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只收五十元当晚提交辞职,年后人事来电抱歉系统出错您的年终奖是C档合计三十二万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刚把脚泡进热水里。

水有点儿烫,脚底板红了一片,我没动,就那么忍着。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银行到账短信,我扫了一眼,以为看错了。

五十块钱。

我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还是五十块钱。

年终奖,五十块。

旁边的老婆王芳正在给孩子削铅笔,看我盯着手机不动,问了句谁啊大晚上的。

我没吭声,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三秒,铅笔刀啪嗒掉在茶几上。

“五十块钱? 你们公司打发要饭的呢? ”
我还是没说话,弯腰把洗脚水端起来,倒进卫生间,回来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这烟是红塔山,十块钱一包,我抽了大半年了。

以前抽的是二十三的芙蓉王,后来房贷涨了六百,我就换了。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辞职报告。

王芳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她跟了我十二年,知道我脾气。

平时能忍就忍,但一旦过了那条线,谁说都没用。

辞职报告写了五分钟,直接发给部门经理陈国栋。

陈国栋回得很快,三个字:想好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说行,明天来办手续。

我在宏达电子干了九年。

九年,从二十五岁干到三十四岁,从单身干到结婚生子,从意气风发干到满身疲惫。

我是技术部的高级工程师,手里管着两条产品线的研发。

去年那款卖爆了的智能门锁,核心代码有一半是我写的。

公司今年效益不错,年会的时候老板李宏达站在台上,说今年营收破了三个亿,大家都有功劳,年终奖不会亏待任何人。

台下掌声雷动。

我当时也鼓掌了。

我算过,按往年的标准,高级工程师的年终奖,最差也有十五万。

去年我拿了十八万。

今年怎么着也得二十万往上。

结果五十块。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了公司。

陈国栋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喝茶,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李啊,你这一走,可惜了。 ”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我也理解,”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手续我都安排好了,你去人事部签个字就行。 ”
我站起来,说谢谢陈经理。

他摆摆手,说去吧。

人事部在三楼,我到的时候,人事专员小刘已经打印好了离职单。

“李工,您在这儿签个字,在这儿签个日期,然后去财务结一下工资就行。 ”
我扫了一眼离职单,上面的离职原因一栏空着,我拿起笔,在离职原因那栏写下了三个字:年终奖。

我年终奖只收五十元当晚提交辞职,年后人事来电抱歉系统出错您的年终奖是C档合计三十二万-有驾

小刘看了,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笑又像尴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人事部出来,我去财务部结工资。

财务大姐叫周敏,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来年,平时跟我关系还行。

她看我进来,叹了口气,说李工,你也走了。

我说嗯。

她一边给我算工资一边说,这半个月加十一天年假折算,一共两万三千六百块,加上那个年终奖五十块,总共两万三千六百五十,你看一下。

我说不用看了,直接打吧。

周敏在电脑上操作完,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周姐你有话就说。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们技术部的年终奖,每个人的数字我都经手了,你知道赵鹏拿多少吗?

赵鹏是去年刚来的,水平一般,但会来事儿,天天围着陈国栋转。

我说不知道。

周敏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我没说话。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周敏说,“陈国栋那个人精着呢,他就是吃准了你老实。 ”
我从财务部出来,在电梯口碰见了赵鹏。

他穿着一件新买的北面羽绒服,手里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看见我,脸上露出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李哥,听说你辞职了? 哎呀可惜了,咱们技术部走了你,可少了一员大将啊。 ”
我看着他,笑了笑。

“赵鹏,你那件羽绒服多少钱? ”
他愣了一下,说这个啊,两千多吧,年终奖发了嘛,犒劳犒劳自己。

我说挺好看的。

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赵鹏拿出手机,给谁发了一条消息,笑得很开心。

回到家,王芳正在厨房做饭。

儿子小宇坐在客厅地上玩乐高,看见我回来,喊了声爸爸。

我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宇,爸爸辞职了。 ”
六岁的孩子听不懂辞职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今天回来得早,很高兴,拉着我陪他搭积木。

王芳端着菜出来,看了我一眼,说吃饭吧。

饭桌上,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老李,咱家存款还有多少? ”
我算了算,说大概十八万。

“房贷每个月八千二,还有十二年,”她说,“小宇明年上小学,择校费要八万,我妈那边上个月住院,花了三万多,下个月还要复查。 ”
我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
我说先找找工作,实在不行接点儿私活。

王芳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是怪你辞职,你那个公司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但咱得想好下一步,不能硬扛。 ”
我说嗯,明天开始改简历。

晚上等王芳和孩子睡了,我坐在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红塔山。

冬天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我看着楼下小区里亮着的路灯,想起九年前刚进宏达电子的时候。

那时候公司还只有二十多个人,老板李宏达亲自带着我们干活,那时候他经常跟我说,小李,等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元老,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后来公司确实做大了,人也多了,李宏达换了别墅,开上了保时捷,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句“不会亏待你”,变成了五十块的年终奖。

一根烟抽完,我回屋里打开电脑,开始改简历。

九年的工作履历,写起来很长。

凌晨两点改完简历,一口气投了二十多家公司。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消息。

等了五天,一个面试电话都没有。

倒是有几个猎头来问,但一听我的期望薪资,都说再联系。

第六天,王芳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子菜,说超市鸡蛋打折,三块五一斤,她抢了四斤。

我看着那袋鸡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的王芳买东西从不看价格,现在连鸡蛋打折都要专门跑一趟。

我站起来帮她拎菜,说要不我先去跑滴滴?

她说别急,再等等。

第七天,以前带过的一个下属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叫张力,现在在一家中型公司做技术总监。

“李哥,听说你离职了? 来我们这儿吧,我这边缺个技术负责人,月薪两万五,虽然比不上宏达,但氛围好。 ”
我说行,下周去面试。

面试很顺利,张力的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做实业出身,说话实在。

“小李,你的技术能力我清楚,张力把你夸上天了。 这样,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两万五加年终分红,你看怎么样? ”
我说行。

就这么定了。

入职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新公司不大,办公室在科技园B座七楼,一共四十多个人,但环境干净,茶水间里配了咖啡机,同事见面都客客气气的。

张力带着我转了一圈,说李哥,咱们这儿没有宏达那些弯弯绕绕,干活就行。

我说挺好。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陪孩子,周末陪王芳去菜市场买菜。

有一天王芳突然说,老李,你变了。

我说哪儿变了。

她说你以前下班回家总板着脸,现在会笑了。

我没说话,但心里知道,离开宏达是对的。

年很快就过完了。

大年初七上班,办公室里的同事还在聊过年的趣事,我坐在工位上,处理年前留下的几个技术问题。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气很客气,甚至有点儿小心翼翼。

“请问是李国强李先生吗? ”
我说是我。

“您好,我是宏达电子人事部的,我叫张琳,之前我们没见过,我是年后刚入职的。 ”
宏达电子。

这四个字让我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说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先生,”张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我在做去年年终奖的归档工作,发现系统里您的年终奖发放记录有问题。 ”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问题? ”
“系统记录显示,您今年的年终奖评定档位是C档,对应金额是三十二万元整。 但因为系统录入的时候出了错误,只给您发放了五十元的基础慰问金。 ”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张琳继续说:“我们这边核实过了,确实是系统错误。 领导让我联系您,看怎么把这个差额补给您,一共是三十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元。 ”
我还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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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办公桌上,光斑里飘着细小的灰尘。

“李先生,您在听吗? ”
我说在听。

“您方便提供一下您的银行卡号吗? 我们尽快安排打款。 ”
我说你等一下,我先核实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

三十二万。

不是五十块。

我把电话打给了以前在宏达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老马,他是财务部的,跟周敏一个办公室。

“老马,你帮我打听个事儿。 ”
“李哥你说。 ”
“今年年终奖的评定标准是什么? ”
老马压低了声音:“你问这个干啥? ”
“你就告诉我。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马说:“今年分了四档,A档五十万,给部门经理以上的,B档四十万,给核心管理层和几个老板亲戚,C档三十到三十五万,给高级工程师和业务骨干,D档就是普通员工的,五到十万。 ”
“我评级是几档? ”
“C档。 ”
“确定? ”
“我亲眼看的名单,错不了。 但后来发的时候,你的名字后面写了个D,金额是五十块。 我当时还奇怪,但陈国栋说这是老板特批的,我就没敢多问。 ”
“谢了老马。 ”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陈国栋。

系统出错。

我在宏达干了九年,那个年终奖发放系统是我徒弟写的,发放之前要过三道审核,从来没错过。

入职八年来没错过一次,偏偏今年错在我头上?

这事儿不对。

第二天上午,张琳又打来了电话。

“李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这边希望尽快把款项给您打过去。 ”
我说张琳,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说。 ”
“你们发现系统出错的契机是什么? 按说年终奖是年前发的,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
张琳说:“是这样的,年后我们部门在做年度薪酬审计,逐个核对发放记录,发现您的实际发放金额和系统评定档位严重不符。 ”
“谁安排做的这个审计? ”
“是我们新来的HR总监,周总。 ”
“周总全名叫什么? ”
“周雅文。 ”
这个名字我不认识,宏达以前没有这个人。

“周总什么时候入职的? ”
“正月初六。 ”
年初六,也就是昨天。

一个新来的HR总监,上班第一天,别的什么都不干,第一件事就是查去年的年终奖发放记录。

然后精准地找到了我的那一条。

这事儿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说张琳,你给我点儿时间,我现在不在宏达了,这事儿我得想想。

张琳的声音有点儿急了:“李先生,领导催得紧,您看能不能尽快? 要不这样,您不方便提供银行卡号的话,我直接把钱打到您之前留的公司工资卡上,那个账户我们系统里有。 ”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公司一趟。 ”
“好的好的,您随时过来,我在三楼人事部等您。 ”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年前年后的事情串了一遍。

五十块的年终奖,逼我主动辞职。

辞职手续办得飞快,没有一个人挽留。

陈国栋那张假惺惺的脸。

赵鹏那件两千多的羽绒服。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三十二万,一个新来的HR总监。

这是有人布的局。

但为什么现在又要把钱退给我?

不合逻辑。

除非是,有人撑不住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李工? 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
这个人叫许志强,是宏达电子的技术副总,去年年底离职的。

他离职的原因跟我差不多,年终奖被砍到了三万多,他跟陈国栋拍了桌子,第二天就交了辞职报告。

“许总,有个事儿跟你打听一下。 ”
“你说。 ”
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志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李工,你知道陈国栋去年新注册了一家猎头公司吗? ”
“什么猎头公司? ”
“叫国栋人力,法人是他老婆的表弟,但实际上是他自己在操盘。 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就在挖宏达的人,赵鹏就是通过这个猎头公司进来的,签约费四十万。 ”
我脑子嗡地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把我们这些老员工挤走,然后用猎头公司给宏达招新人,吃两边? ”
许志强冷笑了一声:“不止。 他推荐进来的新人,每个人都签了竞业协议和绑定条款,干不满两年离职要赔公司二十万。 这样一来,新人不敢走,只能乖乖听他摆布。 而你们这些老人走了以后,技术部就是他一家独大。 ”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这个三十二万又是怎么回事? ”
“周雅文这个人我知道,她以前是深圳一家外企的人力总监,以她的资历来宏达,薪水至少翻倍。 李宏达花大价钱挖她来,肯定是为了上市做准备。 ”
“上市? ”
“宏达今年要冲新三板,现在正在做合规审查。 这种时候如果爆出恶意克扣年终奖、逼走核心技术人员的丑闻,上市直接黄。 ”
我全明白了。

不是陈国栋良心发现,而是周雅文来了以后,一眼就看出年终奖发放有猫腻。

她是搞合规出身的,知道这种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所以上班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这笔烂账翻出来,想赶紧补上,息事宁人。

三十二万,对宏达来说九牛一毛。

但如果我不收,或者拿这个做文章,对宏达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我想通这一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许总,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
“你说。 ”
“你离职的时候,签竞业协议了吗? ”
“签了,但我找了律师看过,里头的条款有漏洞,后来我去了现在的公司,宏达也没找我麻烦。 ”
“明白了。 ”
“李工,我给你提个醒,陈国栋这个人手很黑,你要是想拿回这三十二万,拿了就走,别跟他纠缠。 但如果你想搞他,你得想清楚,他背后还站着李宏达。 ”
我说知道了,谢谢许总。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想了整整二十分钟。

王芳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吃饺子,让我下班买斤韭菜回去。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光辉律师事务所吗? 我想预约一个劳动纠纷方面的律师。 ”
约的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光辉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六楼,接待我的是个姓郭的律师,四十来岁,戴着金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我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包括许志强告诉我的那些信息。

郭律师听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来。

“李先生,你这个案子在法律层面其实很清楚。 用人单位无故克扣年终奖,属于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你可以要求公司补足差额,并且额外支付差额部分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赔偿金。 ”
“但是他们现在主动联系我,要补给我。 ”
“这就是关键,”郭律师说,“从法律角度看,他们主动补足,已经履行了义务,如果你接受了这笔钱,再主张赔偿金,法院不一定支持。 ”
“那您的意思是? ”
郭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我。

“李先生,法律解决的是法律问题,但你现在面临的不只是法律问题。 你前东家现在要上市,这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最怕出事的时候。 如果你只是想要回那三十二万,简单,直接拿钱走人。 但如果你想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那就要换一种打法。 ”
“什么打法? ”
“举报。 ”
郭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名片上写着: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某某监管局。

“新三板挂牌审查,最怕的就是劳资纠纷和财务造假。 你只要把这件事整理成材料,实名举报到证监局,宏达的上市进程至少被冻结半年。 这半年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
我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郭律师,你的建议呢? ”
郭律师笑了笑:“我的建议是,先去宏达,跟他们谈。 看他们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
“明白了。 ”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张琳打了个电话。

“张琳,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公司面谈。 ”
张琳连声说好好好,我安排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宏达电子。

三年没来,一楼的装修换了一遍,原来那个旧前台换成了大理石的,气派了不少。

我正要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李哥! ”
回头一看,是老马。

他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李哥,你今天来拿钱? ”
我说嗯。

“你小心点儿,陈国栋知道你要来,一大早就来了。 我刚才路过会议室,听见他在跟谁打电话,说什么必须把这个窟窿堵上。 ”
我说知道了,谢谢你老马。

上了三楼,张琳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职业装,脸上的妆容精致,但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李先生您好,这边请,周总已经在等您了。 ”
走进会议室,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认识的陈国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假笑。

另一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灰色西装,气质干练,不怒自威。

我年终奖只收五十元当晚提交辞职,年后人事来电抱歉系统出错您的年终奖是C档合计三十二万-有驾

应该就是周雅文。

我进门的时候,陈国栋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手。

“小李!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来来来,坐坐坐。 ”
我没握他的手,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了。

陈国栋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自己也坐下了。

周雅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李先生,我是周雅文,宏达新的人力总监。 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想当面就年终奖的事情做一个说明和道歉。 ”
她的语气很平稳,不急不缓,一开口就把姿态放得很低。

“您说吧。 ”
周雅文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打印纸。

“我们在做年度薪酬审计的时候,发现您的年终奖系统录入存在严重错误。 经过核实,您的实际评定档位是C档,对应年终奖金额为三十二万元人民币。 由于系统录入人员的操作失误,导致您只收到了五十元的基础慰问金。 ”
“这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我代表公司向您郑重道歉。 ”
说完,她站起来,向我微微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陈国栋在一旁帮腔:“小李,这事儿确实是公司的错,你看你也干了这么多年,咱们也是有感情的。 周总一来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你,就是想尽快把这个误会解决掉。 ”
“误会? ”
我转头看着陈国栋。

“陈经理,你确定是误会? ”
陈国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当然是误会,不是误会还能是什么? 系统出错这种事,哪个公司都可能发生。 ”
“那为什么财务部的老马说,发放之前看到我的名字后面写的是D档,金额是五十块? ”
陈国栋的笑容僵住了。

周雅文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如果系统录入错误,”我继续说,“那为什么财务部在发放之前就看到了错误的档位和金额? 难道财务也是瞎子? 还是说,有人特意改了我的档位和金额,然后说是系统错误? ”
陈国栋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小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系统错误,是有人故意做手脚。 ”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
陈国栋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色铁青。

“我在宏达干了多少年? 我对公司的忠心日月可鉴! 你说我故意做手脚,你拿出证据来! ”
周雅文抬了抬手,示意陈国栋不要激动。

“李先生,您提出的质疑我们非常重视。 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提供一些具体的信息,我们好做进一步的内部调查? ”
我看着周雅文,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锐利。

“周总,您是做合规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事情如果内部调查能查出真相,那就不会发生了。 ”
“那您的意思是? ”
“我要的不是道歉,也不是内部调查。 ”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托律师起草的和解协议,你们看一下。 ”
周雅文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李先生,您要求的金额是六十四万? ”
“对,三十二万的年终奖,加上同等金额的赔偿金。 这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 ”
陈国栋一把抢过协议,扫了两眼,脸色铁青。

“六十四万? 你疯了吧! 公司主动要把钱补给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
“陈经理,”我看着他说,“如果我不接受私下和解,转而向劳动监察大队举报,或者向证监局实名举报,你觉得宏达上市还能顺利吗? ”
陈国栋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雅文放下协议,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李先生,您的诉求我记下了。 但这笔金额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
“请便。 ”
周雅文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陈国栋两个人。

他看着我,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但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国强,你以为你能拿捏得住宏达? 我告诉你,老板的关系比你想象的硬得多。 你今天从这里出去,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信不信? ”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陈经理,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养小三吗? ”
陈国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胡说什么? ”
“去年十月份,你在万达广场三楼,带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逛街。 我老婆当时也在那儿。 ”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茶杯。

“你有证据吗? ”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这个笑容在陈国栋眼里,大概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周雅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宏达电子的老板,李宏达。

李宏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色很好。

他进门先看了陈国栋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

然后转向我,脸上露出笑容。

“小李,好久不见。 ”
我说李总好。

李宏达在我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的协议我看过了,六十四万,合理。 ”
陈国栋在旁边急了:“李总——”
李宏达抬手打断了他。

“国栋,你先出去。 ”
陈国栋张了张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以后,李宏达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小李,这件事是我管束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你在宏达九年,底细我最清楚,你是真正干事的人,不像有些人,只想着怎么捞钱。 ”
我没接话。

“六十四万,我个人再给你加二十万,一共八十四万。 ”
“李总,这二十万是什么意思? ”
“封口费。 ”
他说得很直白。

“宏达今年要上市,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池。 我知道你手里握着东西,不管有没有,我都不想冒这个险。 八十四万,你拿了钱,咱们两清。 ”
我看着李宏达,这个当年带着二十多个人挤在小办公室里创业的人,现在开口就是八十四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总,我不要你的二十万。 ”
他愣了一下。

“我只要我应得的六十四万,外加一个条件。 ”
“你说。 ”
“宏达上市以后,如果在公开文件里需要披露高管信息,陈国栋的简历上写着的任职时间,是从入职到去年年底。 但我要你承诺,在上市后的第一次股东大会上,把陈国栋拿掉。 ”
李宏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我:“为什么? ”
“因为他这种人,不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李宏达点了点头。

“成交。 ”
从宏达电子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三月初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马路两边的柳树开始抽芽了,嫩绿嫩绿的。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王芳。

“老李,事儿办完了吗? ”
“办完了。 ”
“怎么样? ”
“六十四万,三天内到账。 ”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王芳说:“真的? ”
“真的。 ”
她的声音有点儿发抖,但忍住了。

“今晚不吃饺子了,我买条鱼,给你炖汤。 ”
挂了电话,我把烟抽完,扔进垃圾桶里。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我紧了紧外套,往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宏达电子的大楼。

那栋楼里还有老马、周敏,还有很多跟我一样老实干活的人。

陈国栋还在那儿坐着,赵鹏还在那儿得意着。

但这都跟我没关系了。

两天后,银行卡里多了六十四万。

我拿着这笔钱,把房贷提前还了一部分,月供从八千二降到了四千三。

剩下的存了定期,留着给小宇上学用。

三月底的一天,我在新公司加班,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宏达电子新三板挂牌申请被暂缓审议,知情人士称涉及劳资纠纷和内部治理问题。 ”
我看了一眼,关掉了页面。

张力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说李哥,那公司真够乱的,幸亏你走得早。

我说是啊,幸亏走得早。

晚上回到家,小宇已经睡了,王芳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部老掉牙的宫斗剧。

我挨着她坐下,她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

“老李,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
我看着电视里那个正在哭哭啼啼的女主角,想了想。

“图个踏实吧。 ”
窗外的夜很安静,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路。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是你的,就算绕了远路,最后也一定会到你手里。

但拿到手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那笔钱,而是你拿着钱往前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人愿意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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