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是学车旺季，驾校应该爆满才对。 ”今年六月，我刷到老家驾校老板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空空荡荡的训练场，他感叹：“报名的人连往年三分之一都不到。 ”评论区里，不少人说自家孩子宁愿宅家打游戏也不愿去学车。
这让我想起一个数据：2023年全国驾校报名人数同比下滑近15%，2024年继续走低。
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拿驾照了？
是打车太方便，还是学车本身成了负担？
作为2018年考入某省会双非一本工商管理专业的学生，我住在一间六人宿舍（后来搬走两人剩下四人），四年里我们四个对考驾照的态度截然不同，毕业三年后回头看，这个选择背后藏着这代人对“方向盘”的真实心态。
01
室友A，来自山东临沂农村。
他爸开了二十年货车，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那辆跑长途的解放牌。
A从小在副驾驶长大，初中就会挂挡倒库，高考完的暑假就拿了驾照，花了2800块，是他爸硬逼着报的。
大学四年，他几乎没摸过车，但每年寒暑假回家都帮家里送货。
毕业时他没考研，直接回老家接了父亲的货运生意，开一辆新换的4米2蓝牌冷藏车。
可这两年，他发现年轻司机越来越难招，连自己的表弟宁愿去美团送外卖也不肯学B照。
他自己也渐渐不爱开车了——高速上充电桩排长队（他换的是混动），下高速进城受限行，货运平台抽成越来越高。
“以前觉得方向盘是饭碗，现在觉得是枷锁。 ”他去年结婚，媳妇在镇上开了家水果店，他送货之余更多是帮店里理货。
年收入从高峰期20万掉到12万左右，但他反而不焦虑了，“至少不用一个人困在驾驶室里。 ”他说，年轻人远离方向盘，是因为方向盘拴住了一个人的自由。
02
室友B，江苏苏州独生子，父母是普通双职工，家里有辆老丰田，但他爸从不让他碰。
B性格内向，大学四年成绩中游，从没想过要考驾照。
我们问他为什么，他说：“出门公交+地铁+共享单车，偶尔打车，苏州地铁都修到我家门口了，买车干嘛？ ”毕业后他考了家乡的基层公务员，在街道办上班，单位离家3公里，每天骑电动车十分钟。
去年他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催着买车买房，他硬是没考驾照，理由是“驾照养着车，一年保险油费停车费一万多，我月薪到手才五千，何必呢”。
最近他跟我说，单位里新来的几个年轻人，没一个有驾照的，反而是四十岁以上的老同事人手一辆车。
他总结：“车牌是上一代人的身份象征，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是累赘。 ”他至今没摸过方向盘，周末和女朋友坐地铁去商场，觉得挺好。
03
室友C，湖南长沙人，家里做建材生意，条件不错，大二时老爸给他买了辆二手宝马3系，让他先学车。
C报了驾校，断断续续学了半年才拿到证，期间被教练骂了无数次，有一次倒车入库压线，教练拍车窗，他差点跟教练打起来。
拿到证后，他开了几次车，发现停车比开车还难——学校附近车位紧张，一次违停被贴了200块，他当场把车停回家里车库，再没碰过。
毕业后他去了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税前一万一，完全靠地铁通勤，偶尔打顺风车。
他说：“深圳地铁那么发达，我连共享单车都不用买，要车干什么？ ”他爸妈催他考驾照时说的“以后找女朋友方便”，现在成了笑话——他女朋友是大学同学，在长沙工作，俩人是异地恋，每次见面都是坐高铁。
他打算过年回去把车卖了，换辆电动自行车。
在他看来，“方向盘”代表的是一种过时的便利，而现在的年轻人更讲究高效、低成本、低维护的生活方式。
04
最后是我，河南郑州人，父母都是教师，普通工薪家庭。
大一时爸妈就催我考驾照，说“以后工作必备”，我拖到大三才报名，因为当时全班四十个人，只有五个没驾照了，显得不合群。
我交了2800块，练了三次倒库，被教练骂得怀疑人生，后来疫情封校，驾校倒闭了，钱退了一半。
毕业那年我考上郑州一家国企，工作稳定，但通勤要换三趟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
我妈又催我学车，说买辆代步车。
我咬咬牙，2023年春天重新报名，花了两个月拿到证，期间每次去驾校都像上刑场——教练叼着烟，语气刻薄，同车的大姐一把方向把车开上花坛。
拿到证那天，我长出一口气，以为终于自由了，结果发现买车更麻烦：小区车位月租600，公司停车一天30，算下来比打车贵得多。
最终我买了辆二手折叠电动车，15分钟到单位，月花费不到50块。
那个驾照被我压在抽屉最底下，成了“证明我会但我不开”的摆设。
去年五一我试着租车带父母去周边玩，全程手心冒汗，倒车入库时撞了防护栏赔了800块，之后再也不碰方向盘。
我慢慢理解了室友们——不是年轻人懒，是性价比太低，是低自尊感（学车过程被贬低），是生活方式已经变了。
结尾
毕业三年后，我们宿舍四人在群里聊起驾照，发现当年考的只有A和我，但A靠它谋生却想逃离，我拿了证却几乎不用，B和C干脆放弃。
我们的选择不是个例——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3年18-25岁人群的驾照持有率相比五年前下降了7个百分点，而网约车订单量十年翻了十倍。
年轻人不是不爱车，而是不爱“持有车”带来的麻烦：经济负担、时间成本、精神内耗。
驾校老板盼暑期学潮，可他没看到的是，这代人在方向盘和手机之间，更愿意选择后者——因为手机能帮他们叫来车，而方向盘只能把人锁进一个并不自由的铁壳子里。
如果非得说有什么建议，那就是：想清楚你开车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生活。
如果是后者，别急，等自动驾驶真正普及那天，也许我们连驾照都不用考了。
时代在变，方向盘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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