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每天偷偷多走两站路坐公交省四块钱,我装作不知道攒了一年给她买了辆电动车,她骑上去那天哭得像个孩子

引言

一辆电动车,四块钱,365天。老婆每天偷偷多走两站路,就为了省下那四块钱公交费。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她骑上新车那天,哭得像个孩子,我才知道,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四块钱不多,可那份心,重得我差点没接住。

我老婆每天偷偷多走两站路坐公交省四块钱,我装作不知道攒了一年给她买了辆电动车,她骑上去那天哭得像个孩子-有驾

01

我叫周志鹏,今年三十二,在城南一家五金厂做质检。说是质检,其实就是拿个游标卡尺量量零件,看有没有毛刺,有没有变形。一个月到手四千八,在我们这个三线小城,说多不多,说少吧,好歹是个稳定进项。

我老婆叫林素云,比我小两岁,在城北一家连锁超市做收银员。她那个工作比我辛苦,一天站八个钟头,逢年过节还不让请假,三班倒,有时候回来脚都是肿的。可她从来不抱怨,回家还总是笑眯眯的,问我吃了没有,晚上想吃点啥。

我们结婚四年了,没要孩子。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前年查出来糖尿病,并发症挺多,眼睛看东西都糊。我每个月得给她打一千五的药钱,加上房租一千二,水电煤气网费电话费,再扣掉我俩的饭钱,到月底兜里比脸都干净。

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跟素云说过很多次,让她换个近点的活儿干。她原来在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上班,一个月两千八,去年年底那家店关了,她才找了这个超市的活儿。超市在城北,从我们家坐公交,得倒一趟车,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八点多才能进家门。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早,想着去接接她。那天下着小雨,我在她们超市门口等了快半个钟头,才看见她出来。她没打伞,把工服外套顶在头上,小跑着往公交站去。

我喊了她一声,她回头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过来问我:"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加班啊?"

"接你下班。"我拿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坐几路车?"

她扯着我胳膊就往站台另一边走:"坐18路,然后倒7路,就到咱家那边了。"

"不对吧,"我皱了皱眉,"你以前不是坐9路直接到小区后门那站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马上说:"哦,9路改线了,现在不走那边了,得倒一下。"

我当时也没多想,跟着她上了18路,又换7路,在离家还有两站的地方下了车。她拉着我往家走,说走走消消食。

那天之后,我就留了个心。

我们俩手机上都下了那个公交APP,能看刷卡记录。我平时不怎么查她的,那天回去翻了一下,发现她每天的刷卡记录,都是从18路开始的,也就是说,她根本没坐那趟从我们家门口过的9路车。

她骗我。

我第二天特意请了半天假,一大早蹲在小区后门的公交站那。九路车来了,我没上,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她从小区侧门出来了,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工服,低着头,走得很快。

她没往我这个站台来,而是穿过马路,往前面那个路口走。我跟上去,看见她在路口那站了一会儿,等18路车来了,才上车。

我骑上我的破电动车跟了一段,那18路绕了一大圈,才到她们超市那站。她下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比坐9路足足多了二十多分钟。

那天晚上,我等她回来,假装随口问了句:"现在早上9路几点发车啊?我明天想坐一趟去城南那边办点事。"

她正蹲在门口换鞋,头也没抬:"9路啊,现在好像改时间了,早上那趟没了,得坐18路倒一下。"

我心里一紧,没再说话。

后来我偷偷算了一笔账。18路倒7路,两块;9路直达,一块。她每天来回多花两块钱,一个月就是六十,一年就是七百多。她一个月工资三千二,房租水电一扣,剩不下什么,这七百多,够她买两件像样的衣服了。

可她这么折腾自己,就为了省下那一块钱一趟的车费。

我没戳穿她,可那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侧过身,看着她睡着的脸,睫毛长长的,呼吸很轻,脸上还有白天被超市灯光照出来的那种疲惫。

我攥了攥拳头,心里憋得慌。

我琢磨着,得干点啥。

02

我偷偷加了个班。

厂里最近订单多,晚上七点之后算加班费,一小时十五块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我开始主动申请晚班,从六点半上到十点半,每天多挣六十。有时候赶上周末也去,一来二去,一个月能多出一千多。

我没跟素云说实话,怕她心疼,也怕她拦着不让。我跟她说厂里搞了个技术培训,晚上要上课,得连着去几个月。她信了,还特意给我买了个保温杯,说上课的时候记得喝水。

其实哪有什么培训,就是车间里那种嗡嗡嗡的机器声,零件在流水线上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我站在操作台旁边,戴着白手套,一个一个检查那些铁疙瘩有没有毛刺。夜班比白班吵,也闷,夏天的车间像个蒸笼,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工服黏在背上,难受得很。

可我一想到素云每天早上多走的那两站路,那点难受就没了。

有一次我下了夜班,早上六点多到家,正好碰见她出门。她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问我:"这么早就下课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嗯,今天老师有事,提前放了。"

她哦了一声,帮我理了理领子,说:"那你赶紧睡,我走了。"

我看着她转身出了门,走到小区侧门那个路口,又走了两站路去坐18路。那天早上风挺大,她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穿着那件单薄的工服外套,缩着脖子,小跑着过马路。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我决定攒钱给她买辆电动车。

电动车不贵,两三千就能买个差不多的。可对我们家来说,那就是一笔大钱。我算了算,一个月多挣一千二,加上我原来工资里省下来的那点,大概得攒七八个月。

那段时间我开始格外节省。厂里中午管一顿饭,晚饭我就吃俩馒头,就着家里带的咸菜。素云有时候问我晚上吃什么,我就说培训那边管饭,吃得挺好的。

周末我本来想去跑个外卖,可后来想想,万一撞见素云不好解释,就算了。我就在家附近那个废品站找了点零活,帮忙分类纸壳子和塑料瓶,一天给八十,就是脏,回来一身灰。

素云看我那段时间老是灰头土脸的,问我是不是培训的地方环境不好。我瞎编说是在练实操,弄点油污正常。她信了,还特意去超市买了那种去油污的洗衣液,给我洗工服。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秘密小金库慢慢鼓了起来。

到第九个月的时候,我存了九千多块钱。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

那天下班我特意去了趟电动车市场,转了好几圈,最后看中了一辆深蓝色的,样子挺秀气,也不大,适合素云那种小个子骑。老板说搞活动,原价三千二,现在两千八,还送个头盔和雨披。

我二话没说就掏了钱。

买完车我推着往回走,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素云看见这车得高兴成什么样。可我走到半路,又犯愁了——这车怎么给她?

直接推回家,说是我买的?她肯定要问钱哪来的,到时候我又得编一堆瞎话。要不就说是抽奖中的?她又不傻,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她肯定不信。

我想了一路,最后决定,就说是我帮人干活抵账抵来的。

晚上她回来,我把车推到楼道里,用块布盖着。她进门换鞋的时候,我故作神秘地说:"素云,你猜我今天带回来个啥?"

她正在解围巾,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啥呀?神神秘秘的。"

我把布一掀,那辆深蓝色的小电动车露了出来,楼道灯照在车身上,锃光瓦亮的。

她愣住了,手里的围巾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这是啥呀?"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车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我帮一个朋友干了几个月的活,他没钱给,就拿这个抵账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点,"我看着挺新的,你骑着上班正好,省得天天倒公交了。"

她没说话,蹲下来看那辆车,手指在车座上轻轻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声音也哑了:"志鹏,这车……真是抵账抵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那可不,不然我哪有钱买这玩意儿?"

她没再追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行,那我试试。"

那一晚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吃完饭早早洗了澡就躺床上了。我关灯的时候,听见她在被窝里吸了一下鼻子。

我以为她是高兴的。

03

我老婆每天偷偷多走两站路坐公交省四块钱,我装作不知道攒了一年给她买了辆电动车,她骑上去那天哭得像个孩子-有驾

第二天早上,素云起得比平时还早。

我迷迷糊糊听见她在客厅里折腾,起来一看,她正拿着块湿抹布,把那辆电动车擦得干干净净的。车把、车座、轮毂,连脚蹬子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你起这么早干啥?"我打了个哈欠。

她头也没回:"我不得练练怎么骑嘛,万一路上摔了咋办。"

我心里一软,走过去说:"我教你,走,楼下空地上去。"

那天早上,我们俩在小区后面那片空地上折腾了半个钟头。素云平衡感不好,车把总是歪,脚一离地就慌,吓得哇哇叫。我在后面扶着车座,跟着跑了好几圈,累得气喘吁吁的。

后来她总算能歪歪扭扭骑直线了,高兴得像个小孩,回头冲我喊:"志鹏你看,我会了!"

我站在那,看着她骑着那辆深蓝色的小电动车,在晨光里慢慢往前挪,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那种笑,是我好长时间都没见过的。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冬天里的太阳,暖和得很。

她骑着车出了小区,往路口那边去了。我在后面喊:"你慢点啊,注意车!"

她摆摆手,拐了个弯不见了。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比平时早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一进门就把工服外套脱了,兴冲冲地跟我说:"志鹏你知道吗,骑电动车就是快,我今天六点五十才从超市出来,七点二十就到咱小区门口了!以前坐公交,到家都快八点半了。"

她边说边比划,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不用倒车,不用等,也不用闻车上那股味儿。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还路过菜市场,买了点排骨,晚上炖汤喝。"

我看着她那高兴劲儿,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熬的夜都值了。

可就在那天晚上,出了事。

我在厨房洗菜,她在客厅看电视,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不知道那边说了啥,她声音突然就变了,变得很轻很虚:"……妈?你咋了?你别急,慢慢说……"

我关掉水龙头,竖起耳朵听。

她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医药费?要多少……三万?"

我心里一沉,手里的青菜掉进了水池里。

她挂了电话,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咋了?"我问。

她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妈那边……我爸腰摔了一下,要做个手术,得花点钱。我弟刚工作,手里也没啥积蓄,我妈就打电话来问问……"

"差多少?"

"……还差两万。"

两万。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我那个小金库买了车之后,还剩六千多,原本想着留着应急的。

我看着她低着头站在那,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裙边,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她娘家的条件比我们家还差,她爸在工地上打零工,妈身体也不好,弟弟刚毕业,工资才三千多,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没事,"我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咱们手里还有点,先给打过去,不够的再想办法。"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志鹏……那可是你攒了那么久的……"

"什么攒不攒的,"我打断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爸就是我爸。"

那天晚上我把剩下的钱都转给了她,六千八。她又从自己工资里凑了点,加起来一万整,先打了过去。

剩下的那一万,她没说怎么办,我也没问。可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被窝里偷偷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忍都忍不住。

我假装翻身,把胳膊搭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我心里堵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她早上骑着新车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蹲在楼道里擦车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她站在厨房里,跟我说缺两万块钱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来骑车去上班。我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还是那样,瘦瘦小小的,骑着那辆深蓝色的车,出了小区门往右拐,走了一小段,又停下来,回头往楼上看了看。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看见我。

她看了几秒,又转过去,骑车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来,脸色好看多了,跟我说钱她弟想办法凑了一些,剩下的下个月再给。我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再多挣点。

可我没料到的是,第三天早上,她给我来了个突然袭击。

04

那天是周六,我睡到快八点才醒。

睁开眼一看,素云不在床上,厨房里也没动静。我以为她去买菜了,也没在意,翻身又眯了一会儿。

突然听见客厅门响了,然后是她的声音:"志鹏?你起了没?"

"起了起了。"我套了件衣服出去,就看见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油条和豆浆。她脸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平静了,那种平静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她把早餐放桌上,擦了擦手,然后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我。

"志鹏,你过来坐。"

我心里突突跳了两下,走过去坐下。

她看着我,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那车,不是抵账抵来的吧?"

我一愣,脸上的表情肯定僵了一下:"咋……咋不是啊,就是抵账的……"

"你别骗我了,"她打断我,声音还是很平静,可眼眶已经开始泛红,"我前天去修车,师傅说我那个电瓶是新的,轮胎也是新的,连刹车都是刚调过的,他说这车出厂才仨月。谁抵账会拿个新车抵?"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了:"我后来又去你们厂门口转了一圈,问了门卫大爷,他说你们厂根本没有培训课,就是加班。志鹏,你每天上完白班还上夜班,就为了攒钱给我买这个车,是不是?"

她抬头看我,眼泪已经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裤子上。

我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手有点凉:"你那几个月天天吃馒头咸菜,回来一身灰,我以为是培训弄的。我后来才发现,你衣服上沾的是纸壳子灰,你偷偷去废品站干活了,是不是?"

我鼻子一酸,赶紧偏过头去。

她突然就蹲下来,抱着我的腿,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说不出话来。那哭声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闷在喉咙里的、压抑了很久的哭,像是把所有委屈和心疼都攒到了一块,一下子全倒了出来。

我低下头,看见她头顶那几根白头发,在灯光下亮晃晃的。她才三十岁啊,就有白头发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嗓子哑得厉害:"好了好了,不哭了……那车就是给你买的,你骑着方便就行,管它咋来的呢。"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我说:"志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多走两站路坐18路吗?"

我愣了一下。

她擦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因为9路涨价了,从一块涨到两块了。我要是坐9路,来回就得四块,坐18路倒7路,虽然绕,但只要一块钱一趟,来回能省两块。我……我就是想省点钱……"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不是因为9路改线,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涨价了。

她每天多走两站路,多花二十多分钟,就为了省那一块钱一趟的车费。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七百三十块钱。

她省下来的那点钱,给我买了那个保温杯,给我买了去油污的洗衣液,给我炖了排骨汤。可她自己,连一块钱的公交都不舍得坐。

我蹲下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我一个大男人,那会儿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05

那天我们俩在客厅里抱着哭了好一会儿,后来她起来洗了把脸,又去把油条和豆浆热了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那之后,她骑车上班,每天能多睡半小时,晚上也能早点回来。有时候我下班早,就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去她超市门口等她,两个人一前一后骑回家,路上还能说说话。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可我心里总悬着一件事——她爸那手术费还差一万。

我没跟她说,自己悄悄开始盘算。

厂里有个工友认识一个做装修的老乡,说那边缺人手,周末去干一天能给两百,就是累,要搬水泥和沙子。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一个周末我去干了一天,回来浑身酸疼,胳膊都抬不起来。素云问我怎么了,我说周末跟同事打球打猛了。她没多问,晚上给我揉了好一会儿肩膀。

就这么干了三周,攒了六百。加上工资里省出来的,大概有个两千多。离一万还差得远。

我心里着急,可又不敢表现出来。素云那段时间也心事重重的,虽然在我面前还是笑呵呵的,可有几次我半夜醒了,发现她还没睡,拿着手机在那翻,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一次我凑过去瞄了一眼,看见她在看一个什么借钱的APP,界面花花绿绿的,写着"低息""秒到账"什么的。我心里一惊,第二天趁她上班,翻了一下她的手机——其实我不爱翻她手机,可那天实在是担心。

打开那个APP一看,她已经注册了,还在上面填了资料,申请额度是一万。

我当时火就上来了,又气又心疼。她这是打算自己去借啊,利息那么高,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还了利息还能剩啥?

我把那个APP给她删了,又在她手机里设了个应用锁。

等她晚上回来,我直接摊牌了:"素云,你别去碰那些借钱的东西,利息太高了,咱还不起。"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了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

"看啥看,"我硬着语气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瞎操心。"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志鹏,我知道你累。"

我鼻子又酸了,转过身去假装找东西,没让她看见我表情。

那段时间我压力特别大,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加班,周末去装修队搬水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素云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可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留一碗汤,有时候是排骨汤,有时候是鸡蛋汤,碗底永远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知道,那是她特意给我留的,她自己舍不得吃。

转折发生在第四周。

那天我在装修队干活,正扛着一袋水泥往楼上走,手机响了。我腾出一只手接起来,是素云打的。

她的声音很急,像是哭过:"志鹏,你赶紧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水泥袋子差点没扛住砸脚上。

"咋了?你别急,慢慢说。"

"咱妈……咱妈住院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妈,糖尿病并发症,眼底出血,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有失明的风险。

手术费,预交两万。

我站在那栋没完工的毛坯房里,水泥灰扑了我一脸,手机里素云的声音还在响,可我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两万。又是一笔两万。

我放下水泥袋,蹲在地上,抱着头,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素云坐在沙发上等我,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走过去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没事,我想办法。"

可我心里清楚,我手里已经没有钱了。那个小金库早就空了,装修队的钱还没结,厂里工资刚发,交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

我坐在那,脑子里反复想着:我妈的眼睛不能等,一天都等不了。可我上哪去弄这两万块钱?

我抬起头,看着素云。她站在那,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志鹏……要不……"

她没说下去,可我从她眼睛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那辆电动车。

我心里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老婆每天偷偷多走两站路坐公交省四块钱,我装作不知道攒了一年给她买了辆电动车,她骑上去那天哭得像个孩子-有驾

06

那辆电动车,素云才骑了不到两个月。

车座上的塑料膜刚撕掉没多久,脚蹬子上的反光条都还亮晶晶的。每天早上她骑着它出门,晚上骑着它回来,车筐里有时候放着从菜市场带回来的菜,有时候放着给我买的早饭。

那是她这辈子头一回骑上属于自己的车。那天早上她歪歪扭扭骑在空地上的样子,那笑容,那亮晶晶的眼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得要把它卖了。

"不行。"我听见自己说了这俩字,声音干巴巴的。

素云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收银的时候磨出来的。

"志鹏,"她声音很轻,"咱妈的眼睛要紧。车没了以后还能买,眼睛耽误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说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是去年买的,鞋底都磨偏了,可我一直没舍得换。

"我明天去问问二手市场,"她接着说,"新车买的,应该能卖个两千多。加上咱俩这个月工资,再找同事借一点,应该够。"

她还是没说那个借钱APP的事。

我攥了攥拳头,感觉指甲硌得掌心生疼。我抬起头,看着她:"素云,那车是给你买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眼角还带着点红:"给我买的,就是咱家的。咱家的东西,关键时刻就得用。"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那车真的只是个物件,卖了就卖了,不值什么。

可我知道她有多喜欢那辆车。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说话,早早躺下了。我听见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后来安静了,呼吸也均匀了,可我侧头一看,月光底下她脸上亮晶晶的,枕头湿了一小片。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推着那辆电动车去了二手市场。

市场在城南的一个旧厂房院子里,里面七七八八停了不少旧车,有电动车也有摩托车。我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老板,问他收不收。

老板围着车转了两圈,按了按车座,又捏了捏刹车,点点头:"车不错,新的吧?"

"买了不到俩月。"

"有发票没?"

发票……我愣了一下。当时买的时候老板给了发票,我随手塞在鞋盒里了。

"有,在家呢。"

老板咂了咂嘴:"有发票的话能多给点,没发票不好出手。这样,有发票我给你两千五,没发票就两千。"

两千……我心里抽了一下。三千二买的,骑了不到两个月,折了一千二。

可我没别的办法。

"行,两千就两千。"

我回家取了发票,又骑回去,把车交给了那个老板。他点了两千块钱给我,我接过来数了数,塞进口袋里。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停在那一排旧车中间,深蓝色的车身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车把上还挂着素云买的那条小铃铛,风一吹,叮叮响了两声。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下,赶紧转过头,走了。

那天晚上素云回来,我正蹲在阳台上抽烟。她进屋换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阳台上,站在我旁边。

"卖了?"她问。

"嗯。"

"卖了多少?"

"两千。"我吐了口烟。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够了。加上我工资,再问我弟借点,应该能凑够。"

我嗯了一声,没回头看她。

那天晚上她没有哭,还做了顿饭,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醋溜土豆丝。她吃得挺香,还一直给我夹菜,说最近瘦了多吃点。

我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那两万块钱最后凑齐了。我妈做了手术,医生说挺成功,眼底的出血控制住了,视力能保住一些。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每次看见素云早上出门的时候站在楼道口愣一下,然后才步行走出去,我就知道,那辆车的事,她还没放下。

她嘴上不说,可我懂。

她每天又回到之前那样,多走两站路去坐18路,晚上再坐18路倒7路回来。省下来的那两块车费,她给我妈买了营养品,给我买了一双新鞋。

那双鞋我穿在脚上,沉甸甸的。

07

日子又过了三个月。

我妈恢复得不错,能自己下地走路了,眼睛虽然看东西还是有点糊,但好歹没瞎。我每个月照样给她打钱,一分没少。

素云她爸的手术也做了,恢复得还行,就是以后再干不了重活了。她弟找了份新工作,工资涨了点,说年底能还我们一些钱。

生活好像慢慢又上了正轨,可我知道,我们俩之间,始终横着那辆电动车的事。

她不再提了,可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往楼道口那个角落看一眼,那里原来停着那辆深蓝色的车。现在空空荡荡的,连个轮子印都没留下。

有好几次我想说再买一辆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妈那边每月雷打不动的一千五,房租又涨了两百,我俩的工资就这么点,哪还有余钱买车。

我只能在周末继续去那个装修队干活,攒一点是一点。素云不知道,以为我周末去厂里值班,也没多问。

直到那天,我收工回来,路过小区门口那个快递驿站,看见素云蹲在那拆一个挺大的纸箱子。

我走过去,喊了她一声:"素云,你买的啥?"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纸箱子盖上,脸有点红:"没……没买啥,同事给我寄的东西。"

我瞄了一眼那个纸箱子,上面印着个电商平台的logo,收货地址确实是咱家,收件人是她。

我没拆穿她,也没再追问。可回去之后,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心虚。

晚上趁她去洗澡,我偷偷去翻了那个纸箱子,就放在阳台角落里,上面还盖了块布。

掀开布,打开箱子,我看见里面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装的,是一个崭新的电动车电瓶,还有充电器、车锁、反光镜,甚至还有一副雨披和头盔。

我把那几样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没错,就是电动车配件。

可她买电瓶干什么?车都卖了,买电瓶有啥用?

我心里琢磨了一晚上没想明白。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她没往公交站走,而是往小区侧门那边去了。我跟出去一看,她走到侧门外那排商铺后面,那里停着一辆灰扑扑的旧电动车,车架子锈迹斑斑的,轮胎都瘪了。

她蹲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那辆车的座桶,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电瓶。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买了一辆二手旧车架子,然后买了个新电瓶,打算自己组装一辆。

那辆车架子我在附近见过,是小区里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平时骑的,没想到她悄悄给买了。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我故意在客厅等着。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工具包,手指上有几道黑印子,像是油污。

"素云,"我叫住她,"你过来。"

她愣了一下,走过来坐下。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酸,五味杂陈的:"你今天去修车了?"

她眼神闪了一下,支支吾吾的:"没……没啊。"

"那你手上那黑的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我都看见了,你买了个旧车架子,还买了新电瓶,打算自己装车,是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晌,轻声说了句:"我……我就是想省点钱。买新的太贵了,我自己装能便宜好多,二手架子三百,电瓶五百,加起来才八百……"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八百块,现在她连八百块都要这样抠抠搜搜地省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上磨出了好多细小的伤口,应该是今天装车的时候划的。

"你就这么想要一辆车?"我哑着嗓子问。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不是想要车。我就是……就是不想你那么累。"

"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你天天加班,周末还去干活,瘦了一圈,我都知道。我不想你再那么累了,我自己能骑车去上班,你就不用起早贪黑接我了,你就能多歇歇……"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喉咙里像塞了东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想买车,她就是想让我少累一点。

08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素云躺在我旁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偶尔翻个身,手会下意识往我这边搭一下。她睡觉有个习惯,总喜欢把脚贴在我腿上,说暖和。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她说的那句话——"我就是不想你那么累"。

这几个月,我瘦了快十斤,眼窝深了,颧骨高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八点多才回来,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周末还偷偷摸摸去捣鼓那个旧车架子。我们俩都在拼命,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谁都没瞒过谁。

我想起结婚那天,她在台上笑,穿着租来的婚纱,头发盘得高高的,特别好看。我当时在心里说,以后得让这姑娘过上好日子,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

可这才几年,她就跟着我过成了这样。

一辆电动车,三千二。对我们有钱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可对我们家来说,就是一整年的公交车费,是几百个加班的夜晚,是无数个吃馒头咸菜的日子。

我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她安静的脸。她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不能再这样了。

第二天中午,趁午休的时候,我去了趟厂里人事科。科长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对我不错。我跟她说,我想申请去新厂区那边。

我们厂在开发区那边开了个新车间,做一种新型号的零件,要派一批老员工过去带新人。那边工资比这边高,每月多五百,还有交通补贴,但就是远,在城东边上,骑电动车都得四十分钟。

李科长看了我一眼:"那边条件不如这边好,厂子刚建起来,食堂都没弄好,中午得自己带饭。而且你去了得带新人,比这边累。"

"没事,"我说,"我能行。"

她没多劝,给我填了张表,说下个月就能调过去。

我没跟素云说这事,怕她又瞎想。

可过了两天,她先跟我说了件事。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边吃边跟我说,她们超市要开分店了,在城南那边,正在招人。她说:"我寻思着,要是能调过去就好了,城南离家近,骑车十分钟就到,省得我天天跑城北那么远。"

我心里一动:"那你去试试呗。"

她有点犹豫:"听说那边工资比这边还低点,一个月少两百……"

"没事,"我打断她,"少两百就少两百,你天天跑来跑去多累,省下来的油钱都不止两百。"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明天去问问。"

那天晚上她好像心情不错,吃完饭还哼着歌刷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心里那个计划渐渐清晰了。

一个月后,我去了新厂区,她也调到了城南那个分店。

新厂区确实累,新人啥都不会,我得手把手教,一天下来嗓子都喊哑了。可工资确实高了,加上交通补贴,每个月能多出七八百。

素云那边,城南分店刚开,生意一般,她工资少了点,可每天能七点就到家,还能在路上买个菜,回家做顿热乎饭。

我们俩好像又找到了新的平衡,可只有我知道,我还在攒钱。

09

这次攒钱,我没瞒着她。

调去新厂区第一个月发工资,我把钱拿回来放在桌上,一张一张数给她看。我说:"素云,你看,这月多拿了七百二。"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撇撇嘴说:"多拿是多拿,可你天天那么累,值当嘛。"

"值当。"我笑着说,"再攒几个月,又能给你买辆车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我一把,嗔道:"谁要你买车了,我那个旧车架子都快装好了,换个电瓶就能骑。"

"你那架子都锈成啥样了,骑出去我都嫌丢人。"

"丢啥人,"她瞪我一眼,"能骑就行呗,又不让你骑。"

她嘴上这么说,可我看见她嘴角悄悄翘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俩心照不宣,谁都没再提买车的事。可我每个月发工资,都会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单独存起来,她也知道,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零钱塞进去。

那个旧存钱罐,是个陶瓷的小猪,肚子里渐渐又沉了起来。

到了年底,我算了算,攒了四千多。买辆好点的电动车够用了。

那天我跟她说,周末有事要出去一趟。她也没问,只说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

我去了原来买车的那个市场,找到之前那个老板。他看见我,还挺热情的:"兄弟,又来买车?"

我说是,我转了转,又看上一辆,比之前那辆稍微大一点,也是深蓝色的,但款式更新,车筐也更结实。

老板说这辆三千五,给我算三千二,还送个后视镜。

我掏钱的时候,心里特别踏实。比上次踏实多了。

这次我没偷偷摸摸推回去,直接骑到了小区楼下,锁好车,上楼喊素云。

她正在厨房和面,手上全是白面粉,听见我喊,探出头来:"咋了?"

"你下来一下。"

"我这和面呢……"

"下来,就一会儿。"

她擦了擦手,嘟囔着跟我下了楼。

到了单元门口,我指了指停在墙边的那辆新车。深蓝色的车身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车把上系了条红丝带,是老板给系上的,说图个吉利。

素云站在那,愣住了。

她看看车,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走过去,拍了拍车座:"新的,三千二,我攒了好几个月。这回发票在,钥匙两把,你一把我一把。"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辆车。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车把,又摸了摸车座,手指在那个红丝带上停了停。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以为她会高兴,会笑,会过来抱我一下。

可她站在那里,突然就蹲了下去,捂着脸,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放声大哭,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吓坏了,赶紧蹲下去扶她:"素云,你咋了?不喜欢?要不咱换一个……"

她使劲摇头,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喜欢……喜欢……我就是……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楼下几个邻居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看。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她拉起来,揽在怀里。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

了好一会儿,眼泪把我肩膀那块的布料都洇湿了。我没催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哭声慢慢小了,从我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红彤彤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子,跟个花猫似的。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了句:"你咋又买新车了,多贵啊……"

"不贵,"我伸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这回没偷偷干活,光明正大攒的。你放心,新厂区那边工资高,这几个月我省着点花,没饿着。"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抬手,轻轻锤了我胸口一下:"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

她锤得不重,软绵绵的,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我握住她的拳头,笑了:"行了,上去骑一圈试试?"

她低头看了看那辆新车,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那笑容还带着泪痕,又哭又笑的,其实不怎么好看,可在我眼里,比什么都暖。

她跨上车,坐好,拧了拧车把,又回头看我一眼。我也骑上旁边那辆旧车,跟在她后面,出了小区。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柏油路上,把两个人影拉得老长。她骑得不快,慢慢悠悠的,路过那个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还停了一下,回头冲我喊:"明天买排骨,炖汤喝!"

我冲她摆摆手,示意她继续骑。

她转回去,骑得更稳了。风吹起她外套的下摆,那辆深蓝色的新车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车把上的红丝带被风扯着往后飘,像一面小小的旗。

我骑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所有的累都值了。

那天晚上我们到家,她下了车,没急着上楼,而是蹲在楼道口,拿块抹布把那辆车擦了个遍。从车把到车座,从轮毂到脚蹬子,连车筐底下的灰都擦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说:"明天再擦呗,大晚上的。"

她头也不回:"你不懂,新车得好好保养,不保养锈得快。"

我没再说话,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那,认认真真地擦那辆车。

擦完了,她把抹布叠好收起来,站起来看了又看,然后转过身,忽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她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脸上,可我心里那根弦却被狠狠拨了一下,嗡嗡响了好久。

10

日子又过了大半年。

我妈的眼睛恢复得比预想的好,看人看物基本没问题了,就是不能太累。她每个月来看我们一次,每次都带自己腌的咸菜和晒的萝卜干。素云跟她处得挺好,婆媳俩能坐在沙发上聊一下午,从家长里短聊到电视剧剧情,有说有笑的。

素云她爸那边也慢慢好起来了,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她弟年底真还了我们五千块钱,虽然不多,但那是个态度。素云拿着那笔钱,转头就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说冬天骑电动车冷,穿厚点。

我穿上那件羽绒服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外面零下几度的冷风都吹不透。

那辆深蓝色的电动车,素云一直骑到现在。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半到家,比以前轻松多了。有时候我下班早,就骑着我那辆旧车去她店门口等她,两个人一前一后骑回家,路上还能说说话,商量晚上吃啥。

我们攒了点钱,虽然不多,但心里踏实。上个月房东说要把房子收回去,我们合计了一下,打算在城南那边租个便宜点的平房,带个小院子,能种点葱蒜什么的。素云说,院子里还能放两辆电动车,一辆蓝的一辆灰的,并排停着,好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洗碗,围裙上沾了点水,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侧脸被厨房的灯光照着,看起来很柔和。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蹲在二手市场门口哭的那个下午,想起她每天多走两站路去坐公交的那个背影,想起她摸着我脸说"我就是不想你那么累"时红着的眼眶。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停了:"咋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抱抱你。"

她笑了笑,手上有洗洁精的泡沫,用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别捣乱,我洗碗呢。"

我没松手,就那么抱着她,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味道和四年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四年前她嫁给我的时候,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特别好看。现在她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头发随便扎着,手上全是油污和洗洁精,可在我眼里,她比那天更好看。

不是因为她年轻,也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在我最穷最累的时候,没有抱怨过一句,没有嫌弃过一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帮我撑起了这个家。

一辆电动车,三千二。四块钱的公交费,省了一年。这些数字加起来,就是我们的日子。

不算宽裕,可够暖。

素云洗碗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被水声盖得有点模糊:"志鹏,你说等咱以后有钱了,买个小汽车好不好?下大雨的时候就不用穿雨披了。"

我搂紧了她一点,笑着说:"好,到时候我开车接你下班。"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我感觉到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我知道,她又在偷偷笑了。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跑闹的声音,隔壁谁家炒菜的味道飘进来,是青椒肉丝,香得很。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哗哗响,素云的手在我怀里继续刷着碗,我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了闭眼。

日子就是这样,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天动地,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一辆电动车、一碗排骨汤、一个能停下两辆车的院子,就够了。

那辆车她骑了一年多,现在车身上的漆有点掉了,车筐也磕了个小坑。可她每天还是擦得干干净净的,红丝带早没了,她自己换了个蓝色的铃铛,按一下叮当响,声音清脆得很。

每次她拧动车把骑出去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影子消失在路口,心里都特别踏实。

那四块钱,她不用再省了。

那两站路,她也不用再多走了。

她想要的日子,我想要给她的日子,都在那辆电动车往前跑的路上,一点一点地,近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夫妻间相互体谅、共同奋斗的积极生活理念,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生活细节和经济状况仅供参考,具体生活问题请结合实际妥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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