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把裙子往上提的时候,车窗被人从外面拍得咚咚响。
妹夫的手还搭在我后腰上,吓得猛地缩回去,脑袋差点磕到方向盘。
车里空间小,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拽衣服,我那条丝袜挂在脚踝上,越着急越蹬不上去。
外面的人又敲了两下,声音又重又急,像催命。
我透过贴了膜的车玻璃往外看,只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驾驶座那侧。
妹夫脸都白了,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手抖得连车窗按钮都按不准。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要是熟人,这脸往哪儿搁。
他按了两下才把车窗降下来,冷风呼地灌进来,我看见外头站着的人,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车座底下。
站着的是我婆婆,手里拎着一兜子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里我们俩。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妹夫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那时候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带着没退下去的红,裙子扣子都系岔了。
妹夫结结巴巴喊了声妈,我婆婆没应他,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我坐在车里,浑身发冷,耳朵里嗡嗡响。
妹夫也傻了眼,愣了半天才说,完了,这下全完了。
我那时候才想起来,这车是他借的,说好带我去城郊看个新开的楼盘,他认识里头一个销售,能拿到内部价。
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他再三说,说那楼盘离我上班的地方近,走路十分钟,我要是买了,以后上班不用挤公交。
我跟我老公结婚八年,一直住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爬得膝盖疼。
我提过好几次换房,我老公总说手头紧,再攒攒。
他工资卡在我这儿,每个月除去房贷车贷,剩不下多少。
我妹夫做建材生意,手里活络,平时对我也客气,喊我姐喊得亲热。
谁能想到,这一客气,就客气出事儿来了。
我跟我妹夫这事儿,说起来也怪我自己。
上个月我妹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半个月,我妹夫一个人在家,有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家水管漏了,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修理工。
我说我哪认识,你自己找物业。
他说物业下班了,让我过去帮他看看。
我本来不想去,他电话里急得不行,说水都漫到客厅了。
我去了,他穿着个大裤衩站在门口,屋里确实一地水。
我帮他关了水阀,又拿拖把帮着拖了拖地。
他给我倒了杯水,我坐下来歇了会儿,他说姐,你比我家那个强多了,她在家啥也不干。
我听了心里还挺舒坦,谁不爱听好话。
后来他就老给我发微信,有时候是笑话,有时候是问我在干嘛。
我开始还回两句,后来就不怎么回了。
他又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事儿想当面跟我说。
我问他啥事儿,他说电话里说不清。
那天下午我正好调休,他说开车来接我,我鬼使神差就上了他的车。
车开到半路,他说姐,我其实喜欢你挺长时间了。
我那时候心里又慌又乱,嘴上说着别瞎说,手却被他攥住了。
他手劲儿大,我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没再挣。
我婆婆这么一撞见,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老公肯定知道了。
我老公那人,看着老实,其实心里门儿清。
他要是知道我跟他妹夫搞到一块儿,这个家就散了。
我坐在车里,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妹夫在旁边一个劲儿抽烟,车窗开了一条缝,烟味呛得我直咳嗽。
我说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他把烟头摁灭,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妈那脾气你也知道,她肯定回去就跟我姐说。
他说的姐,就是我老公的妹妹,他媳妇儿。
我妹那人嘴碎,知道了就等于全村都知道了。
我越想越怕,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说我对不起你姐,对不起我老公,我鬼迷心窍了。
妹夫看了我一眼,说现在说这些有啥用,赶紧想想怎么补救。
我说能怎么补救,你妈都看见了。
他沉默了半天,说要不这样,回头我跟我妈说,是我硬拉你上车的,你啥也不知道。
我说你妈能信吗?
他说信不信先试试,总比等死强。
我婆婆那天晚上没回家,住到我妹那儿去了。
我老公给我打电话,问我晚上吃啥,我说不饿,不吃了。
他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半夜,电视开着,啥也没看进去。
第二天一早,我妹就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里她声音尖得吓人,说姐,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拿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说你别听妈瞎说,啥事儿没有。
我妹说妈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你俩在车里干啥呢?
我说就是顺路搭个车,他说要带我去看楼盘。
我妹冷笑了一声,说看楼盘?
看楼盘用得着把衣服都脱了?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我老公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说谁打的电话?
我说你妹。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去厨房热牛奶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他这人就是这样,啥事儿都不爱追问,看着是信任,其实是懒得管。
我有时候觉得,他要是能多问两句,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那天下午,我婆婆带着我妹上门来了。
我老公正好不在家,去单位加班了。
我婆婆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说小芳啊,你也是当嫂子的人,咋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我妹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说姐,我对你不好吗?
你咋能这么对我?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婆婆又说,这事儿你说咋办吧,要不我跟你老公说,要不你自己跟他交代。
我妹说,妈,你别逼我姐了,她肯定也是一时糊涂。
我那时候心里又愧又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说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我婆婆哼了一声,说对不起有啥用,你妹夫那人啥德行我也知道,肯定是他先勾搭你的。
我妹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说妈,你咋还替他说话?
我婆婆说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说这事儿不能全怪小芳。
我妹不吭声了,坐在那儿抹眼泪。
我婆婆最后说,这样吧,这事儿先压下来,你跟你老公好好过日子,以后别再跟妹夫来往了。
我赶紧点头,说妈你放心,我再也不跟他联系了。
我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说不清是恨还是怨。
我那时候只顾着庆幸这事儿能压下来,没细想她心里头咋想的。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过了两天,我老公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背对着我,半天没动静。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躲了一下,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肯定听见啥了。
我躺在那儿,一晚上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车窗摇下来看见我婆婆那张脸。
第二天一早,我老公起来穿衣服,我鼓起勇气说,你是不是听说了啥?
他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说听说啥?
我说你别装了,你妈肯定跟你说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说你觉得你还能瞒得住?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说我对不起你。
他叹了口气,说咱俩结婚八年,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你非要这么干?
我说我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沉默了半天,说那车里的男人是谁?
我愣住了,说你不是知道吗?
他说我知道啥?
我就知道你跟人在车里搞,不知道是谁。
我这才明白,我婆婆没跟他说具体是谁。
我那时候心里头又慌又乱,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我老公看着我,眼神冷得吓人,说你要是不想说,咱俩就离婚。
我吓得腿都软了,说我说,是……是妹夫。
他听完,整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说好啊,真好,我亲妹妹的老公,跟我媳妇儿搞一块儿了。
他摔门走了,我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他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我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姐,你咋能这样,你让我以后咋做人?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她哭。
我婆婆也打电话来骂我,说我是扫把星,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和散了。
后来我老公回来了,带着一份离婚协议。
他说房子归我,孩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
我看着那份协议,手抖得拿不住笔。
我说我不签,我不想离婚。
他说你不签也行,那你就告诉我,你俩搞了多长时间了。
我说就一回,就那一回。
他说你骗谁呢?
一回就能让他在车里摸你?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最后还是签了字。
搬出那个家的时候,我收拾东西,看见衣柜里挂着我老公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了,他一直没舍得扔。
我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妹夫那边也离了婚,我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婆婆逢人就说我是狐狸精,把我妹的家搅散了。
我在那个小区待不下去,搬到了城西租了个单间。
后来我听说,我妹夫那生意也黄了,欠了一屁股债,跑外地躲债去了。
我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娘家住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没上他的车,要是那天车窗没摇下来,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要是。
我搬走那天,在楼下碰见我老公,他带着孩子,孩子看见我,喊了声妈妈。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老公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说走吧,别让孩子看见。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还是那栋楼,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现在我在城西一家超市收银,每天站八个小时,腿站得生疼。
晚上回到出租屋,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有时候手机响了,我以为是他们谁打来的,拿起来一看,是推销的。
我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走错一步,就得用一辈子来还。
那天车窗摇下来看见我婆婆的脸,我就该知道,我这辈子的脸,在那一刻已经丢尽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贪那一点不该贪的暖。
暖完了,剩下的全是冰碴子,扎得你浑身是血,还得自己一个人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