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三楼，灯很亮。
周岚把一把车钥匙塞进郑凯手里，声音不大不小：「阿凯，这辆保时捷，是宋衍用副卡给你买的。就当补偿你等我这些年的青春。」
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衍身上。
岳母孙巧云第一个开口：「衍啊，笑一笑，别小气。」
郑凯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指却已经攥紧了钥匙。
宋衍没动。
他摸到西装内袋里的硬壳，笑了笑。
「嗯，是该补偿。」
01
三天前，宋衍从杭州出差回来。推开家门，听见周岚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很软，带着笑。
「阿凯，你别担心，车已经订好了。不是贷款，全款，谁付的你不用管。」
宋衍站在玄关，慢慢换下皮鞋。
阳台上的周岚没看见他。
她还在说：「周五提车。到时候我让他亲自把钥匙给你。」
宋衍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台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保时捷中心发来的订单确认。
车型：帕拉梅拉。
总价：二百六十八万。
付款方式：公司结算卡副卡，尾号6688。
交车日期：周五下午。
宋衍举起手机，对着那张屏幕拍了一张照。
快门声很轻。
周岚刚好转身，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我刚才跟阿凯打电话，你听见了？」
宋衍没有回答，指了指茶几上的订单：「这车，你订的？」
周岚走过来，把手机锁屏，语气比他想象中还要自然：「反正你公司本来就要买一台接待车，我只是替你提前把款付了。等提回来，再过户给阿凯，就行了。」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周岚看着他，笑里带了一丝不耐烦：「商量什么？你那个公司能做成，不也有我一半功劳？我家当初给你凑了二十万启动资金，你忘了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现在我问你要一台车，不过分吧？」
宋衍没说话。
他回到书房，关上门。
打开银行App，那笔二百六十八万的交易记录已经躺在了账上。交易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在他从机场回来的路上。
他把截图一张一张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给徐征发了条微信。
「周岚拿公司副卡，刷了一台帕拉梅拉，要送给郑凯。」
徐征很快回了电话：「车登记在哪？」
「订单用公司名义下的，还没开票。」
「那就还有救。只要没过户，她送不出去。」
宋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可她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周五提车，她要我亲手把钥匙给郑凯。」
徐征沉默了几秒：「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它变成一场盗窃。」
徐征没有再问。
挂断电话前，他只说了一句：「需要手续的时候，叫我。」
当天夜里，周岚推门进来，问宋衍要一个包。
宋衍正在看电脑，头也没抬：「明天买。」
周岚不高兴，把门摔得很响。
宋衍听着那声门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
徐征发来的：
「周五下午三点，保时捷中心交车。只要车一交付，你还有最后一步棋。」
宋衍回了一个字：「好。」
02
第二天上午，宋衍去了公司。
捷恒汽贸的展厅里停着几台二手豪车，阳光照在玻璃上。他把办公室门关上，当着徐征的面，拨通了银行对公客服。
「公司结算卡的副卡，挂失。从这一刻起，停止支付一切交易。」
客服提示，有一笔二百六十八万的款项已经入账，如需争议，可在七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请。
宋衍说：「把申请函发我。」
挂了电话，他看向徐征：「车还在公司名下，对不对？」
徐征把一沓资料放到桌上：「对。我查了，这台帕拉梅拉是捷恒汽贸以公司名义订的，订购合同上有你的章。周岚是经手人，但购车人不是她，也不是郑凯。」
「发票呢？」
「发票还没开。只要车从保时捷中心开出来，发票抬头写捷恒，这车就只能是公司的。」
宋衍点了点头。
「那张副卡，我已经停了。她再也不可能从公司账户里多拿一分钱。」
当天晚上，周岚的母亲孙巧云在饭店设了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是逼宫。
孙巧云端着茶，笑吟吟地开口：「衍啊，阿凯那孩子，当初为了岚岚，连深圳的工作都辞了。现在人家离婚净身出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给她买台车，应该的。」
方莉坐在旁边夹菜，也跟着帮腔：「姐夫，你就是平时太抠了。一台车才多少钱，至于这么紧张吗？」
宋衍放下筷子：「车是公司的，不是我个人的。」
饭桌安静了一瞬。
周岚的脸沉了下来：「宋衍，你什么意思？我话都放出去了，你到时候不把车给阿凯，我怎么做人？」
「你拿公司的钱送人情，你想过公司怎么做人吗？」
周岚冷笑：「你少拿公司压我。你别忘了，当初那笔‘渠道服务费’是我去银行办的。你要是让阿凯下不来台，我大不了把账捅到税务局，大家一起死。」
宋衍看着她。
他没有发火，反而笑了一下。
「你经手的账，你要捅，我拦不住。」
周岚没有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宋衍，你——」
「吃饭吧。」
他给岳母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温和：「妈，车的事，周五再说。」
孙巧云满意地点点头。
只有徐征知道，宋衍说的「周五再说」，不是退让。
是收网。
03
周四上午，郑凯来了捷恒汽贸。
他穿着旧西装，袖口有些磨边，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摆出来的谦卑。
「宋哥，真是麻烦你了。岚岚非说要给我买车，我说不用，她不肯。」
他在宋衍办公室坐下，目光却一直往窗外展厅的方向瞟。
窗外停着一台崭新的帕拉梅拉，深灰色，还没上牌。
郑凯端起茶杯，笑了笑：「宋哥，你公司生意做得真大。这种车，我说实话，以前想都不敢想。」
宋衍看着他：「你想要这台车？」
郑凯放下茶杯，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岚岚太冲动了。不过既然她都跟家里人说好了，我也不好扫她的面子。」
宋衍没接话。
他给郑凯续了杯茶，起身送客：「周五见。」
郑凯走后，徐征从隔壁办公室进来。
「他来看车了？」
「嗯。看得很仔细。」宋衍低头喝了口茶，「他还问我，这台车能不能当天直接开走。」
「你怎么说？」
「我说能。」
徐征沉默了一下。
宋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两年前‘渠道服务费’的银行流水。收款方叫凯旋咨询，法人是郑凯的妹妹，郑红。周岚是经办人，一共转了四笔，合计一百四十七万。」
徐征翻了两页，眉毛拧了起来。
「她说的‘捅到税务局’，指的就是这笔钱？」
「对。她以为这是她拿捏我的把柄。」宋衍合上文件，「她不知道，我半年前就让财务把原始合同和发票都做了合规审计。这笔钱是真实业务，经得起查。倒是她，私自带公司副卡订购车辆，这件事经不起查。」
当天下午，宋衍回到家里，发现平板电脑还亮着。
是周岚的微信，没有退出登录。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郑凯：
「等车到手，我就把那份文件发给她。你那边务必把钥匙拿到。」
宋衍看了两秒。
他没有截图，没有拍照。
只把平板放回原处，屏幕朝下。
然后拿出手机，给徐征发了一条消息。
「收网。」
04
周五下午两点，宋衍从公司保险柜里取出一个蓝色封皮的硬壳。
他翻开第一页，确认车主名称那栏写着「捷恒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又把一张银行账户止付回执单折好，放进同一个信封。
杜鹏从门口探进头来：「宋总，那台帕拉梅拉什么时候回展厅？」
「马上回。」
「马上？不是说要给郑凯吗？」
宋衍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杜鹏，你记住。今晚不管发生什么，等我电话。」
「好。」
下午三点，半岛酒店三楼，宴会厅布置得像一场小型发布会。
周岚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裙子，挽着郑凯的胳膊，站在门口迎宾。
看到宋衍进来，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现在才来？客人都到齐了。」
宋衍看了眼宴会厅。
岳母坐在主位，方莉举着手机拍菜单。
还有七八个亲戚朋友，正围着郑凯寒暄。
郑凯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的表情既得意又局促。
「宋哥，你来啦。」
郑凯伸出手，握得十分用力：「岚岚说，今天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一直说不用，她非要。」
宋衍抽回手：「你喜欢就好。」
周岚靠过来，声音又低又软：「宋衍，你今天别给我掉链子。钥匙呢？带了吗？」
宋衍想，怎么能不带。
他带了。
他连这辆车的户口本都带了。
「带了。」
周岚满意地笑了，转身挽住郑凯，走上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小礼台。
她拍了拍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灯光聚了过来。
宋衍站在台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征发来的消息：
「高速口已经布控。他只要上车，就跑不了。」
宋衍按灭手机，抬起眼睛。
「岚岚，说啊。」
05
宴会厅安静下来。
周岚站在台上，一手拿着话筒，一手从台上托盘中拿起那把车钥匙。
她脸上浮起一层娇羞的红晕，像是年轻时第一次收到情书。
「其实，这台车，不是我的主意。」
她看向郑凯，眼里带着一种宋衍很多年没有见过的柔情。
「阿凯这些年，为了我，把最好的青春都搭进去了。」
「他一直不肯收任何东西，可我总觉得，欠他的，总得还。」
「所以今天，我让宋衍用副卡，给他买了一台保时捷。」
她说着，把钥匙塞进郑凯手里。
「就当补偿他的青春。」
话落，满堂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宋衍。
郑凯站在台上，表情有些慌乱，但手指已经握紧了那把钥匙。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真钥匙。
「宋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嘴里说着客气话，眼里却藏不住那点光。
岳母孙巧云第一个笑了：「衍啊，你看人家小凯多懂礼数。你快上去说句话，别让客人看笑话。」
方莉也举起手机录像：「姐夫，你可不能小气啊。这车是你老婆送人的，你可别甩脸子。」
宋衍站在灯下。
他没说话，也没有甩脸子。
他记得三天前，周岚把订单亮给他看时的眼神。
那是笃定，是轻蔑，是吃定了他不敢翻脸。
她也确实有理由这样想。
这些年，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他一忍再忍。
可有些东西，忍一次叫包容，忍十次叫窝囊。
宋衍抬手，解开西装纽扣。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过去跟郑凯握手。
他却把手伸进了内袋。
「宋衍？」周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你愣着干什么？上台啊。」
宋衍没有上台。
他摸到了那本蓝色封皮的硬壳，指尖停在上面。
「是该补偿。」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他的手，已经把那本硬壳，慢慢抽了出来。
宋衍没有上台。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本蓝色硬壳。
灯光落在封皮上，「机动车登记证书」几个字清晰可见。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了过来。
宋衍翻开第一页，念出上面的字：
「机动车所有人：捷恒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宋衍，你——」
周岚的声音顿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郑凯捏着钥匙的手指骤然收紧，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僵在嘴边。
宋衍又取出一张银行止付回执单，平放在桌上。
「这张副卡，今天下午一点起，已经挂失停用。」
「这台车，从订车到交付，全部用的是公司账户。」
「公司名下的车，没有公司书面授权，谁开走，在警方系统里就叫盗抢。」
他把登记证书合上，声音不高不低：
「郑凯，你现在拿着这把钥匙，敢上车吗？」
郑凯的嘴角抽了抽，手里的钥匙像烫手一样，险些掉在地上。
周岚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快步从台上冲下来，几乎撞翻旁边的椅子，一把按住那本登记证书。
「宋衍，你有病是吗？这是咱们家的车，你掏这个出来吓谁呢？」
宋衍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车不是咱们家的。」
「车是我公司的。」
宴会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孙巧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反了天了！」
06
孙巧云站起身，指着宋衍的鼻子就开始喊：
「你这家里的日子，是不是不想过了？」
「岚岚是你的老婆，阿凯是她的客人。她用你一张卡买个车，你当着全家的面把登记证掏出来，你是在打谁的脸？」
方莉也把手机放下，阴阳怪气地帮腔：
「姐夫人还没怎么样，先学会防老婆了。男人做到这份上，真没意思。」
亲戚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说「这女婿也太计较了」。
周岚被母亲撑了腰，声音又硬起来：
「宋衍，我告诉你。今天这宴会，我请了二十多个人。你要是敢让我下不来台，你那个公司也别想安生。」
宋衍看着她涨红的脸，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没有提高声音，反倒笑了一下：
「周岚，你想送车，可以。」
「但用我的钱送你的初恋，你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人堆里。
郑凯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孙巧云皱起眉头：「什么叫初恋？你把话说清楚！」
宋衍转向岳母：「郑凯是周岚大学时的男朋友，你不会不知道吧？」
孙巧云被噎了一下，语气明显弱了半截：「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现在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宋衍点点头，把登记证装回信封，目光凉凉地扫过郑凯手上那把钥匙。
「既然是普通朋友，就更好办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车我不要，人我也不留。」
「谁想开这台车，现在就可以开走。我不拦。」
周岚站在台上，进退两难。
她原以为宋衍会当场翻脸，跟她大吵一架，这样她就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博同情。
可宋衍没有。
他平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看着周岚，等她决定。
她攥了攥手里的话筒，最后干脆把话筒一扔，走到郑凯身边，低声说了句：
「你怕什么？车钥匙在你手上。跟我走。」
郑凯额头出了汗：「岚岚，要不……今天就算了吧。你老公都这么说了，我——」
「他说的不算！」
周岚提高了声音，像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这台车是我订的，钱是我交的，钥匙在我手上。我说送你就送你。他拦得住吗？」
她一把拽过郑凯的手，拉着他往电梯口走。
郑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宋衍坐在原处，端着手里的茶，连眼皮都没抬。
只有杜鹏看见他另一只手在桌子下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按。
屏幕亮起。
是短信的发送成功标记。
收件人：双林派出所。
内容只有两个字：
已报。
电梯门合上，带着周岚和郑凯消失在视线里。
宴会厅里，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宋衍放下茶杯，扫了一圈满桌的人，语气很淡：
「菜凉了，大家先吃。」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边。
「等会儿会有点热闹，不必等我。」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了。
是徐征打来的。
「车从酒店车库出来了。往二环方向走。」
宋衍按下电梯键：「跟着。」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宴会厅里有人小声说了句：「这女婿，怕是要出大事。」
宋衍没有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手机屏幕上，地图上那个小小的蓝色光点正沿着高速入口，一路向北。
07
郑凯开着那辆帕拉梅拉，上了机场高速。
这是周岚告诉他的路：「走机场高速，在桐乡入口下去，绕一圈再回来，不会堵车。」
她说得轻巧，像只是让人开着车兜兜风。
郑凯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车是新的，座椅还裹着塑料膜，后视镜上系着一条红绸。
他原本想，就开一小段，到前面掉头，把车还回去。
可一上高速，一脚油门下去，那种被所有人看着、被周岚塞着钥匙推上车的屈辱，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滋味。
他其实早就想要这台车。
从订车那天起，他就跟朋友吹过了：
「一台帕拉梅拉，两百多万，我女朋友送的。」
朋友不信。
「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人家有老公，老公给的钱，变小意思。」
他笑得很得意。
现在，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指节敲着方向盘。
只要过了前面那个收费口，这台车就是他的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周岚发一条语音：「岚岚，车我开走了，回头请你吃饭。」
语音刚说到一半，他看见前方五十米，两台警车闪着灯停在路侧。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举着停车牌，向他的方向笔直地指过来。
郑凯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放慢车速，犹豫要不要直接冲过去。
但后面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贴了上来，把他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郑凯只能靠边停车。
一个年轻警察敲了敲车窗：「您好，请熄火。」
郑凯降下车窗，挤出笑：「警官，怎么了？」
「这台车涉嫌被盗抢。请您熄火，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不可能！」
郑凯声音一下高了八度：「这车是朋友送的！车钥匙都在这呢！你们搞错了吧？」
警察没有跟他争论，只是重复了一句：「请熄火，配合检查。」
郑凯攥着方向盘，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不敢熄火。
他感觉，只要自己一松手，这个方向盘就再也摸不到了。
但后面那台越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正对着他的脸。
郑凯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发颤，连鼻子都开始冒汗。
「警官，我……我打个电话，让我朋友过来跟你们解释。」
他伸手去摸手机。
警察把他拦住了：「先生，您先把钥匙拔下来，下车，跟我们回所里说明情况。」
郑凯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车身四周传来一阵刺耳的脚步声。
两台警车下来六个人，已经把他的车围成了一个圈。
他嘴唇发干，舌头发麻。
他终于拔下钥匙，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一副手铐已经扣了上来。
冰凉的金属贴上手腕的那一秒，他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喊周岚的名字。
可现场那么多警察，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他只能听见自己那辆刚刚起步的帕拉梅拉，被另一个警察缓缓发动，停进了应急车道。
还有身后那道声音：「这台车，已经被报案失窃。请您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郑凯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另一边，周岚正在酒店楼下等。
她靠在前台柱子上，低头看手机，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宋衍摊牌。
「车已经开走了，你看着办。反正送出去的东西，我绝对不会收回来的。」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郑凯颤抖的声音：
「岚岚，我被警察抓了……他们说车是盗抢……」
「怎么可能！」
周岚猛地站直身体，周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你让警察接电话！我来跟他们说！」
电话那头却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郑凯的声音又传过来，带着哭腔：
「岚岚，你骗我……这车，是你老公报案了。」
「你快想办法，我不想在里面过夜……」
电话断线。
周岚握着手机，站在酒店大堂，浑身发冷。
她快步冲向停车场，发动自己的车子，往高速入口的方向赶。
一路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宋衍，你竟然敢报警。
你竟然真的敢。
08
第二天上午，宋衍刚到公司，周岚就闯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一夜没睡的疲惫全写在脸上。她把手机往宋衍桌上一摔：
「你满意了？」
「郑凯在里面蹲了一夜。他的车，你们公司的人开走了。警察说他涉嫌盗窃，要等审查！」
宋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岚更怒了：「你哑巴了？我是你老婆！你用公司卡买车，是咱们家的钱！你报什么警？」
宋衍这才开口：「公司卡，不是咱们家的卡。」
「那是谁家的卡？！」周岚冷笑，「捷恒汽贸的老板是你，你跟我结婚这么多年，公司就算不是两人共同财产，你也得过日子吧？你去查查婚姻法，婚后经营所得，有我一半！」
宋衍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所以，你要跟我分公司？」
「我告诉你，不是分！」
周岚一屁股坐下来，语气里满是威胁：「你要是不把郑凯的事处理干净，我就把你们公司那笔‘渠道服务费’捅到税务局去。一百多万呢，宋衍。你那些票干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说着，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宋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周岚面前。
「你说的是这个？」
周岚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脸色慢慢变了。
那是一沓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还有一张税务局的协查回执。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凯旋咨询股东韩世伟，已于三日前主动向税务机关说明该业务真实存在，并提交了完整的服务合同、交付记录及发票凭证。」
韩世伟，是宋衍的表弟。
也是那家凯旋咨询名义上的法人代表。
周岚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们用凯旋咨询，从我公司套走了四笔钱。」
宋衍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还知道，那四笔钱里，有两笔到了郑红账户，一笔到了郑凯自己账上。」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周岚的手指开始发抖，纸页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钱是你自己给出去的。合同是你的章，发票也是你开的！」
「对。」
宋衍点头，语气依然平稳。
「钱是我给的，但支付的前提是‘凯旋咨询’完成了对应的业务。」
「韩世伟三年前就已经把那些服务全部交付完毕。凭据齐全，税务核查也过了。」
「周岚，那笔‘渠道服务费’，从头到尾，都是真实业务。」
「你手上那根救命稻草，从来就不存在。」
周岚手里的文件「啪」地散落一地。
她站起来，又坐下，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就在这时，宋衍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按下免提。
杜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宋总，双林派出所刚来电话。那个郑凯的车辆盗窃案，审查结果出来了。车是公司财产，未经授权开出，盗窃事实成立，已经立案。」
周岚听到最后四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滑坐在地上。
她抬头看着宋衍，第一次露出这种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娇嗔，只有恐惧。
「宋衍，我求你……你撤案……」
宋衍合上文件夹，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不撤。」
「这台车不是你的体面，是公司的资产。」
「你拿别人的东西去送人情，欠下的账，不该我替你填。」
他按断电话，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周岚趴在他办公桌边，哭得浑身发抖。
宋衍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门外，方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她拿着手机，脸上那点刻意亲近的笑，已经彻底僵住了。
09
第三天，宋衍去了派出所。
他没有撤案，而是去签了一份补充说明：车已追回，公司名义出具谅解书，但盗窃事实不予撤销。
郑凯被变更了强制措施，取保候审。
从派出所出来时，他在门口看到了周岚。
几天时间，这个女人像脱了相。
上次宴会上那点风光得意全没了，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她站在台阶下，看见宋衍出来，快步迎上去。
「宋衍，郑凯他——」
「他没事。」宋衍停住脚步，「取保候审。案子还在走程序，车已经回公司了。」
周岚松了一口气，又迟疑了一下：「那他……他以后怎么办？」
宋衍转脸看着她：「他怎么办，跟我无关。」
「周岚，车被追回了，我可以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但你把公司卡当成自己的卡用，这一笔账，咱们得清。」
周岚的心一紧：「你想干什么？」
宋衍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
「今天下午，跟我去民政局。」
周岚盯着那四个字，眼里的泪一下涌了出来。
「宋衍！你是要逼死我！」
「我没有逼你。」宋衍的声音很平静，「这套房子留给你，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公司股份归我，婚后共同存款的三分之一归你。」
「你要是不签，车的事，郑凯的事，你自己去扛。」
周岚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宋衍不是在吓唬她。
他连房子都舍了，连孩子都拿走，就是为了让她签这个字。
她哭了很久。
宋衍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劝，只看着她哭。
最后，周岚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傍晚，宋衍回了公司。
徐征在办公室等他，见他进来，递了一杯水：「离婚了？」
「嗯。」
「周岚呢？」
「回家收拾东西了。」
「郑凯的那个案子，你真不撤？」
宋衍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撤。」
「不是因为他开走了车。」
「是他不该惦记那些不该惦记的东西。」
「车我可以不要，人我也可以放。但他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徐征沉默了一阵，没有再说这个。
他转而开口：「那台帕拉梅拉，车已经洗干净了，停在展厅。发票抬头是公司的，过户手续都齐了。明天有客户来看车，真要卖？」
宋衍放下水杯，看向窗外——那台深灰色的帕拉梅拉正停在展厅正中央，车漆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光。
「卖。」
「多少钱？」
「二百八十万。」
徐征咂了咂舌：「你这一进一出，还赚了十二万。」
宋衍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不觉得赚。
他只是把不属于别人的东西，拿了回来。
10
两个月后。
还是那片展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地面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台帕拉梅拉已经换了车牌，停在展厅东南角，车身擦得发亮。
新车主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带着妻子来看第三次，终于付了定金。
宋衍站在车前，把钥匙递过去。
新车主接过去，笑着问：「宋总，这台车，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开？」
宋衍笑了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这台车，以前被人看了一眼。我不太喜欢。」
他没多解释。
新车主也不多问，拿着钥匙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展厅。
宋衍站在门口，看着那台深灰色的车影汇入马路上的车流，慢慢消失不见。
杜鹏从后面探出脑袋：「宋总，真卖了？」
「卖了。」
「那个郑凯，他后来怎么样了？」
「取保候审，盗窃案还在走程序。听说他那家咨询公司被查了，几个合作方都撤了，正在找地方上班。」
杜鹏摇摇头：「他嘴上一个谢字都没落着，还落个案底。」
宋衍没接话。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路过前台时，顺手拿起桌上一张银行卡。
那是那张副卡。
他早就把它停了。
只是补办的新卡一直放在桌上，没动过。
他抽出钱包，把那张卡放进去，又摇了摇头，把它抽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副卡停了，车回来了，账也清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谁告别。
窗外，阳光正好。
展厅里，又有一台崭新的车停到了东南角。
宋衍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是保时捷中心发来的通知：下季度，新款帕拉梅拉即将到店，可优先预定。
他看了两秒，关掉了邮件。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给徐征回了条消息：
「旧账清了。新事，慢慢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车流不息。
没有一台车，再跟他有关。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