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司机老张干咳了两声,很认真地问总经理,听说底盘出了点故障,现在好些了吗

只听司机老张干咳了两声,很认真地问总经理,听说“底盘”出了点故障,现在好些了吗 。

老张今年五十六,给公司开车开了十一年,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卡在点上。

今天从机场接总经理回来,车刚上高架,他就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问得轻描淡写。

总经理姓周,四十七岁,穿一件藏青色羊绒衫,手腕上的表带勒得有点紧。

他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好多了,小毛病。" "哦。"老张打了把方向,"那上回说的那个事,还办吗?" 周总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老张一眼。

老张目视前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皮子缝线那儿慢慢摩挲。

"什么事?" "就是,"老张顿了顿,"你说等底盘修好了,带我去看看你那个新项目。" 车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着冷气。

周总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笑了一下:"你想去?" "我开了十一年车,公司哪个项目的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老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段路况播报,"就是想着,跟了你这么久,好歹见识见识。" 周总没接话。

他重新拿起手机,拇指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路。

影子从车窗上一格一格地扫过去,周总的脸忽明忽暗。

"老张,你儿子今年是不是要结婚了?" "嗯,十月。" "房子呢?" "你们公司前年盖的那个盘,我托人排了号,首付交了四十万。"老张说,"贷款还没批下来。" 周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老张也没再提新项目的事。

他把车停在写字楼地库B2层,熄了火,下车绕到后座开门。

周总迈出去的时候,老张忽然说了一句:"周总,你十二年前刚来公司的时候,坐的就是我开的那辆桑塔纳。" 周总站住了。

他背对着老张,肩膀绷了一下,然后说:"记得。" "那时候你跟我说,有天你当了总经理,让我给你开一辈子车。" 周总转过身来。

地库的灯是惨白的,照得他脸色发灰。

他看着老张,老张也看着他,眼神很平稳,像看一段开了很多年的路。

"老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张把车门关上,"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周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老张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从副驾的手套箱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一沓照片,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照片上是周总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三亚的酒店门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他低着头在笑。

流水单上有几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金额加起来,一千七百万。

老张把东西塞回信封,放回原处,动作很慢。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备注是"周太太"。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第二天一早,老张照常七点半到公司。

他把车擦了一遍,轮胎缝里的石子都抠干净了。

九点,周总的秘书打电话下来,说周总今天不出门。

老张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坐在休息室里喝茶。

中午的时候,财务部的刘总监下来拿车钥匙,说是去银行办个手续。

老张把钥匙递给他,随口问了句:"刘总,上回那个海外账户的事,合规那边过了吗?" 刘总监接钥匙的手停了一下,看了老张一眼,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上回送周总去合规部开会,听了一耳朵。" 刘总监没接话,拿着钥匙走了。

走得比平时快。

下午三点,老张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儿子打来的,说银行那边通知,贷款批了。

老张说了声"好",顿了顿,又说:"晚上回家吃饭,你妈包了饺子。"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套箱,把那个信封拿出来,撕了。

碎纸片一点一点从指缝里落进垃圾桶,像一场很小的雪。

傍晚六点,周总的电话来了。

"老张,明天早上七点,去趟苏州。" "好。" "就你和我,不用通知别人。" 老张沉默了一秒,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老张把车停在公司地库。

周总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运动外套,背了个双肩包,看起来不像出差,倒像要跑路。

只听司机老张干咳了两声,很认真地问总经理,听说底盘出了点故障,现在好些了吗-有驾

上了车,周总把包扔在后座,自己坐在副驾。

这是他第一次坐副驾。

"走G2,出了上海再上高速。"周总说。

老张发动了车。

开出地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路上没什么车,梧桐树的影子还没长出来。

"老张,"周总忽然开口,"你那个信封里装的什么?" 老张的手在方向盘上稳稳的,车速没变。"什么信封?" 周总侧过头看他。

老张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平静,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一道一道,很深。

"昨天,你在车里撕了什么。" 老张没说话。

周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递到老张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老张坐在车里撕信封的场景,角度是从斜后方。

"车库有监控。"周总说。

老张瞟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路。

"周总,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告诉我,谁给你的那些东西。"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

周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整个人往后靠去,手机从手里滑到腿上。

那个名字,是他老婆。

车里安静了很久。

高架桥的影子从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

"她给你的?" "不是。"老张说,"她让我到三亚去取一个箱子,说里面是周总你的私人物品,她不方便经手。

我去了,箱子打开了,就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张终于转过头看了周总一眼。

"我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你老婆知道你在三亚养了个女的?

还是告诉你你往海外转了一千七百万?" 周总没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周总,"老张把视线转回前方,"十二年前你刚来公司,坐我车的时候跟我说,你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亏待身边的人。"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我儿子的房子,前年交的首付,那个盘烂尾了,你知道吗?" 周总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们把资金抽走了,转到海外去了。

一千七百万里,有我四十万。" 老张说完这句话,车里彻底安静了。

周总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像一张被抽走了墨的纸。

他张开嘴,又闭上。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你买了那个盘。" 老张没接这句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把挡风玻璃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白。

周总忽然说:"掉头。" "嗯?" "不去苏州了。

掉头,回公司。" 老张没动。

"我说掉头!" 老张慢慢把车靠边停了。

他熄了火,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

"周总,我开了一辈子车,从来没掉过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张转过头,看着周总,眼睛里的东西很沉,像一口枯井,"要么你跟我去苏州,把那个项目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要么你现在下车,我自己去。" 周总看着老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他儿子的结婚照,小伙子穿着西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十月结婚。

房子烂尾了,婚不能不结。" 周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双肩包从后座拿了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

"这是项目的全部资料。"他把文件放在中控台上,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看完,我们一起去苏州。" 老张拿起文件,翻了一页。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那沓纸照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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