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到一张港口的照片,箱子堆得像小山,标签上写着CKD。背后其实藏着一盘更大的棋,丰田走向世界的路就藏在这行小字里。它几乎无处不在,世界上任何角落都能看到它的车。自2010年起,丰田几乎每年都是全球汽车销量冠军。全球第一的利润是321亿美元,大众210亿美元,现代180亿美元,通用150亿美元,福特100亿美元。2024年,丰田的利润是通用的两倍多,比大众高出约50%。它还是利润率最高的销量冠军,卖得越多,挣得越多。
丰田的出海逻辑其实很耐心:先出口汽车、在当地销售;再从当地销售变成当地生产;然后把当地生产进一步变为当地采购;最后慢慢搭起完整的产业体系,也就是所谓的“体系出海”。这一切走得非常缓慢,却心照不宣地把全球网织起来。
1960年代开始,丰田先去的国家有墨西哥、泰国、南非和澳大利亚。那个时候,进口整车关税高,但进口零部件在当地做CKD拆卸生产却更受欢迎——变通与适应,成为第一步。
说起泰国,故事更有味道。二战时,泰国表面上中立,其实站在日本一边,和日本签了《日泰攻守同盟条约》。日本侵缅甸、侵马来亚,泰国政府让路给日军。战后,1945年日本投降,泰国的新政府说旧政府违法,向盟国表态愿意在1946年到1947年归还占领土地,态度端正使泰国免于盟国审判。1951年的《旧金山合约》谈到对日本的赔偿,日本要对战争赔偿,但泰国代表以20亿泰铢 war费用为背景,把赔款压缩到2500万美元。由此可见,丰田在泰国投资前,日泰关系在二战后仍然微妙,泰国在战后并未成为战败国,至少没有被要求公开道歉。
因此,泰国成了丰田出海的第一批目的地,呈现出一种“雙向奔赴”——泰国需要工业发展,日本则在战后寻求某种程度的赎罪与赔款。赔款的形式不是直接钱,而是在当地投资建厂;泰国对日本并没有深仇,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战时的利益。但这段历史,在民族情绪高涨的中国并不一定能轻易被接受——中国当时没有要日本的赔款。
1961年,泰国出台“汽车工业投资政策”,把CKD组装的关税从50%降到25%,汽车销量从1961年的不足1万辆,增长到1968年接近6万辆。1969年,泰国继续提升本土化率,整车进口关税再上调20%,乘用车税达到50%。1978年,政府甚至禁止CBU整车进口,并把CKD税率抬到80%。1982年又规定境内所有车的本地化率必须达到45%。如果说丰田最初到泰国是吃到政策红利,真正的深耕是在这些震荡的政策下坚持下来,靠的是战略定力,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经过多年经销商培训和TPS丰田生产方式的引入,1985年丰田在泰国的市占率达到46%。到了80年代,局势开始转变,泰国的汽车市场逐步成为丰田的稳定基地。
美国则成了丰田极其关键的市场,同时也是它最直接的竞争对手的眼中钉。两次石油危机把美国的汽车行业压垮,对小型车的鼓励政策(CAFE等)也让日系小排量车更容易在美市场站稳脚跟。1980年,从日本进口的车在美国的销量增长9%,达到191万辆,市场份额扩到21.3%,甚至超过了美国本土制造汽车的份额。1981年,美国为保护本土产业,推出对日“自愿限制措施”VER,出口量再受限。
为了应对出口配额的限制和日元走高对出口的不利,丰田开始在美国进行本土生产合作——这不是完全的独资,而是与通用合资的Nummi工厂在加州弗里蒙特落地。随后,丰田在肯塔基州独资建厂,全面自营,还把供应商迁到美国。这样,丰田在美的销量份额从1995年的7.2%跃升到2009年的16.7%。
这两个案例,一个是发展中国家的泰国,一个是制造业强国的美国,路子和挑战都完全不同:泰国是学习、追赶与本地化的过程,美国则是对冲进口压力、直接本土化生产的冲击与整合。丰田却能在两端同时实现自己的目标:生产出当地人愿意买的车、把车卖出去、持续经营下去,而不是做一次性的小赚。这种能力,背后是对区域的重要性、对政策的敏感以及对员工与社区的深度融合。
这盘“先泰国、再美国”的国际化棋局,确实让丰田在全球站稳了几十年的高位,却也没能让它在下一次范式切换时稳稳渡过。也许,真正的难题不在地理位置,而在于你愿不愿意把耐心和细节放在第一位——就像这盘棋一样,一步步慢慢下,直到无路可退的那一刻也还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你呢,遇到过需要慢慢打磨、才能走得远的挑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