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车记录仪里的喘息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耳膜。
那声音我太熟了,许薇只有在最兴奋的时候才会那样喘。短促,带着哭腔,尾音往上扬。
可她跟我说,她那会儿在做瑜伽。
我盯着屏幕上的日期,周二下午三点四十七分。那天我打电话问她干嘛呢,她说在瑜伽馆练普拉提,喘得厉害是因为核心收紧。
核心收紧。她真说得出口。
我把记录仪的内存卡拔出来攥在手心里,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手机亮了,是许薇的消息:老公,今晚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回去。
我想吃什么?我想把这条录音怼到她脸上,问问她躺在谁身子底下练的普拉提。
但我没这么干。我把内存卡插回记录仪,删掉了那段录像在机器上的本地文件,然后把卡装进自己口袋。心跳得厉害,手也抖,可我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许薇出轨了。我们结婚七年,公司从无到有,最苦的时候她跟着我睡过地下室的钢丝床。现在公司值两千万了,她给我戴了顶绿帽子。
我点了根烟,在车里坐了两个钟头。期间许薇又发来三条消息,问我怎么还不回,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公司确实要出事了,但不在今天。我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给许薇回了一句:刚开完会,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到家时她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见我回来,忙不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我看见了,但没说。
“老公,今天累不累?”她趿拉着拖鞋过来接我的包,身上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真丝睡裙,领口开得低,露出锁骨上一小片红痕。
我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了一秒:“蚊子咬的?”
许薇低头看了一眼,很自然地笑了笑:“是呀,瑜伽馆那边绿化太多,蚊子特别毒。”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去给你热饭。”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扭着腰进了厨房,满脑子都是记录仪里那个男人的喘息声。粗重,带着点年纪,不是小年轻。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压在她身上的样子。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许薇坐在对面刷手机,嘴角时不时往上翘。她没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也没问我脸色为什么不好。她的心思不在这了。
晚上她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一待就是四十分钟。出来时眼睛有点红,说是在里面追剧哭的。
我躺在被窝里,背对着她,听见她轻手轻脚爬上来,然后手机又亮了一会儿才暗下去。她以为我睡着了。
我睁着眼,盯着墙上一家三口的合影。儿子今年五岁,长得像她。现在再看那张脸,我竟有些恍惚。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公司。我是做建材的,公司不大,但现金流不错。法人代表是我,大股东是我。许薇在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名头,一个月来不了两次,早就不管事了。
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给做律师的老同学赵启明打了个电话。
“启明,我要把公司法人变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遇到什么事了?”
“别问,先把流程告诉我。要快,但要稳,不能走漏消息。”
赵启明跟我认识了快二十年,听我语气不对,没再多问,只说明天把材料准备好给我送过来。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盘算公司的账。去年我们换了个大厂房,贷款一千二百万,每月还贷压力不小。但账面上还有三百多万的流动资金,银行那边信誉也好,不愁周转。这些都是我和许薇一起拼出来的。她最近半年总说想要二胎,说儿子一个人太孤单。我当时还傻乎乎地配合,隔三差五算着排卵期。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她晚上总加班,说在公司附近办了个瑜伽卡,练完再回家。我信了。我他妈全信了。
我翻了许薇的朋友圈,发现她这半年发的动态全是瑜伽打卡、健身餐、正能量语录。底下有我给她点的赞,也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男性头像在评论里献殷勤。其中一个备注叫“周教练”的人,几乎每条必回。
周教练。我点进他头像,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朋友圈里晒的都是健身照和心灵鸡汤,还有他和不同女人的合影。其中有一张,背景是一辆白色保时捷,他靠在车门上,笑得像个成功学讲师。
我把这人的朋友圈截图,用百度识图搜了一下,没搜出什么来。但我记住了他的车牌号。
那天下午我提前离开公司,把车停在瑜伽馆对面,等了三个小时。五点四十,许薇的车拐进了瑜伽馆的停车场。我认识她的车,一辆白色奥迪A4,去年她过生日我买的。
六点整,那辆白色保时捷也到了。车停稳后下来一个男人,平头,黑T恤,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走路带风。他进瑜伽馆之前还对着手机理了理头发。
就是那个周教练。
我坐在车里,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上的皮套,指关节发白。我看到许薇从瑜伽馆里出来,换了一身运动背心和紧身裤。周教练迎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朝旁边的一家快捷酒店走去。
他们没牵手,没拥抱,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许薇低头看手机,周教练走在她右侧,肩膀时不时碰一下她的肩。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消失在酒店大堂里。
那一刻我的心反而静下来了。不痛,不怒,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清醒。
我一直坐到晚上九点。许薇从酒店出来时头发是湿的,换了衣服,步子轻快。周教练跟在她后面出来,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许薇开车走了。我发动车子,不近不远地跟着她,看着她拐进我们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然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公,我练完了,今天加了组力量训练,累死啦。”
她的声音又甜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早点回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经在路上了,亲一个,么。”
我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推开车门就吐了。
我吐到胆汁都出来,扶着车门直喘气。手机又响了,是赵启明。
“老周,材料我准备好了,明天上午给你送过去。变更法人不是小事,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我抹了一把嘴,“启明,我他妈活成了个笑话。”
赵启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需要帮忙就开口,别一个人扛。”
“放心,我扛得住。”我站直身子,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回家之后,许薇已经洗好澡躺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张便签:老公辛苦了,早点休息。
我拿起那杯牛奶,走到卫生间倒掉了。我怕里面加了药,更怕自己喝了会忍不住吐出来。
第二天,赵启明把变更法人的材料送来了。我在文件上签了字,同时开始着手把公司的重要资产往一个她碰不到的地方转移。
许薇还不知道,她正忙着跟她的周教练在瑜伽馆挥汗如雨。
而我,开始布局。
第一步,我要先拿到确凿的证据。光凭行车记录仪里一段录音,真闹起来她有一百个理由狡辩。
第二步,把公司的底子掏空,干干净净地转出去,让她一分钱都分不到。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要让她自己跳进来,背上一身债,然后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知道,周教练那种人,十有八九是冲着钱来的。许薇身上穿的戴的,开的那辆奥迪,还有她朋友圈里晒的那些岁月静好,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这种男人,闻到钱味就像苍蝇见了血。
我需要一点时间,不多,半个月够了。
那天下午,我约了公司的财务总监老刘出来喝茶。老刘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跟了我八年,信得过。
“老刘,最近公司账上有笔款子,你帮我悄悄地转到这个账户。”我把一个私人账户的信息推过去。
老刘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周总,这不合规吧?”
“我知道,所以要悄悄地转。不是全转,留够日常周转的钱就行。”我给他倒了杯茶,“你帮我这个忙,我心里有数。出了事,我兜着。”
老刘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信得过他。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没有信错人。
接下来的五天,我找各种借口不碰许薇,说要准备公司年审,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她乐得清闲,天天泡在瑜伽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偷偷在许薇手机里装了个定位软件,又买了两支录音笔,一支藏在她车的座椅下面,一支藏在她平时拎的那个名牌包里。这些事做起来,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但想到她在酒店里的那副样子,我就觉得,再狠都不算狠。
第六天,藏在她包里的录音笔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那天下午四点,许薇和周教练在酒店房间里,完事之后没急着走,开始聊起正事来。
周教练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宝贝,你说的那个项目,到底靠不靠谱?”
许薇说:“靠谱,我老公公司最近要扩大产能,我想投点钱进去,到时候跟你说。”
“你想投多少?”
“三百来万吧。我算过了,我们手里能动的钱就这么多。”许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老周最近在忙年审,没空管我,我得趁这机会把钱先转出来。”
“你转出来干嘛?”
“你傻呀,离婚分财产是麻烦,不如提前把现金攥在手里。女人的青春能值几个钱?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听到这里,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她还没提离婚呢,就已经在转移财产了。而且她嘴里的“老周”,是周教练,还是我?呵,原来她也姓周。我姓周,那个奸夫也姓周。
录音继续。
许薇说:“你上次说的那个理财渠道,年化十五个点,到底保不保本?”
周教练说:“肯定保本,我自己都投了八十万。你信不过我?”
“信不过你我还跟你躺一张床?”许薇笑了一声,“我下周就去把款打了。你帮我看着点。”
我关了录音,浑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涌。想拿我的钱去投高息理财?年化十五个点,也就骗骗她这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那钱投进去,十有八九是肉包子打狗。
但转念一想,我的计划得更快一步。不能等她真把钱转走,那我就被动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公司法人变更的所有文件都签好了,并且让赵启明加急办理。同时,我以公司扩大产能为由,让老刘把账上能动的钱全部转入了另一个空壳公司。那家公司挂在赵启明一个远房亲戚名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做完这些,我开始装病。
我每天早出晚归,脸色故意弄得惨白。许薇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最近太累,血压有点高。
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消失了。她拍拍我的背,说:“那你要注意身体,公司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多体贴。多恶心。
第九天,公司法人变更完成。我拿到了新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的位置上写着我的名字,而原来的那些股东已经被我悄悄替换掉了。许薇不知道,她根本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她的钱。
第十天,老刘告诉我,许薇以公司副总的身份去银行咨询了贷款业务,还偷偷复印了公司的财务报表。
我听了只想笑。她想贷款?拿什么贷?公司的资产已经被我转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点东西连还贷款都不够。她要是真去贷,只会背上一身还不清的债。
但我没阻止她。我甚至让老刘配合她,给她提供了最新的财务报表。表上的数字都还好看,因为我把亏损都藏了起来,留了一些虚的利润做门面。
许薇上当了。
第十二天,我坐在办公室,赵启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许薇带了个男人去银行了,那个男人好像在对她指手画脚。
我打开手机定位,果然,许薇在市中心的一家银行网点。我让赵启明帮忙查一下许薇名下的贷款申请。
半个小时后,赵启明回了消息:“她以公司名义贷了八百万,用公司的厂房做了抵押。”
八百万。这女人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如果离婚,这笔贷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她拿钱走人,我背着一身债。
我深吸一口气,给老刘打了电话:“许薇贷了八百万,款子放下来之前,你先把公司账户上的钱全部转干净。”
“周总,这……”
“我说转你就转。出事我兜着。”我顿了顿,“你觉得我会让她得逞?”
老刘不说话了,过了几秒,他说:“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又给赵启明发了条消息:帮我把公司股权全部转让到新法人名下,要快,别留把柄。
赵启明回了一个字:好。
那八百万,最终没能到许薇手里。银行放款的时候,因为公司法人已经变更,新法人不追认那笔贷款,银行直接冻结了放款流程。
许薇急了,打电话给周教练。周教练也急了,问她怎么回事。两人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我躲在书房,听着她气急败坏的声音,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痛快。
但事情还没完。她之前悄悄转出去的那笔钱,我已经通过老刘截了回来。她没拿到钱,反而因为伪造公司文件、私自用印,被银行报了警。
警察上门的那天,许薇还穿着睡衣在客厅敷面膜。她看到警察的时候,脸上的面膜都吓掉了。
“请问是许薇女士吗?我们接到银行报案,说你涉嫌伪造公司文件、骗取贷款,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许薇脸色煞白,转身就喊我:“老公!你跟他们说,不是那样的!我没有伪造文件,我用的都是公司的章,我是公司副总!”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脸,平静地说:“公司已经换法人和股东了,你那个章,早就作废了。”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你……你说什么?”
“我说,公司跟你没关系了。”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许薇,你真的以为,我会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警察把她带走了。我站在客厅里,五岁的儿子从卧室里揉着眼睛出来,问:“爸爸,妈妈去哪了?”
“妈妈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我抱起儿子,把他的脸按在胸口,不让他看到我眼眶里打转的泪。
儿子还小,他不知道,他的妈妈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
许薇被拘留了四十八小时后放了出来,因为银行方面证据不足,加上我这边“配合调查”,没往死里追究。但她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垮了。
她给我打电话,哭得撕心裂肺:“老公,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个……那个周教练,他就是个骗子!他让我去贷款的,说能帮我理财……”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你终于肯承认,你跟那个姓周的,不是单纯练瑜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看在儿子的份上……”
“看在儿子的份上?”我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我自己听来都渗得慌,“你躺在别人床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儿子?”
“我……”
“许薇,咱俩完了。离婚协议我明天让律师给你。公司是我的,房子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你,净身出户。”
“你不能这样对我!公司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我也投了钱的!”
“你投的那点钱,够不够抵你那辆奥迪?够不够抵你这半年转出去的那些?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不说话了。她当然有数。她的每一笔支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家,从里到外,都是我一手撑起来的。她除了年轻时候跟我吃了几年苦,后来一直养尊处优。现在好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脸皮。
第二天,她带着她妈来堵我。岳母一进门就坐在地上撒泼,哭天抢地:“周明远你个黑心王八蛋!我女儿跟着你吃苦受罪,现在你有几个臭钱就想把她甩了?你要敢离婚,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她们母女俩表演。演了半个小时,我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行车记录仪里的那一段,许薇的喘息声,还有那个男人的低吼。
岳母不哭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许薇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妈,您要是还想撒泼,我这儿还有更劲爆的,保准让您在小区里出名。”我看着岳母,语气不冷不热,“您女儿跟别的男人开房的照片、视频,我都有。您要是嫌不够丢人,我就打印出来贴满整个小区,再给您女婿的朋友圈发一遍。”
岳母彻底没声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拉了拉许薇的胳膊:“走,还嫌不够丢人!”
许薇被她妈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我,眼里全是恨意:“周明远,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瞎了眼娶了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儿子在隔壁房间小声叫我“爸爸”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抱儿子。这个家,现在只剩我和他了。但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许薇不会善罢甘休,她背后还有个周教练。那笔贷款虽然没放下来,但银行那边的事还没了结。她一定会反扑。
我等着。但我没想到,她的反扑来得这么直接,又这么下作。
三天后,我接到法院的传票。许薇起诉离婚,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索要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还要儿子的抚养权。
更恶心的是,她把周教练叫来做了证人,证明我“长期冷暴力”、“精神虐待”,说我在外面有女人,对她不管不顾。
我拿到传票的那一刻,笑了。
许薇啊许薇,你是真不知道,我已经给你挖好了多大的坑。
我给她请的律师,是赵启明推荐的一个女律师,姓唐,在离婚官司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但我没跟她说太多,只交代了一句话:“拖。拖得越久越好。”
唐律师不解:“周先生,您有证据,这案子对您有利,为什么要拖?”
“因为我要让她自己扛不住。”我笑着说,“她身上背着银行那边的烂摊子,她那个周教练还等着她的钱。她耗不起。她一急,就会出错。出了错,她就万劫不复。”
唐律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边让唐律师故意拖延庭审,一边安排老刘继续处理公司的事。公司在表面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财务干净,资产清白。可实际上,许薇根本分不到什么钱。所有的东西,都被我用合法的手段锁得死死的。
但许薇还是不死心。她跑到公司去闹,在大门口拉横幅,说我是“负心汉”、“吸血资本家”。保安把她架出去,她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引来一群路人围观,还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我没理她,也不让公司的人理她。她在公司门口闹了三天,最后被警察带走,以扰乱治安行政拘留了五天。
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狠了,也像是彻底没力气了:“周明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声音很平,“我想让你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的滋味。”
“我已经尝到了!”她几乎是在吼,“你满意了没有?我现在一无所有!你满意了没有?!”
“你满意了没有”这几个字她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带着刻骨的恨意。我听着,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许薇,你一无所有?你的周教练呢?他不是挺有钱的吗,开保时捷,住高档小区。你去找他啊。”
她不说话了。我听见她呼吸急促,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
“怎么,他不要你了?”我继续刺激她,“也是。你身上没油水可榨了,他那种男人,当然会换个目标。你以为他是真爱你?省省吧。”
“周明远,你他妈混蛋!”
“我混蛋?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睡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你自己混蛋?”
她挂断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手机,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我讨厌她吗?恨她吗?当然。可恨的同时,我又有些恍惚。七年前她跟我领证那天,也是个冬天,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周明远,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她貌美如花了七年。我赚钱养了七年的家。最后,她用一场背叛,把我七年的付出踩在脚下,狠狠地碾。
所以,我不能心软。
一个月后,离婚案第二次开庭。许薇瘦了一圈,眼睛凹进去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她身边只来了她妈,周教练没来,据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律师拿出了所有证据:行车记录仪录音、酒店监控、录音笔内容、银行报案记录……一条一条摆出来,许薇的脸色越来越白。
法官问她是否承认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她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声说:“承认吧,不承认还能怎样……”
许薇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承认。”
那一刻,我看着她,心里所有的恨都化成了灰。这个男人曾是我的全部,这个女人曾是我的一切。现在,全没了。
孩子判给了我。房子和公司也判给了我。许薇因为转移共同财产、伪造公司文件等行为,被法院认定存在重大过错,不仅少分财产,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她没钱,也没房。她妈把她接走了,走的那天,她站在我家楼下,抬头看了很久。我从窗户往下望,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儿子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把他搂紧,轻轻地说:“以后就咱们爷俩,爸爸会好好照顾你。”
那之后的半个月,许薇没有再来闹。我听人说,她在外面租了个单间,找了个超市收银的工作,每天过得紧巴巴的。她妈整天骂她,说她不长眼,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外面找野男人。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痛快了,只剩下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直到有一天,许薇给我打来一个电话。那天是晚上十点多,儿子已经睡了。我正坐在书房里看书,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她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是许薇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周明远……我求你……你回来好不好?我撑不住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甚至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那个周教练……他骗了我……他借了高利贷,让我担保,现在那些人天天上门要债……我妈的养老钱都被他们抢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高利贷?担保?这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我只想让她净身出户,离开我的生活,没想到那个周教练竟然给她挖了这么大的坑。
“你签了担保协议?”我皱着眉问。
“他拿刀逼我的……他赌输了钱,说要是我不签,他就把我们的事告诉我妈……我没办法……”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周明远,我求你了,看在我们夫妻七年的份上,你帮帮我……”
我沉默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她背叛我,欺骗我,现在被那个男人害成这样,按理说我该拍手叫好。可听到她哭成这样,我竟然还是不忍心。
“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我妈这里……他们找到了我妈家……砸了门……说明天要是还不上钱,就把我妈的房子收走……”
“你欠了多少?”
“连本带息……一百八十万……”
我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一百万八十万,对现在的我来说,不多。可这钱要是给了,就真的再难说清楚了。
“许薇,你知不知道,这半年你花了我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为了那个男人,你差点把公司都葬送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周明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闹了,我就想回家……”她哭得几近崩溃,“我想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拳打在我胸口。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小区里的树哗哗作响。我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车钥匙下了楼。我得去看看她,至少不能让她和她妈被人欺负。至于帮不帮她还钱,另说。
但我知道,从她给我打这个电话开始,我的计划,就出了岔子。
因为我突然发现,不管我怎么恨她,当她哭着求我回家的时候,我的心,还是软了那么一下。
就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让我后来付出了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