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没碎，车锁没坏。
停在小区树底下那辆帕萨特，后备箱翻得乱七八糟，副驾手套箱敞着，里面那包抽纸被扔在脚垫上，行驶证的塑料封皮掉在座位底下，驾驶证干脆没了影。岳父蹲在车门边愣了好长时间，手里攥着那张被扯出来的保险单，半天没说话，第二天凌晨就跑去车管所排队补证，回来以后逢人就念叨一句——别把证件搁车里了，顺手捎带的话，带着气，用词不客气，好几个人都听进去了。
他开车二十多年，驾驶证一直在扶手箱里躺着，随用随拿，交警查车掏出来就能递过去，没觉得哪里不对。其实早该想到，真出事不是小事。车辆登记的时候车架号、发动机号全印在行驶证上，拿这东西去二手车市场，比空口说白话管用得多，真被盯上，车就可能被低价卖掉，追回来要跑断腿。
认识个兄弟，几年前车停路边忘锁了，回来一看，钱包没动，证件没了。他心大，说那两本证不值钱，补就是了，结果手机号一个月里全是推销电话，各种贷款短信，后来有人拿他身份证去注册了账号，他才知道麻烦从哪儿开始的。
前阵子单位楼下有辆车夜里被拖走，第二天车主回来对着空车位说不清话，旁边看的人嘀咕了一句：谁晓得那车里的证件还够不够用哦。
那人平时把驾照行驶证都放在中控储物格里。
“放车里没事”这句挂在嘴边的人不少，等真出事才明白，能从车里摸走证件的，多半不是撬锁的贼，就是路边顺手拉车门的。不偷车，就偷证，成本低，转手就是路。法律上，行驶证按道路交通安全法要随车带，驾驶证不一样，交管12123上的电子驾照路面查验也认，纸质版放家里、揣身上都行，唯独长期扔车里，等于替别人备好了一整套“路条”。
有次我也把证件落车里了，下午洗车的时候才想起来，摸进储物箱翻出来，手心里全是汗。后来学乖了，证件平时贴在钱包夹层里，下车就带走，顺手摸一下口袋，跟摸手机一个习惯。行驶证留在车上，但塞进座位底下的暗格里，不让它跟身份证、银行卡凑一块儿。停车的地方再熟悉，也叫人翻出来过——贼不懂你这车停得有多放心。
最怕的还不是丢，是丢了不知道能出什么事。有人把身份证跟行驶证放一起，整整齐齐，隔两天全没了；有人拍张照片存手机就算完，拿着截图给交警看，根本不认；还有人觉得家门口不比外面安全，结果半夜车门被拉开，天亮才看见副驾地上踩满了泥印子。丢证补办不复杂，可中间那段时间，谁拿你的证干了什么，你一点都查不到，等找上门来，解释都解释不清。电子证照倒是都能申领，也不费事，真正耗人的，是那些看不见的麻烦，谁也说不好哪天用上。
那辆帕萨特后来修了锁，岳父出门总把驾驶证揣进兜里，拍一下，鼓鼓的，才肯上车。
车修好那天，他女儿在旁边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当年那些把证放车里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岳父没接话，扭头去看发动机舱，那根电线破皮的地方还露着铜丝，缠了两圈黑胶带，他没打算换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