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借我车去西藏,我提前把ETC卡拿走了,5个小时后他打电话说:哥,我在收费站卡住了

同事借我车去西藏,我提前把ETC卡拿走了,5个小时后他打电话说:哥,我在收费站卡住了
我把ETC卡从挡风玻璃上抠下来的时候,指甲盖劈了。

那张卡薄薄一片,塞进裤兜里还带着夏天晒过的余温。

停车场水泥地上有摊空调水,顺着坡度往我脚边淌。

我拿湿巾把玻璃上留的胶痕擦了三遍,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辆车我买了四年,跑过六万三千公里,副驾驶坐过我老婆,后排装过儿童安全座椅,后备箱拉过老家收的麦子。

车里每一处划痕我都知道来历,右后门那道白印是去年在超市地库蹭的柱子,补漆花了四百。

同事张嘴借车去西藏,说来回半个月,走318国道,拍婚纱照。

他叫周磊,坐我隔壁工位,来公司两年。

他请我吃过一次外卖,黄焖鸡米饭,二十五块钱。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就冲这点,我把车钥匙给了他。

他说哥你放心,我开车稳。

我说西藏路不好走,你慢点。

他说哥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我说你先把车损险看看,那边石子路多。

他笑了笑,露出门牙上沾的辣椒皮,说哥你这人就是细。

车开走那天是周六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

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时磕了一下保险杠,我听见响,没吭声。

他女朋友坐副驾驶,冲我挥了挥手,手腕上戴着周磊送的金镯子,我老婆看了那镯子一眼,没说话。

回家路上老婆问我,ETC卡呢。

我说取了。

她说你取那玩意干啥,人家跑高速多不方便。

我说西藏那边收费站少,用不上。

老婆没再问。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周磊的声音从免提里炸出来,带着风声和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

哥,我在雅安收费站,卡住了。

我说咋了。

他说ETC车道杆子不抬,显示无标签。

后面堵了一长串车,喇叭按得跟放鞭炮似的。

收费员让他倒出去走人工,他倒车时后面那辆普拉多顶了他保险杠一下,掉了指甲盖大一块漆。

我说人没事吧。

他说人没事,车有事。

哥你ETC是不是没插好,我出发前看那个设备亮着绿灯呢。

我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厨房水龙头在滴水,我老婆在剁排骨,咚咚咚的声儿传过来。

我说周磊,ETC卡是我拿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风声还在,呼呼的。

他说哥你啥意思。

我说西藏那边用不上ETC,我留着有用。

他说哥你别开玩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工通道排了四百米,我排了四十分钟,收费员说我这是川A牌照,要查行驶证,我翻遍了手套箱没找着。

我说行驶证在备胎盖板下面。

他窸窸窣窣翻了一阵,说找到了。

又说哥你把我坑惨了,后面那车司机下来骂我,问我是不是故意堵路。

我说你跟人好好说。

他说我说了,人家不听,指着我鼻子说四川人咋了咋了。

他声音变了调,带着点火气。

哥,你为啥拿ETC卡。

我说车是我的,卡是我的,我拿我自己的东西,不需要跟谁报备。

他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

老婆端着排骨出来,问我谁的电话。

我说周磊。

她说他到哪了。

我说雅安。

她哦了一声,把筷子摆好,又去厨房端汤。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炖得烂,一咬脱骨。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周磊的声音软了,带着喘,像是一路小跑。

哥,我错了。

刚才我态度不好。

你把ETC卡快递过来行不行,到拉萨就行,我出邮费。

我说快递到拉萨得四五天,你等得起。

他说那我咋整。

人工通道每过一个站都要查证件,排队排到天黑。

他女朋友在那边小声说,要不咱回去吧。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周磊捂住话筒,骂了她一句。

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周磊,你借我车的时候,我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西藏路不好走,慢点。

第二句,车损险看看。

第三句,我问他记不记得。

他说哥,我真不记得你说第三句了。

我说第三句是,你嫂子下个月生,预产期提前了,我得用车。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风不吹了,发动机也不响了。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哥,你咋不早说。

我说我早说了,你光顾着笑,门牙上还有辣椒皮。

他沉默了很久。

我听见他女朋友在哭,声音压着,像手指堵着水龙头。

哥,我现在掉头回去,天黑前能到成都,明天把车给你送回去。

我说不用,你往前走,到下一个收费站下高速,找个县城住下。

明天往回开,走国道,别上高速,省得排队。

他说那ETC卡的事。

我说卡的事就算了,你路上慢点开,车撞了我不怪你,人别出事。

他哭了。

声音压着,像他女朋友那样。

我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跟吸管喝到底那种动静。

哥,我对不住你。

我说行了,你把电话给你女朋友。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鼻音。

嫂子。

我说我不是你嫂子,我是你哥。

你听好了,他这人要面子,你别跟他吵。

今晚找酒店住下,明天往回走的时候走国道,风景好,你们拍婚纱照不用非去西藏,川西就行,那边有雪山有草原,不比西藏差。

钱不够我转你。

她哭出声了。

我说别哭,哭解决不了事。

你把周磊手机拿好,别让他开车的时候看手机。

挂了电话,我端起碗吃饭。

排骨凉了,汤上结了一层薄油。

老婆问我,你真把ETC卡拿了。

我说嗯。

她说你为啥不早跟他说你用车的事。

我说我说了,他没往心里去。

他借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西藏和婚纱照,我说的第三句话就像往河里扔了个石子,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老婆把碗收走,说那你还把车借他。

我说他请我吃过黄焖鸡米饭,记得我不吃香菜。

老婆洗碗的水声哗哗响。

我坐在餐桌前,摸出裤兜里那张ETC卡,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背面胶条上沾着玻璃上的灰。

第二天下午,周磊把车开回来了。

保险杠上那块漆补了,花了二百,他非要给我。

我没要。

他把车洗了,加满了油,还在中控台上放了两包牦牛肉干。

他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手上有两道口子,方向盘磨的。

哥,我走国道回来的,路上看见雪山了,真好看。

我说行。

他说哥,那个ETC卡你留着吧,我以后不借了。

我说你以后要用车,跟我说,我有空给你当司机。

他低着头笑了,门牙上这回没辣椒皮。

晚上我开车去超市,过收费站的时候,杆子抬起来,滴一声。

我把ETC卡插回去,胶条重新贴好,后视镜里看见周磊站在公司楼下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老婆发来短信,说明天产检,别忘了。

我把车停进车位,摸了摸中控台上那包牦牛肉干,撕开一袋嚼了一口。

硬。

咸。

可咽下去之后,嘴里回出一点甜味来。

人跟人之间那点情分,就像ETC卡里的余额,你看不见,但它一直在扣。

扣光了,杆子就不抬了。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