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郑晓芸站在地下车库B2层,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她看见我按了一下车钥匙。
远处那辆白色SUV亮了两下灯。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辆车,落地三十七万。
我摇下车窗,看着她。
“怎么了?上车啊。”
她愣了半天,嘴里那根吸管都快咬烂了。
“这……这是你的车?”
“嗯。”
“你不是说车限号吗?”
“是啊。”
“那你怎么……”
“我今天开的是另一辆。”
她手里那杯奶茶,突然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她蹭了我一年零三个月的车。
油钱,一分没给过。
01
郑晓芸是去年三月调来我们部门的。
坐在我隔壁工位。
第一天中午,她凑过来,笑得特别甜。
“方姐,听说你住城南?”
“嗯。”
“我也住城南!太巧了!”
“哦。”
“你开车上班吧?”
“开。”
“那以后能不能捎我一段?地铁太挤了,我每天六点就得起床。”
我想了想。
顺路的事,举手之劳。
“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人的“顺路”,会变成你的义务。
第一个月,她还客气。
上车说谢谢,下车说再见。
偶尔带个包子,说是给我买的早餐。
第二个月,谢谢没了。
第三个月,早餐也没了。
她开始把高跟鞋脱在副驾驶。
开始在我车上吃螺蛳粉。
开始让我等她。
最长的一次,我等了二十七分钟。
她跑下来时,手里拎着三袋水果。
“方姐不好意思,楼下水果店打折,我抢了点。”
她没问我吃不吃。
一袋都没分给我。
后来她开始带同事。
“方姐,小刘今天也坐我们车,她家就在我们小区隔壁。”
“方姐,张哥顺路,带一段呗。”
我的车,成了部门通勤专线。
油钱,没人提。
保养,没人问。
有次轮胎扎了钉子,我补胎花了八十。
她坐在副驾驶,全程刷手机。
下车时说了句:“方姐,你这车胎噪有点大啊。”
我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没说话。
02
我老公叫宋建平。
在城北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
我们有一辆大众,结婚时买的。
开了六年。
去年我升了主管,工资涨了两千。
宋建平说:“要不换辆车?”
我说:“再等等。”
其实我早就看中了一款。
白色SUV,混动,落地三十七万。
我没跟任何人说。
包括郑晓芸。
有天早上她在我车上补妆。
粉饼碎在座椅缝里。
她说:“方姐,你这车真该换了,座椅都塌了。”
我说:“没钱。”
她说:“你都是主管了,还哭穷。”
我没理她。
她继续说:“我男朋友说了,以后买车至少得三十万起步,不然开出去丢人。”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补完妆,把粉饼盒往我中控台上一扔。
“对了方姐,明天早上能早十分钟吗?我要去趟银行。”
“不能。”
“为什么?”
“我也有事。”
她撇了撇嘴。
“你每天不就上班吗?能有什么事。”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宋建平说:“买车。”
他看了我一眼。
“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车?”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半天,说:“三十七万,有点贵吧。”
“我出一半。”
“你那点积蓄……”
“我攒了三年。”
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们去4S店交了定金。
提车日期定在两周后。
03
郑晓芸不知道这件事。
她还在每天蹭我的车。
还在跟别人说:“方姐那人好说话,蹭她的车不用花钱。”
这话是部门小赵告诉我的。
小赵说:“方姐,郑晓芸在背后说你傻。”
我笑了笑。
“随她。”
小赵说:“她还说你那车破,坐得她腰疼。”
我说:“那她可以坐地铁。”
小赵不说话了。
提车前一天,郑晓芸又来找我。
“方姐,明天早上能来接我一下吗?我有个快递在小区门口,有点重。”
“明天不行。”
“为什么?”
“车限号。”
她愣了一下。
“你车尾号不是3吗?明天周三,不限啊。”
“我记错了。”
“那你到底限不限?”
“限。”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方姐,你是不是不想带我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
“郑晓芸,你坐我车多久了?”
她想了一下。
“一年多吧。”
“油钱给过吗?”
她的脸一下红了。
“方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咱们不是顺路吗?”
“顺路?”
我笑了一声。
“我每天绕两公里去接你,你知道绕两公里一年下来是多少油吗?”
她张了张嘴。
“那……那我以后不坐了。”
“好。”
她转身走了。
走之前,把手里那杯奶茶重重放在我桌上。
“请你喝的。”
奶茶洒出来,浸湿了我的文件。
我没擦。
04
第二天,我开着新车去公司。
白色SUV,混动,内饰是米白色。
停在B2层最显眼的位置。
郑晓芸正站在电梯口喝奶茶。
她看见我走进来,愣了一下。
“方姐,你今天不是限号吗?”
“嗯。”
“那你……”
“我开另一辆。”
她没反应过来。
“什么另一辆?”
我指了指身后。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辆白色SUV,车标在灯光下锃亮。
她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了形。
“这……这是谁的车?”
“我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敢喊疼。
“方姐,你……你不是说没钱吗?”
“是没钱。”
“那你怎么买得起三十多万的车?”
“攒的。”
“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她答不上来。
这时候小赵从电梯里出来,看见新车,叫了一声。
“哇,方姐,你换车了?”
“嗯。”
“好漂亮!这得三十多万吧?”
“差不多。”
小赵绕着车转了一圈,满脸羡慕。
郑晓芸站在旁边,手里的奶茶终于撑不住,杯底裂了。
液体顺着她手指缝往下滴。
滴在她新买的白鞋上。
她没低头看。
只是盯着那辆车。
“方姐,你既然有车,为什么不带我?”
“我为什么要带你?”
“我们不是顺路吗?”
“郑晓芸。”
我叫了她全名。
她下意识站直了。
“顺路是情分,不带你是本分。”
“你坐了我一年零三个月的车,油钱一分没出,保养一次没管,连句正经谢谢都没说过。”
“我请你喝奶茶了。”
“一杯奶茶十五块,你坐我车一年,按里程算油钱至少四千。”
“你算得这么清?”
“对。”
“我以前没算,是因为我觉得同事之间没必要。”
“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
她眼圈红了。
“方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
车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05
那天下午,郑晓芸没来找我。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她调了工位。
搬到了离我最远的位置。
小赵偷偷跟我说:“方姐,郑晓芸在群里说你坏话。”
“说什么?”
“说你小气,买了好车还装穷,故意不带她。”
“随她。”
“她还说你那车是老公买的,不是你自己的钱。”
“随她。”
“方姐,你不生气?”
“不生气。”
我确实不生气。
因为我知道,真正让我生气的,不是她蹭车。
是我自己。
是我花了一年零三个月才明白,有些人的“顺路”,永远不会变成“谢谢”。
有些人的“不麻烦”,永远建立在你的“麻烦”之上。
你退一步,她进一步。
你再退,她就觉得你本该站在那里。
那天晚上回家,宋建平问我:“新车开着怎么样?”
“挺好。”
“同事没说什么?”
“说了。”
“说什么?”
“说我小气。”
他笑了。
“那你小气吗?”
我想了想。
“不小气。”
“那是什么?”
“是终于学会分清楚,谁值得我大方,谁不值得。”
他点了点头。
“早该这样了。”
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白色SUV的钥匙,比旧车钥匙沉。
沉甸甸的。
像这一年多攒下的所有委屈,终于变成了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开车上班。
一个人。
车里很安静。
没有人在副驾驶吃螺蛳粉。
没有人让我等二十七分钟。
没有人把粉饼碎在座椅缝里。
我打开音乐,放了一首老歌。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
到公司时,我看见郑晓芸站在地铁口。
她看见我的车,把头扭到一边。
我没减速。
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了。
本故事人物、情节等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文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