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汽车裁员10万,每年省70亿,但能自救吗?

平均每名员工年成本7万欧元,裁员10万,每年省下70亿。

这组冰冷的数字,是大众汽车摆在谈判桌上的底牌。2026年6月底,据《经理人杂志》等多家外媒报道,大众汽车正考虑将裁员规模扩大至10万人,并关闭四座德国本土工厂——汉诺威、茨维考、埃姆登,以及奥迪位于内卡苏尔姆的工厂。若方案最终落地,这将是大众88年历史上规模最惨烈的一次业务重组,全球每6名员工中就有1人将离开。

寒气以狼堡为中心,向整个欧洲汽车工业蔓延。

利润腰斩,学费白交

大众汽车怎么了?答案藏在财报里。

2025财年,大众集团全年营收约3219亿欧元,与上年基本持平,但营业利润仅89亿欧元,同比暴跌54%,创下2016年以来最低纪录。营业利润率从6.7%摔至2.8%,相当于卖一百块钱的货只赚两块八毛钱。进入2026年,颓势不但没有止住,反而进一步放大——一季度财报显示,当期营收同比减少2.5%,营业利润同比下降14.3%,整车交付量下滑4%,营收、利润、销量三大核心数据全线溃退。

大众汽车集团自己分析称,利润暴跌的主因包括美国加征关税带来的约30亿欧元利润损失、保时捷商誉减值吞掉27亿欧元、汇率波动以及全球汽车市场价格竞争加剧。但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习惯了“做加法”的老牌车企,在电动化转型上走了太多弯路。

它推行了标准电芯战略,试图在电动车制造上掌握更大话语权;它放弃了软件完全自研的执念,向美国造车新势力Rivian投入巨额资金“交学费”;它还集结了超过1000名研发人员、累计投入约15亿欧元启动辅助驾驶项目。可现实很残酷——钱烧出去了,能用的东西却没造出来。

大众的种种自救努力,并没有换来市场的正向反馈。尤其是在中国市场,溃败尤为触目。

中国,不再是利润奶牛

曾连续22年蝉联中国轿车销量冠军的桑塔纳,是整整一代人心中的“国民神车”。大众凭借这款车,成为中国最早实现大规模量产的合资品牌之一。但如今,时代变了。

2025年,大众在华交付新车269万辆,同比下降8%;到了2026年一季度,交付量进一步降至54.8万辆,同比暴跌14.8%。电动化领域更是溃不成军:2025年全年,大众在华新能源车销量约12万辆,同比大跌40%;2026年一季度,纯电动车型仅交付0.94万辆,同比暴跌63.8%——甚至不及部分中国自主品牌单款车型的单周销量。

比销量更刺痛大众神经的,是利润。2014年,大众在华合资企业年利润贡献高达52亿欧元,一度占集团全球利润的近30%。此后逐年走低:2023年26.21亿欧元,2024年17亿欧元,2025年进一步跌至9.58亿欧元。十年间,中国市场对大众的利润贡献从接近三成收缩至仅略超一成。

大众汽车集团CEO奥博穆今年4月在北京车展前夜说了一句话:“大众已经回归中国市场。”可这话背后的数字真相是,外媒披露大众已将2030年在华销量目标从最高400万辆下调至320万辆。

另一边,中国的同行们正书写着新的游戏规则。乘联会数据显示,2026年4月,全国新能源乘用车零售84.9万辆,渗透率历史性地跨过60%升至61.4%。也就是说,在中国市场每卖出10台新车,就有超过6台是新能源汽车。而大众在华纯电车型的销量占比,长期徘徊在百分之十以下。

大众汽车裁员10万,每年省70亿,但能自救吗?-有驾

油电替代加速汰换,大众的基本盘正在松动。

德国制造的沉重包袱

裁员为什么是10万人,而不是更少?算一笔账就明白了。

据英国《金融时报》估算,大众汽车平均每位员工的年薪约为7万欧元,裁员10万每年可节省约70亿欧元。花旗集团估计,关闭工厂每年还能进一步削减30亿欧元的资本支出。两者合计可节省约100亿欧元。

钱从哪里省,刀就砍向哪里。CEO奥博穆的“2030年愿景”写得很清楚:到2030年前削减间接成本110亿欧元,未来五年资本支出压缩15%至1300亿欧元。

但高昂的成本只是表象,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在于“德国制造”的昂贵体系。据分析,2024年德国每辆车的人工成本为3307美元,是同期中国的5.5倍。中德同级别3万欧元价位的电动车,仅用工刚性带来的成本差距就达到6000欧元。

这套高福利体系的规则是明牌:35小时工作制、高额年度津贴、天价补偿成本——工龄长的老员工拿到数十万欧元补偿是常态。当燃油车利润丰厚时,这套体系是精工制造的稳定器;当电动车利润被中国品牌打到地板价时,它就变成了拖垮利润的负重。

大众在德国本土每生产一辆车,比在中国多花费数千欧元。而电动化转型,放大了这个差距。

董事会博弈与工会反击

7月9日,大众监事会将对这份重组方案进行表决。但在表决之前,博弈已经白热化。

大众的董事会架构向来错综复杂。下萨克森州政府持有大众20%投票权股份,依托《大众公司法》,该州在公司重大决策中拥有极强话语权。而实力雄厚的德国金属工业工会与大众职工委员会第一时间发声,联合声明称将“竭尽全力予以阻止”。

汉诺威工厂工会主席克里斯蒂迪斯,对着上万工人问了一句:“有人说我们的工资比中国车企工人高。我想知道,管理层的工资跟中国车企管理层比怎么样?”这话比财报狠——工人没把账算到中国头上,先算到了自家高管头上。

工会提出的替代方案包括缩短工时、降薪不裁员,但董事会坚持“裁员是唯一活路”。大众汽车股东德卡集团的英戈·施佩奇则一针见血地指出:“高昂的成本仅仅是表象,而非根本原因。它们并没有解决根本原因,即销售疲软。”

博弈的结局尚未可知。但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裁员潮都不仅是大众一家的危机。今年以来,博世计划到2030年底累计裁撤2.2万个岗位,采埃孚计划在德国裁减1.1万至1.4万个岗位,大陆集团计划再裁减约3000个研发岗位。欧洲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协会数据显示,2024至2025年,欧洲汽车零部件行业累计官宣裁员达10.4万人。

从丰田到福特,从博世到大陆,传统车企和供应链巨头们纷纷转向“轻资产”模式。裁员潮背后,是百年制造模式的终结。

当机器替代流水线工人,当软件定义汽车,当中国新能源重塑全球产业格局——汽车行业的普通劳动者,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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