚,把视频的事冷处理,等过几个月再说,对不对?”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周明远,你别把人往坏处想。我是真心想悔改。”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删掉你的朋友圈那条‘清者自清’?”

“我……我马上删。”

她慌忙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那条朋友圈删了。然后抬头,讨好地看着我。

“删了。你看,删了。”

我绕过她,走到茶几前,把那个蛋糕拿起来。蛋糕上写着“结婚六周年快乐”。我把蛋糕连盒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她叫起来。

“赵雅婷,我们之间结束了。”我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你跟钱浩的感情‘没错’,这是你的原话。你说了没错的感情,为什么还要回来跟我过?”

她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他今天下午才说完,晚上我就听到你和他一样的说辞。你既然认为感情没有对错,那你回来,不就是为了你妈教你的‘先稳住周明远’的计划吗?”

赵雅婷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温柔的面具碎成了渣,露出底下的慌张和愤怒。

“周明远!你够狠!”她指着我,手指甲泛白,“你把视频发到家族群里,你毁了我的名声!现在你又去跟钱浩见面,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我没逼你。离婚协议书在你妈家。签了字,好聚好散。”

“我不签!我告诉你,我死也不签!”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想要囡囡的抚养权?你做梦!你要是跟我离婚,我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女儿!”

她吼完之后,自己也喘得不行。客厅里的蜡烛还在燃烧,火光晃来晃去,把她的影子打在墙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赵雅婷,我给你最后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不签字,我就让律师正式起诉。到了法庭,我把所有证据都拿出来,包括你跟钱浩开房的监控。到时候不光是你的家族群,整个公司、整个小区都会知道。”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没有监控!你在诈我!”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截图——酒店走廊,一男一女站在一扇房门前,男人正在刷卡开门。女人的侧脸清晰可辨。

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这是四月十七号晚上的事。你要不要我把整段视频也放出来?”

赵雅婷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像看着一个从未认识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弄到这些的……”

“这些重要吗?”我把手机收起来,“赵雅婷,你好自为之。”

我转身往卧室走。

“周明远!”

我停下。

“你……真的没有一点留恋吗?”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她。

“留恋过。很久以前了。”

我关上了门。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哽咽,接着是大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坐到床边,低下头,捂住脸。

六年。从恋爱到结婚,从二人世界到三口之家。我们一起装修了这套房子,一起给女儿起名字,一起在深夜抱着发烧的囡囡跑医院。那些日子是真实的,那些温度也是真实的。

但现在也是真实的——她坐在别的男人车上,光着脚,搭着腿,笑着。那个男人捏她的脚踝。她没有躲。

我躺在黑暗中,很久很久,才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楼下小孩的哭闹声,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汹涌的河。而我躺在这河底,什么都听不真切。

手机亮了一下。是表妹发来的消息。

“姐夫,大姨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雅婷姐的事都是误会,让大家别信你。”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才刚刚开始。

家族战争

果然,第二天一早,赵家的反扑就来了。

先是丈母娘在“赵家一家亲”群里发了一大段文字,字字句句直指我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她说雅婷这些年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顾家,如何如何不容易,结果我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做文章,甚至不惜伪造视频和证据来污蔑自己的妻子。她说我发视频的真实目的,是想侵占赵家的财产,还想夺走孩子的抚养权。

这段话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赵家亲戚们纷纷冒出来“声援”。大姨说“雅婷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怎么会被污蔑成这样”。二舅说“周明远这人看着老实,没想到心机这么深”。三姑说“大家别被假证据骗了”。还有人@赵雅婷,让她“别怕,娘家人给你撑腰”。

赵雅婷在群里回了一句:“谢谢家人们相信我。清者自清。”

我放下手机,冷笑了一声。

清者自清。她大概只会说这一句话。

表妹火急火燎地给我发消息:“姐夫,你赶紧在群里说几句啊!他们都在带节奏,你再不说话就被他们给坐实了!”

我说:“不急。”

“还不急?再等就成你的批斗大会了!”

“就是要等他们跳得最高的时候,再一巴掌打下来。”

表妹发了个大拇指。

我没有去那个群发任何东西,只是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问律师函的事。

“已经安排人送了。下午应该能到赵雅婷手上。”方律师说,“周先生,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所有跟赵家的联系都保留记录。电话录音、微信截图,一样别少。如果对方有过激行为,对你争取抚养权反而有利。”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带着女儿去逛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女儿坐在购物车的小座位上,两条腿一晃一晃。

“爸爸,我要吃果冻。”

“好。”

“妈妈不让我吃果冻,说会蛀牙。”

我拿了一袋她最爱的芒果味果冻,放进车里。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她高兴地拍手。

从超市回来,我在厨房做午饭。女儿在客厅看电视。切菜的时候,手机响了好几次,我都没接。吃完饭,我让女儿去睡午觉,然后才打开手机看那些未接来电。

丈母娘的、丈人的、大姨的、二舅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微信上也全是消息,大部分是赵家的亲戚发来的“问候”。

有一条消息引起我的注意。是赵雅婷的二姑发的,这人平时在家族里算比较中立,不像大姨那样跳,也不像三姑那样爱挑事。她问我:“明远,你跟二姑说实话,视频里的男人是谁?你说有证据,是不是真的?”

我回复:“二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证据我都有,只是现在不方便公开。”

二姑过了很久回了一句:“雅婷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挺懂事的。怎么现在……”

她没有说完。

下午两点,丈人打来了电话。这次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强硬,反而有些疲惫。

“明远,你让律师送那个东西过来干什么?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爸,我已经跟赵雅婷说得很清楚了。她不签字,我只能走法律程序。”

“那也不能动不动就发律师函啊!让你妈知道了,她气得血压都高了。”

“爸,那您劝劝赵雅婷,把字签了。签字了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丈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远,你真的……非要离?”

“爸,您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是您,您能忍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最后丈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劝劝她。”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复杂。丈人其实是个老实人,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像丈母娘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也许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只是不愿承认。

晚上,事情出现了新的变化。

赵雅婷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以泪洗面。”配图是一张她自拍的眼睛特写,眼睛红红的,眼泪挂在脸上。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赵家的亲戚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在群里一边倒地说我的坏话。丈母娘更是连发十几条语音,条条都在骂我“逼死女儿”。

我平静地看着。

然后,我打开了“赵家一家亲”群。

“各位长辈,前天的视频大家已经看了。我知道很多人怀疑视频的真实性。我今天把另外一些东西发出来,让大家看清楚真相。”

我把准备好的几张截图发到了群里。

第一张:赵雅婷和钱浩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是上个月。

“钱浩:宝贝,想你了,什么时候再来我这儿?”“赵雅婷:等我老公出差,我安排。”

第二张:转账记录。钱浩给赵雅婷转了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备注写的是“爱你哦”。

第三张:酒店走廊截图。两个人在一扇房门前,男人的脸打了码,女人的侧脸清晰可见。时间显示四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

第四张:赵雅婷和钱浩在咖啡店的自拍。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得甜蜜。

发完这些截图,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人说话。

连丈母娘都没有。

我发了一段话:

“各位长辈,我是周明远。我和赵雅婷结婚六年,自认为对得起她。她出轨在先,我为了孩子忍了三个月。发视频是我不对,我承认。但真相是什么样,大家现在看到了。我发出来,不是为了让大家站队。我只是想告诉各位,我要离婚,是因为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赵雅婷签了字,我们各自安好。不签,我就告到法院。”

发完这段话,我退出了群。

手机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表妹的消息来了。

“姐夫!你太狠了!群里现在完全安静了,刚才那些叫得最凶的人一个字都不敢说!大姨好像把你发的截图转给雅婷姐了,雅婷姐估计要疯了。”

我还没回复,赵雅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

“周明远!你不是人!”她的声音哭得发颤,“你发那些东西到群里!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赵雅婷,你妈在群里发了多少骂我的?你亲戚们在群里怎么编排我的?你发朋友圈说‘清者自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那不一样!我是女人!你这样做我还怎么做人!”

“你跟钱浩开房的时候,想过自己是有丈夫有女儿的女人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明远……你不得好死……”

“随便你怎么说。三天期限还剩两天。过了期限,法院见。”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很乱。女儿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我起来去她房间看了一眼,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她的小手抓住被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回到房间,手机又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明远,你做的这些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号码是钱浩的。

我笑了笑,回了一条:

“随时恭候。”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我仿佛又看见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补了两遍,还是裂了。有些东西,裂了就再也补不上了。

第二天,赵雅婷的表姐找我。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谈。

我们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见面。表姐姓赵,三十多岁,比赵雅婷大两岁,从小感情很好。但这两年,据表妹说,表姐对赵雅婷也有些意见。

“明远,我知道雅婷做得不对。”表姐坐下后直入主题,“但她现在情况很不好。昨天你发那些截图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她妈又一直哭,说女儿活不下去了……”

“所以表姐你是来劝我别离婚的?”

“不。”表姐摇头,“我劝你离。”

我有些意外。

“我太了解雅婷了。”表姐搅着面前的咖啡,“她从小就是被宠坏的。家里最小的女儿,长得又漂亮,所有人都让着她。她可以犯错,但从来不会认错。她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这次的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看着她,没说话。

“明远,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雅婷跟那个钱浩,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瞒得了你,瞒不了我们。大姨她们都知道,只是帮她瞒着你。现在你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们脸上挂不住,才会那么激动。”

我握紧了杯子。

“表姐,谢了。”

“不用谢。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些年你对我们赵家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雅婷配不上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自己回去看。里面的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我接过U盘,心里跳了一下。

“表姐,你为什么帮我?”

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

“因为我看不惯她们那么欺负老实人。还有,”她停了一下,“雅婷以后真的跟了钱浩,有的是苦头吃。我劝过她,她不听。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走了。

我回到家里,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几个视频和几十张照片。我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是赵雅婷和钱浩在某个饭局上。钱浩搂着她的肩膀,赵雅婷靠在他怀里。两个人有说有笑。视频里还有第三个人在说话,声音很模糊。但我仔细听了听,像是赵雅婷的大表弟。

第二个视频更劲爆。赵雅婷和钱浩在KTV里,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抱在一起,钱浩的手在她身上乱摸。赵雅婷没有拒绝。

后面还有照片——两个人一起旅游的合影,一起吃饭的自拍,甚至还有一组在某酒店里的私密照。看拍摄的角度,像是赵雅婷自己拿手机拍的。

我不知道表姐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也许是赵雅婷的手机曾经落在她手里过。也许是别的。但现在这些都重要了。这些证据足以在法庭上证明赵雅婷和钱浩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我合上电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丈母娘的电话。

我接起来,没说话。

“明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反常,“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你……能不能把那些证据给我?妈保证给你劝雅婷签字。你把证据都销毁了,好不好?别让这些东西流出去。”

我冷笑了一下。这老太太,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打这个主意。

“妈,证据已经发到群里了,销毁也没用。而且我手里还有更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明远!你真的要把我们全家逼上绝路才甘心吗!”她的声音突然拔高,“雅婷已经快撑不住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要负责任!”

“妈,赵雅婷是成年人。她做错了事,她就要承担后果。我给她留了退路。签了字,这事就翻篇。不签,那大家一起下地狱。”

我挂了电话。

窗外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女儿散落一地的玩具上。我蹲下来,把玩具一件一件收起来。有小熊,有积木,有一个断了胳膊的洋娃娃。

我把洋娃娃的断臂找了半天,在沙发底下找到了。拿起她的针线盒,一针一针地缝了上去。缝好之后,我把洋娃娃放到女儿的床头。

然后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楼群和天际线。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让一个人轻易地藏起自己的秘密。也大到让你身边的人,可以随时变成陌生人。

手机又响了一下。这次是一个群里发来的消息。赵雅婷在“赵家一家亲”群里发了一条:

“周明远,你赢了。我签。”

群里依旧安静。

我看着她那五个字,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的疲惫。

我赢了什么?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咖啡苦得很。我加了两勺糖,还是苦。

大概是因为,味道不在咖啡里吧。

签字

赵雅婷是当天晚上回来签字的。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给女儿洗脸。女儿听见开门声,从小板凳上跳下来,鞋子都没穿就往门口跑。

“妈妈!”

赵雅婷蹲下来抱住她,脸埋在女儿的头发里,半天没说话。我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妈妈,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女儿的声音软乎乎的。

“妈妈……妈妈去外婆家了。囡囡乖。”

她抱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我。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色很差,嘴角却硬挤出一个笑。

“囡囡先去房间玩,妈妈和爸爸有话说。”

女儿不肯。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囡囡听话,先去房间。爸爸和妈妈有重要的事谈。”

女儿看看我,又看看她妈妈,最后点了点头。我把她抱进房间,给了她一本童话书,然后关上门出来。

客厅里,赵雅婷站在茶几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我签好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页,她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手抖得厉害的时候写的。

“抚养权,你放弃?”我问。

“我不放弃。”她的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争不过你。而且……”她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要去外地了。带着孩子不方便。”

“去外地?”

“嗯。”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钱浩给我开了个店,在隔壁市。我们准备搬过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后路。

“所以,你签了字,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跟钱浩在一起?”

“周明远,你不用嘲讽我。”她苦笑了一下,“我什么都没有了。亲戚不理我,朋友躲着我,连我爸妈都说我丢人。我以后能靠的,只有钱浩了。”

“那囡囡呢?你想过她没有?”

赵雅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怎么没想过!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每次看到她的照片都哭!”她压低声音,怕女儿听见,“可是我能怎么办?闹成这样,我还在这个城市怎么待?我带着她,能给她什么?她跟着你,比跟着我强。”

我沉默。

这是她少有的、没有装模作样的时刻。她的眼泪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但有些东西,真的也来不及了。

“协议我看过了。”我深吸一口气,“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车子归你。女儿抚养权归我。你以后每个月可以探望两次。”

“嗯。”

“签字了,我们明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嗯。”

她把协议推过来。我拿起来翻了一遍,确认内容无误。

“赵雅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自愿签的吗?”

“是。”她的声音很轻。

我拿起笔,在自己的那一栏写下了名字。

六年婚姻,一纸协议,就此了断。

赵雅婷看着我把协议收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她只是说了一句:“我对不起你。”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周明远。”

“怎么?”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恨过。现在不恨了。”

她点了点头,打开门。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房间紧闭的门。

“替我好好照顾她。”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像是被掏空了。疼,却叫不出声。

我慢慢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推开门。女儿还坐在床上看书,见我进来,抬起头。

“爸爸,妈妈呢?”

“妈妈走了。”

“她又去外婆家了吗?”

“嗯。爸爸陪你睡。”

我躺到女儿的小床上,把她搂在怀里。她小小的身子暖乎乎的,头发上有她妈妈的气息。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我和赵雅婷去了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填表、签字、盖章。我们在民政局门口道别。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明远。”她叫我,声音隔在墨镜后面,有些不真实。

“嗯。”

“祝你以后过得好。”

“你也是。”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车。我认出那车是钱浩的。车开走的时候,透过车窗,我看见她的侧脸一闪而过。

我转身往反方向走。阳光很好,风很大。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我掏出手机想打车,却看到表妹发来的消息:

“姐夫,雅婷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她跟你已经离婚了。然后她把群退了。”

我打开“赵家一家亲”群,看到赵雅婷最后留下的那条消息:

“各位长辈,我和周明远已经协议离婚。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以后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底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群。

当天晚上,我爸妈带着女儿回来了。他们知道了离婚的事,什么都不问,只是做了一桌子菜。我妈夹菜给我,说:“瘦了,多吃点。”

我埋头吃饭,不敢抬头。

女儿坐在我旁边,小手拽着我的衣袖。

“爸爸,我明天不上幼儿园吗?”

“上呀。明天爸爸送你去。”

“妈妈什么时候来送我?”

我停了一下筷子。

“以后都爸爸送你。”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她的饭。小孩子不懂离婚,只道是世界的方式变了。她可能以为妈妈只是暂时不在了。她不会明白“以后”这两个字有多重。

晚上,女儿睡着后,我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完全没注意。手机响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哥,事情办完了?恭喜你自由了。”

是钱浩。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钱浩,你记住。你带走她,可以。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哎哟,周哥,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肯定比你更会疼她。”他笑了起来,“怎么说呢,谢谢你放手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

“钱浩,你把我的家庭拆散了。你迟早会明白,你今天做的事,会以什么方式回到你身上。”

“你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告诉你一个道理。”我顿了顿,“你怎么得到的,就会怎么失去。”

我挂了电话。

关机。世界安静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死了。醒来的时候,女儿已经醒了,正趴在我身边,用小手拨弄我的头发。

“爸爸,天亮了。”

“嗯,天亮了。”

我坐起来,抱起她。

“走,刷牙洗脸,爸爸送你去幼儿园。”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独自带女儿的日子。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给女儿梳头,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下午五点去接她,做饭,洗衣服,讲故事,哄她睡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觉得日子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赵雅婷偶尔会给女儿打电话。每次通话后,女儿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有一次她抱着我哭,说想妈妈。我拍着她的背,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有些痛,只能让她慢慢接受。我知道。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带着女儿去公园玩。她在滑滑梯上笑得很大声,一直喊“爸爸你看我”。我站在下面,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手机突然响了。是赵雅婷的表妹打来的。

“姐夫,你听说了吗?”她的声音又急又快。

“听说什么?”

“雅婷姐……出事了。”

我举着手机,愣住了。

她出事了

表妹说,钱浩的咖啡店上个月关门了。

不是经营不善,是被法院查封了。钱浩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有高利贷,也有供货商的货款。他名下不光欠着咖啡店的房租水电,还拿赵雅婷的车做了抵押。

赵雅婷跟着他到隔壁市开了新店,投了三四十万进去。结果店开了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找上门来要债。钱浩拿不出钱,赵雅婷才明白过来,这男人从头到尾就是个空壳子。

“现在雅婷姐躲回娘家了。大姨气得进了医院,二舅家的表哥去钱浩那儿闹,被他那边的人打伤了一条胳膊。全乱套了。”

我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姐夫,雅婷姐现在挺惨的。她妈天天骂她,说她眼瞎,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跟那么个东西。她天天哭,也不出门。她……她可能想回来找你。”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表妹,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帮我转告她,好好照顾自己。别的,我帮不了。”

“姐夫……”

我挂了电话。女儿跑过来,拽着我的手:“爸爸快来玩!”

我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爸爸陪你玩。”

那天晚上,我把女儿哄睡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夜色很浓。我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就按灭了。

赵雅婷的事,我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我清楚,我跟她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她用她的选择,换了她现在的生活。她有她的报应,我也有我的日子。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是“赵雅婷”。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没有点通过。

我知道,一旦通过,就是无休无止的纠缠。她过得好,不会想起我。她现在过得不好,才会回来。可我不能再次成为她的退路。因为我没有责任了。

第二天上班,我接到法院传票。是赵雅婷起诉了。她要求重新分配财产,理由是离婚时她“受到胁迫”。

方律师接到通知后给我打电话:“周先生,别慌。她这个申请被支持的可能性不大。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民政局备案的手续也齐全。她声称受胁迫,需要提供证据。”

“我知道。让她闹吧。”

“不过……她可能真的有人教。这个时间点起诉重新分财产,说明她已经急了。钱浩欠的钱估计不少,她需要从你这里拿钱去填窟窿。”

我笑了笑。果然。

“方律师,我们继续走法律程序。”

三天后,赵雅婷又给我打电话了。这次我没接。她发了一条短信:“周明远,看在我好歹给你生了女儿的份上,见一面行吗?”

我没回。

她又发:“我想见囡囡。”

我回了一条:“下个月探视日,你可以来接她。”

“我想今天见。”

“今天是周二。探视日是每月第一和第三个周末。”

她没有再回。

又过了两天,丈人打电话来说,赵雅婷病了,发高烧,在医院挂水。说囡囡想妈妈,问能不能带孩子去看看。

我说:“爸,等探视日吧。”

丈人叹了口气,挂了。

那天晚上,表妹来找我。她说赵雅婷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糕。钱浩跑路了,把她仅剩的钱也卷走了。她名下的车被债主拉走了。她现在住在娘家,连出门买菜都不敢抬头,怕被人认出来。

“她妈天天在家里砸东西,说她丢光了赵家的脸。她爸整天喝酒,喝醉了就骂她不争气。她爷爷奶奶也不愿意见她。”

“姐夫,我不是来替她求情的。我就是觉得……她再坏,也是个人。她到底还是囡囡的妈妈。”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表妹,你说得对。她再坏,也是囡囡的妈妈。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她重新进入囡囡的生活。她现在的情况太混乱了,囡囡不能被卷进去。”

表妹点点头。

“姐夫,我懂了。”

表妹走后,我去女儿房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我缝好胳膊的洋娃娃。她的眼睫毛很长,像她妈妈。

我俯下身,轻轻地说:“囡囡,爸爸会一直在。”

她没有醒,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像在笑。

探视日

到了探视日,赵雅婷准时来了。

她比一个月前憔悴了很多。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草草地扎在脑后。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我来接囡囡。”

“进来吧。”

她进门,环顾了一下屋子。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相框上——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你怎么还摆着这个?”她问。

“囡囡不让收。”

她没说话。

女儿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

赵雅婷蹲下来,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我别过头,不去看。

“囡囡,妈妈带你出去玩一天,好不好?”

“好!爸爸也去吗?”

赵雅婷抬头看我。她的眼神里有期待。

“爸爸不去。爸爸在家做饭等你们回来。”我摸了摸女儿的头。

女儿有些失望,但还是高高兴兴地跟着赵雅婷出门了。临走前,赵雅婷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到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茶几上那个相框里,三张笑脸朝着我。我拿起相框,看了许久,又放下了。

两个小时后,赵雅婷发来一张照片。女儿在游乐场里坐旋转木马,笑得像朵花。照片拍得很好,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头发在风里飘。

我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赵雅婷又发来一条:“明远,谢谢你愿意让我见她。”

我没回。

晚上六点,赵雅婷把女儿送了回来。女儿玩累了,一进门就说困。我抱着她去洗澡,赵雅婷站在门口没走。

“周明远,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什么话?”

“我……”她低下头,搓着手指,“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想让你给我个机会重新……”

“赵雅婷。”

她抬头看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囡囡我会好好带大。你日子过好自己,就是对她最大的好。”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旧情,在离婚协议书上已经用完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好一会儿,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打扰了。”

她转身走了。我关上门,回身看见女儿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

“爸爸,妈妈又走了吗?”

“嗯。妈妈回她自己的家了。”

“妈妈为什么不住我们家了?”

“因为爸爸妈妈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因为有些事,不适合小朋友知道。你只要记住,爸爸妈妈都爱你。”

“哦。”她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新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雅婷没有再回来。她偶尔会打电话给女儿,两个人聊几分钟。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工作,在亲戚家的店里帮忙。钱浩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六个月后的一天,我在超市偶遇赵雅婷的表妹。

她变了不少,剪了短发,看起来精神很好。

“姐夫!好久不见!”

“表妹好。”

“囡囡怎么样?上一年级了吧?”

“嗯,今年刚上的小学。”

“真快。”她感叹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姐夫,你听说了吗?雅婷姐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店,卖衣服的。生意还行。她跟钱浩彻底断了。好像那个钱浩后来还来找过她两次,都被我姨夫他们赶走了。”

“那挺好的。”

“嗯。我觉得她现在是真的改了。不过……算了,不提她了。”表妹笑笑,“姐夫,你怎么样?有没有找新的?”

我摇摇头。

“工作忙,带孩子累,没那心思。”

“那怎么行!”她夸张地瞪大了眼,“姐夫你还年轻啊,才三十多岁,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以后再说吧。”

结完账,表妹跟我挥手告别。我拎着购物袋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菜市场,看见有卖糖炒栗子的,买了一份。女儿爱吃。

到家后,我把栗子剥好,放在碗里。女儿放学回来,看见栗子,欢呼一声扑过来。

“爸爸最好了!”

她一边吃一边跟我讲学校的事,说今天有个男同学跟她表白了,她没理他。她说要好好学习,以后赚大钱养我。

我笑了。

“你还小,别想这些。好好读书。”

“知道啦!”

她吃完栗子,去写作业。我在厨房炒菜。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来,混合着客厅里女儿念课文的声音。我觉得挺好。这样的日子,平淡,真实,像一棵树终于扎稳了根。

手机响了一声。是个好久不见的名字发来的消息。

赵雅婷:“明远,今天囡囡生日。我订了蛋糕,晚上能送过去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日历。差点忘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赵雅婷拎着蛋糕来了。她站在门口,还是那副瘦削的样子,但脸色好了很多。她冲我笑了笑,有点拘谨。

“我给囡囡买了一条裙子。”她把一个纸袋递过来,“不知道合不合身。”

“进来吧。”

她进门,女儿飞跑出来。两个人抱在一起。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的背影。

蛋糕上的蜡烛点起来的时候,赵雅婷给女儿唱生日歌。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柔柔的。女儿闭着眼睛许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愿?”赵雅婷问。

女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说:“不告诉你们。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们笑了。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很久以前。

切蛋糕的时候,赵雅婷说:“明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拦着我见囡囡。也谢谢你……”她顿了顿,“没有在囡囡面前说我的坏话。”

“你永远是她妈妈。这个改变不了。”

她低头,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没说话。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蛋糕,赵雅婷走了。我收拾客厅。女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背影,忽然说:“爸爸,妈妈瘦了。”

“嗯,她工作忙。”

“爸爸,妈妈是不是很辛苦?”

“可能吧。”

“那我们要不要帮帮她?”

我放下手里的盘子,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

“囡囡,妈妈有妈妈的生活。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让妈妈担心,就是帮她。”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夜里,我坐在阳台上,望着夜空。城市的星星很少,能看见的几颗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我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赵雅婷的时候,她穿了一件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图书馆门口,像一束阳光。想起结婚那天,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那么甜。想起女儿出生时,她在产房里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些都是真的。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我不恨她了。真的不恨了。人这一生,总有些路要一个人走。她只是提前下了车。

而我呢,还要带着女儿,继续往前走。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走到所有的伤口都结了疤,走到所有的往事都变成一段模糊的记忆。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我删掉,把手机调成静音,回屋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送女儿上学。

【全文完】

后记:一年以后

一年后的一个普通下午。

我接女儿放学回家。路过那家糖炒栗子的摊子,她照例要吃。我停下买了一份。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跟我们也熟了,说:“又来接闺女啦?你们父女俩感情真好。”

我笑笑,把栗子递给她。

夕阳拉长了我们的影子。她走在我前面,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她突然回头,朝我招手。

“爸爸,快点!”

“来了。”

我快步跟上去。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赵家一家亲”群的消息。一年前我就退群了,但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谁拉了回去。我很少看,今天刚好瞥了一眼。是赵雅婷发的。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那家小服装店的门口,摆着几盆新进的花。配文是:“重新开始。”

下面有人点赞。大姨二舅三姑都点了。大姨还回了个“加油”。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很平静。她终于从那场风暴里走出来了。不管走得好不好,至少她还在走。

我把手机收起来,追上前面的女儿。

“囡囡,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好。爸爸给你做。”

阳光落下来,把我们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一直延伸到街的尽头。

而我,终于不再回头看那些旧日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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