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账算到第三遍，纸边都卷起来了。十五万的车，五年下来油车花十五万出头，电车十三万五，差着一万五。算到这儿谁都会觉得电车划算。
可翻到下一页，笔停住了。
窗外下着雨，楼下的狗不知道在叫唤什么，叫一阵停一阵，也不烦人。台灯底下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油费，8715一年，五年43575。保养一千六一年，八千。保险三千二一年，一万六。折旧那边更吓人，三年保值率55%，五年残值就剩45%，八万二就这么没了。电车呢，电费1155一年，五年才5775。保养450一年。省是真省。
但前提俩字被画了三道圈：固定车位。得能装家充，得全程不磕不碰，电池不能出事儿。
没有家充的账是另一本。公共快充一块二一度，一年电费直接跳到2520，五年一万两千六。这还没算排队。春节高速上充电排俩小时队，陈先生那台标称550公里的车，暖气一开，低温一冻，跑260公里。他说那回在服务区，前面排了四辆车，他等的时候把手机上能刷的都刷完了。
“那车后来怎么样了？”有人问。
他没答。账本翻到后头，夹着一页纸，墨迹淡了。电池零整比均值44.17%，一块电池的更换费用占到整车新车价四成以上。上海有位车主，早年买的纯电，车估值16万，换电池报价22万。修也不是，不修也不是。这话写在这页最底下，字很小，像怕人看见。
陈先生那台车开了一年半，底盘剐蹭了一次，检测说电池外壳受损，维修报价3.8万。他打算卖掉，二手车商报了8.2万。一年半，折了将近八万。
这本账是谁算的，不记得了。字迹潦草，数字倒是工整，看得出算了不止一遍。十五万的车，同价位，年跑一万五千公里，五年。电费那儿改过一回，从0.55改成1.2，是后来人添的。
保险公司那边也不省心。同价位保费高出15%到20%，精算师协会统计的，电车维修贵，保险定价自然高。中汽协的数据也在这页，新能源乘用车平均车龄1.8年，燃油车8.2年。这数字不是电车只能开1.8年，是这几年新车卖得猛，存量大多是刚上牌的。反过来理解，燃油车是被市场验证了十几年的东西，路上老车到处跑，修理厂谁都能修。
雨还没停。
台风“贝碧嘉”过境那天，这页纸上的墨迹被滴下来的水洇花了——账本放在窗边，窗户没关严。洇开的那块刚好在“电池”两个字上，字变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团。后来太阳晒干了，纸皱起来，字也看不清了。
又有人翻到折旧那一栏。三年保值率42%到45%，比燃油车低一截。技术更新快，新车一年一个样，老款只能降价。冷门牌子的车，二手车商报价直接砍。燃油车市场成熟，配件流通稳定，跨区域买卖都方便。
“这账看着没问题，就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翻账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纸放回去了。
那笔字迹淡墨水的页子，被折过很多回，折痕处发白，露出纸的纹理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楼下狗也不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