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把银行卡放在包里,等大伯哥把那句“弟妹,舍不得掏钱吧”说完,才抬头看他。
那天是周六,栖城一家新开的餐厅。
周启明把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车门关得很响。婆婆站在台阶上看了两遍,问他是不是新买的。
“先开着,喜欢的话就留下。”他说。
“这还叫先开着?”周启明的妻子刘敏笑着接话,“他就是不肯把话说满,怕别人说他显摆。”
我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周衡看了我一眼,接过橘子。
“妈,进去吧,外面冷。”
栖城的冬天不算冷,婆婆穿了件薄羽绒服,拉链只拉到胸口。她进门以后还在说车的事,问周启明这车是不是很贵,保养是不是也贵。
周启明说:“一家人,谈钱干什么。”
这句话他常说。
谈房子的时候说一家人,谈婆婆的生活费时说一家人,谈谁出钱的时候,也说一家人。
只有分钱时,他会说,公司账目归公司,家里归家里。
我跟周衡结婚七年,婆婆每个月的生活费,基本是我们在出。周启明偶尔给一笔,数目不固定,有时候三百,有时候五百。他会在家庭群里发一句:“最近生意紧,大家多担待。”
周衡总是回:“没事,大哥先忙。”
我也跟着回一个笑脸。
笑脸发出去以后,我还要把水电费、物业费、保姆钱一项项记下来。
那天点菜时,周启明把菜单递给婆婆。
“妈,你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
婆婆推了两下,说够了够了,六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刘敏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别又替他省。你儿子现在开奔驰了,不能还按以前过日子。”
我拿起茶壶给每个人倒水,周启明伸手挡了一下。
“弟妹,你别忙,今天我来。”
他说完,还是坐着没动。
我把水倒完,顺手把壶放回去。
周衡低声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又加班?”
“还行。”
“脸色不太好。”
“你看错了。”
他说:“晚上回去我做饭。”
我看了他一眼。他这句话通常只在有外人在场时说。
菜陆续上来,周启明给婆婆夹了一块鱼,问她新房子住得习不习惯。婆婆说挺好,就是楼下超市东西贵。
“以后我给你换个大的。”周启明说。
婆婆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我低头剥虾,剥好以后放进周衡碗里。他没吃,夹给了我。
刘敏忽然问:“弟妹,你们最近是不是准备换房?”
“没有。”
“周衡没跟你说?他上次不是看了那套江景房吗?”
周衡顿了一下。
“随便看看。”
周启明端起杯子:“弟弟现在也该往前走了,不能总让女人管着钱。”
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把虾壳放进小碟里,没接话。
婆婆打圆场:“你们兄弟俩别说这些,吃饭。”
周启明笑了笑,又问我:“弟妹,你们家钱都是你管吧?”
“日常开销我管。”
“那挺好,女人细心。就是别管得太细,男人在外面也要面子。”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新车就在餐厅门口,车头朝着玻璃窗,黑色车漆被灯照得很亮。那辆车的首付款,是三个月前从周衡账户里转出去的。
转账备注写着,周转。
周启明说只借两个月。
现在已经第四个月了。
02
吃完以后,婆婆说想去商场看看窗帘。刘敏说她陪着去,周启明让服务员拿账单。
服务员把账单递过来时,他正低头回消息。
刘敏扫了一眼,报出金额。
“也不多,三千八。”
周启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买单。”
服务员站在他旁边,没有动。
他抬头看我。
“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那你不拿卡?”
“今天不是你请吗?”
“我当然请。”他笑了一下,“我就是看你坐那儿挺稳,想着弟妹是不是舍不得掏钱。”
刘敏先笑了。
婆婆也说:“都是一家人,谁付都一样。”
周衡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把包放到腿上,没有打开。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
“弟妹,你别误会,我开玩笑。”
“我知道。”
“知道就别板着脸。今天妈高兴,别让她觉得我这个当大哥的连顿饭都请不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服务员站在那里,手里夹着账单。旁边桌有人叫加水,服务员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周衡说:“大哥,我来吧。”
周启明立刻按住他。
“你来什么,今天我请。”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周衡真的拿卡。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在等我付款。他是在等我承认自己不肯付款,等所有人看见我被他推到一个小气的位置上。
这事他做过很多次。
婆婆过生日,他说大家平摊,最后把账单推给我,说我管钱方便。
刘敏买了新手机,他说弟妹懂优惠,让我帮她找渠道,手机钱却一直没给。
去年过年,周启明说买年货他来,结账时却在门口接电话,回来以后对我说:“你先垫着,回头一块算。”
那一块,算到现在。
我不喜欢争这种小钱。
周衡说过,大哥面子薄。
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不是面子薄,是只允许别人给他面子。
周启明敲了敲桌面。
“弟妹,真舍不得啊?”
我把银行卡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笑意刚要重新浮出来,我又把卡收了回去。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顿饭,谁说的请客?”
“我啊。”
“那为什么要我付?”
周启明的脸沉下来。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明白?”
“是你先把话说明白的。”
刘敏把筷子放下。
“林岚,你这是什么意思,启明今天买了车,带大家来吃饭,不就是让家里人高兴吗?你非得在这时候算账。”
我转头问她:“你们买车的钱,算过账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
周启明说:“车是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问我舍不舍得付三千八。”
周启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大,婆婆却缩了下手。
周衡低声说:“算了。”
我看向他。
“你也觉得算了?”
他没看我。
“今天先回去。”
周启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不想付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指望弟妹能替家里撑场面。”
服务员仍旧站在旁边。
我拿起包,慢慢站起来。
“把账单给我。”
周启明看着我,像是赢回了什么。
我接过账单,却没有付款。
“不过,先把旧账说清楚。”
03
周启明把我拉到餐厅外面的过道,门没有完全关上,里面的人看不见我们,声音能听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今天是妈的饭局。”
“我知道。”
“你知道还当众问车的钱?”
“我没问车的钱,是你自己提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那笔钱我会还。”
“哪笔?”
“周衡给我的那笔。”
“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等公司周转过来。”
“你三个月前也是这么说的。”
“生意哪有那么准,今天进账,明天就能还钱。”
“那你今天为什么买车?”
周启明抬头看我。
“我买车碍着你了?”
“没有。”
“那你管那么多。”
“我没管。我只是觉得,借钱的人不该坐在这里问别人舍不舍得付钱。”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生意?”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周衡的公司刚开始做的时候,订单、工资、报销、合同,都是我帮着整理。周启明那时还在外面跑业务,回来以后拿着几张单子,拍着周衡的肩说:“咱兄弟一起干。”
后来公司真做起来了,周启明成了大哥,周衡成了弟弟。我成了不懂生意的女人。
我看着他。
“我不懂生意,但我看得懂转账。”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你查我?”
“我看周衡的账户。”
“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那你别用他的账户买车。”
“我说了会还。”
“车在哪儿?”
“什么?”
“车的发票,登记在谁名下?”
他沉默下来。
餐厅里传出刘敏的声音:“你们两个说完没有,妈还等着呢。”
周启明压低声音。
“林岚,大家都是亲戚,你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难看的是事情,不是我。”
“你要是把这事捅出去,周衡也不好看。他明明是公司合伙人,最后连自己的钱都看不住。”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位置却很准。
他知道我最在意周衡。
我转过身,看见周衡站在门边。他应该听见了。
我问:“你都知道?”
周衡说:“先回家。”
“你知道他拿钱买车?”
“知道。”
“你同意的?”
他抿了抿嘴。
“不是买车,是临时周转。”
周启明立刻接话:“车我已经退不了,过完这个月就还。”
我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衡说:“我想自己处理。”
“你处理的办法,就是让我在饭桌上拿卡,给他把面子补上?”
“我没让你付。”
“你没拦他。”
这句话说完,周衡低下头。
周启明不耐烦地说:“不就一顿饭吗,你们夫妻俩至于吗?”
服务员走过来,小声提醒:“先生,账单还没有结。”
我把银行卡递过去。
周启明说:“不用,我来。”
我看着他。
“你来。”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机,站在那里翻了很久。最后说手机没电。
刘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他没接。
周衡拿出卡。
我伸手拦住。
“这顿饭我付。”
周启明看我。
“现在不是舍得了?”
“不是。”
我把卡递给服务员。
“我是想看看,你们一家人把我推到前面以后,谁会记得把我拉回来。”
没有人说话。
服务员拿着卡走开,周衡站在我身后,像个不知该站哪边的人。
04
那顿饭最后还是周衡付的。
不是因为我拦住了他,是因为服务员刷卡时,我的卡被提示余额不足。
我当时没有解释。
服务员把卡递回来,脸色没有变化,只说:“女士,您可以换一张。”
我说:“不用了。”
周衡立刻拿出卡。
周启明站在旁边,嘴角扯了一下。
“弟妹,平时看你挺会安排,怎么连三千八都没有?”
我接过周衡的卡。
“你替我付了,记在账上。”
“都是一家人,记什么账。”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拿卡?”
他没说话。
婆婆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几个人。她没有问账单,也没有问车,只把手里的橘子袋往上提了提。
“回家吧,商场不去了。”
周启明说:“妈,别因为一点小事扫兴。”
婆婆看着他。
“你那车,是借的钱买的?”
他脸色变了。
“谁跟你说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婆婆走到我面前,把橘子袋递给我。
“拿着,别让周衡提。”
我没接。
她又说:“你们两个别吵,回去慢慢说。”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很熟。很多年里,家里只要有事,婆婆就这么说。慢慢说,别吵,一家人。
可有些话如果不当场说,回去以后就没人提了。
周启明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
“妈,我就是借钱周转,车能带客户,生意需要。”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是全款买的?”
“我怕你担心。”
“你还怕我担心?”
婆婆问得很轻。
周启明没接。
周衡站在我旁边,突然说:“大哥,车不是公司的。”
“我知道。”
“那公司账上为什么有一笔租车费?”
周启明转头看他。
周衡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是公司账户的流水,连续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小的租赁费用。
“你们把车租下来,冒充买的?”我问。
周启明说:“不是冒充。客户看重门面,我得撑住。”
“所以你拿公司的钱付租金,又拿周衡的钱交首付?”
“首付我会还。”
“你拿这辆车做什么?”
“谈项目。”
“谈成了吗?”
他没有回答。
刘敏忽然说:“你以为他愿意这样?那家合作方说我们公司规模不够,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借车,是为了把项目拿下来。”
我看着她。
她把脸转开,像是后悔说出来。
周启明低声道:“你说这些干什么。”
“那你就让所有人觉得你买了车,很有钱,再让林岚替你付饭钱。启明,你到底要面子给谁看?”
刘敏不说话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张转账记录。
“这笔钱是周衡转给你的,备注写着周转。你当时说两个月还。还有公司租车的事,我今天才知道。至于饭钱,我不追了。”
周启明盯着那张记录。
“你留这些干什么?”
“我怕忘。”
“你就这么不信我们?”
“我以前信。”
我把手机收起来。
“后来发现,信任不能代替凭证。”
周衡说:“林岚,我不是故意瞒你。”
“你是故意不说。”
“我想让大哥把项目做成。”
“那我呢?”
“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停住了。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我在。他只是习惯了我在。
习惯我收拾餐桌,习惯我补账,习惯我在婆婆面前说没事,习惯我在大哥为难时先拿出卡。
我把那张签单从服务员手里拿回来,沿着中间撕开。
“我可以替你们守一次面子。”
我看着周衡。
“但不是每一次。”
05
回到家,周衡先去厨房烧水。
他问:“你喝茶还是喝水?”
“水。”
“温的还是凉的?”
“都行。”
他站在厨房里,把水壶打开,又关上。家里的水壶坏了自动断电功能,烧开后会响很久。以前我总嫌它吵,没舍得换。
周衡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我把手机里的文件一张张发给他。
他看完后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车不是买的?”
“今天之前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饭桌上那么说?”
“哪句?”
“你说看谁会把你拉回来。”
“随口说的。”
“不是随口。”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我在逼你?”
“我没这么说。”
“你说了。”
他坐在我对面,把杯子推给我。
“我只是觉得,事情没到最坏的时候。”
“你一直等它变好。”
“项目已经谈到最后一步了。”
“如果谈不成呢?”
他不说话。
我打开抽屉,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他拿起来看,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你哪来的?”
“我准备了很久。”
“你要退出?”
“不是。”
“那是什么?”
“把我名下那部分股权转给你。”
他抬头看我。
“你不是一直想自己做吗?公司是你们兄弟一起开的,账目却都在大哥手里。你要继续,就把账接过来。你不想继续,就按协议把我的那部分卖掉。”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今天你站在那儿,连一句‘我来’都没说。”
他低头看协议,手指压着纸角。
我又拿出一张存款单。
“这是家里的备用钱。不是给大哥的,也不是给公司用的。你要是决定继续,我可以借给公司一部分,但要写合同,按月还。借多少、怎么还,白纸黑字。”
“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为了今天。”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我不想再替别人解释。”
他靠在椅背上,长时间没有说话。
手机响了一次,是周启明打来的。
周衡没接。
第二次又响。
我说:“接吧。”
他按下免提。
周启明的声音很低。
“弟,车我明天处理掉。”
周衡说:“你先把账发过来。”
“我会发。”
“还有林岚的钱。”
“我知道。”
“你今天不该那样说她。”
那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周启明说:“我就是想让妈高兴。”
我看向窗边,那里放着婆婆送来的橘子,袋子底部破了一个小口,橘子滚出来两个。
周启明继续说:“她总觉得我没出息。以前爸在的时候,什么都给我安排。爸走了以后,家里那间铺子也没保住。我想着,至少让她觉得我过得好。”
周衡没有说话。
“车不是我买的,我知道。可那天我把它开回去,她在楼下看了很久。我没敢告诉她是租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
“饭也是我想请。我想让她再高兴一次。结果……”
他没说完。
我把两个滚到脚边的橘子捡起来。
周启明忽然问:“林岚还在吗?”
“在。”
“那笔钱,我会还。饭钱也还。”
“饭钱不用。”
“要还。”
“为什么?”
“我不想再欠你这个。”
电话挂断后,周衡说:“他第一次主动说还钱。”
我剥开橘子,分了一瓣给他。
“那就等他还。”
“你不打算帮他了?”
“我没说不帮。”
“你还会帮?”
“有合同就帮。没合同,不帮。”
这次他没有说一家人。
他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以后,他把笔递给我。
我没有立刻接。
06
周启明第二天把车退了。
租车公司扣了一笔费用,首付款只退回来一部分。他把能退的钱先还给周衡,剩下的写了分期。
公司账目重新整理那天,我第一次坐进会议室。
周启明把近半年的流水打印出来,厚厚一摞,边角没有裁齐。
刘敏坐在旁边记账。她不再插话,也没再说“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婆婆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块橘子皮,剥完以后没有扔,放在小碟里。
她问我:“你们以后还一起做吗?”
我说:“看他们。”
周衡说:“一起做。”
周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我再拖你后腿?”
“怕。”
“那还一起?”
“账分开。”
周启明点点头。
“行。”
下午四点多,周启明把三千八转给了周衡,又补了一句,让周衡转给我。
我没收。
周衡把手机递给我看。
“收吧。”他说。
“你替我收的?”
“这次我问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把钱收了。
晚上婆婆让我们留下吃饭,桌上还是那几样菜,清蒸鱼、炒青菜、橘子。周启明没有提奔驰,也没有问谁买单。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林岚。”
“嗯。”
“以后家里的账,麻烦你继续管。”
我放下筷子。
“我不管。”
他愣住。
“公司账你们自己管。婆婆的生活费,咱们三个人各出一份,固定日期转。家里谁请客,谁提前说。临时加菜,自己承担。”
刘敏说:“可以。”
婆婆问:“那我平时买菜呢?”
“您自己决定,钱不够就说。”
“我说了你们又要吵。”
“不会。”
周衡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是说一次就会变好。周启明还是会拖延,周衡还是会在遇到麻烦时先沉默,刘敏也还是会在家庭群里发一些看不懂的表情。
我也没有一下子变得很厉害。
上周婆婆买窗帘,群里有人问谁过去帮忙。我看见消息,放下手机,过了十分钟才回复。
“你们先商量。”
后来周衡给我打电话。
“你不去吗?”
“今天有事。”
“什么事?”
“下班。”
他笑了一声。
“下班也算事?”
“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晚上买菜。”
“买什么?”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随便买。”
“别买太多。”
他说好。
我挂了电话,在楼下买了一袋橘子。袋子底部很结实,没有破口。我提着它走进电梯,电梯里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她盯着我的袋子看。
我问她:“要不要拿一个?”
她摇头。
到了楼层,门刚打开,周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菜。
他看见橘子,伸手接过去。
“今天怎么买这个?”
“便宜。”
“那晚上剥给你吃。”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门让开,我走进去。客厅的桌上摊着一份还没签完的合同,厨房里水壶又开始响。
我放下包,走过去关掉。
周衡在背后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房。我没有回头,先把那袋橘子一个个摆进果盘里。
#把秋天拍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