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停车场取车,车里已经坐了人,我丈夫在主驾,副驾是他的女客户,车窗全摇着,我在柱子后面站到他们的车先走

停车场的水泥柱子冰凉,我右手攥着钥匙,钥匙齿陷进肉里,有点疼。

我那辆白色卡罗拉就停在B区第三排,驾驶座上坐着我丈夫周明远,副驾是个女的,头发烫成大波浪,穿一件米色风衣。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里面说话外面听不见,只能看见周明远侧着脸冲她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笑我见过,追我的时候天天挂脸上,结婚八年早就没了。

我在柱子后面站着,腿有点发麻。

那女人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周明远,周明远摆摆手,她又放回去,自己点着了。

烟头一明一暗,跟个红眼睛似的。

我脑子里嗡嗡响,像是夏天傍晚楼道里那台老空调外机的动静。

这车是结婚第三年买的,贷款去年才还完。

我每天上下班挤地铁,周明远开着它跑客户。

他说干销售就得有辆车撑门面,不然客户看不起。

我没争过,也不想争。

我妈说女人结了婚就得把家当成天,天塌了你也跑不了,不如在下面老实待着。

周明远发动了车,尾灯亮起来,红得刺眼。

我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鞋跟踩到了一个小水坑,溅起的水花打在脚踝上,冰凉。

车从我跟前开过去,副驾的车窗摇下一条缝,那女的吐了口烟,烟灰飘出来,落在刚下过雨的地面上。

我站了三分钟才挪动步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远的微信:晚上陪客户吃饭,别等我。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回。

坐地铁回去,二号线倒四号线,正是晚高峰,人挤人,我脸贴着前面那个男人的后背,满鼻子汗味。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拎着超市袋子,里面装着半棵白菜和一把打折的香葱,袋子破了,白菜叶子蹭着我裤子。

我没躲,脑子里全是那女人吐烟的样子。

到家七点二十,女儿小雨在写作业,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是那个相亲节目。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苹果,氧化了,边上一圈发黄。

婆婆看见我,眼睛没离开电视,嘴里说,回来这么晚,小雨还没吃饭呢。

我嗯了一声,进厨房煮面。

冰箱里还有两颗西红柿,皮皱巴巴的,切起来有点沙。

小雨说她想吃牛肉面。

我说今天先吃西红柿鸡蛋面,明天给你买牛肉。

小雨嘟囔了一句,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婆婆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说,三十几岁的人了,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我儿子白养你了。

我没接话,把面汤喝干净,去刷碗。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地响,把客厅里婆婆的声音盖过去一半。

她还在说,说隔壁老刘家的儿媳妇每个月给三千块生活费,说对门小赵生完孩子就出去上班,说我天天就知道躲清闲。

小雨回房间写作业去了,门关得砰砰响。

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机又亮了,还是周明远,这次发了个定位,是个海鲜酒楼。

我不知道他发这干嘛,可能是习惯性报备,也可能是觉得我该知道他今晚跟谁吃饭。

我把定位点开,又关上,来来回回好几遍。

屏幕亮光打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

晚上十一点,周明远还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朵里全是那女人点烟的啪嗒声。

我想起上个月洗车时在副驾座底下翻出一支口红,香奈儿的,大红色。

周明远说是同事落下的,第二天就拿走了。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红色就跟今晚的烟头一个色。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周明远轻手轻脚进来,身上一股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又甜又腻。

我闭着眼装睡,他进卫生间洗了很久,水声停了,他躺到床上,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嘴角又扯出那个笑。

我翻了个身,他立刻把手机扣下。

我闻到他头发上残留的烟味,不是他平时抽的白沙,是女士烟那种薄荷味。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起床煮粥,煎了三个鸡蛋,油放得比平时多,滋啦滋啦响。

周明远坐在餐桌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今天要去苏州出差,晚上不回来。

我说好。

我去停车场取车,车里已经坐了人,我丈夫在主驾,副驾是他的女客户,车窗全摇着,我在柱子后面站到他们的车先走-有驾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今天太痛快了。

婆婆把鸡蛋夹到小雨碗里,说,你爸出差挣钱容易吗,你在家多干点活,别整天往外跑。

我点头,没说话。

小雨吃饭慢,一根一根地扒拉着咸菜。

我手机响了,是同事张姐,问我昨天发我的那份合同审核完没有。

我说今天上午给。

张姐说你也太拼了,家里一堆事还接私活。

我说,没办法,得攒钱。

周明远出门前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放鞋柜上,说,拿着给小雨交补习费。

我嗯了一声,把碗收进厨房。

那五百块我看都没看一眼,我知道他钱包里起码还有四五千,那支香奈儿口红,专柜价三百八。

上午我在公司改合同,电脑屏幕上全是字,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又震动,是房贷扣款短信,每个月四千三。

我和周明远的工资卡各扣一半,剩下的钱各花各的。

结婚八年,他越来越像个合租室友,我越来越像个带薪保姆。

中午休息,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六块五。

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烟,有那种细长的女士烟,薄荷味。

我盯着看了几秒,收银小妹问我,要吗?

我摇头。

我不抽烟,但我记住那个牌子了。

回公司路上,我接到我妈电话。

她说,你弟下个月订婚,女方要十八万八彩礼,还差八万,你当姐姐的帮衬点。

我说我没钱。

我妈声音一下子尖了,说,你弟一辈子就这一次,你不帮谁帮?

你不是有工资吗,周明远不是能挣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妈又说,你要是不管,以后家里有事别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马路边上,看一辆辆公交车开过去,尾气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响,是周明远发来的微信:今晚临时有事,在苏州多待一天。

配了张酒店房间的照片。

我把照片放大,床头柜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拧开过,旁边还有一张房卡,模模糊糊的。

周明远从不喝酒店里的水,他说有股塑料味。

那瓶水是谁拧开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没回消息,回公司跟主管请了两天年假。

主管不太高兴,说最近正忙,我说家里有急事。

主管看了我一眼,说,行吧,别耽误工作。

下班回去,婆婆在跳广场舞,小雨在家门口蹲着,书包扔在地上。

我问怎么不进去,小雨说奶奶把钥匙锁屋里了,出去的时候忘带。

我摸摸她脑袋,从包里翻出备用钥匙开门。

小雨进门就打开冰箱,说,妈妈,我好饿。

冰箱里就剩两根黄瓜和几个鸡蛋,我全拿出来做了个黄瓜炒蛋。

小雨吃得急,饭粒掉在桌上。

我一边收拾一边想,我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丈夫在外面给别的女人开车,婆婆天天当我是外人,亲妈把我当提款机,闺女跟着我吃糠咽菜。

这日子,烂到底了。

晚上周明远又发朋友圈,定位在苏州观前街,照片是一桌子菜,没人出镜。

底下他同事纷纷点赞,有个叫李强的留言,周哥又潇洒了。

周明远回了个笑脸。

我看着他头像,那张脸越看越陌生。

我点开那女人的微信,她叫赵雅婷,周明远给她备注的是“赵总”。

我早就看见过她,在我们小区门口那家美容院,她是那里的常客。

周明远介绍说是工作上的大客户,我在小区碰见过一次,她冲我点点头,眼睛却往周明远那边瞟。

那次回去我跟周明远说,你跟她走挺近。

周明远说,人家一年给我介绍上百万的单子,我不伺候好能行?

我说伺候得怕是有点过头了。

他摔了个杯子,玻璃渣崩了一地,指着我鼻子说,你什么意思?

嫌我挣钱少就直说,别给我扣屎盆子。

小雨吓得躲在屋里哭。

那天之后,我再没提过。

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男人出轨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把出轨的锅甩给你。

周明远就是这么个人,他总能把所有错都推到我头上。

今晚我不打算等他。

洗了澡,我翻出他的旧电脑,是他换下来放在书柜下面的。

开机密码我知道,是小雨生日。

我打开微信备份文件夹,里面乱糟糟的,光聊天记录就几百条。

我没急着看,先新建个文件夹,把能导出的全导出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心脏跳得厉害,生怕楼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导到一半,门响了,我手一抖,差点把电脑合上。

门外是小雨,她来问我明天穿哪件校服。

我松了口气,说,随便,都干净。

小雨走了,我继续翻记录。

赵雅婷的头像在置顶,最新一条消息:明远,那支口红我又买了一支,你老婆没发现吧?

周明远回:早扔了,一个黄脸婆,发现不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周明远在床上说的那些情话,到别人那也就是一句黄脸婆。

这个跟我同床八年的男人,心里装的全是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凌晨两点,我把导出的文件存进云端,又往U盘里拷了一份。

做完这些,我浑身都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没洗澡,直接躺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裂缝,灯一关就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周明远第二天晚上才回来,带了一盒苏州糕点,包装挺好看。

他把糕点放桌上,说,给你和小雨带的。

婆婆拿过去拆开,自己先吃了一块,说,甜得齁嗓子。

周明远没看她,问我,这两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我摇头。

他笑了下,说,晚上有个客户生日宴,要带家属,你跟我去。

我抬头看他。

他难得主动要我一起,以前这种场合他从来不带我,说我又不会说话又不会打扮,带出去丢人。

这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没等我说话,他补了一句,赵总也去,你认识认识,别老觉得我跟她有事。

他说得坦荡,眼里带着笑,好像我是个爱吃醋的傻老婆。

我答应了。

我回屋换了条裙子,还是前年买的,腰那有点紧。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说,化个妆吧,别太素。

我坐在镜子前,往脸上拍粉底,手很稳,比平时上班还稳。

酒店挺大,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赵雅婷坐在周明远右边。

我进去时她站起来,笑着说,嫂子来了,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她笑得大方,像是什么事没有。

我也笑,说,早听说你了,明远回家老夸你能干。

周明远在旁边笑得有点不自然。

赵雅婷给我倒酒,说,嫂子上班辛苦吧?

我们做销售的没日没夜,全靠嫂子体谅。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你们更辛苦,出差还得帮明远带房卡。

她脸色变了一瞬,马上又恢复,说,嫂子真会说笑。

周明远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

我没理他,低头吃菜,心里算了算他们一年多少单,能拿多少提成。

周明远啊周明远,你靠人家吃饭不假,可你在家挺着个大爷款,把我当免费保姆使唤,你那点钱养家糊口都不够。

我去停车场取车,车里已经坐了人,我丈夫在主驾,副驾是他的女客户,车窗全摇着,我在柱子后面站到他们的车先走-有驾

饭桌上有人起哄,让赵雅婷敬周明远一杯,说两人是黄金搭档。

周明远站起来,赵雅婷也站起来,两人碰杯,眼神拉丝。

我坐在旁边笑,笑得脸都僵了。

周明远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是条微信,赵雅婷发来的:你老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借着夹菜,瞄了一眼,又收回来。

周明远手快,赶紧把手机翻过去。

我端起酒杯,对赵雅婷说,赵总,我敬你,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明远。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杯子相撞的声音清脆,满桌人都安静了一秒。

我一仰头喝干,酒呛得嗓子眼辣,但没咳嗽。

生日宴结束,周明远要送赵雅婷,我坐在后座。

车路过那个停车场,就是前几天我看见他们坐一块的地方。

周明远开得平稳,赵雅婷坐在副驾,又点了一支烟。

她递给我一根,我摇头。

她从后视镜里看我,说,嫂子,你也来一根?

解乏。

我说,不用,我闻不惯这味。

周明远手一抖,车晃了一下。

赵雅婷把烟摁灭在车窗外,说,那我不抽了。

我笑了笑。

送完赵雅婷,车里就剩我们俩。

周明远从后视镜看我,说,你今天是不是疯了?

我说,我怎么了?

他一脚刹车停在路边,回头瞪我,说,你跟她提房卡什么意思?

我睁大眼睛说,我提的是房卡吗?

我听说她常帮同事们带,就顺嘴说了句,你急什么?

周明远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旁边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

我盯着挡风玻璃,玻璃上映着我的脸,比鬼还白。

那晚回家,周明远没进屋,在客厅沙发上睡。

我躺在床上,手机亮着,是赵雅婷发来的好友申请。

我点了通过。

她发来一句话,嫂子,有些事情别多想,我和明远就是工作关系。

我回她,我知道,你们好好工作。

发完这句话,我删了聊天记录。

外面的月亮很大,照得窗帘发白。

我摸出枕头下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像是在水里抓到了一块浮木。

周明远开始变本加厉。

他不再藏着掖着,周末出门说去见客户,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婆婆问他,他说工作忙。

婆婆扭头就数落我,说我不懂心疼男人,天天给脸色。

小雨问我,爸爸怎么老不回来?

我说,爸爸忙。

小雨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没说话,把她头发重新扎了个马尾,扎得很紧,她龇牙咧嘴说疼。

我松开一点,说,不会,有妈妈在。

周明远不回来,家里开销照旧。

房贷从银行卡里扣,我那一半一次没少。

小雨的补习费该交了,我跟周明远提过一嘴,他说,等月底回款。

我说,月底要交两千。

他说,你先垫着,发了工资还你。

这句话他说了三年,一分没还过。

我弟那八万,我妈天天打电话,最狠的一次说,你要是不拿钱,以后别姓我们家姓。

我说,我本来也没随娘家姓。

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十分钟,什么难听骂什么,最后说了一句,你跟你爸一个德行,白眼狼。

我挂了电话,继续翻周明远电脑里的备份。

赵雅婷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越往后越露骨。

她问,什么时候跟你老婆摊牌?

周明远说,再等等,等我把公司那边稳下来。

赵雅婷说,你别让我再等了。

周明远回,不会太久,那套房子的事我快弄好了。

房子?

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把记录往前翻,翻了足足一小时,终于翻到了关键。

周明远打算把我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拿去抵押贷款,用来投资赵雅婷开的美容院分店。

他说,等赚了钱,就跟黄脸婆离,给你一个交代。

原来在人家眼里,我不光是个黄脸婆,还是个随时能拿走的钱袋子。

我把房产证从床头柜最底层翻出来,名字写的是我和周明远。

买这房子的时候,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周明远家一分没拿。

后来贷款是一起还,但我挣得比他多。

我把房产证拍下来,存进云端。

第二天请假去了银行,问了抵押贷款的事。

银行的人说,需要夫妻双方到场签字。

我松了口气,至少他一个人办不成。

但我没掉以轻心,周明远要是想办,什么招都能想出来。

我找了做房管的朋友,让她帮我留意着点。

朋友叫陶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上班。

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瞪大眼睛,说,你老公挺野啊,你早该离了。

我说,还不到时候。

陶静说,用我帮忙就言语一声,别自己扛。

我点头。

周明远不知道我跟陶静有这层关系。

他开始频繁往房管局跑,去之前还特意问我,明天用不用车。

我说不用。

他说,那我开去公司。

我看着他出门,白衬衫下面挺得笔直,像只开屏的孔雀。

陶静后来告诉我,周明远真去问过,还带了个女的,一听要配偶到场,脸都黑了。

我说,那女的是不是烫的大波浪。

陶静说,对,俩人可亲密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帮我盯着,他们要再有什么动作,告诉我。

过了几天,周明远突然对我热络起来。

晚上回家买了水果,还带了一束花。

婆婆在旁边直笑,说,我儿子开窍了,知道疼媳妇了。

周明远把花递给我,说,老婆,这几年辛苦你了。

我接过花,花梗凉飕飕的。

他开了一瓶红酒,给我倒上,说,咱俩喝一杯。

我喝了一小口,特别苦。

他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抬头看他,他眼里放着光,说,赵雅婷想开个分店,差五六十万,咱可以把房子抵押,利息低,一年就能回本。

我放下杯子,问,房子抵押了,我们住哪?

他说,住家里啊,抵押又不是卖,就是借银行的钱,赚了利息随随便便还上。

我看着他那张脸,越看越像那种商场门口发传单的骗子。

我说,我不同意。

周明远脸色变了,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这是投资。

我说,你拿我的房子给你外头的女人开店,你想得真美。

他腾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你少胡说八道!

我跟她清清白白!

我笑了,说,清清白白到要去房管局问抵押?

我去停车场取车,车里已经坐了人,我丈夫在主驾,副驾是他的女客户,车窗全摇着,我在柱子后面站到他们的车先走-有驾

周明远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街扒了裤子。

他哆嗦着嘴唇说,你跟踪我?

我摇头,说,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摔了酒杯,玻璃碴子崩了一地,红酒洒在地板上,跟血一样。

小雨被吵醒了,站在门口哭。

周明远回手就要去扯她,我冲过去推开他,把小雨护在身后。

周明远指着我鼻子,说,你不签也得签,这房子有我的名!

我盯着他,说,你试试看。

那天晚上,他摔门走了,再没回来。

我给陶静发微信,她回了我一个,放心。

我把小雨哄睡,自己坐在客厅,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余额,算了算这些年我攒下的钱,加上工资,也就八万出头。

这点钱,连一半贷款都不够。

婆婆天天在家骂我,说我把她儿子气走了。

我不理她,该上班上班,该接娃接娃。

周明远隔三差五发消息,软硬兼施,一会儿说离婚,一会儿说和好。

我不回,他打电话我也不接。

直到收到法院传票,我才知道,周明远起诉离婚,理由写的是夫妻感情破裂。

更狠的是,他申请冻结我们共同账户,还要分割我名下的定期存款。

我去银行一查,那八万块钱已经被冻结了六万。

我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单子,风刮得我眼睛睁不开。

我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我离婚了。

我妈第一句话是,分了多少?

房子归谁?

我说,还没离完,他把我钱冻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你当初非要嫁他,现在知道苦了吧。

我说,妈,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打官司?

我妈说,你弟结婚还差钱呢,我这哪有余粮。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路边。

天阴着,像要下雨。

我浑身都在抖,但没哭。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不能这么被他欺负死。

我找了律师。

律师叫陈良,四十多岁,专门打离婚官司。

我把所有证据给他看,聊天记录、定位、银行流水、陶静的证词。

陈良看完,说,周明远存在过错,你可以主张多分财产。

我说,我要房子,也要孩子。

陈良说,可以争取,但过程不会短,你得有心理准备。

开庭那天,周明远穿了件新西装,身边坐着他请的律师。

赵雅婷没来,但提交了一份证词,说什么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我坐在原告席对面,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良出示了那些聊天记录。

周明远脸色刷白,当庭否认,说是我偷了他的电脑,伪造的证据。

赵雅婷也出庭了,一口咬定两人就是工作关系,那些话是我曲解。

法官问周明远,被告是否承认与赵女士存在不正当关系?

周明远说,不承认。

我看着他,说,你不承认也没用,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笑了,说,我不清楚。

那笑容像刀子,直直插过来。

陈良申请调取周明远的开房记录。

周明远慌了,当庭说愿意调解。

我摇头,说,不调。

我要离婚,要他净身出户。

周明远拍桌子,说,你做梦!

第二次开庭,开房记录出来了,周明远和赵雅婷,一年内十三次,有酒店名称、时间、身份证号。

白纸黑字,他没法抵赖。

他的律师脸都绿了,当庭说不出话。

周明远开始骂人,说是我设计他,法官敲了三回法槌,他才闭嘴。

陈良说,被告存在重大过错,且恶意转移共同财产,应少分或不分。

周明远急得站起来,说,那房子是我名下的!

陈良说,房产证是夫妻共有,购房首付为原告父母出资,且贷款大部分由原告偿还。

那些流水,我打了三年账单,一条一条标出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周明远看着那些纸,额头上冒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赵雅婷中途退庭了,走的时候高跟鞋敲着地板,哒哒哒的,像催命。

周明远扭头看她,她没回头。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灭了,我第一次觉得他可怜。

判决书下来那天是周五。

房子归我,小雨归我,存款里剩下的两万也归我。

周明远分走了一堆债务,还有他那些没还完的信用卡。

他当庭表示不服,要上诉。

他的律师在旁边小声说,没什么好打的。

他一把推开律师,说,我不信!

我拿着判决书出了法院,外头下着雨。

雨点打在判决书上,字有点花。

我站在台阶上,深呼一口气。

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就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砸得人发闷。

周明远追出来,在后面喊我。

他说,你满意了?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他说,你早知道,你装得可真像。

我说,我装得没你好。

他嘴张了张,没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他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只落汤鸡。

我坐地铁回家,小雨在奶奶那。

推开门,家里空荡荡的,地板上的红酒渍还在,像陈年的伤。

我把判决书折好,放进抽屉。

手机响,是陶静,问结果。

我说,房子我的,孩子我的。

她说,晚上出来吃个饭,庆祝。

我说,好。

晚上和陶静去了常去的小馆子,点了两碗面,一个拍黄瓜。

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像头一回尝出味道。

陶静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说,上班,带孩子,把日子过好。

她敬我一杯茶,说,这回你总算是熬出来了。

我笑了一下,鼻子酸了,但没掉眼泪。

这个叫周明远的男人,我用八年认清了他,也认清了自己。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免费保姆。

夜里回到家,小雨已经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远处高架桥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像条发光的河。

我拆开周明远留在家里的那盒苏州糕点,尝了一块,太甜,甜得嗓子疼。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手机里还有我妈白天发的信息,说,离了就离了,以后多顾着娘家。

我没回,把她对话框往左一滑,点了删除。

这是我第一次删她。

有些人,不是亲缘就能换来真心。

有些路,只有自己走到底,才知道脚底磨不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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