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是我弟的,你有意见?」
老公赵磊把购车合同拍在茶几上,转头看我一眼,像打量一个不懂事的陌生人。
我盯着那行字——「赵明,购车款八万元整」——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他弟弟赵明坐在对面,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耗子:「嫂子,这车你开也行,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没吭声。
转身走进卧室,拿起手机,拨通了报废厂的电话。
01
我叫苏晚宁,和赵磊结婚五年。
五年前,我以为嫁给了爱情。赵磊是公司中层,月薪一万二,我是一家设计公司的项目经理,月薪九千。我们凑了首付,在城西买了套两居室,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我觉得踏实。
问题是,赵磊有个弟弟,赵明。
赵明比赵磊小三岁,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换过十几份工作,现在在一家洗车店打工,月入三千。他妈张桂兰的口头禅是:「你弟不容易,你当哥的得拉他一把。」
这一拉,就是五年。
赵明买车,赵磊出了两万;赵明租房,赵磊垫了半年房租;赵明谈女朋友,赵磊掏钱请吃饭、买礼物、订酒店。我算了算,光是赵明,赵磊这些年至少贴了七八万。
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他是我弟,我不能不管。」
我忍了。
忍到那张八万块的购车合同砸在我面前。
那天晚上,赵磊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笑。
「晚宁,跟你商量个事。」
我正坐在沙发上改方案,头也没抬:「说。」
「我弟看中了一辆车,八万块,我帮他出了。」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
「你出了?」
「嗯,今天下午刚办完手续。」
我抬头看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八万块,你跟我说都没说,就直接转了?」
赵磊皱了下眉:「我弟急用,来不及跟你说。再说了,我挣的钱,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
我放下笔,慢慢站起来:「赵磊,我们结婚五年,你每个月工资除了还房贷,剩下的全贴给你弟了。你妈生病你出钱,你弟租房你出钱,你弟买车你出钱。我呢?我挣的钱全搭在家庭开销上,你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
赵磊的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我弟怎么了?我弟是外人吗?我帮我自己弟弟,还用跟你报备?」
「这不是报备不报备的问题。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哪怕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不会……」
「你也不会什么?」赵磊打断我,声音冷下来,「你也不会同意对吧?我太了解你了,苏晚宁。你眼里只有钱,从来看不上我弟。」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知道,跟他吵没用。五年了,每次吵到这个话题,最后都是我的错——我不够大度,我不够体谅,我不够像一家人。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明发来的微信:「嫂子,车提了,改天带你兜风。谢谢哥!」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一辆银灰色的新车,停在小区楼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通了报废厂的电话。
「你好,我有一辆开了六年的旧车,想办报废。」
「车况怎么样?」
「还能开,但我不想开了。」
02
那辆车是嫁妆。
我爸在我结婚那年买的,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落地九万六。我开了六年,车漆掉了好几块,方向盘磨得发亮,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但从来没把我扔在路上过。
我对它有感情。
但赵磊没有。
赵磊不止一次说过:「你那破车该换了,开出去都丢人。」
我说没钱换,他说:「你非要开好的干嘛?我弟那车才八万,比你的强多了。」
我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报废厂。
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说:「车况还行,真要报废?」
「真要。」
「那手续办一下,车牌号可以保留,你想上新车的话。」
「不用保留,直接报废就行。」
我填了表,签了字,看着那辆白色小车被拖进拆解车间。
推土机的铲斗落下来,车顶塌了,车窗碎了,轮胎飞出去一个。
我站在旁边,看着它变成一堆废铁。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报废证明,说:「手续办完了,车牌号已经注销。」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厂门的时候,我手机又响了。
赵明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感谢我亲哥,人生第一辆车。」
下面配了九张图,从不同角度拍的银灰色新车。
赵磊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大拇指。
张桂兰评论:「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我划走那条朋友圈,打开购车软件,把之前看中的那款车放进了购物车——22万,全款。
然后我更新了头像。
我把报废厂发来的那张照片设成了头像——推土机碾过车顶的那一瞬间,车牌号清晰可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赵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晚宁,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头像!你把车报废了?你疯了吗?」
「没疯。」
「那车还能开,你报废了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车多少钱?」
「知道,九万六,我爸买的。」
「你——」赵磊的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弟刚提车,你就把车报废了,你存心恶心谁呢?」
「你觉得是恶心,那就是恶心吧。」
我挂了电话。
03
赵磊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他把钥匙摔在玄关柜上,鞋都没换就冲我喊:「苏晚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坐在餐桌前,正在吃一碗面条。
「我没想怎么样,就是觉得车该换了。」
「换?」赵磊冷笑了一声,「你拿什么换?你一个月挣九千,房贷四千,剩下的钱全花在家里了,你拿什么换车?」
「我存了钱。」
「你存了多少钱?」
「够买一辆新车。」
赵磊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讽刺:「你存了多少钱?苏晚宁,你是不是忘了,你上个月还跟我说,你卡里只剩下两千块。」
「那是骗你的。」
「什么?」
「我说,那是骗你的。」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每次问我存了多少钱,我都说没钱,因为我要是不这么说,你早就把钱拿给你弟了。」
赵磊的脸僵住了。
「你——」
「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二,房贷四千,剩下的八千,你给你妈两千,给你弟两千,自己留两千,剩下的两千才打到家庭账户里。我每个月九千,全部花在家里,你算过没有,这五年,我贴了多少钱?」
赵磊不说话。
「你弟买车,八万块,你眼睛都不眨就转了。我想换辆车,要存两年。赵磊,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你……」赵磊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
「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我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
赵磊在后面喊:「你车报废了,你上班怎么办?」
「我打车。」
「打车?一个月得多少钱?」
「比养你弟便宜。」
04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4S店提了新车。
22万,全款。
销售员是个小姑娘,看我一个人来,问:「姐,不用跟老公商量一下吗?」
我说不用。
她没再多问,帮我办好了手续。
新车是白色的,比我那辆旧车大了一圈,内饰是全皮的,坐进去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我开着新车回了家,停在楼下。
赵磊的车停在旁边,旁边是赵明那辆银灰色的新车。三辆车排在一起,我的新车比它们都大,都新,都亮。
我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到十分钟,赵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嫂子,你提新车了?」
「嗯。」
「多少钱?」
「22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22万?」赵明的声音拔高了,「嫂子,你哪来那么多钱?」
「存的。」
「你……」赵明顿了一下,声音变了,「嫂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买那辆车,是我哥非要给我买的,我也拦不住……」
「你不用解释,我没生气。」
「那你……」
「赵明,你哥给你买车,我无权干涉。但我的钱,我想怎么花,也轮不到你操心。」
我挂了电话。
05
晚上,赵磊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前一天更难看。
他站在门口,盯着我的新车看了很久,才走进来。
「苏晚宁,你跟我说实话,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存的。」
「你一个月挣九千,房贷四千,你存什么存?」
「我接私活。」
「私活?」
「对,这三年,我一直在接私活。每个月额外收入平均六千到八千,全存起来了。」
赵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你瞒了我三年?」
「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把这些钱也拿去贴给你弟?」
赵磊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空气安静了三秒。
赵磊的嘴唇在发抖:「苏晚宁,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看清楚我了。」
我站起来,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赵磊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赵明三个月前的转账记录——他买手机,赵磊给他转了五千。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赵明那一栏,除了这笔转账,还有一笔更大的——五万块,备注是「项目投资」。
赵磊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你弟弟告诉你,他有一个项目要投资,你给他转了五万。你说你不知道?」
赵磊的脸色从白变成灰。
「我……我可能忘了。」
「忘了?」我笑了一下,「赵磊,你给你弟转了五万块,你跟我说你忘了?」
「苏晚宁,你什么意思?你查我?」
「我没查你,是你弟自己发朋友圈炫耀的。」
我把手机收回来,翻出赵明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银行卡,卡上写着「投资款已到账」,配文是「感谢我哥的信任,这次一定赚回来」。
赵磊盯着那张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磊,你弟拿你的钱去投资,你连问都不问一声。你知不知道,他投的是什么项目?」
「他……他说是餐饮……」
「他投的是传销。」
赵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你弟投的那个项目,上个月被警方端了。他的五万块钱,一分都没拿回来。」
赵磊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屏幕碎了,裂成蜘蛛网一样的花纹。
他蹲下去捡,手指在发抖,捡了三次才把手机拿起来。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去把你弟骂一顿,然后你妈再打电话来哭一场,说你不顾兄弟情分?」
赵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跟我认识的那个赵磊,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赵磊,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你把钱给你弟,不是你不跟我商量,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
06
赵磊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我一直把你当家人。」
「是吗?」我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你看看这个。」
赵磊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纸。
那是他签过的所有转账记录——赵明买车、租房、买手机、投资、他妈的住院费、生活补贴,一共七年,加起来三十七万。
「你一直觉得,你挣的钱是你自己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
赵磊的手在发抖。
「我每天加班到凌晨,接私活做到手指发麻,不是为了给你弟当提款机的。」
「你……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
「从你弟第一次找你借钱开始。」
赵磊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哑:「苏晚宁,你……你早就想好了?」
「我没有想好,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你弟自己把自己作死的那一天。」
赵磊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声音突然拔高:「苏晚宁,你够了!我弟再不好,他是我亲弟弟!我给他钱怎么了?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帮帮我弟怎么了?你至于这么算计吗?」
「至于。」我站起来,看着他,「赵磊,你弟不是没有能力,是没有上进心。你给他多少钱,他都填不满。你给他买车,他想要更好的车;你给他投资,他拿去投传销。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
「你胡说!」
「你妈也这么说。」
赵磊愣住了。
「你妈昨天打电话给我,骂我不知好歹,说我不该报废车,不该买新车,说我眼里只有钱,根本不配当你老婆。」
「你……」
「你妈说,你弟不容易,你当哥的应该帮他。那我呢?我容易吗?」
赵磊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磊,我们离婚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磊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相信。
「你……你说什么?」
「离婚。」
「就……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我笑了,「赵磊,七年的账,你跟我说是‘这点事’?你弟拿走我们三十七万,你跟我说是‘这点事’?你妈骂我不知好歹,你一句话都不敢说,你跟我说是‘这点事’?」
赵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卧室,摔上门。
门板震得嗡嗡响。
我没追上去,也没敲门。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了,才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因为什么?」
「因为他弟。」
我妈没再问,只是说:「你爸给你留的那辆车,你报废了,他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知道,你爸给你留的那辆车,车牌号是什么吗?」
「知道,是我生日。」
「你爸说,那个车牌号,是他特意选的,就是想让你记住,不管你嫁到谁家,你永远都是他的女儿。」
我握着手机,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07
第二天,我请了律师。
律师姓周,四十出头,是朋友介绍的。他看了我的情况,说:「离婚没问题,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财产分割可能会有些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老公的收入比你高,而且你私下攒了22万买车,这笔钱可能会被认定为共同财产。」
「那辆车是我爸买给我的嫁妆。」
「嫁妆如果是在婚前给的,属于你的个人财产。但如果你婚后把车卖了,或者报废了,再用这笔钱去买新车,那就变成了婚后财产。」
我沉默了一会儿。
「周律师,那辆车,我没有卖。」
「什么?」
「我报废的时候,保留了车牌号。那辆车,严格来说,还没有完成报废手续。」
周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那这笔钱,还算我的个人财产吗?」
「算。只要你没有把卖车的钱跟婚后财产混在一起,就不算。」
我松了口气。
「那赵磊转账给他弟的那些钱,能追回来吗?」
「如果他转的是共同财产,可以追。但如果是他个人的工资,而且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些钱是你们共同攒的,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我有证据。」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这些是他这些年给他弟的转账记录,一共三十七万。其中有三笔,超过五万,没有经过我同意,直接从家庭账户里划走的。」
周律师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三年前。」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他弟在骗他。」
「骗他什么?」
「他弟告诉他,自己开了一家餐馆,生意很好,需要投资。但实际上,他弟根本没有开餐馆,那些钱全被他拿去赌了。」
周律师的表情变了。
「你确定?」
「确定。我托人查过,他弟这几年没有任何经营记录,也没有任何投资记录。那些钱,全进了赌场。」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有了。」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赵明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钞票,旁边坐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
「这段视频,是我一个朋友拍的。他说,赵明每隔半个月就会去一趟地下赌场,每次至少输两万。」
周律师看完视频,抬起头看着我。
「苏小姐,这段视频,足够让你老公跟他弟彻底决裂。」
「我不需要他们决裂,我只需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08
法院开庭那天,赵磊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白。
他旁边,坐着赵明和张桂兰。
张桂兰一进门就开始哭:「我的儿媳妇要跟我儿子离婚,她还要告我儿子,这是什么世道啊!」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保持肃静。」
张桂兰不哭了,但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
我坐在原告席上,旁边是周律师。
赵磊的律师姓马,是赵明找的,据说是张桂兰托人介绍的。
「被告方,是否同意离婚?」
赵磊沉默了很久,才说:「同意。」
「财产分割方面,原告方提出,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共同财产所有人同意,擅自将共同财产转移给第三人,要求追回三十七万元。」
马律师站起来:「我当事人认为,那些钱是他个人的工资收入,不属于共同财产。而且,他转给弟弟的钱,是出于亲情帮助,不是恶意转移。」
「原告方,你怎么看?」
周律师站起来,把一沓文件递到法官面前。
「法官,这是我们调取的被告方所有银行流水。过去七年,被告方将共计三十七万两千元转入其弟弟赵明的账户,其中有三笔超过五万的大额转账,是从家庭账户直接划走的。家庭账户里的钱,是夫妻双方共同存入的。」
法官翻了几页,抬起头:「被告方,对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明突然站起来:「法官,那是我哥自愿给我的!我没逼他!」
「请坐下,没有叫你发言。」
赵明不情不愿地坐下,眼睛瞪着我,像要吃人。
「法官,我们还有一项证据要提交。」
周律师站起来,把手机递到法官面前。
「这段视频证明,被告方转给其弟弟的三十七万元,并未用于正当投资,而是用于非法赌博活动。」
法警接过手机,播放了那段视频。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赵磊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转过头,看着赵明:「你……你骗我?」
赵明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说你开餐馆,你说你投资,你骗我?」
「哥,我……我也是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拿我的钱去赌,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赵磊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赵明,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那些钱是我攒了多少年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我老婆要跟我离婚?」
「哥,你听我说……」
「你给我闭嘴!」
张桂兰突然站起来,拦在赵磊面前:「你吼你弟干什么?他再不好,也是你亲弟弟!你至于为了这点钱跟他翻脸吗?」
「这点钱?」赵磊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妈,那是三十七万!不是三十七块!」
「你弟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吗?」
「至于!」
赵磊推开张桂兰,走到赵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你骗了我多少钱?你骗了我多少年?」
「哥,你放开我……」
「你告诉我!」
赵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张桂兰在一边尖叫:「你放开他!你放开他!」
法警冲上来,把两个人分开。
赵磊站在法庭中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晚宁,你赢了。」
09
离婚判决下来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赵磊走出来。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胡茬好几天没刮,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
「苏晚宁,我能跟你谈谈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法院旁边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
「发现我弟在骗我。」
「三年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妈会信吗?你弟会承认吗?」
赵磊沉默了很久。
「你……你恨我吗?」
「不恨。」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赵磊。我累了,我不想再当你们家的提款机,我不想再被你弟骗,我不想再被你妈骂。」
赵磊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你应该跟你自己说。」
「什么意思?」
「赵磊,你弟骗了你,你妈偏袒你弟,你被你弟当提款机当了七年,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赵磊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赵磊。你永远在为你弟活,为你妈活,就是没有为你自己活过。」
赵磊的眼睛红了。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不舍得。」
「不舍得什么?」
「不舍得伤害你弟,不舍得让你妈失望,不舍得打破你心里的那个家。」
赵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赵磊,祝你以后,能为自己活一次。」
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10
离婚后,我搬到了城东的一个小区,租了个一居室。
新家不大,但很安静,窗台上放着我从旧家带过来的绿萝,长得很茂盛。
周律师帮我追回了那三十七万,八万的车款也退了回来。
我拿着那笔钱,还清了房贷,剩下的存了起来。
赵明后来被警方带走,参与赌博的罪名,判了八个月。
张桂兰打电话给我,哭着说:「晚宁,你原谅你弟吧,他就是一时糊涂……」
我说:「阿姨,我不怨他,但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张桂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赵磊没有再联系我。
我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动态——他辞职了,回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生意一般,但至少不用再养他弟。
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一辆银灰色的新车,跟赵明那辆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没多想。
那辆车开过去,车牌号很眼熟。
是我那辆旧车的车牌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赵磊最后还是把那辆银灰色的车买了,挂上了我旧车的车牌号。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但我知道,那个车牌号,是我爸留给我的。
而赵磊,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它。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很好。
新生活,才刚刚开始。11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赵磊他妈——张桂兰。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比之前软了很多,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晚宁啊,你……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阿姨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见个面,成吗?」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约在一家茶馆,离我家不远。
我到的时候,张桂兰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比上次见老了不止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她看见我,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晚宁,你来了。」
「嗯。」
我坐下,点了杯茶。
张桂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晚宁,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我以前……我以前总觉得,你嫁到我们家,就该跟我们一条心。赵明再不好,他也是磊子的亲弟弟,我当妈的,总不能看着他不管。」
「阿姨,您管他,我没意见。但您不能拿我的钱去管他。」
「我知道,我知道……」张桂兰的眼圈红了,「我以前没想明白,总觉得你小气,斤斤计较。现在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三万块钱,是……是我攒的。我知道不够,但我先还你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阿姨,这钱您留着吧。」
「不行,这钱我必须还你。你跟磊子离婚,是我害的。我要是不护着赵明,你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阿姨,我跟赵磊离婚,不是因为您,是因为他。」
张桂兰愣住了。
「赵磊的问题,不是他弟,是他自己。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家人,他永远把他弟、把您放在第一位。我跟他结婚五年,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是那个家的女主人。」
张桂兰的眼泪掉下来了。
「晚宁,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磊子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阿姨,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我跟赵磊,已经回不去了。」
张桂兰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姨,您保重。」
我走了,没拿那三万块钱。
12
几个月后,我听说赵明出来了。
判了八个月,表现好,提前释放。
赵磊去接的他。
据说,赵明出来那天,张桂兰哭得像个泪人,赵磊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赵明出来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没再找赵磊要钱。
但他也没找工作,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
张桂兰打电话给我,说赵明变了,比以前更沉默了,整天不出门,也不跟人说话。
我说:「阿姨,您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张桂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哪有钱啊。」
「赵磊呢?」
「磊子也不容易,他自己开了个小超市,生意也就那样,勉强够吃饭。」
我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给周律师打了个电话。
「周律师,之前追回来的那笔钱,赵磊应该还有一部分没还吧?」
「对,还差八万。」
「那八万,不要了。」
「什么?」
「不要了。就当是给赵明的治疗费。」
周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小姐,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想再跟他们家有任何牵扯了。」
13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后来有一次,我朋友问起赵磊,我说:「听说他弟出来了,在看心理医生。」
「那你呢?你还恨他们吗?」
「不恨了。」
「真的?」
「真的。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朋友笑了笑,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突然想起我爸说的话。
「你爸说,那个车牌号,是他特意选的,就是想让你记住,不管你嫁到谁家,你永远都是他的女儿。」
我笑了笑,拿起手机,把那辆旧车的照片设成了屏保。
那辆车虽然报废了,但车牌号永远留在我心里。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
14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离婚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换了工作,升了职,月薪从九千涨到了一万五。
我买了辆新车,不是22万那辆,是辆十几万的国产车,结实耐用。
我搬了一次家,从租的一居室,换成了自己买的小两居。
房子不大,但手续齐全,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养了一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每天下班回家,它就蹲在门口等我。
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有一天,我刷朋友圈,看到赵磊发了一条动态。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的小超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新生活超市」。
配文是:「重新开始。」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个赞。
赵磊很快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你还好吗?」
我回:「挺好的。」
「我……我有时候会想起你。」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我弟是什么样的人,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不客气。」
「苏晚宁,你是好人。」
「你也是,赵磊。好好生活。」
「嗯,你也是。」
我关掉手机,抱起猫,去了阳台。
夜风很凉,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它正眯着眼睛,舒服地打着呼噜。
我笑了笑,轻声说:「以后,就咱俩过了。」
橘猫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15
离婚后第二年的春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是赵磊。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信封,装着三万块钱。
还有一张纸条:
「晚宁,这钱是你妈当初坚持要还的。我没拦住,现在给你寄过去。不用还了,就当是我欠你的。
另:我的小超市关了,我在城东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工资还行,够生活。
赵明去外地打工了,听说在工地干,挺累的,但比以前强。
我妈身体不好,我接过来跟我一起住了,她偶尔会提起你,说你是个好姑娘。
我也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祝你幸福。」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那三万块钱,我捐了。
捐给了一个帮助被家暴女性的公益组织。
我把捐赠证书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发了照片。
赵磊没有点赞。
但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16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赵磊。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一家超市,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车牌号,是我那辆旧车的。
我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不是赵磊。
是个陌生人。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奇怪,没说话,转身进了超市。
我站在原地,看了那辆车很久。
然后我笑了。
我笑自己,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会对这一串数字有反应。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车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音乐。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歌词模糊不清,但旋律很轻快。
我跟着哼了几句,前面的路,一片光明。
17
后来有人问我,后不后悔跟赵磊离婚。
我说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真的。」
「那如果重来一次呢?」
「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有些路,只有走过了,才知道哪条是对的。」
那个人笑了笑,没再问了。
我也笑了笑。
我知道,我选对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