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刚开回来,公公忽然领人把车开走,我没拦着。十天后,他们正开着车的时候,竟收到了车行的短信
月薪八千、名下两套房,新车刚开回来,公公忽然领人把车开走,我没拦着。
十天后,他们正开着车的时候,竟收到了车行的短信
01. 起
新车开回来的第二天,公公带着他弟弟家的儿子,站在小区车位旁边,把车开走了。
我没有拦。
周成在旁边抽烟,烟灰掉到刚铺好的脚垫上。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谢谢,也没说对不起,只是把车钥匙递给他爸。
爸,你慢点开,先熟悉一下。
公公坐进驾驶位,按了两下喇叭。
你弟弟结婚,总不能让人家说咱家小气。车先用十天,十天以后还你。
我站在车门旁,手里还拿着车行送的红色布袋。
里面是两只玻璃杯,杯底印着车行的名字,洗了几次也没洗掉那股塑料味。
十天以后,车还回来吗?
我问得很轻。
公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想回答。
他把车开出车位,后视镜里露出一张满意的脸。
周成掐灭烟头。
你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我哪样了?
你刚才那句话,听着像不愿意。
我看着空出来的车位。
地上有一小片白色泡沫,是昨天拆车膜时掉下来的。
保洁阿姨扫过两次,没扫干净。
车是我买的。
我知道。
首付也是我付的。
我也知道。
那你爸为什么直接开走?
周成把手插进裤袋,摸了半天,摸出一张停车票,又塞了回去。
我爸用几天,又不是不还。你现在计较这个,显得多难相处。
我笑了一下。
那天买车的时候,销售问我车主写谁的名字。
周成在旁边说,写他的吧,男人开车方便,办保险也省事。
我说,写我的。
销售愣了愣,没接话。
周成当时笑着打圆场:她最近加班多,脑子有点紧,回头再说。
最后车主一栏写了林岚两个字。
两套房,一套是我婚前买的,一套是我和周成婚后共同贷款买的。
每个月八千二的工资,听起来不算多,扣掉房贷、孩子补习、家里老人零碎的开销,卡里从来没有真正松快过。
车是我攒了三年,卖掉一部分基金,又借了同事两万买的。
周成知道这些。
他只是不觉得那叫钱。
晚上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厅挑豆角。
她把老的那根掰断,丢进垃圾桶。
你公公说了,十天以后给你开回来。他那边亲戚多,办喜事用车体面。
我换鞋,没有说话。
婆婆抬头看我。
你别板着脸,女人不能太爱计较。车放在你手里,也就是接送孩子买菜,给家里办事才算有用。
那我买它,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想要,和你们要用,是一回事吗?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婆婆把豆角往盆里一扔。
周成,你媳妇说话越来越冲了。
周成在阳台收衣服,头也没回。
行了,少说两句。
我回卧室,打开手机。
车行的销售小赵发来一条消息。
林姐,您交代的事情已经登记,十天后按流程处理。期间不需要您到店。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床头。
晚上十一点多,周成洗完澡进来,站在床边擦头发。
你给车行交代什么了?
没什么。
那你刚才看手机,怎么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他没回答,躺到床上,背对着我。
我关了灯。
过了一会儿,他说:林岚,别把家里弄得太难看。
我盯着黑暗里衣柜的轮廓。
一个人愿意把东西借给你,不代表她愿意把决定权也借给你。
02. 承
第二天早上,周成问我车行那边是不是还缺什么手续。
我正在给孩子装鸡蛋,手一滑,鸡蛋磕在碗沿上,蛋液顺着手背流到袖口。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爸说车行的人好像打电话了。
打给谁?
打给他。
我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
车主是我,为什么打给他?
周成没吭声。
孩子在旁边喊:妈妈,牛奶洒了。
我先去擦桌子。
擦完桌子,又去换孩子的衣服。
周成站在厨房门口,像有话,又觉得说出来不合适。
他跟在我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邻居家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老太太看了看我们,笑着问:新车呢,怎么没见你们开?
周成说:借给我爸办事了。
老太太点点头。
年轻人就是孝顺。
我看着电梯楼层一格一格往下跳。
孝顺不是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以后,还要装作是自己主动的。
老太太没听清。
周成听清了。
他在车里坐了半天,没有开口。
直到经过第一个红绿灯,他才问: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说错了?
车不是我的,也是这个家的。
车主是我。
你名下两套房,工资八千,家里人有说过你什么吗?
说过。说我有钱,应该多拿一点。
那你现在不就是有钱吗?
我看向窗外。
路边的早餐店老板正把蒸笼一层层叠起来,最上面那层没有盖严,白气从缝里冒出来。
周成,你知道自己最像谁吗?
像谁?
像你爸。
他踩了刹车,车停在斑马线前。
别扯到我爸。
你们说话都一样。先说一家人,再说我计较,最后问我为什么不能大方一点。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周成开车往前走,嘴角绷得很紧。
中午,我在公司楼下买饭。
手机响了,是婆婆。
车行的人刚才打电话到家里,说车有个什么授权问题。
嗯。
你跟人家说清楚,别让你公公难堪。他现在正在外面办事,亲戚都在车上。
他有没有签什么东西?
都是一家人,签什么?
那就让他直接问车行。
婆婆沉默了片刻。
林岚,你别拿这个吓唬人。
我没有吓唬。
你这几年是不是觉得自己买了房,赚了钱,就比周成高一截了?
我端着饭盒,站在商圈门口。
旁边有个年轻女孩拿着奶茶,一直问店员能不能少放冰。
妈,我没这么想。
你嘴上没这么想,心里怎么想,谁知道。
她挂了电话。
我打开饭盒,米饭已经凉了。
青菜上浮着一层油,像隔夜茶水里的油花。
我吃了两口,没再动。
下午,小赵发来消息。
林姐,您确认不先提醒家里吗?
我回:不用。
他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那十天后按约定执行。
我把这句话截了图,放进手机相册。
相册里还有车子的照片,车头、车尾、车架号,连车钥匙上的小划痕都拍得清楚。
晚上周成回家,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爸说车行的人态度不好。
怎么不好?
问他是不是车主,还让他出示授权。
他怎么说?
他说我是车主的父亲。
车行怎么说?
周成把水果放到桌上。
说不是。
我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太大。
一个碗在我手里反复洗了三遍,边缘已经被我擦得发涩。
周成倚在门框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没回头。
你希望我知道什么?
林岚。
芒果要不要放冰箱?
别转开话题。
要不要?
他不说话。
我关了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
在一个总把你的体面当成软弱的人面前,解释得越多,越像是在申请被允许。
03. 转
车被开走后的第四天,周成的弟弟周旭带着女朋友来家里吃饭。
女朋友叫小曼,二十七岁,讲话很快,吃饭时总要先给每个人夹一筷子菜。
她把排骨夹到我碗里,说嫂子最近辛苦了。
我说谢谢。
她笑了笑,又给周成夹了一块。
公公坐在主位上,提起那辆车。
那车不错,开起来稳。就是后排空间小了点。
周旭说:我同事都说这车至少二十多万。
公公看了我一眼。
女人买车,没必要买这么好的。周成以后还得用。
我低头挑鱼刺。
我买的时候,你们不是这样说的。
婆婆赶紧接话:当时不是怕你不高兴吗。
现在我高兴了。
桌上没人动筷子。
小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还是慢慢喝完。
周旭皱眉。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结婚借车用十天,不至于让你这么不痛快吧。
车是你开的吗?
我哥让我用的。
那你问他。
周旭转头看周成。
周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碗里,没抬头。
先吃饭。
公公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重,碗里的汤却晃出来一点。
你们年轻人现在做事,都喜欢把钱和人分得这么清楚。周成小时候,我一分钱一分钱把他养大,他开一下儿媳妇的车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这个脸色给谁看?
我把鱼刺放到小碟里。
我没给谁看。
公公盯着我。
车放在你那里也是闲着。你平时去公司坐地铁,孩子有校车,家里买菜走两步就到了。让车发挥点作用,不好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车吗?
你不是想要吗?
我想要一个不用问别人能不能开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周旭低下头,手指在桌边抠了一下。
他不是完全听不懂。
小曼忽然问:嫂子,你那两套房都是自己买的吗?
婆婆脸色变了。
周成叫她:小曼。
我就随便问问。
我看着她。
一套是我婚前买的,一套是婚后一起还贷。
那挺厉害的。
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合适,低头吃饭。
公公冷笑了一声。
女人手里东西多了,心就容易散。
我抬起头。
那男人手里东西少,是不是心就容易聚?
周成放下筷子。
行了,都少说两句。
你每次都说少说两句。我看着他,可你从来不告诉他们,哪一句不该说。
他的脸慢慢沉下来。
那你要我说什么?
说车不是你的。
说了又怎么样,车不还是在我爸手里。
说你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
周成没说话。
公公忽然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放到我面前。
明天我让人把车开回来。
好。
你别以为我怕你。
我没有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
车回来以后,钥匙给我。
公公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钥匙往桌上一拍。
女人家,手别伸太长。
小曼忽然起身去拿纸巾,低头擦桌上的汤。
她擦了很久,明明那点汤早就干了。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小声问我:嫂子,那辆车,真是你一个人买的吗?
是。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周成送他们下楼。
我留在客厅,把桌上的碗一个个摞起来。
周旭吃饭时把排骨啃得很干净,骨头上几乎没有肉。
婆婆不喜欢别人把肉啃得太干,说看着没规矩。
我把那根骨头丢进垃圾袋。
周成回来时,客厅只开着一盏小灯。
你让小曼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
她说你看起来不像那么计较的人。
她看错了。
林岚,你到底想怎样?
我看向他。
我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放在我能决定的位置。
你觉得家里人都在占你便宜?
不是觉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年纪大了,你让他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
他开走车的时候,考虑过我下不来台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小赵发来的。
林姐,提醒一下,十天期限到了以后,车行会按照您签的协议处理,不需要您再确认。
周成伸手想拿手机。
我先一步按灭屏幕。
谁发的?
广告。
什么广告?
车行的。
他看着我。
你到底跟车行签了什么?
等十天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们不是不懂我的意思,他们只是习惯了我的沉默,所以把沉默也算进了自己的家产。
04. 再转
第十天晚上,周成接到公公的电话。
他站在阳台接,声音压得很低。
回来时,手里拿着车钥匙,脸色不太好看。
我爸说车行的人通知他,明天早上要把车收回去。
嗯。
什么叫收回去?
车行的意思。
车不是已经买了吗?
我正在给孩子剪指甲。
剪到小拇指时,孩子动了一下,我停在那里,半天没剪下去。
你问车行。
我问过了,他们说只跟车主沟通。
那你让你爸把电话给我。
周成没动。
你是不是把车抵押了?
没有。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
林岚,你别逼我。
孩子抬头看我们。
爸爸,你们又吵架了吗?
没有。我说。
周成转身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
他站在那里洗了两只根本不脏的杯子,洗完放下,又拿起来重新冲。
手机响了。
这次是公公打来的视频。
周成接通,公公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车行说车不是我们的,明天还要拖走。你媳妇到底签了什么东西?
周成看向我。
我坐在沙发上,把孩子的指甲剪收起来。
爸,车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可你买车的时候,周成不是也在吗?
在。
那就是夫妻共同的,你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车主写的是我,付款记录也是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公公气得笑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一直是你们家外人。
客厅里静了一下。
周成关掉了视频。
你说这句话,有意思吗?
有。
你跟我结婚这么多年,孩子跟谁姓,房子有一套写着你的名字,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是你在管,你现在说自己是外人。
房子写我的名字,不代表我能决定车借给谁。
那你至少该跟我商量。
你商量过吗?
他走到我面前。
我爸借车那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是通知我。
这有什么区别?
商量是你问我愿不愿意。通知是你告诉我你已经替我答应了。
周成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平时紧张时,会用拇指摩挲食指指节。
以前我以为那是习惯,后来才知道,他和他爸吵架时也会这样。
他低声说:你非要把每句话分这么清楚吗?
对。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你们每次都把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把抢我的东西说成借,把不问我说成替我做主,把我不高兴说成我不懂事。
他没说话。
我起身去卧室,从衣柜最下层拿出一个布文件袋。
周成看见了,往前一步。
这里面是什么?
车的手续。
你拿出来。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里面是购车合同、付款凭证、车辆登记材料,还有一份加盖车行公章的协议。
周成拿起协议,翻了两页。
车辆回购协议?
嗯。
你什么时候签的?
提车那天。
你买车又回购?
不是回购我的车。
他看着最后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意思?
我没有解释。
手机响了,是车行小赵。
我开了免提。
林姐,明天上午九点,车行会按照协议把车辆收回。尾款和服务费已经核算好了。您确认还是原来的安排吗?
确认。
周成猛地抬头。
小赵继续说:另外,您给家里预留的那辆旧车,我们已经做好过户准备。您母亲那边的接送服务,也会从明天开始。
我说:好。
电话挂断后,周成站在那里。
什么旧车?
你不是一直说,家里需要一辆车吗?
那辆车呢?
在我妈那边。
你给你妈买车了?
不是买,是把我原来那辆旧车过户给她。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很短。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车行把车收走?
是。
你故意让我爸开走的?
我没让他开。
你可以拦。
我为什么要拦?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孩子动画片的声音。
电视里有人在重复一句听不清的话,一遍又一遍。
周成把协议放回桌上。
你想让我们丢脸。
不是。
你想证明车是你的。
也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桌上那串车钥匙。
我想看你们会不会在知道车不是我的以后,还把它开走。
他的脸一下变了。
我继续说:你们开了十天。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人问过车主是谁。你爸甚至觉得车行不该打电话给我。
你这是设局。
我只是没有帮你们遮。
周成抬起手,像要揉脸,又放下。
林岚,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去厨房拿了一只碗,打开水龙头。
碗里明明已经洗干净了,我还是往里面挤了洗洁精。
周成在身后说:那车行短信到底会发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
凌晨一点,周成还没睡。
我听见他在客厅给他爸打电话。
爸,明天不要再开了。
不是我能不能开的问题,是车行要收回去。
我也不知道她签了什么。
停了一会儿。
别说了。你们当时谁问过她。
我在卧室里,把那只碗冲了很久。
我没有把你们赶出我的生活,我只是把你们一直替我做的决定,一件件拿了回来。
05. 合
第二天早上,公公还是开着车来了。
周成坐在副驾驶,周旭和小曼坐在后排。
车停在车行门口时,公公下车的动作很慢,手还扶了一下车门。
小赵已经等在那里。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向周成。
林姐,车辆完好,里程比交车时多了八百多公里。
公公不耐烦地说:车行不是说十天后再说吗,怎么突然要收车?
小赵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突然。购车当天,车主林女士签了限期使用协议。车辆首付款由她个人支付,车行保留十天体验期。十天内如果她确认家庭使用不符合约定,可以无责退车。
周成转头看我。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没问。
小赵继续说:林女士当时还特别交代,车如果被家人开走,不用催,不用追回。只要按实际里程结算。她说,让车辆自然使用十天。
公公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让你们看我们笑话?
小赵低头看文件。
林女士当时只说了一句,原话我记得不太清楚。
什么话?
小赵翻了翻材料。
她说,车借出去不难,难的是看清楚谁把借用当成了拥有。
周成站在那里,没有看我。
公公指着车。
这车我们一分钱没花,凭什么说收就收?
小赵说: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车主有权在十日内退回。十天后若没有退回,按照租赁价格结算。
周旭急了。
那我们这十天的费用谁付?
我说:开车的人。
他立刻看向周成。
周成没有说话。
公公又问:你买车就是为了让车行收回去?
不是。
那你买它干什么?
我想开。
你不是有旧车吗?
旧车我给我妈了。
婆婆这时从后面赶来。
她穿着一双拖鞋,脚后跟磨得发红,手里还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
她把袋子塞给周成。
你们先吃点,早上没吃饭吧。
没人接。
婆婆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我。
林岚,你非得闹成这样?
我没有闹。
车也开回来了,给你就是了。
不是给我。是还我。
婆婆嘴唇动了动。
你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
我只是在说事实。
公公把车钥匙扔到小赵手里。
拿去,谁爱要谁要。
钥匙在小赵掌心转了一圈。
这时,车行的短信同时发到了周成和公公手机上。
小赵的手机也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尊敬的车主林女士,车辆已安全返店。根据您的要求,车行将把本车退回,并于今日交付您母亲使用的家庭服务车辆。感谢您选择独立购车方案。
周成盯着自己的手机。
为什么我的手机也收到?
小赵说:您是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
对。林女士填的是您。
公公转过身。
你把周成填成紧急联系人,说明你还是把他当家里人。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紧急联系人,不是车主。
没人说话。
小曼忽然走到我旁边,把婆婆手里的塑料袋接了过去。
妈,包子凉了,先给爸吃一个吧。
公公瞪她。
你胳膊肘往外拐。
小曼低头解袋子,声音很小。
我只是觉得,嫂子没说错。
公公没再骂她。
周旭站在车旁,低声对周成说:哥,车行这边的钱怎么办?
我付。
为什么你付?
周成抬头看他。
因为是我答应你们用的。
公公冷哼。
你现在倒知道担当了。
周成没有接话。
他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递给小赵。
先结算。
小赵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手续办了一个多小时。
退车单上有一栏写着车辆使用人,小赵问我填谁。
我说:周成。
周成看了我一眼。
写我干什么?
你开得最多。
你不记恨?
费用总要有名字。
他低头签字。
签完以后,笔在纸上停了几秒,没有立刻放下。
你早就想离婚了?
我把自己的那份文件收进袋子里。
没有。
那你做这些,是想给我一个警告?
也不是。
林岚,你到底还要我怎么说?
我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说好听的。我只需要以后我的东西,先问我。
他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像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把门推错了方向。
从车行出来,公公没再坐周成的车。
他站在路边,手里捏着那袋已经凉掉的包子。
小曼陪着他。
周旭走到我面前,吞吞吐吐地说:嫂子,那十天的费用,我转你一半。
不用。
我不是白用你的车。
你转给周成。
为什么?
他答应借的。
周旭看了一眼周成,没再说话。
周成把银行卡收起来。
我来付。
我没有拦。
车行把新车开到另一边,准备做退车检查。
小赵问我旧车什么时候送到我妈那里。
下午。
车上还有您以前的东西。
什么?
一个保温杯,一把伞,还有儿童安全座椅。
我说:安全座椅留下,给我妈接送孩子用。
周成忽然问:你妈那边也接孩子?
嗯。以后她接送一天,我接送一天。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看着他。
你以前也没问。
他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反驳。
真正让人寒心的,从来不是别人动了你的东西,而是你说不的时候,他还在替你解释为什么应该说是。
06. 尾声
车退掉以后,家里空了几天。
车位上只剩一块浅色的灰印,像有人把一张旧纸撕走,胶水还粘在那里。
周成开始坐地铁。
第一天他出门早了二十分钟,还是迟到了。
晚上回来,他把地铁卡放在鞋柜上,半天没换鞋。
今天又没赶上那趟车?
赶上了,坐反方向。
我在厨房切葱。
你不是上班很多年了吗?
以前有人提醒。
谁?
你。
我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我切菜。
葱花切得不细,有几段连着,我懒得再切。
明天我送孩子。
你会开电动车吗?
会。
电动车没车棚,停在小区门口容易被挪。
那就早点去。
孩子说他不想坐你的车。
我也没有车。
他是说不想和你一起坐地铁。
周成沉默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想?
你问他。
晚上孩子写作业,周成坐在旁边削铅笔。
削了两支,笔尖都断了。
他把断掉的铅笔屑扫到手心里,没丢,装进了桌角的小盒子。
婆婆来过一次,给我送了一袋晒干的豆角。
她把袋子放下,没有坐。
车的事,你公公还在生气。
嗯。
他说你心眼多。
他说得也没错。
婆婆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
别人说什么,你都答应。
那时候我还以为,答应了就算一家人。
婆婆把手放在袋子上,指甲缝里有一点没洗干净的泥。
你公公这两天睡不好。
他以前也睡不好。
不是一回事。
我没接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辆旧车,真给你妈了?
嗯。
她会开吗?
不会。请了家政门店的人接送她去买菜,顺便接孩子。
婆婆点点头。
那挺好。
她说完就走了。
我把那袋豆角放进柜子里,发现里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字是婆婆写的,歪歪扭扭,只有一句。
别放太久,泡一晚上。
我拿着纸条站了一会儿。
周成从阳台进来,手里拎着衣架。
妈给你的?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泡豆角。
没别的?
没。
他看了看我的手,没有再问。
周末,我妈那边的车送到了。
不是新车,是我原来开了六年的旧车。
车门边有一道擦痕,副驾驶的储物格里还卡着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妈坐在后排,摸了摸车窗。
怎么把车给我了?
你不是总说买菜拎东西累吗?
你以后怎么办?
我坐地铁。
你不是最烦坐地铁?
现在没车了,就不烦了。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跟周成吵架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车旧了。
我妈没再问。
她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我一个,又递给司机一个。
司机说不吃。
她硬塞过去。
拿着,路上吃。
车开动后,我坐在副驾驶。
安全座椅还在后排,孩子的书包放在旁边,拉链没有拉好,露出半截数学作业。
周成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
那只杯子是我以前放在旧车里的,杯盖摔裂过,拧紧以后还是会漏一点水。
他走过来,把杯子递给我。
你的。
你留着吧。
里面有水。
我不喝。
我知道。
他把杯子放在车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是车行退车单的复印件。
我把费用转给你了。
收到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道旧车门上的擦痕。
以后家里的东西,先问你。
我没有回答。
司机在前面等着,车里放着很轻的广播,主持人在说今天商圈有打折活动,买两件送一件。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成忽然敲了敲车窗。
林岚。
我降下车窗。
孩子说,明天想让你送他。
你送不行?
他说你认路。
你也认路。
我会坐反方向。
我看着他。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回执,边角被揉皱了。
明天你带他去。
那你呢?
我跟在后面。
他点点头,像这件事已经谈妥。
车开出小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把那张皱掉的回执一寸一寸抚平,又放进保温杯旁边的缝里。
晚上回到家,我在门口换鞋,周成正在厨房泡豆角。
他把水倒得太满,盆沿溢了一圈。
妈说要泡一晚上。
我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他低头看盆里的豆角,过了会儿,把水往外舀了一勺。
我把钥匙放进鞋柜最上层,没有再放回他以前习惯放的那个小碟子里。
他看见了,没说什么。
厨房里传来水滴落进盆里的声音,一声,一声,停得很慢。
后来那辆车去了我妈家,旧保温杯留在周成手里。
第二天早上,他站在小区门口,替我把车门上的灰擦掉,擦完又问我,豆角要不要再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