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870万被压成8.5万,我直接辞职环球旅行,归来公司已亏4700万,高管堵在机场求我回去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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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陈志明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快二十分钟。

个十百千万。

小数点前头只有五位。

八万五。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打开人事部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那个Excel表他来回翻了三遍,销售二部十六个人,他的年终奖排在中游。

新来的那个研究生,刚转正四个月,拿了十二万。

陈志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里面已经堆了小半缸烟头。

他拿起手机想给赵丽发消息,打了一半又删了。

办公室外头走廊上有人拖行李箱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动,一个接一个。

公司明天正式放假,大部分人今天下午就开始走了。

他关掉电脑,拎起挂在椅背上的羽绒服。

工位旁边绿萝的叶子耷拉着,他走之前浇了半杯凉水,水从花盆底漏出来,淌了一小片在桌面。

电梯里遇到财务部的小周,小周怀里抱着个纸箱子,里头装着公司发的年货。

陈志明扫了一眼,一桶油,一箱苹果,两袋坚果。

“陈总,今年项目奖金拿了多少? ”小周笑着问。

陈志明没应声。

电梯到了负一层,他走出去,听到小周在身后按了关门键。

车库里的车已经走了大半,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孤零零停在柱子旁边。

他坐进去,打着火,没立刻走。

手机响了,是赵丽发来的语音。

他没点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能看到语音条旁边转着圈加载,信号不太好。

今年销售额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三十七。

陈志明把车开出地库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边卖对联的小摊支着红彤彤的棚子,空气里有烤红薯的味儿。

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脑子清醒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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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销售二部今年的回款额是一亿两千万。

老板刘建国年初在海南开年会的时候拍着他肩膀说过,今年只要干到一个亿,就按五个点提成。

五个点。

陈志明在脑子里又算了一遍。

不含糊的数。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熄火。

赵丽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问怎么还没到家,饺子馅儿都拌好了。

他回了句“堵车”。

其实不堵。

腊月二十八的晚高峰,路比平时空得多。

他就是不想回去。

回去怎么说?

说老板画的饼今年没烙熟?

说他带着十六个人在工地上连轴转了三个月,最后换来一个刚转正的研究生年终奖都比他多?

陈志明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仰头靠上去。

车顶内衬有一块泛黄的污渍,是去年夏天赵丽在车里打翻的冰红茶,当时没擦干净,天热一烘,印子就渗进去了。

手机震了第三下。

这回是张建伟。

张建伟是销售二部的老人,跟了他四年。

陈志明接起电话,那边声音压得很低:“陈总,您那个数……也八万五? ”
陈志明嗯了一声。

张建伟沉默了几秒,说:“我今天去刘总办公室送报告,看见他桌上压着张表。 他小舅子今年年终奖拿了四十二万。 就那个天天在办公室打游戏的小舅子。 ”
陈志明没说话。

张建伟又说:“咱们部今年光增值税返还就做了多少,刘总心里没数吗。 我不是说非要闹,但这也太——”
“先过年吧。 ”陈志明打断他,“年后再说。 ”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那块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壁纸是女儿去年生日拍的,捧着蛋糕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线。

他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最终给赵丽回了一条:“马上到。 ”
年夜饭桌上,陈志明喝了半斤白的。

他平时不这么喝,赵丽看了他一眼,没拦。

女儿陈雨桐在饭桌边上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个红包。

“爸,今年压岁钱少了两百。 ”
陈志明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嚼了半天咽下去,说:“明年给你补上。 ”
赵丽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陈志明靠在门框上看她,她腰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领口的线头脱了一截。

“年终奖发了多少? ”赵丽没回头,水龙头的声音小了些。

“八万五。 ”
赵丽的手停了一下。

水流冲击在盘子上的声音变得尖锐。

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湿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不是说今年业绩特别好? ”
陈志明没接这话。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盘子拿过来,站到水池前面,拧开水龙头。

热水冲在手背上,有点烫。

“年后我想出去待一阵。 ”他说。

赵丽靠在橱柜边上,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

“上哪? ”
“没想好。 ”
“公司那边……”
“先不管。 ”
正月十六,公司正式开工。

陈志明把辞职信放在刘建国办公桌上的时候,刘建国正夹着电话跟人谈什么项目,另一只手在剥橘子。

看见桌上那封信,他先把橘子放下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

“老陈,什么意思? ”刘建国没碰那封信,眼睛先看了过来。

陈志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间办公室他进来过无数次,以前谈的都是怎么抢市场怎么冲业绩,今天他要谈的是怎么走。

“刘总,我算了一下,去年销售二部总回款一亿两千万。 ”陈志明把手机屏幕按亮,翻出计算器,打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转过去给刘建国看,“按咱们去年海南定的五个点,是六百万。 年终奖我拿到的,连这个数的零头都不到。 ”
刘建国把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的,没抬头:“老陈,你也知道去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财务上做了些调剂。 你放心,等开年回款上来,该补的肯定补。 ”
“那个调剂,调到刘总您小舅子兜里去了是吧。 ”
刘建国撕橘子皮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变了个味道。

“老陈,说话要有根据。 ”
“我有没有根据您比我清楚。 ”陈志明站起来,把辞职信往前推了推,“这封是正式的。 公章我盖了,人事那边我已经交了一份。 ”
他走到门口,刘建国在后面说了一句:“老陈,你想清楚,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了这么多年,出去了能不能找到一样的平台,你自己心里有数。 ”
陈志明没回头。

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阴着,空气里有种要下不下的湿冷。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张建伟从侧门跑出来。

“陈总,真走了? ”
“走了。 ”
张建伟张了张嘴,最后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保重”。

陈志明回家收拾行李。

赵丽坐在沙发上剥毛豆,电视开着,放的什么家长里短的连续剧。

他没解释太多,只说了句“出去转转,个把月回来”。

赵丽把手里的毛豆壳扔进垃圾桶,壳撞在桶壁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脸。

“孩子开学谁送? ”她问。

“我赶在开学前回来。 ”
赵丽没再说什么。

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半天,又把门关上了。

陈志明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没让赵丽送,自己叫了辆网约车去机场。

路上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泰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这时候去倒是暖和”。

他在清迈待了十二天。

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白天在古城里逛,晚上回酒店对着电脑看地图。

手机很少响,他把工作群全退了,只有赵丽隔两天发条消息来说家里的情况。

女儿考试拿了满分,楼下换了新的快递柜,阳台上的月季开了两朵。

第十三天下午,他在一家小咖啡馆里坐着,外面下着阵雨。

雨打在铁皮棚顶上声音很大,他低头刷新闻,刷到一条财经快讯。

恒通建设资金链断裂,多个项目停工。

他往下翻了两行,看到了刘建国的名字。

陈志明把手机扣在桌上,端着咖啡走到门口。

雨还没停,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他站在那儿看了十分钟,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回去订了去尼泊尔的机票。

接下来的两个半月里他走了好几个地方,手机换了一张当地的卡,只偶尔给家里报个平安。

四月中的时候他在加德满都,从旅馆出来买水,在街边小卖部的电视上看到了中文新闻。

恒通建设亏损四千七百万,多个债权方起诉,公司账户被冻结。

画面切到刘建国,人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不少,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反复说“正在积极筹措资金”。

评论区有人提到销售二部原负责人年初离职的事,被顶到了热门。

陈志明把矿泉水瓶盖拧上,往回走。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陈总,我是恒通人事部老李。 ”
他没说话。

老李的语气有点急:“刘总让我联系您,想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回来一趟……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很多项目之前都是您牵的头,客户那边只认您,技术上的交接资料也——”
“我订了后天的机票回国。 ”陈志明打断他。

“那太好了,我马上跟刘总汇——”
“回国是回家。 ”陈志明说,“公司的事,我在职的时候已经交接完了。 谁接的摊子谁负责。 ”
他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回到旅馆,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灰白色的亮条。

他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赵丽发来一张照片,是女儿在公园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线绷得直直的。

陈志明放大图片看了一会儿。

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得头发都飞起来。

他给赵丽回了个“月底回去”。

四月二十号,陈志明落地首都机场。

从到达口往外走的时候,隔着玻璃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七八个人。

刘建国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财务、人事还有两个副总。

刘建国的西装明显大了,肩膀那里塌下来一块,像没撑起来。

陈志明推着行李车往外走,轮子吱呀吱呀响。

他路过那群人的时候脚步没停,刘建国紧走几步跟上来,声音哑得厉害:“老陈,老陈你听我说两句。 ”
陈志明站住了。

刘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手有点抖:“老陈,这是去年的补发协议,把你那六百万全额补上,另外再追加两百万的补偿,只要你回来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了——”
陈志明看了眼那张纸,接过来,翻到背面。

是一张打印过的废纸,反面还有以前项目的表格影子。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

“刘总,”他说,“我女儿开学那天我没赶上送她。 ”
刘建国愣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志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身后几个人又追上来,其中一个年轻的拉住他行李箱的拉杆,急切地说陈总您不能不管,这些项目都是您一手带起来的,现在工地停工,几百号工人等着发工资,供应商堵在门口砸玻璃。

陈志明停下,转过身。

“我当时离职的时候,交接报告写了七十三页,签收人是刘总您小舅子。 ”他看着刘建国的眼睛,“他接的时候有没有看,看了能不能看懂,那是你们的事。 ”
他拉回行李箱,朝出租车候车区走过去。

身后刘建国喊了他一声,那声音在航站楼的嘈杂中显得很单薄。

陈志明没回头。

外面的天很亮,四月底的北京已经有初夏的意思了。

他坐进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他给赵丽发了条消息:“到了。 包了饺子等我。 ”
赵丽回得很快:“韭菜鸡蛋的,刚出锅。 ”
陈志明把手机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过的纸。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纸上的字有点反光。

他没再看,把纸撕成几片,摇下车窗,碎片被风卷着往后飞出去,很快看不清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没说话。

车继续往城里的方向开,路两边的杨树已经绿了。

后来陈志明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个项目经理的活,工资比以前少了快一半,但下班准时,周末不用接电话。

有老同事打电话来说恒通最后还是破产清算,刘建国小舅子也跑了,刘建国本人听说把房子都卖了还债。

陈志明嗯嗯应着,低头拿螺丝刀修女儿摔坏的遥控车。

赵丽从厨房探出头问晚上喝不喝粥,他说喝。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月季又开了,这回开了好几朵。

有些烂摊子,就该留给挖坑的人自己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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