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你这条件,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跟这种开破吉利的人浪费时间?”
周婉清端着红酒杯,眼神往门口那辆灰扑扑的吉利轿车瞟了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苏棠脸色不太好看,正要说话,旁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笑出了声。
赵鹏飞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金扣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火锅店里的人都听见。
“婉清,你别这么说。年轻人嘛,能有个代步工具就不错了。我那辆保时捷刚送去保养了,不然今天也能开来让大家体验体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盯着苏棠,像是在等一个崇拜的眼神。
宋砚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最便宜的肥牛卷,正专心致志地往锅里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还沾着一点油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修理厂下班,顺路过来吃个便饭的样子。
苏棠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赵总客气了,车就是个代步工具,能开就行。”
“话可不能这么说。”周婉清夹了一块毛肚,慢条斯理地说,“棠棠,你可是咱们支行的门面,堂堂信贷部经理,要是让人看见你坐这种车,客户怎么想?还以为咱们银行效益不好呢。”
宋砚抬起头,看了周婉清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刺耳的话,吃得还挺香。
赵鹏飞见状,心里更加得意,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苏棠面前。
“苏小姐,这是我的名片。最近我在城南拿了个项目,总投资大概三个亿。你要是感兴趣,改天可以来参观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名片是烫金的,印着“鹏飞地产集团董事长”几个大字,看着挺唬人。
苏棠礼貌地点点头,接过名片放在一边,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宋砚。
这个男人是她妈王秀兰托了好几层关系介绍的,说是朋友的朋友的儿子,老实本分,开了一家汽修厂,日子过得踏实。
苏棠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见了面之后,发现这人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干净,说话做事都不卑不亢,跟她之前见过的那些油腻男人完全不一样。
可周婉清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非要拉着她的新男朋友赵鹏飞过来“把关”。
这一把关,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对了,宋老板,你那汽修厂一个月能挣多少?”赵鹏飞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端起茶杯问道。
宋砚咽下嘴里的菜,平静地回答:“还行,够吃喝。”
“够吃喝可不行啊。”赵鹏飞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男人嘛,得有上进心。你看我,十年前也是一穷二白,现在不也熬出来了?关键是要有眼光,敢拼。”
宋砚笑了笑,没接话。
周婉清在旁边补刀:“赵总,人家宋老板可能觉得小富即安也挺好。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您这格局。”
苏棠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说:“婉清,今天是出来吃饭的,能不能别说这些?”
“我说这些怎么了?”周婉清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你看看你,长得漂亮,工作又好,追你的人排着队呢。伯母也是糊涂了,怎么能给你介绍这样的人?”
她说着,又转向宋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宋老板,我不是针对你啊。我就是觉得,你跟棠棠确实不太合适。你们俩的生活圈子都不一样,以后怎么过日子?”
宋砚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周婉清。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尴尬,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周小姐说得对,我跟苏小姐确实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这话一出,周婉清和赵鹏飞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棠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正要说什么,服务员端着账单走了过来。
“您好,一共消费七十九元。”
赵鹏飞一听这个数字,差点没笑出声来。
“七十九?宋老板,你这请客也太实在了吧?我第一次请苏小姐吃饭,好歹也得去个米其林啊。”
周婉清也跟着笑:“就是,这也太寒酸了。赵总,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我请客,算是给棠棠赔罪。”
宋砚没理会他们,伸手去拿账单。
就在这时,赵鹏飞抢先一步把账单抢了过去。
“别别别,这顿我来。七十九块钱,就当是我请宋老板吃顿便饭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桌子上,冲服务员摆了摆手:“不用找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零钱,还是把钱收了。
赵鹏飞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砚。
“宋老板,今天我买单,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两度,整个火锅店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志气。你开个破吉利我不笑话你,但你拿着七十九块钱的火锅来糊弄人,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苏小姐这样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该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
说完,他还拍了拍宋砚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周婉清在旁边鼓掌:“赵总说得太好了!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火锅店里其他桌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苏棠的脸涨得通红,她站起身,刚要开口替宋砚说话。
宋砚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赵鹏飞,而是看向苏棠,语气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小姐,今天谢谢你赏脸。我先走了,厂里还有点事。”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哎,宋砚!”苏棠喊了一声。
宋砚头也没回,拉开那辆吉利车的车门,发动引擎,消失在夜色里。
赵鹏飞看着那辆破车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还挺有脾气。”
周婉清拉着苏棠的胳膊说:“走吧棠棠,别管他了。赵总订了江边的旋转餐厅,咱们去吃真正的晚餐。”
苏棠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我今天累了,先回去了。”
“诶,棠棠——”
苏棠没理她,拎起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七十九元的账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明明被羞辱成那样,却没有辩解一句。
是真的窝囊,还是……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打车回家了。
而另一边,宋砚开着那辆破旧的吉利,在城市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郭叔,上次你说的那个单子,我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郭德厚爽朗的笑声:“我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住!明天过来签合同,对方说了,只要你能把那辆科尼赛克复原到出厂状态,价钱随你开。”
“嗯。”宋砚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闪烁的霓虹灯上。
七十九块钱的火锅,三亿项目的老板,烫金的名片。
这些在他眼里,真的不值一提。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整个华夏改装车圈最顶尖的技术。
而那辆看似破旧的吉利,发动机盖下面,藏着一颗足以让超跑都望尘莫及的心脏。
只是这些,没人知道而已。
第二天一早,苏棠刚到银行,就看到周婉清站在大厅里,正跟几个同事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周婉清立刻迎上来:“棠棠,昨晚睡得怎么样?我跟你说,赵总对你印象特别好,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问你能不能中午一起吃个饭。”
苏棠面无表情地绕过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我没空。”
“别呀,棠棠。”周婉清跟在后面,“赵总是认真的,他说他就喜欢你这种气质。你看人家条件多好,身价上亿,开的又是保时捷,比那个修车的强一万倍。”
苏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婉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啊?”周婉清急了,“你该不会真看上那个修车的了吧?棠棠,你是不是傻?他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赵总一顿饭钱!”
苏棠没再理她,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对宋砚是什么感觉。
说喜欢吧,才见一面,谈不上。
但说没感觉吧,昨晚分开后,她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人。
他太平静了。
面对赵鹏飞那样的羞辱,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这种平静,要么是懦弱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底气足到了不屑争辩的程度。
苏棠打开手机,翻出昨晚存下的宋砚的电话号码。
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可能在忙吧。”苏棠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处理工作。
而此时,在城西的一家汽车改装车间里,宋砚正蹲在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专注地拧着螺丝。
郭德厚站在一旁,叼着烟,满脸欣赏地看着他。
“小砚,这活儿也就你敢接。这台科尼赛克Agera R,全国不超过五台,车主是从国外运回来的,说是出了事故,找了好几家修理厂都不敢碰。”
宋砚头也不抬地问:“事故严重吗?”
“左前悬挂全废了,底盘也有变形,发动机倒是没事。关键是这车是全碳纤维车身,一般的钣金工艺根本没法修。”
“能修。”宋砚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郭德厚嘿嘿一笑:“我当然知道你能修。所以才帮你接下来了。车主说了,只要能恢复原样,工时费一百万起步。”
宋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知道了。”
“对了,”郭德厚弹了弹烟灰,“昨晚相亲怎么样?你妈跟我打听来着,说你回去啥也没说。”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成了还是没成?”
“不知道。”
郭德厚被他这副态度逗笑了:“你小子,什么事都不上心。人家姑娘怎么样?长得好看不?”
“好看。”宋砚难得评价了一句。
“那不就得了!好看你就追啊!你还真想打一辈子光棍?”
宋砚没回答,继续埋头干活。
郭德厚摇摇头,也不再追问,转身去忙别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宋砚心里其实在想一件事。
昨晚苏棠看他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
那些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里要么是轻蔑,要么是同情,要么是漠不关心。
但苏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想要了解他的渴望。
这种感觉,宋砚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下午三点,苏棠终于收到了宋砚的回电。
“不好意思,上午在忙,没听到电话。”宋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机械车间的回音。
“没关系。”苏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对昨晚的回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今晚恐怕不行,我这边有个活要赶工期。”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苏棠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她正准备说“那算了”,宋砚却接着说:“不过我后天晚上有空,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苏棠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太急切了,赶紧补充道,“我是说,后天晚上可以。”
“那好,后天晚上六点,我去你单位接你。”
“嗯,好。”
挂了电话,苏棠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她赶紧收敛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脑屏幕。
但心跳,已经出卖了她。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三天傍晚。
苏棠特意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家换了条裙子,还化了个淡妆。
她妈王秀兰看见女儿这副打扮,眼睛都亮了。
“哟,这是要去约会啊?跟那个修车的小伙子?”
“妈,人家叫宋砚,不叫修车的小伙子。”苏棠纠正道。
“好好好,宋砚宋砚。”王秀兰笑眯眯地说,“我听说这孩子人品不错,踏实肯干。虽然条件一般,但只要对你好,妈就放心。”
苏棠心里一暖,抱了抱她妈:“我知道了,妈。”
五点五十,苏棠准时下楼。
远远地,她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吉利停在路边。
宋砚靠在车门上,还是那身简单的打扮,但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等很久了吗?”苏棠走过去问。
“刚到。”宋砚拉开车门,“上车吧。”
苏棠坐进副驾驶,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车内。
这辆车外表看着破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座椅套是新换的,仪表盘擦得一尘不染。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辆车的油门踏板和刹车踏板,都换成了金属材质的运动款,跟普通的吉利完全不一样。
“你这车改装过?”苏棠随口问了一句。
宋砚发动引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稍微动了动,开着顺手。”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苏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完全不像是几万块钱的车该有的动静。
苏棠虽然不懂车,但她坐过的豪车不少,那些引擎的声音,跟这辆车发出的声音,竟然有几分相似。
“我们去哪吃?”宋砚问。
“嗯……你想吃什么?”苏棠反问。
“我都行,你定。”
苏棠想了想,报了一家川菜馆的名字。
那家店不算贵,但环境不错,适合聊天。
宋砚点点头,挂挡出发。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棠问他平时都喜欢做什么,他说除了修车就是研究机械。
苏棠又问他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他说想把汽修厂做大一点,多招几个人。
每一个答案都很普通,很接地气,没有半点吹嘘的成分。
但正是这种朴实,反而让苏棠觉得安心。
到了川菜馆,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之后,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那天晚上,赵鹏飞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反驳?”
宋砚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反驳有用吗?”
“至少可以让他知道你不好欺负啊。”
“他怎么说我,是他的事。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宋砚放下茶杯,看着苏棠,“而且,我不想在你面前跟别人吵架,那样很难看。”
苏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你……真的不介意他说的那些话?”苏棠追问。
“说不介意是假的。”宋砚坦诚地说,“但比起生气,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
“对。”宋砚看着她,“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棠被他问住了。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答案。
“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宋砚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觉得?”
“直觉。”苏棠说,“你身上有一种气场,跟你的外表很不搭。就像你开的那辆车一样,表面上看着普通,但我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棠面前露出笑容,不是敷衍的那种,而是发自内心的。
“苏小姐,你的直觉很准。”
苏棠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句话的意思,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周婉清打来的。
苏棠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棠棠!你在哪呢?赵总说今晚请你吃饭,你在家没?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在吃了。”
“在吃了?跟谁啊?”
“……跟宋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
“什么?!你又跟那个修车的在一起?棠棠你是不是疯了?赵总那么好的条件你不要,你非要跟一个穷鬼混在一起?”
苏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周婉清的声音小了才重新放回耳边。
“婉清,我的事你不用管了。就这样,先挂了。”
“等等!你们在哪吃?我现在就过去!”
“不用——”
但周婉清已经挂了电话。
苏棠无奈地看着手机,冲宋砚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她就是那个性格。”
“没关系。”宋砚毫不在意,“让她来吧。”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了川菜馆门口。
赵鹏飞和周婉清从车上下来,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跟这家普普通通的川菜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棠和宋砚。
周婉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捉奸。
“棠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出来吃饭也不叫我。”
她说着,自顾自地在苏棠旁边坐了下来。
赵鹏飞则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砚。
“宋老板,又见面了。今天怎么着,还是你请客?这家店人均得一百多吧?可别把你一个月工资吃没了。”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宋砚没搭理他,而是转头对服务员说:“加两副碗筷。”
赵鹏飞见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既然宋老板这么大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菜单,专挑贵的点,什么澳洲龙虾、帝王蟹,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
服务员有些为难地看着宋砚。
宋砚点了点头:“照他点的上。”
周婉清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宋老板,你可别硬撑啊。这些菜加起来好几千呢,你一个月能挣这么多吗?”
宋砚淡淡地说:“一顿饭而已,吃不穷我。”
赵鹏飞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故意放在桌上。
那是保时捷的车钥匙,上面的徽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宋老板,你那吉利也该换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公司开发的楼盘?首付不高,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宋砚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有说话。
菜陆续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赵鹏飞夹了一只龙虾,一边吃一边说:“苏小姐,下周我有个商业酒会,来的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我想邀请你做我的女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苏棠还没回答,周婉清就抢着说:“当然有兴趣!棠棠,这可是个好机会,能认识不少人脉呢。”
苏棠看了宋砚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心里莫名有些失望。
“再说吧,我下周工作挺忙的。”
“工作再忙也要放松嘛。”赵鹏飞不死心,“而且我还请了几个银行的领导,说不定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这话确实戳中了苏棠的软肋。
她现在正在冲刺分行副行长的位置,确实需要一些人脉资源。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宋砚突然开口了。
“想去就去,这是个好机会。”
苏棠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赵鹏飞也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来宋老板还是很识相的嘛。你放心,等我跟苏小姐结婚了,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挑衅了,简直就是在侮辱人。
苏棠正要发火,宋砚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账单,对服务员说:“这顿我请。”
然后他看向赵鹏飞,语气平静得可怕。
“赵总,你那辆保时捷,是718 Boxster吧?落地价不到七十万,而且还是贷款买的,月供大概一万二。”
赵鹏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宋砚没有回答,继续说:“你脖子上那块表,高仿的,做工不错,但机芯不对。真正懂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鹏飞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宋砚依然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赵鹏飞面前。
“这是你今天下午在城南那家典当行门口的监控截图。你去干嘛了?是不是去当那块真表了?因为你下个月的贷款还不上了。”
赵鹏飞的脸彻底白了。
周婉清也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鹏飞:“赵总,他说的……是真的?”
“别听他瞎说!他一个修车的,能知道什么?!”
宋砚收回手机,淡淡地说:“我确实只是个修车的。但我修的,是你这辈子都买不起的车。”
他转身对苏棠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棠愣愣地站起来,跟着宋砚走出了川菜馆。
身后传来周婉清歇斯底里的质问声和赵鹏飞慌乱的解释声。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坐进那辆破旧的吉利里,苏棠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砚,你到底是谁?”
宋砚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转过头,看着苏棠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让她终生难忘的话。
“我叫宋砚,今年二十八岁,职业是汽车改装师。名下有三家改装厂,两家在华夏,一家在德国。另外,我还是柯尼塞格亚太区的首席技术顾问。”
苏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昨天开的那辆科尼赛克Agera R,是我的私人收藏。至于那辆保时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天,我带你去提一辆真正的保时捷。”
苏棠坐在副驾驶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橘黄色的光照在宋砚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偷偷打量着这个男人。
干净的侧脸线条,专注开车的眼神,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才在火锅店里,只用了几句话就把赵鹏飞的面具撕得粉碎。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苏棠终于开口问。
“哪些?”
“就是你身份的那些。”
宋砚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
“真的假的重要吗?”
“当然重要!”苏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汽修厂老板!”
“我确实是汽修厂老板。”宋砚的语气很平静,“只不过比一般人多了几家店而已。”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她想起昨天在车里看到的那个改装过的油门踏板,想起那声不同寻常的引擎轰鸣。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没往那方面想。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苏棠问,“昨天赵鹏飞那么羞辱你,你为什么不直接亮出身份?”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
“说出来又怎样?”
“至少他不会那样看不起你啊。”
“他看不看得起我,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宋砚淡淡地说,“我又不靠他的评价活着。”
苏棠愣住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她心里猛地一震。
是啊,一个人如果真的足够强大,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
那些拼命炫耀自己财富的人,往往是因为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而真正有实力的人,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苏棠又问。
宋砚转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想知道。”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
苏棠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明天……你真的要去提车?”
“嗯。”
“我能一起去吗?”
宋砚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去?”
“想。”苏棠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好。”
苏棠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
“宋砚。”
“嗯?”
“谢谢你今天的晚餐。”
宋砚笑了笑:“不客气。”
苏棠转身往楼里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回到家,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女儿回来,她立刻放下遥控器,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约会顺利吗?”
苏棠换下鞋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那小伙子人怎么样?”
“妈,”苏棠坐到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我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王秀兰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苏棠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宋砚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毕竟这件事她自己都还在消化,说出来怕她妈更担心。
“反正就是……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王秀兰看着女儿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有了数。
“行,你觉得好就行。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见见?”
“妈!这才第二次见面呢!”
“第二次怎么了?当年你爸跟我见第三次面就求婚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母女俩说说笑笑,气氛温馨。
而另一边,赵鹏飞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他被宋砚当场揭穿了老底之后,周婉清当场就跟他翻了脸。
“赵鹏飞,你骗我?!”
川菜馆里,周婉清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周围的食客全都看了过来,服务员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婉清,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那块表是高仿的?解释你的保时捷是贷款的?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价上亿,结果连块真表都买不起?”
赵鹏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个修车的肯定是瞎说的!你别信他!”
“那他怎么知道你去了典当行?”周婉清咄咄逼人,“你敢说你没去?”
赵鹏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婉清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抓起包,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鹏飞,咱俩完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桌子没吃完的菜,和一脸铁青的赵鹏飞。
赵鹏飞站在原地,双手攥紧了拳头。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丢脸过。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修车的所赐。
“宋砚……”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叫宋砚,城西开汽修厂的。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苏棠早早地就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等着。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有活力。
九点整,那辆破旧的吉利准时出现在路口。
宋砚摇下车窗,冲她招了招手。
“上车。”
苏棠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我们去哪提车?”
“城东的保时捷中心。”
“那家店我知道,规模挺大的。”
宋砚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苏棠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
她不知道宋砚要提的是什么车型,也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钱。
但她隐隐有种预感,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到了保时捷中心。
这是一家占地很大的4S店,展厅里停满了各色各样的保时捷车型,从入门级的Macan到顶配的911 Turbo S,应有尽有。
宋砚把车停好,带着苏棠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宋先生!您来了!”
那人的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弯着腰伸出手,满脸堆笑。
“车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来验收了。”
苏棠愣了一下。
这个中年男人她认识,是这家保时捷中心的总经理,姓刘。
之前她们银行跟这家店有过业务往来,她见过这位刘总几次,每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下面的员工颐指气使。
可现在,他在宋砚面前,就像个小弟一样。
“刘总客气了。”宋砚淡淡地跟他握了握手。
“应该的应该的!宋先生能选择我们店,是我们的荣幸!”
刘总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把他们带到了后面的交车区。
交车区里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911 Carrera S,银灰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苏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辆车她认识,裸车价就要一百五十多万,加上选配和税费,落地起码两百万出头。
“宋先生,您的车已经全部检测完毕,油也加满了。随时可以开走。”
宋砚点了点头,走到车前,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引擎盖。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苏棠。
“喜欢吗?”
苏棠愣了一下:“问我?”
“嗯。”宋砚说,“这辆车以后你来开。”
“什么?!”苏棠瞪大了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宋砚的表情很认真,“我平时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厂里。这车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开。”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不是说你的车最近老是出问题吗?正好换了。”
“可是——”
“别可是了。”宋砚打断了她,“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苏棠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百万的车,说送就送?
这个男人到底是多有钱?
旁边的刘总也是一脸震惊,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苏小姐,宋先生一番心意,您就别推辞了。这辆车无论是性能还是舒适度,都是一流的,非常适合您这样的女士开。”
苏棠看着宋砚,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是没见过有钱人,但像宋砚这样,什么都不图就送一辆两百万的车的人,她是真的没见过。
“宋砚,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砚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开破吉利的时候,还愿意跟我一起吃饭的人。”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苏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那……那我就收下了。不过先说好,我只是借用,不是收。”
“随便你怎么说。”宋砚笑了笑,把车钥匙递给她,“试试?”
苏棠接过钥匙,手指微微颤抖。
她坐进驾驶座,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车身都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那种力量感,跟她之前开的那辆十几万的日系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感觉怎么样?”宋砚站在车外问。
“太棒了。”苏棠由衷地说。
“那走吧,带你兜一圈。”
苏棠点点头,挂挡,缓缓驶出了交车区。
银灰色的保时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苏棠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这台猛兽般的机器在她手中驯服地前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赵鹏飞坐在车里,看着苏棠开着崭新的保时捷离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今天本来是来保时捷中心谈事情的,没想到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好啊,宋砚,你藏得够深的。”他低声骂道。
昨天他派人去查宋砚的背景,结果反馈回来的信息少得可怜。
只知道他在城西开了一家叫“极速传说”的汽修厂,注册资金十万,经营状况一般。
其他的,什么都查不到。
就好像这个人的过去,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这让赵鹏飞更加恼火。
他堂堂一个“亿万富翁”,居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修车匠给耍了。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他掏出手机,又拨通了那个号码。
“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细挖出来。”
挂了电话,他冷冷地看着保时捷中心的大门。
“宋砚,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苏棠开着新车在公司楼下停好,刚走进大厅,就碰到了周婉清。
周婉清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保时捷钥匙上。
“哟,换车了?”周婉清的语气酸溜溜的,“该不会是那个修车的给你买的吧?”
苏棠不想跟她多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婉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的是他买的?不可能吧!他一个修车的,哪来那么多钱?”
“他有钱没钱,跟你没关系。”苏棠绕过她,走向电梯。
周婉清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棠棠,你可得想清楚了。他要是真有钱,干嘛一开始不开好车?非得装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说不定是借的高利贷!或者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要不然一个修车的,怎么可能买得起保时捷?”
苏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婉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宋砚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再说了。”
周婉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周婉清的脸沉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赵鹏飞发了条消息。
“赵总,棠棠今天开了一辆保时捷911来上班,是那个修车的送的。你那边查到什么没有?”
没过多久,赵鹏飞就回了消息。
“查到了点东西。晚上见一面,详谈。”
周婉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砚,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下午五点半,苏棠下班走出大楼。
她刚掏出车钥匙,就看到宋砚的那辆吉利停在路边。
宋砚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苏棠惊喜地走过去。
“路过,顺便给你带了杯奶茶。”宋砚把奶茶递给她,“珍珠波霸,三分糖,应该没错吧?”
苏棠接过奶茶,心里暖暖的。
她记得自己只在昨天的饭桌上随口提过一次喜欢喝什么,他竟然记住了。
“谢谢。”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棠坐上副驾驶,喝着温热的奶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不需要什么豪华餐厅,不需要什么昂贵的礼物。
一杯合口味的奶茶,一个愿意花时间陪她的人,就够了。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看起来很旧的厂房门口停了下来。
苏棠下了车,抬头看去。
厂房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极速传说。
“这就是你的汽修厂?”苏棠问。
“嗯。”宋砚推开铁门,“进来看看吧。”
苏棠跟着他走了进去。
厂房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五六百平米。
地面上铺着环氧地坪漆,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在厂房的正中央,停着一辆用防尘布盖着的车。
宋砚走过去,一把扯下了防尘布。
苏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超级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充满了未来感,四个硕大的轮毂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即使她对车不是很懂,也能看出这绝对不是一辆普通的车。
“这是……科尼赛克?”苏棠试探着问。
“嗯,Agera R。”宋砚拍了拍车身,“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辆。”
“这是你的私人收藏?”
“算是吧。不过它之前出了事故,我花了三个月才把它修复好。”
苏棠绕着车走了一圈,越看越心惊。
这辆车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一件艺术品。
“宋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就是……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成就?”
宋砚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有一个好师父。”
“你师父?”
“嗯。”宋砚走到墙边,拿起一张照片递给苏棠。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的就是宋砚,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络腮胡,笑得非常爽朗。
“他叫郭德厚,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合伙人。我从十六岁就开始跟他学修车,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
“他教了你很多东西?”
“不只是技术。”宋砚说,“他教会了我怎么做人。”
苏棠看着照片上的郭德厚,突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中年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现在在哪?”
“在德国,帮我看那边的厂。”宋砚收起照片,“下个月他会回来一趟,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苏棠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就在这时,厂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铁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十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嘴里叼着烟。
“谁是宋砚?”光头大汉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宋砚身上。
“我是。”宋砚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有人花钱请我们来给你送份大礼。”光头大汉狞笑一声,从背后掏出一根钢管,“兄弟们,动手!”
十几个壮汉手持钢管,朝宋砚围了过来。
苏棠吓得脸色发白,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宋砚却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光头大汉,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谁派你来的?”
“你得罪了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光头大汉吐掉嘴里的烟头,踩了一脚,“哥们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也别怪我们。”
“这里是私人地盘,你们闯进来,我可以报警。”
“报警?”光头大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报啊!等警察来了,你这厂子也差不多废了!”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壮汉们齐齐往前逼了一步。
钢管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棠紧张地抓住了宋砚的衣角。
“宋砚……”
“别怕。”宋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远一点。”
“可是——”
“听话。”
苏棠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退到了墙角。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宋砚添乱。
宋砚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前走了一步。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我不追究。”
光头大汉嗤笑一声:“小子,你挺狂啊?一个人打我们十几个?你以为你是叶问?”
宋砚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已经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宋砚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拳都精准地击中要害。
那些壮汉手里的钢管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反而被他一脚一个踢飞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光头大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修车匠,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妈的,碰到硬茬子了。”光头大汉骂了一句,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他挥着刀朝宋砚冲了过去。
宋砚侧身一闪,躲过刀锋,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光头大汉的手腕。
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
光头大汉惨叫一声,弹簧刀脱手掉落在地上。
宋砚没有停手,顺势一个肘击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光头大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棠站在墙角,看得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宋砚只是一个修车的高手,没想到打架也这么厉害。
宋砚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光头大汉身边,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
翻开通话记录,最近的一个号码赫然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鹏飞。
宋砚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厂房门口的方向。
“赵总,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鹏飞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专业的保镖,身材魁梧,气势彪悍。
“宋砚,我小看你了。”赵鹏飞咬着牙说。
“你没小看我,是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宋砚淡淡地说,“找人来砸我的厂,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你想得出来。”
赵鹏飞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找一群混混来把宋砚的汽修厂砸了,给他一个教训。
然后再让那两个保镖在暗处守着,如果宋砚反抗,就把他打残。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砚一个人就把十几个混混全撂倒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宋砚,你别得意。”赵鹏飞冷声道,“你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告诉你,我已经查清楚你的底细了。”
“哦?”宋砚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你十六岁跟着一个叫郭德厚的修车工学艺,二十岁出国,在德国待了六年,去年才回国。”赵鹏飞一字一句地说,“你在德国开了一家改装厂,专门给那些有钱人改豪车。你的技术确实不错,但那又怎样?说到底,你不过是个修车的。”
宋砚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赵鹏飞继续说道:“你以为你送苏棠一辆保时捷就很了不起?我告诉你,我赵鹏飞虽然现在资金有点紧张,但等我那个项目做成了,别说一辆保时捷,就是十辆我也买得起!”
“是吗?”宋砚终于开口了,“那你那个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赵鹏飞的脸色微微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砚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赵鹏飞,“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赵鹏飞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份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鹏飞地产集团土地开发权被收回的通知》。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赵鹏飞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不重要。”宋砚收回手机,“重要的是,你的项目已经被叫停了。你那三个亿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你可以自己去核实。”宋砚的语气依然平静,“另外,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赵鹏飞的眼睛。
“你那辆保时捷718,是抵押给融资公司的。如果下个月你还不上贷款,那辆车就会被收走。到时候,你连装逼的工具都没了。”
赵鹏飞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是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局势。
眼前这个叫宋砚的男人,绝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赵总,我给你两条路。”宋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蛋,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苏棠面前。第二条,我让你身败名裂,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赵鹏飞的身体在发抖。
他想硬气地说一句“你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宋砚说的是真的。
那份文件是真的。
他的项目确实被叫停了。
他的公司已经濒临破产。
他现在拥有的,不过是一副空壳罢了。
“我选……第一条。”赵鹏飞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宋砚点了点头,“那就滚吧。”
赵鹏飞低着头,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踉跄,像一只丧家之犬。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宋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到底是谁?”
宋砚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个修车的。”
赵鹏飞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消失在了夜色中。
厂房里恢复了安静。
苏棠从墙角走出来,走到宋砚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宋砚摇了摇头,“吓到你了?”
“有一点。”苏棠诚实地说,“不过更多的是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你居然这么能打。”苏棠看着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宋砚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辆科尼赛克旁边,拉开了车门。
“上车,我带你去兜风。”
“现在?”
“嗯,现在。”
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银灰色的超级跑车驶出厂房,汇入夜晚的车流。
引擎的轰鸣声在城市的上空回荡,引来无数路人的注目。
宋砚开车很稳,不快不慢,完全没有那种飙车党的疯狂。
苏棠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这台顶级超跑的平稳和舒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谜团。
而这个谜团的中心,就是这个叫宋砚的男人。
“宋砚。”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我对你好。”
苏棠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宋砚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苏棠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没有误会呢?”
苏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绿灯亮了,宋砚重新发动了车子,结束了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话题。
车子在江边的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最后在一处观景台停了下来。
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美不胜收。
宋砚熄了火,打开了天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气息。
“这个地方,是我刚回国的时候发现的。”宋砚靠在座椅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苏棠问。
“我也是人,当然会有。”
“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宋砚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很好。”
苏棠的脸红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那个师父,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十号。”
“那到时候我能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宋砚说,“他也想见你。”
“他想见我?为什么?”
“因为我跟他说,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
苏棠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通红的脸颊。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温柔,星光璀璨。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们两个人。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宋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喂,郭叔。”
电话那头传来郭德厚急促的声音。
“小砚,出事了。”
宋砚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
“有人出价两个亿,要买你那套碳纤维一体成型的技术。”
宋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
“对方没有透露身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郭德厚的声音很低,“但我查了一下那个中间人的背景,你猜他跟谁有关系?”
“谁?”
“苏棠的父亲,苏建国。”
宋砚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棠。
苏棠正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郭叔,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郭德厚说,“小砚,这件事你怎么看?”
宋砚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两个亿,买他的技术。
而买家,竟然是苏棠的父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棠的父亲,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甚至有可能,苏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小砚?你还在吗?”
“……我在。”
“这件事你怎么处理?”
宋砚深吸了一口气。
“郭叔,你先稳住对方,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你尽快给我答复。”
“嗯。”
挂了电话,宋砚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苏棠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砚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关切。
他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女孩,会是别人安排到他身边的棋子。
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加残酷。
“苏棠。”
“嗯?”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爸?他就是个做生意的,开了几家建材店。”
“建材店?”
“对啊,怎么了?”
宋砚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如果苏棠的父亲真的只是个开建材店的,那他怎么可能拿得出两个亿来买技术?
除非,苏棠对她父亲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
“没什么,随便问问。”宋砚勉强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棠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如果宋砚想告诉她,迟早会说的。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市区驶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各自怀揣着心事。
苏棠在想,宋砚接到的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让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宋砚在想,苏棠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他更担心的是,如果苏棠真的不知情,那她父亲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究竟是一场缘分,还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他需要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也许很快就会揭晓。
车子在苏棠家楼下停稳。
苏棠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宋砚。”
“嗯?”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宋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
“那就好。”苏棠笑了笑,推开车门,“晚安。”
“晚安。”
看着苏棠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宋砚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郭德厚的电话。
“郭叔,帮我约那个中间人,我要当面跟他谈。”
“你想好了?”
“嗯。”宋砚的目光变得坚定,“不管对方是谁,我都得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宋砚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和苏棠之间的关系,将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
而这场考验的结果,将决定他们能否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宋砚就接到了郭德厚打来的电话。
中间人同意了见面,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地点是城南的一家茶馆。
宋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开着那辆吉利出了门。
他没有开那辆科尼赛克,也没有开刚提的保时捷。
他依然选择了那辆外表破旧、内里强悍的吉利。
这是他做事的风格。
永远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下午两点整,宋砚准时出现在茶馆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茶馆,门面不大,装修也很朴素。
但宋砚知道,这种地方才是真正谈事情的地方。
那些动不动就去五星级酒店咖啡厅的人,多半都是装腔作势的主儿。
真正有分量的人,往往选择最不起眼的地方见面。
他推门走进去,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着了。
那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品着。
“宋先生,久仰大名。”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鄙人姓方,单名一个文。”
“方先生客气了。”宋砚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上一杯龙井,宋砚道了声谢,却没有喝。
他向来不喜欢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方先生,我师父说,有人想买我的技术?”
方文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宋砚面前。
“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宋先生可以先过目。”
宋砚没有急着看文件,而是盯着方文的眼睛。
“方先生,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请说。”
“真正的买家,到底是谁?”
方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宋砚会这么直接。
一般来说,这种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层层传递,双方都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但宋砚显然不吃这一套。
“宋先生,这个……”
“我知道是苏建国。”宋砚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买我的技术。”
方文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宋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宋砚。
“苏建国先生,是国内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之一,宏远集团的创始人。他的身家,保守估计在三十亿以上。”
宋砚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跟你的师父郭德厚,曾经是合作伙伴,也是生死之交。”
这个消息让宋砚的眉头猛地一跳。
“合作伙伴?”
“对。”方文点了点头,“二十年前,郭德厚和苏建国合伙开了一家汽车改装厂,专门做高端定制。那时候国内的改装市场刚刚起步,他们两个人的技术和人脉结合起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后来呢?”
“后来,因为一次技术专利的归属问题,两个人闹翻了。”方文说,“具体的内情,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分道扬镳,再也没有联系过。”
“苏建国从此不再碰改装行业,转而做起了汽车零部件的生意。而郭德厚则专注于技术研发,后来收了你做徒弟,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你。”
宋砚的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张豪爽的笑脸。
他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这段往事。
“那他现在为什么要买我的技术?”宋砚问。
方文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想证明,当年郭德厚的选择是错的。”
宋砚明白了。
这不是一桩单纯的商业交易。
这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较量。
苏建国买他的技术,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打败郭德厚。
他想证明,当年郭德厚带走的那项技术,并不值钱。
而他苏建国,完全可以做出更好的。
“宋先生,苏先生开出的条件是两个亿,现金支付,一次性买断。”方文说,“这个价格,在整个行业里都是天价了。你可以考虑一下。”
宋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但回味甘甜。
他放下杯子,看着方文。
“麻烦你转告苏先生,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门技术,我不卖。”
方文愣住了。
“宋先生,两个亿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宋砚打断了他,“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方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宋先生——”
“对了。”宋砚回过头,“也请你转告苏先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执着于过去的恩怨,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方文坐在原地,看着宋砚远去的背影,良久没有说话。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先生,他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那就按第二套方案执行吧。”
与此同时,苏棠正在家里跟母亲王秀兰吃饭。
“妈,我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苏棠夹了一块红烧肉,随口问道。
“谁知道他,整天在外面忙。”王秀兰抱怨道,“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不是开建材店的吗?有那么忙?”
王秀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爸他……不只是开建材店的。”
苏棠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母亲。
“什么意思?”
王秀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棠棠,有些事,妈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但现在看来,也该让你知道了。”
“什么事?”
“你爸他,其实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公司规模很大,在全国都有业务。”
苏棠愣住了。
“什么公司?”
“宏远集团。”
苏棠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宏远集团。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国内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之一,市值几十亿的庞大企业。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家公司的老板,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妈没有开玩笑。”王秀兰的表情很认真,“你爸这些年一直瞒着你,是不想让你有压力。他觉得女孩子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不需要知道这些。”
苏棠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想起了昨晚宋砚问她父亲是做什么的。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宋砚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妈,那我爸现在在哪?”
“应该在省城的总部吧。”王秀兰说,“你要去找他?”
苏棠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宋砚的电话。
“喂,宋砚,你在哪?”
“我刚从茶馆出来,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是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宋砚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你父亲亲自告诉你,而不是由我这个外人来说。”
苏棠的眼眶红了。
“宋砚,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爸……他是不是想对你不利?”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想买我的技术,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因为那是师父留给我的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
苏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宋砚,我……”
“别哭。”宋砚的声音温柔了起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不会因为他的做法,就改变对你的看法。”
“真的?”
“真的。”
苏棠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就去找我爸,我要跟他说清楚。”
“别去。”
“为什么?”
“因为现在去,只会让你们父女俩的关系变得更僵。”宋砚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这件事。”
“可是——”
“相信我。”
苏棠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宋砚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苏建国既然能开出两个亿的价格,就说明他是铁了心要拿到这项技术。
被拒绝之后,他肯定会采取其他手段。
而宋砚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手之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郭德厚的电话。
“郭叔,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跟苏建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砚,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有时间。”
郭德厚叹了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二十年前,郭德厚和苏建国是圈内有名的黄金搭档。
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市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改装厂,在短短三年内就成了业内翘楚。
但好景不长。
在一次重要的技术攻关中,郭德厚研发出了一项革命性的碳纤维工艺。
这项工艺可以让车身重量减轻百分之三十,强度提升百分之五十。
一旦投入量产,将彻底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苏建国主张将这项技术申请专利,然后卖给一家国际巨头,换取巨额资金来扩大公司规模。
但郭德厚不同意。
他认为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而且,他不想把技术卖给外国人。
两个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最终,郭德厚带着技术离开了公司,另立门户。
而苏建国则利用现有的资源,转型做起了汽车零部件生意。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小砚,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郭德厚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当时太固执了,没有考虑到他的立场。他作为公司的管理者,要考虑的是整个公司的生存和发展。而我作为一个技术人员,考虑的只是技术本身。”
“所以你们两个都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
“对。”郭德厚说,“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他和解,却始终拉不下这个脸。”
宋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郭叔,如果我能让你们和解,你愿意吗?”
郭德厚愣了一下。
“你有办法?”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想试试。”
“好,那就试试吧。”
挂了电话,宋砚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既能保住师父的技术,又能化解苏建国心中的执念。
而这个办法,也许就在苏棠身上。
他发动了车子,朝着苏棠家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了苏棠家门口。
苏棠看到他,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见你爸。”
“现在?”
“对,现在。”
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找他。”
两个人开着那辆破旧的吉利,一路向省城驶去。
路上,苏棠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去吧,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的。”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
大楼的外墙上,挂着四个金色的大字:宏远集团。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走吧。”
两个人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看到苏棠,连忙站了起来。
“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找我爸。”
“苏先生在顶层会议室,我带您上去。”
“不用了,我知道路。”
苏棠带着宋砚,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苏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
他正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景色。
“爸。”
中年男人转过身来。
他的五官跟苏棠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看到苏棠身边的宋砚,眼神微微一凝。
“棠棠,你怎么来了?”
“我带一个人来见你。”苏棠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宋砚,“他叫宋砚,你应该知道他。”
苏建国的目光落在宋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知道你。”他的声音很低沉,“郭德厚的关门弟子。”
“苏叔叔好。”宋砚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苏建国没有回应,而是看向女儿。
“棠棠,你先出去,我跟他单独谈谈。”
“爸——”
“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苏棠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宋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宋砚和苏建国两个人。
“坐。”苏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砚坐了下来,神色平静。
“宋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你的技术吗?”
“知道。”
“那你还拒绝?”
“拒绝的原因,我也跟方先生说过了。”宋砚直视着苏建国的眼睛,“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苏建国冷笑一声。
“你倒是跟你师父一个德行。”
“苏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恨我师父吗?”
苏建国的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缓缓开口。
“恨?谈不上。但要说完全不介意,那也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当年他的离开,差点让公司倒闭。”苏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一个人扛着几十号人的生计,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撑了下来。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他当初留下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你买我的技术,就是想证明,没有他,你也能做出比他更好的东西?”
苏建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
“苏叔叔,你有没有想过,我师父当年离开,也许并不是针对你?”
“什么意思?”
“他跟我说过,他当年之所以坚持不带走技术,是因为他觉得那项技术还不够成熟。他不愿意把一件半成品推向市场,砸了自己的招牌。”
苏建国愣住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
“对。”宋砚转过身,“他还说,这些年来他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和解,但始终拉不下脸。”
苏建国沉默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阳光灿烂。
一个是年轻的郭德厚,一个是年轻的苏建国。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苏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当年我们一起奋斗的日子。”
他抬起头,看着宋砚。
“你师父他……还好吗?”
“他很好。”宋砚说,“他在德国帮我打理那边的厂子,下个月就会回来。”
苏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叔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下个月我师父回来的时候,我想请你们两位见一面。”
苏建国看着宋砚,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苏棠正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看到宋砚和父亲一起走出来,她连忙迎了上去。
“爸,你们谈得怎么样?”
苏建国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宋砚。
“小子,我女儿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宋砚笑了笑。
“苏叔叔放心,我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
苏棠的脸一下子红了。
“爸!你说什么呢!”
苏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宋砚的肩膀。
“走吧,晚上一起吃饭。我让家里阿姨做几个拿手菜。”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写字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一周后,赵鹏飞破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市。
他的公司被法院查封,保时捷被融资公司收走,连住的房子都被银行拍卖了。
周婉清第一时间跟他划清了界限,到处跟人说她也是受害者,是被赵鹏飞骗了。
但没有人相信她。
所有人都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巴结赵鹏飞的。
苏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
一个月后,郭德厚从德国回来了。
宋砚带着苏棠去机场接他。
郭德厚看到苏棠,眼睛一亮。
“小砚,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姑娘?”
“对,郭叔,她叫苏棠。”
“好,好!”郭德厚连连点头,“配得上你小子!”
苏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叫了一声“郭叔”。
当天晚上,宋砚安排了一场饭局。
地点选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来的人不多,只有四个人。
宋砚、苏棠、郭德厚,还有苏建国。
两个二十年前的老友,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郭德厚先开了口。
“老苏,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苏建国端起酒杯,“这杯酒,我敬你。”
“敬我什么?”
“敬咱们当年的青春。”
郭德厚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好,就敬青春。”
两个人一饮而尽。
冰释前嫌。
那顿饭吃了很久,从傍晚吃到深夜。
两个人聊了很多,聊当年一起创业的艰辛,聊分开后的各自经历,聊这些年的得失成败。
说到动情处,两个大老爷们都红了眼眶。
苏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她悄悄握住宋砚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宋砚转过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爸找到了失去多年的朋友。”
宋砚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好。”
三个月后,宋砚和苏棠举行了婚礼。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亲朋好友。
郭德厚当了证婚人,苏建国亲自把女儿的手交到了宋砚手里。
交换戒指的时候,宋砚看着苏棠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开着那辆破吉利去相亲。”
苏棠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没有嫌弃你那辆破吉利。”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笑声。
婚礼结束后,宋砚开着那辆保时捷,载着苏棠,驶向了他们的新家。
车里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扬。
苏棠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想起了什么。
“宋砚,你那辆吉利呢?”
“还在厂里停着呢。”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宋砚想了想。
“留着吧。”
“留着干嘛?”
“留着提醒我,不管以后走多远,都不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出发的。”
苏棠笑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我也要留着它。”
“为什么?”
“因为它见证了我们最开始的样子。”
宋砚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向着远方驶去。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彼此,就是对方最好的依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