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为什么被限了速，而同样两轮的老式摩托为啥还能跑百来公里
老周把电动车推进修车棚的时候，链条又掉了。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来。修车的小马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老式嘉陵摩托换机油，那车黑得发亮，排气管擦得能照见人影。
"马师傅，又得麻烦你。"
小马头也没抬。"链子松了，我给你紧紧。周哥，你这车该换了，骑几年了？"
"四年。"老周把车支好，"当初图便宜，两千八买的。"
"现在两千八能买啥。"小马手上动作不停，"新国标车，限速二十五，电池还不能拆。你这老款，改装一下能跑五十。"
老周没接话。他知道小马说的是实话，但这话听着扎耳朵。
棚子外面，一辆摩托轰着油门过去，声音大得窗户都颤。小马抬头看了一眼，眼神跟着那车走远。
"看见没，"他用扳手指了指，"我那辆嘉陵，九八年的，还能上一百。"
"你留着它干啥，又不骑。"
"怎么不骑，"小马笑了，"周末跑山，一帮人。"
老周看着他手上的机油，黑亮黑亮的，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想起自己刚买电动车那会儿，也是这么收拾的，每个螺丝都拧紧，车座擦得一尘不染。
那时候他刚从厂里出来，干了十五年的流水线，厂子说倒就倒了。赔偿款下来，十一万，他留了八万给儿子付首付。
"你儿子不是在上海吗？"小马突然问。
"嗯。"
"买房了？"
"买了。"老周说，"首付四十八万，我给了八万，他丈母娘给了二十万，剩下是他自己的。"
小马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你这爹当得够意思。"
老周没吭声。他看着车棚角落里堆着的废电池，那些都是从电动车上拆下来的，鼓包的鼓包，漏液的漏液。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儿子打电话回来，说房贷压力大，问他能不能再支援点。
他当时说没有。其实存折上还有三万二，是他留着看病的钱。腰椎间盘突出，疼起来直不起身。
"链子好了。"小马拍拍手，"再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
老周掏出手机要扫码，小马摆摆手。"算了，小活。"
"那哪行。"
"真不用。"小马擦着手，"你这车，下次再来就是大修了。"
老周骑上车，拧了拧油门。速度表指针晃了晃，停在二十五。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坡，以前他能一口气冲上去，现在得下来推。坡顶有家面馆，他以前下班常去，老板娘认识他，总会多给一勺牛肉。
今天他没进去。
到家楼下，看见一辆摩托停在车位上，崭新的本田，得小两万。车主是个小伙子，正跟人视频，声音很大："对，刚提的，能跑一百二，周末去跑山。"
老周把电动车推进楼道，锁好。楼道里贴着一张纸，物业通知：禁止电动车进楼充电，违者罚款五百。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老伴回娘家了，要住一个礼拜。冰箱里有剩饭，他热了一碗，坐在沙发上吃。
电视开着，新闻里说电动车新国标实施三年，事故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主持人说，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老周看着屏幕，想起那天在修车棚，小马说的那句话。
"周哥，你说电动车为什么被限了速，而同样两轮的老式摩托为啥还能跑百来公里？"
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明白了，不是技术问题，是价格问题。能玩得起摩托的，不缺钱；骑电动车的，大多是没办法。
手机响了，是儿子。
"爸，吃饭了吗？"
"吃了。"
"那个......我这边房贷这个月有点紧张，你能不能......"
老周看着碗里的饭，米粒黏在碗壁上，像一个个小小的句号。
"多少？"
"五千就行，下个月还你。"
老周放下碗，起身去卧室，从床头柜最里面摸出存折。他翻开看了看，三万二，又合上。
"我明天去银行。"他说。
"谢谢爸。"儿子的声音一下子轻松了，"对了，你那电动车还能骑吗？要不我给你换辆新的？"
"不用，还能骑。"
"那车限速，太慢了。"
"慢点好。"老周说，"安全。"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本田摩托。车主已经走了，车在路灯下泛着光，像一头安静的野兽。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骑摩托的。那时候他在厂里当技术员，工资不低，买了辆二手铃木，周末带着老伴去郊外。后来有了孩子，摩托卖了，换了辆自行车。再后来，自行车换成了电动车。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车。
他回到餐桌前，把那碗饭吃完，洗了碗，擦干手。然后拿起手机，给儿子转了五千。
转完账，余额变成两万七。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楼下传来摩托发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像远处打雷。他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还得早起，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如果情况不好，可能要做手术。手术费大概要两万。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辆嘉陵摩托的样子，黑得发亮，排气管能照见人影。小马说，那是他九八年买的，骑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够一个人从年轻骑到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