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收费站那脚油门踩得人心里发慌。车速刚提到一百一，想超过前面那辆半挂，右脚几乎踩到了底，发动机“嘶——”的吼声在车厢里滚了一圈，转速表头一次这么规矩地贴在三千五百转左右。可车还是那个速度，跟半挂并行的时间起码拉了十来秒。后视镜里，后排的老母亲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当初挑车那会儿，销售拍着胸脯说，1.6L自然吸气是家用车的黄金排量。市区代步轻快，油耗低，保养便宜，92号油满街都是，维修配件哪儿都能找着。那时候试驾的路段红绿灯多，起步跟车是挺跟脚的，不肉，也不窜。脑子一热就定了，觉得这排量够用。春天开回来那阵子，单人在市区跑，油表指针下得是慢，心里还挺美。
山路上那段爬坡最让人没脾气。车里五个人，后备箱塞满了行李和路上给亲戚捎的特产，空调开到二档。坡到一半，转速已经冲上四千，发动机噪音盖过了车里的音乐，脚跟踩棉花似的，油门踏板下去了一半，车速表还在往下掉。那阵子真想换台车，恨得牙痒痒。
到了服务区，朋友递了根烟过来，蹲在隔离墩边上，说了一句让我愣了半天的话：我那个朋友去年买的1.2T，满载跑长途，跑了一次再也不开那车出远门了。后来想起这茬，总觉得他话没说完。反正后来我再没听他提起那位朋友的车。
油耗账算下来也没啥便宜占。市区确实省，六个多油上下晃悠。可一上高速满载，发动机全程高转速工作，百公里油耗当场给你干到七升，跟朋友的1.5T差不离。他那边转速才两千出头，我这三千多转，轰鸣声里头，油烧得跟水似的。省下来的那么点油钱，全换成了超车时候的心虚。
窗外的防护栏一根根往后闪，隔壁车道一辆满载水管的小货车慢慢悠悠地爬，车漆是那种老旧的灰白色，轮拱上还挂着泥渍。车里安静得很，只剩空调出风口“呼呼”吹气的声儿，老婆靠窗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晃悠，一下一下磕在玻璃上。
经常有人说小排量一定省油，这话得看路况。市区走走停停，涡轮还没介入就得刹车，1.6L自吸确实占便宜。可到了高速，空气阻力跟车速的平方往上翻，这排量想维持一百二，只能拿转速硬扛。扛得住，但没余量，跟存款一样，兜里刚够花和兜里还宽裕，是两码事儿。超车看的是储备，不是极限。
又一辆大货车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大。这回提前打灯，变道，油门踩下去，转速上去，车速攀得慢条斯理。心里倒是不急，反正这车就这样。想起试驾的时候，真该上快速路跑一趟，跺一脚油门，感受感受八十到一百二这段的再加速。那才是见真章的地方。市区那几脚起步的利索劲儿，骗人。
坡顶到了，路面开始往下溜，车反而轻快起来。转速跟着车速一起回落，发动机的噪音慢慢沉下去，世界安静了许多。也是，一年到头不还是市区跑得多。满载跑高速的日子，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为这几天去换台2.0T，又觉得不值当。够用跟有余量，过日子不就这么回事。
下一个出口还有二十几公里，太阳斜斜地照进驾驶舱，中控台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灰。我伸手擦了擦，指尖有点黏。该是在服务区没擦干净，手上沾的油。没收回去，就这么愣愣地搭在挡把上，看着前方的车流，缓缓汇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