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你这是干什么？”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服务区的停车场里，人来人往。
旁边几辆车刚停下来，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二姨赵桂芳就那么跪在我面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方远啊，二姨错了，二姨不该跟你要那三百块钱……”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你就看在二姨是你长辈的份上，别把我丢在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那时候我刚从4S店提完车，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辆白色的合资SUV，落地十三万多。
不算什么豪车，但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我在省城干了五年。
最开始在工地搬砖，后来学了技术，考了证，进了现在这家公司。
月薪从三千涨到八千，再到现在的万把块。
加上加班费和年终奖，一年到头也能攒个十来万。
可买房是不敢想的。
省城的房价，随便一套首付都得五六十万。
我就想着，先买辆车吧。
至少回家方便，不用每次挤大巴，还得转两趟公交。
我妈知道我要买车，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
电话里跟我说了好几遍：“儿子，你真出息了。”
听得我心里酸酸的。
我爸走得早，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她在镇上给人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多块钱。
供我读完大专，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些年我拼命攒钱，就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提车那天是周五。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办完手续，把车开出4S店。
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我愣了好一会儿。
真真切切的感觉，这车是我的了。
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车提回来了。”
“真的？啥颜色的？”
“白色的，好看得很。”
“好好好，那你啥时候开回来给妈看看？”
“国庆节吧，正好放假，我开回去。”
挂了电话，我又给女朋友何小雨打了个电话。
小雨在省城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我俩谈了一年多。
她知道我要买车，也挺支持的。
“恭喜你啊，方老板。”
小雨在电话那头笑。
“要不要我请你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行啊，你想吃啥？”
“火锅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味道不错。”
那天晚上，我和小雨吃了火锅。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老家，我说三十号下午出发。
小雨说她一号也要回家，就不跟我一起了。
我说没事，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吃完饭送她回住处，一路上我都在说车的事。
小雨也不嫌烦，笑眯眯地听着。
到了楼下，她下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方远，你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嗯，我知道。”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给妈买的营养品。
后备箱挺大的，这些东西放进去，空荡荡的。
二十九号晚上，我正在屋里看电视，手机响了。
一看，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跟你说个事。”
“啥事啊，妈。”
“你二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三十号也要回老家，想搭你的车。”
我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二姨赵桂芳，我妈的亲妹妹。
说实话，我对这个二姨没什么好感。
她这个人吧，怎么说呢。
特别会算计，而且嘴碎。
以前我在省城打工，她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
不是让我帮忙买东西，就是让我帮她女儿找工作。
我帮了几次，她连声谢谢都没有，好像我应该的似的。
有一回，她让我帮她买个手机。
说是县城的贵，省城的便宜。
我跑了几个商场，对比了半天，给她买了一款性价比高的。
结果她拿到手，嫌不好看，非让我去换。
我又跑了一趟，换了另一款。
她这才满意，但钱一直没给我。
后来我妈提过一次，她还说我小气。
“外甥给二姨买个手机怎么了？又不是不给他钱，催什么催。”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也懒得跟她计较了。
几百块钱的事，犯不着。
但这回她要搭车，我心里是真不愿意。
可我妈都开口了，我也不好拒绝。
“妈，二姨她啥时候走？”
“她说三十号下午，正好跟你一块儿。”
“行吧，那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我跟她约时间。”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
算了，顺路捎个人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十号中午，我正准备出门，二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方远啊，你啥时候出发？”
“两点左右吧，二姨你在哪儿？”
“我在你表姐这儿呢，你过来接我吧。”
“行，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导航到她说的那个地方，是个城中村。
车停路边，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二姨才出来。
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
我下车帮她开门。
“二姨，你这行李不少啊。”
“可不是嘛，给你姥姥带的东西多。”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我的车。
“这车不错啊，花了多少钱？”
“十三万多。”
“啧啧，这么多钱，你可真舍得。”
我没接话，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那两个塑料袋也不知道装的啥，闻着有股怪味。
我没多想，关好后备箱，上了车。
二姨坐在副驾驶，东摸摸西看看。
“这车空间还挺大的，坐着舒服。”
“嗯，还行。”
“对了方远，你这车贷款买的还是全款？”
“全款。”
“全款？你哪来那么多钱？”
“攒的呗，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二姨啧啧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我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刚开始那段路还算顺利。
二姨也没怎么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我心里松了口气，觉得可能自己想多了。
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了。
“方远，你这车有没有导航？”
“有啊，自带导航。”
“那你导一下，咱们走国道，不走高速。”
“为啥不走高速？高速快啊。”
“高速费钱，你刚买了车，得省着点花。”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不太舒服。
什么叫“得省着点花”？
我花自己的钱，还用她来教？
但我嘴上没说，只是笑了笑。
“二姨，没事，高速费没多少钱。”
“那可不行，钱得花在刀刃上。”
“咱走国道吧，还能看看风景。”
我看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
反正国道也就多花一个小时，无所谓。
我把导航设成国道模式，继续往前开。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二姨又开始说话了。
“方远，你这车油耗咋样？”
“还行吧，百公里八个油左右。”
“那可不低啊，我这趟回来，你得花不少油钱吧？”
“没事，一箱油够了。”
“要不这样，”二姨突然坐直了身子，“你给我转三百块钱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了她一眼。
“啥？”
“我说，你给我转三百块钱，就当是油钱和辛苦费。”
“你这不是要回老家嘛，顺路捎上我，我也不能白坐你的车。”
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她搭我的车，我还要给她钱？
“二姨，你这说的是啥话？”
“我让你搭车，你还跟我要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姨摆摆手，“我是替你着想。”
“你想想，你这车刚买，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给你的这三百，就当是二姨的一点心意。”
我差点没被她这话气笑了。
“二姨，不用，真的不用。”
“我有钱加油，您就安心坐着就行了。”
“那不行，”二姨一脸认真，“你必须得收下。”
“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她还真掏出手机，打开了收款码。
“来来来，你扫这个，转给我。”
我看着那个二维码，半天没动。
“二姨，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她的语气很强硬，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这才意识到，她是来真的。
“二姨，我不缺这三百块钱。”
“我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你要是真有心，到了老家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那不一样，饭是饭，钱是钱。”
“你今天要是不收，我就不下车了。”
我被她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
这哪是什么心意，分明就是在耍无赖。
可我总不能真把她撵下车吧？
“行行行，我收，我收。”
我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扫了她的码。
转了三百过去。
二姨看到转账成功，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二姨还能害你不成？”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憋着一股火。
接下来的路程，我一直没怎么说话。
二姨倒是心情很好，一路上絮絮叨叨的。
说她们家最近怎么怎么样，说我表姐生意做得有多好。
我敷衍地应着，心思早就飞到别处去了。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到了一个服务区。
我问二姨要不要上厕所，她说要。
我就把车开进去，停好车，自己也下去透了透气。
站在服务区门口，我抽了根烟。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让我转三百块钱，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哪有搭顺风车还要司机给钱的道理？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二姨刚才让我给她转了三百块钱。”
“啥？她让你给她转钱？”
“嗯，说是油钱和辛苦费。”
“这……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我知道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她亲妹妹。
“儿子，要不就算了，三百块钱也不多。”
“妈，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我知道，可她毕竟是长辈……”
“行了妈，我知道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烦躁了。
这时候二姨从厕所出来了，朝我走过来。
“方远，咱走吧，天都快黑了。”
我没动，看着她。
“二姨，那三百块钱，你到底想干啥？”
二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不是说了嘛，那是给你的油钱。”
“可你不是让我转给你了吗？”
“对啊，我先收着，等你到了家再给你。”
“这不是怕你乱花钱嘛。”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她这话漏洞百出，简直是把人当傻子耍。
“二姨，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还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是你二姨，我能骗你吗？”
“那行，你现在就把钱还我。”
“你这……”二姨的脸色变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不是不懂事，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傻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骗你钱？”
“我没说你骗我钱，我只是想把那三百块要回来。”
“不可能！”二姨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钱我已经收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再说了，我坐你的车，你给我点钱怎么了？”
“你一个大男人，三百块钱都舍不得，你也太小气了！”
我看着她这副嘴脸，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我小气？我让你搭车，你还跟我要钱？”
“到底是谁小气？”
“我是你外甥，不是你冤大头！”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二姨气得脸都红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妈拉扯大，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把我妈拉扯大？那是我姥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这些年你占我们家多少便宜，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二姨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好啊，方远，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行，我今天就告诉你，那三百块钱，我还真就不给了！”
“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亲戚？
占了你的便宜，还觉得自己有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车上。
二姨以为我要走了，也跟着上了车。
可我并没有发动车子，而是熄了火，拔了钥匙。
“你干嘛？怎么不开车了？”
“二姨，这车我不开了。”
“啥？不开车了？那咱怎么回去？”
“你下车吧，找个大巴坐回去。”
二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你让我下车？”
“对，下车。”
“你疯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让我去哪儿？”
“服务区有车站，你可以坐大巴回去。”
“方远，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你二姨！”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把钱还我，要么你下车。”
“你自己选。”
二姨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我，会这么强硬。
“你……你真的要把我丢在这儿？”
“我没丢你，我给你选择了。”
“你……”
她突然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以为她想通了，正要松口气。
谁知道她走到车前面，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方远啊，二姨错了……”
“二姨不该跟你要那三百块钱……”
“你就看在二姨是你长辈的份上，别把我丢在这儿……”
她这一跪，把我都给整懵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我赶紧下车，想去扶她。
“二姨，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我不起！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大得整个服务区都能听见。
“大家都来看看啊，我这个外甥，有钱买车，没钱孝敬长辈……”
“他要把我扔在高速上，让我自生自灭啊……”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把他妈拉扯大，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
我站在那儿，脸烧得通红。
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有人还在小声嘀咕：“这小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对自己亲二姨都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谁会相信我？
我蹲下身子，压低声音对她说：“二姨，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你今天要是不带我走，我就跪死在这儿！”
“你……”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哪是什么长辈，分明就是个泼妇。
可我能怎么办？
真把她丢在这儿？
那我回去了，还不得被亲戚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我咬了咬牙，伸手去拽她。
“二姨，你先起来，我带你去车站。”
“我不去车站！我要坐你的车！”
“你……”
“方远！”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何小雨？
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抬起头，看到何小雨站在服务区超市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她也回老家，走的是同一条路。
她说过一号才走的。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雨？你怎么……”
“我临时改了主意，想提前回去。”她走过来，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二姨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姨就先抢话了。
“你是谁？你跟方远啥关系？”
“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二姨上下打量了小雨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哦，就是那个城里的姑娘吧？长得倒是不错。”
小雨没接她的话，转头看我。
“方远，你二姨为什么跪在地上？”
我苦笑了一声。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那三百块钱的时候，小雨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我说完，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蹲下身子，看着二姨。
“阿姨，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我不起！除非方远答应带我走！”
“他会的。”小雨的语气很平静，“但你跪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二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里还在嘟囔着。
“还是这姑娘懂事，不像某些人，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我没吭声。
小雨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话。
我懂她的意思——别跟她吵，没用。
“阿姨，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不饿，咱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
“行，那上车吧。”
小雨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二姨上去。
二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乖乖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雨。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真打算提前回去的。”她压低声音，“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倒好，先给了我一个惊吓。”
“对不起……”
“别说这个了，先回去吧。”她拍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到家再说。”
我点点头，上了车。
重新发动车子，驶出服务区。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二姨坐在后排，时不时咳嗽两声，像是在提醒我她的存在。
小雨坐在副驾驶，低头玩手机。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专心开车。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小雨突然开口了。
“阿姨，听说你让方远给你转了三百块钱？”
二姨愣了一下。
“呃……是啊，我是替他着想，怕他乱花钱。”
“是吗？”小雨笑了笑，“那挺好的，阿姨真是用心良苦。”
二姨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小雨在夸她。
“那当然了，我是他二姨，我不为他着想谁为他着想？”
“那这三百块钱，阿姨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方远？”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钟。
“还？还什么还？”二姨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那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小雨的语气依然很平静，“阿姨，我不太明白，你坐方远的车，为什么是他给你钱？”
“我……我这不是替他省油钱嘛！”
“可钱是转给你的，不是省下来的啊。”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
“我只是好奇，想问问清楚。”
“你……”二姨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心里突然有点痛快。
果然，对付这种人，还是得小雨这种城里姑娘有办法。
“行了行了，不说了！”二姨挥挥手，“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尊重长辈！”
小雨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玩手机。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到了下一个服务区，我问要不要停车休息。
二姨说不用，赶紧走。
我知道她是怕我再把她丢下。
小雨也说不用停，直接开回去就好。
我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晚上八点多，终于到了镇上。
我把车停在二姨家门口。
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句谢谢都没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行了，别看了。”小雨拉了拉我的袖子，“送你妈那儿去吧，她肯定等着急了。”
“嗯。”
我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我家在镇子最边上，一栋两层的小楼。
院子里亮着灯，我妈站在门口，正朝这边张望。
看到我的车，她笑着迎了上来。
“儿子！回来了！”
我把车停好，下了车。
“妈，我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瘦了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您别担心。”
“这位是……”她看到了小雨。
“妈，这是何小雨，我女朋友。”
“阿姨好。”小雨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哎，你好你好！”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我们进了屋。
客厅里摆着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
“我估摸着你们该到了，就提前做好了。”我妈招呼我们坐下，“快吃吧，都凉了。”
“妈，您还没吃？”
“我等你们一起吃。”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
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就是这个味道。
在外面吃了五年外卖，最想念的还是我妈做的菜。
小雨也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儿夸我妈手艺好。
我妈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小雨说困了，我妈安排她去楼上客房睡觉。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
我妈洗完碗，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儿子，今天的事，你二姨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告你的状呗。”我妈叹了口气，“说你把她丢在服务区，还说你不尊重她。”
“妈，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我妈打断了我，“你是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你吗？”
“肯定是她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才会那样做。”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过儿子，妈想跟你说一句。”
“亲戚之间，有时候吃点亏就吃亏了，没必要争个对错。”
“你越跟她争，她越来劲。”
“你不理她，她反倒没辙了。”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
她老了。
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这些年，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可她从来没抱怨过。
“妈，我知道了。”
“嗯，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天呢。”
她起身回了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拿起来一看，是表姐赵丽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表姐。”
“方远，你昨天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很不客气。
“什么怎么回事？”
“你还装傻？我妈说你把她丢在服务区了！”
“表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你倒是说说看！”
我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算我妈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把她丢在服务区啊！”
“她那么大年纪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没有丢下她，我只是让她自己坐大巴回来。”
“那还不是一样！”
“表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是你先不对的！”
“我……”
“行了，我不想跟你说了！”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
起床洗漱完，下楼吃早饭。
我妈已经做好了粥和包子。
小雨也下来了，精神不错。
“早啊，方远。”
“早。”
“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行。”
“那就好。”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阿姨，你做的包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吃完早饭，小雨说想去镇上逛逛。
我陪她一起出门。
走在街上，碰到好几个熟人。
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有些人还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走到镇中心的时候，碰到了我大舅周建国。
他正站在路边跟人聊天，看到我，脸色沉了下来。
“方远，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大舅。”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二姨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大舅，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大舅听完，沉默了良久。
“你二姨那个人，确实有点过分。”
“但你也不该把她丢在服务区。”
“她再怎么不对，也是你长辈。”
“你这样做了，别人只会说你不懂事。”
“大舅，我真的没有丢下她……”
“行了，别解释了。”他摆摆手，“这事就这样吧，以后注意点。”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是我受了委屈，怎么到头来错的还是我？
小雨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别想太多了。”
“我怎么能不想？”
“你越想，就越生气。”她看着我，“不如换个角度想。”
“什么角度？”
“你没错，是他们不讲道理。”
“既然他们不讲道理，你又何必跟他们讲道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说得对。
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
“走吧，陪我逛逛。”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跟着她，心情好了一些。
逛了一圈，买了一些东西，我们就回家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接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她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妈？”
“你二姨打电话来，说下午要过来一趟。”
“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给你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我冷笑了一声，“她能给我赔礼道歉？”
“不管她是不是真心，人家来了，你就客气点。”
“知道了。”
下午两点多，二姨果然来了。
她还带了表姐赵丽。
两个人一进门，二姨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方远啊，二姨昨天做得不对，今天是专门来给你道歉的。”
我看着她那副虚伪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但想到我妈说的话，我还是忍住了。
“没事，二姨，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哎，你这孩子，就是大度。”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比我家赵丽强多了。”
赵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对了方远，二姨还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表姐想在省城开个店，手头缺点钱。”
“你看你能不能先借她三万块，等她赚了钱就还你。”
三万块？
我攒了大半年才攒下来的钱。
她说借就借？
“二姨，我手头也没多少钱。”
“你不是刚买了车吗？那车也得十几万呢。”
“那是我的全部积蓄了。”
“那你就先借两万也行。”
“二姨，我真的没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呢？”
“我不是小气，我是真没钱。”
“你没钱？你没钱买什么车？”
“我买车是为了方便回家看我妈。”
“那你就不能把钱借给你表姐？她可是你亲表姐！”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小雨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阿姨，方远确实没钱了。”
“他买车花光了所有积蓄，现在还欠着信用卡呢。”
“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借给你们。”
二姨一听，眼睛亮了。
“真的？你能借多少？”
“我可以借你们三万，利息按银行算。”
“但是要写借条，还要抵押。”
二姨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还要写借条？还要抵押？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势利？”
“阿姨，这不是势利，这是规矩。”
“借钱写借条，天经地义。”
“不然到时候说不清楚，对谁都不好。”
“你……”二姨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丽拉了拉她的胳膊。
“妈，算了，我们走吧。”
二姨狠狠瞪了我一眼。
“行，方远，你有本事！”
“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说完，她拉着赵丽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
“别放在心上。”
“谢谢你，小雨。”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不是血缘决定的，而是心与心的距离。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发消息的人，是我高中同学，张伟。
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
他找我干什么？
我点开消息。
“方远，听说你买车了？”
“恭喜啊。”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还是回了一句。
“什么事？”
“我老婆快生了，想借你的车用几天，送她去医院。”
“你放心，油钱我出，绝对不会弄脏你的车。”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借车？
这可是我刚买的新车。
我自己都舍不得开，就要借给别人？
可如果不借，会不会又说我不近人情？
我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借车？
这可是我刚提回来三天的新车。
我自己开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刮了蹭了。
现在要我借给别人？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
可我又想起了白天的事。
二姨的事还没消停，要是再得罪一个老同学，指不定又传出什么闲话。
我叹了口气，打了几个字。
“张伟，好久不见啊。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不过车的事，我得想想。”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张伟就回复了。
“方远，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唐突。”
“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老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医院离家远。”
“打车又不方便，所以才想找你帮忙。”
“你放心，我就用两天，用完就还你。”
我看着这段话，心里纠结得要命。
这时候小雨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还没睡？”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要借？”
“我不知道。”
“你觉得呢？”
小雨把手机还给我，坐在床边。
“方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借了，车出了问题，他会赔吗？”
“应该……会吧？”
“应该？”小雨摇摇头，“你心里都没底，为什么要借？”
“可他是我老同学……”
“老同学怎么了？”小雨看着我，“你二姨还是你亲二姨呢，她不照样坑你？”
我被她一句话噎住了。
是啊，连亲人都靠不住，更何况是老同学？
“那你觉得我该拒绝？”
“不是拒绝，是想个办法。”小雨想了想，“你可以说车要送去保养，或者说保险没生效。”
“反正找个合理的借口，别直接撕破脸。”
我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
我拿起手机，正准备回复。
张伟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方远，你要是实在为难就算了。”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愣了一下。
他这是……主动放弃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不过我听说你二姨的事了。”
“你把她丢在服务区了？”
“方远，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再怎么着那也是你长辈啊。”
我看着这几行字，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什么意思？
借车不成，就开始道德绑架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张伟，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直接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
小雨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些人就是这样，你帮了他们，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你不帮，他们就翻脸。”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心里累极了。
这个国庆节，过得比上班还累。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
楼下有人在吵架。
我穿上衣服，下楼一看。
二姨又来了。
这次不止她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我大舅周建国，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的亲戚。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姐，你这是干什么？”
“素梅，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二姨的声音很大，“我是来找方远的。”
“他昨天把我女儿气哭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走下楼梯。
“二姨，我又怎么惹你了？”
“你还装傻？”二姨指着我，“你昨天是怎么对赵丽的？”
“她向你借钱，你不借就算了，还让人家写借条！”
“你这是在羞辱谁呢？”
“二姨，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什么规矩？”二姨冷笑，“你跟亲戚讲规矩？”
“亲戚之间不就是互相帮助的吗？”
“你这么斤斤计较，还配当我们周家的人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二姨，你说的互相帮助，就是你帮我，我不需要帮你？”
“你……”
“你昨天坐我的车，跟我要三百块钱。”
“今天又让表姐来借钱，我不借就是我的错。”
“到底是谁不讲规矩？”
二姨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站哪边。
这时候大舅开口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
“方远，你二姨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但你也有错。”
“你错在哪？错在不该跟她计较。”
“她是你长辈，就算她做得不对，你也该让着她。”
我看着大舅，心里一阵苦涩。
又是这句话。
不管对错，只要是长辈，晚辈就得忍着。
这是什么道理？
“大舅，我不认同你的说法。”
“长辈也好，晚辈也罢，做人总得讲个理字。”
“我不求别的，只求公平二字。”
“她尊重我，我自然尊重她。”
“她不尊重我，我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大舅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方远，你变了。”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多听话，多懂事。”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大舅，不是我变了。”我看着他，“是你们从来没变过。”
“你们总觉得我好说话，就觉得我好欺负。”
“以前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但现在我发现，不计较只会让你们得寸进尺。”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各异。
有惊讶，有不屑，也有赞赏。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无声的支持。
二姨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我们周家出了个什么东西！”
“连亲二姨都敢骂，这还是人吗？”
我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我会慌，会觉得丢人。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二姨，你别演了。”
“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了。”
二姨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演了。”我一字一顿，“你越是这样，我越看不起你。”
“你……”
二姨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好，方远，你有种！”
“从今天开始，我赵桂芳没你这个外甥！”
“你以后别叫我二姨！”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还有你那个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城里姑娘，就知道算计人！”
小雨笑了笑。
“阿姨，你说得对，我就是会算计。”
“所以我不会像你一样，把自己算计成一个笑话。”
二姨气得脸都绿了。
跺了跺脚，摔门而去。
其他的亲戚们也陆续走了。
大舅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方远，你好自为之吧。”
我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
“妈，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没事。”她擦了擦眼角，“你说得对，不能总是忍让。”
“妈忍了一辈子，也没换来什么好。”
“你不一样，你比妈有出息。”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妈，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包括二姨，也包括任何人。”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笑了。
“好，妈相信你。”
小雨走过来，坐在我妈另一边。
“阿姨，以后我也会帮方远保护你的。”
我妈看着我们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过是开心的泪。
这件事之后，我在家里的名声彻底坏了。
亲戚们都说我变了。
变得不近人情，变得六亲不认。
有人说我有了几个臭钱就看不起人了。
有人说我找了个城里女朋友就忘了本。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一笑置之。
以前我会在意，会难过。
现在我想通了。
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对你的看法。
不在乎你的人，你再怎么讨好也没用。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我准备回省城了。
我妈给我装了一大堆东西。
腊肉、香肠、咸菜、土鸡蛋……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分给同事，分给小雨。”
“你们城里买的哪有家里的好吃。”
我拗不过她，只好任由她装。
小雨在旁边偷笑。
“阿姨，下次我来，你教我做腊肉好不好？”
“好好好，你想学，阿姨教你。”
我看着她们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有人爱。
上车前，我妈拉住我的手。
“儿子，到了记得给妈打电话。”
“路上小心，开慢点。”
“知道了，妈。”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你二姨那边，别太放在心上。”
“她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嗯，我知道。”
我抱了抱我妈，上了车。
发动引擎，缓缓驶出院子。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我妈还站在门口，朝我挥手。
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我才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小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方远。”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回来，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更坚定了。”她转过头看着我，“以前的你，总是犹犹豫豫的。”
“现在的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人活着，不是为了讨好别人。”
“是为了让自己在乎的人过得更好。”
小雨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生活其实没那么糟。
虽然会有糟心事，会有讨厌的人。
但只要你在乎的人还在身边，就够了。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了。
我把小雨送到她住的地方，帮她拿下行李。
“要不要上来坐坐？”
“不了，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还要上班。”
“那好吧，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我看着她上楼，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把东西收拾好。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我妈发来的。
“儿子，小雨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人家。”
我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又加了一句。
“妈，我爱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一边。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上班。
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好像在议论什么。
我走过去，挤进人群。
看到门口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方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大概内容是，我欠了某某某多少钱，至今未还。
落款是我二姨的名字。
我站在那张纸面前，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站在那张纸面前，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不是羞愧，是愤怒。
我怎么也没想到，二姨会做到这一步。
她居然跑到我公司来贴大字报。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伸手把那张纸撕了下来。
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转身走进了公司。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组长就走了过来。
“方远，门口那事……”
“组长，那是误会，我会处理好的。”
“行，你自己处理好，别影响工作。”
“知道了。”
组长走后，我打开手机。
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二姨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各位亲戚，我今天去方远公司了。”
“他不是有本事吗？不是不认我这个二姨吗？”
“那我就让大家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下面是一连串的回复。
“桂芳，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是，再怎么着也不能去人家公司闹啊。”
“方远那孩子虽然不对，但你这样也不合适。”
二姨回复：“我过分？是他先过分的！”
“他不把我当长辈，我凭什么给他留面子？”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没有回复。
跟她说再多也没用。
她已经铁了心要跟我撕破脸。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工作。
可脑子里全是这件事，根本静不下心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雨打来电话。
“方远，我听说了。”
“你二姨去你公司了？”
“嗯。”
“她怎么这样啊！”
“算了，不说她了。”
“你还好吗？”
“还行，就是有点烦。”
“晚上我请你吃饭，散散心。”
“好。”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
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我是赵丽，有事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赵丽很快就发来消息。
“方远，我妈做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丽又发了一条。
“其实我也想劝她，但她不听。”
“我也没办法。”
我回了一句：“没事，跟你没关系。”
“你好好开店吧，别操心这些事了。”
赵丽发了一个“嗯”字，就没有再说话了。
下午下班，我走出公司门口。
看到小雨站在那里等我。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看到我出来，她笑着迎上来。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
“我知道一家烤鱼店，味道特别好。”
我上了她的车，靠在副驾驶上。
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心情好了很多。
“小雨。”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车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了两条烤鱼，还有一些配菜。
等菜的间隙，小雨看着我。
“方远，你有没有想过，你二姨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钱。”
“不只是钱。”小雨摇摇头，“她是觉得你脱离了她的掌控。”
“以前你好说话，她说什么你都听。”
“现在你不听了，她就慌了。”
“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方式，想逼你就范。”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该怎么办？”
“不理她。”小雨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你不理她，她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
“可是她都闹到公司来了……”
“那又怎样？”小雨看着我，“你行的正坐得直，怕什么？”
“她闹一次，大家会觉得是她不对。”
“她闹两次，大家就会觉得她有病。”
“她闹三次，就没人理她了。”
我琢磨着她的话，觉得有道理。
“行，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小雨笑了，“来，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顿饭我吃得很饱。
不是因为烤鱼有多好吃。
而是因为有小雨在身边。
吃完饭，小雨送我回家。
到了楼下，她没有立刻走。
“方远，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我想去买点东西，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直到她的车消失在街角，我才上楼。
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看到家族群里又有新消息。
二姨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我听说方远在公司被领导批评了。”
“这就是报应！”
“不孝顺长辈的人，早晚会有这一天！”
下面有几个亲戚附和。
但也有几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桂芳，你少说两句吧。”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方远那孩子本质不坏，是你太咄咄逼人了。”
二姨回复：“我咄咄逼人？是他先不把我当长辈的！”
“你们都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对我的！”
“把我丢在服务区，还当着外人的面骂我！”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有委屈，有愤怒，也有无奈。
但我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算了，随她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收拾好。
小雨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我们一起去了商场。
她挑了几件衣服，又买了一些日用品。
我全程陪着，帮她拎东西。
逛累了，我们在商场的奶茶店坐下休息。
小雨喝着奶茶，突然看着我。
“方远，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换个工作？为什么？”
“你那个公司，环境不太好。”
“你二姨这么一闹，你在公司肯定不好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有道理。
虽然组长没说什么，但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在这个环境下待下去，确实不太舒服。
“可是我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我倒是有一个建议。”小雨放下奶茶，“我一个朋友的公司正在招人。”
“待遇比你现在好，环境也不错。”
“你要不要试试？”
我看着她，有些犹豫。
“可是我现在的工作刚稳定下来……”
“稳定的工作不代表适合你。”小雨打断了我，“方远，你值得更好的。”
“不要因为害怕改变，就委屈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些动摇。
“让我想想。”
“好，你想好了告诉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小雨说得对。
我不能因为害怕改变，就一直待在原地。
第二天，我向组长提交了辞职报告。
组长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行，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走了。”
“谢谢组长。”
办完离职手续，我走出公司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多，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但我知道，我必须往前走。
我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小雨，我辞职了。”
“真的？太好了！”
“你那个朋友的公司，能帮我问问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帮你联系。”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忙面试的事。
小雨的朋友叫王磊，是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
他看了我的简历，觉得还不错。
约我见面聊了一次。
聊完之后，他很满意。
“方远，你下周一来上班吧。”
“待遇方面，试用期六千，转正后八千。”
“五险一金都有，年底还有奖金。”
我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喜。
比我之前的工资高了将近一倍。
“谢谢王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别客气，小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回到家，我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她也很高兴。
“我就说嘛，你值得更好的。”
“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我请你。”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上扬。
生活，好像真的在变好。
周一，我准时去新公司报到。
王磊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位。
还派了一个老员工带我。
公司环境确实不错。
同事们都挺好相处的。
没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工作了一段时间，我逐渐适应了新环境。
王磊对我也很看重。
经常把一些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每次都完成得很好。
有一天，王磊把我叫到办公室。
“方远，你来公司也有两个月了。”
“表现很不错，大家都很认可你。”
“谢谢王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我准备提前给你转正。”
“工资按八千算，你看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谢谢王哥！”
“好好干，以后还有上升空间。”
“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我心情大好。
拿出手机，给小雨发了条消息。
“小雨，我转正了，工资八千。”
小雨很快回复：“恭喜恭喜！晚上请你吃大餐！”
“好，我请客。”
下班后，我和小雨去了一家西餐厅。
环境很好，灯光柔和。
我们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小雨举起酒杯。
“祝贺你，方远。”
“谢谢你，小雨。”
“要不是你，我不会有今天。”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能力。”
我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得有点多。
小雨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可爱。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小雨。”
“嗯？”
“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是已经是了吗？”
“我是说，正式的那种。”
“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好。”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是幸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和小雨的感情越来越稳定。
工作也越来越顺利。
王磊提拔我当了小组长。
手下管着五六个人。
工资也涨到了一万。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二姨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了？”
“高血压，加上心脏病发作。”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想让我回去看她？”
“我知道你跟她有过节。”
“但她毕竟是你二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就回来看看吧。”
我握着手机，心里很乱。
说实话，我不想见她。
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忘不了。
但她毕竟是我妈的亲妹妹。
我不回去，我妈会为难。
“妈，我考虑一下。”
“好，你尽快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小雨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告诉了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
“方远，你应该回去。”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亲人。”
“不管她对你做了什么，这一点改变不了。”
“你回去看她，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以后不会后悔。”
我看着小雨，心里有些触动。
她说得对。
如果我这次不回去，以后可能会后悔。
“好，我回去。”
第二天，我请了假。
开着车，回了老家。
一路上，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不知道见到二姨，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她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医院。
我停好车，走进住院部。
找到了二姨的病房。
推开门，我看到二姨躺在病床上。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
跟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丽坐在床边，看到我进来，站了起来。
“方远，你来了。”
“嗯，二姨怎么样了？”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二姨睁开眼睛，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方远？”
“二姨，我来看你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你不恨我？”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心里的怨恨突然消散了。
“不恨了。”
“都过去了。”
她的眼眶红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方远，二姨对不起你。”
“二姨糊涂，做了那么多错事。”
“你别跟二姨一般见识。”
我握住她的手。
“二姨，别说了，好好养病。”
“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她点了点头，紧紧握住我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亲人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只要愿意原谅，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在医院待了一天。
陪二姨说了说话，帮她倒了倒水。
赵丽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些红。
临走前，二姨拉着我的手。
“方远，以后常回来看看。”
“二姨老了，没几年活头了。”
“你别记恨二姨，行吗？”
“二姨，我不记恨你。”
“你好好养病，我下次回来再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我走出病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到省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雨。
她听了之后，笑了笑。
“你看，我就说吧。”
“原谅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我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小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拍了拍我的背。
“傻瓜，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谁身边？”
我抱得更紧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后来的日子里，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老家看看。
看看我妈，也看看二姨。
二姨的身体渐渐好转了。
性格也变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酸刻薄。
对我也客气了很多。
有一次，她把我拉到一边。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塞到我手里。
“方远，这是那三百块钱。”
“二姨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信封，愣了一下。
“二姨，不用了。”
“拿着，这是二姨欠你的。”
“你不拿着，二姨心里不安。”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收下了那个信封。
“好，我收下了。”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那个信封。
里面除了三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方远，对不起。”
我握着那张纸条，眼眶有些湿润。
启动了车子，驶向前方。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暖洋洋的。
就像生活一样。
虽然会有阴雨天。
但总会等到晴天。
全文完
我握着那张纸条，在车里坐了很久。
三百块钱，一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条。
这东西我等了二十多年。
小时候，二姨来我家，总是挑三拣四。
说我妈做的饭不好吃，说我爸没本事。
我爸走后，她更过分了。
逢年过节，她总要在饭桌上说几句难听的话。
“素梅啊，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
“要不把方远过继给我算了，我帮你养。”
我妈每次都笑笑，不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句“对不起”。
虽然晚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我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里。
发动车子，往省城开。
路上我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小雨，二姨把那三百块钱还我了。”
“真的？她怎么突然想通了？”
“不知道，可能真的是生病让人变了吧。”
“那挺好的，这下你心里也该放下了。”
“嗯，放下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小雨那里。
她给我留了饭，还热在锅里。
“快吃吧，肯定饿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那个人，一有事就忘记吃饭。”
我笑了笑，坐下来大口吃起来。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方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以后？”我嚼着饭，“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然后娶你。”
她脸红了，轻轻拍了我一下。
“谁说要嫁给你了。”
“你不嫁给我，嫁给谁？”
“那可不一定，追我的人多着呢。”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小雨，我是认真的。”
“等我再攒点钱，我们就结婚，好吗？”
她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好。”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满的。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新公司干得越来越好。
王磊很赏识我，又给我加了薪。
小雨的工作也很顺利。
我们俩的收入加起来，在省城虽然不算高。
但足够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我们开始计划未来。
看房子，看装修，看家具。
虽然房价很高，但我们不着急。
慢慢来，总能买得起的。
有一天，我正在上班。
接到了赵丽的电话。
“方远，我妈又住院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
“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
“医生说是脑梗，现在在抢救。”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跟王磊请了假。
开着车就往老家赶。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虽然二姨以前对我不好。
但自从上次和解之后，她变了很多。
每次我回老家，她都会给我做好吃的。
还会叮嘱我注意身体，别太累。
她真的变了。
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疼爱晚辈的长辈。
可现在，她又倒下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赵丽在走廊里等着，眼睛红肿。
“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靠在墙上，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
“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这次中风比较严重，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赵丽哭着点头。
我走上前，握住医生的手。
“医生，拜托你了。”
“我们会尽力的。”
二姨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麻药还没过，她还在睡着。
脸色苍白，头发花白。
看起来老了很多。
赵丽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你一定要好起来。”
“你还没看到我结婚呢。”
“你还没抱外孙呢。”
我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酸。
我在医院待了三天。
每天帮赵丽照顾二姨。
给她擦身，喂她吃饭，陪她说话。
二姨醒过来之后，看到我，愣了一下。
“方远，你怎么在这？”
“你不上班吗？”
“请假了，没事。”
“你这孩子，工作要紧，别耽误了。”
“二姨，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但你只有一个。”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方远，二姨以前那么对你……”
“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你现在好好养病，比什么都重要。”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感动的。
又过了两天，二姨的情况稳定了一些。
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我帮赵丽把二姨送回家。
临走前，二姨拉着我的手。
“方远，你是个好孩子。”
“二姨以前瞎了眼，不知道珍惜。”
“以后你常回来看看二姨，行吗？”
“行，我一定常回来。”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回到省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雨。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方远，你有没有想过，把你妈接过来住？”
“接过来？”
“嗯，你一个人在省城，她也一个人在老家。”
“你们母子俩分开这么多年，也该团聚了。”
“而且你二姨的事也提醒了我们。”
“父母年纪大了，能陪一天是一天。”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
她说得对。
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确实不放心。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条件好一点了。
是该把她接过来享福了。
“好，我跟我妈商量一下。”
周末，我又回了一趟老家。
跟我妈说了这个想法。
她一开始不同意。
“我在老家住习惯了，不想折腾。”
“而且城里我也不熟，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妈，你怎么是给我添麻烦呢？”
“你来了，我每天回家能吃上热饭。”
“这明明是帮我忙。”
她被我说笑了。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我是认真的，妈。”
“你就来吧，让我好好孝顺你。”
她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好，妈跟你去。”
那一刻，我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忙着收拾房子。
把自己的出租屋退了，重新租了一套两居室。
一间我住，一间给我妈。
小雨也帮着忙前忙后。
买家具，买家电，布置房间。
忙活了半个月，终于收拾好了。
搬家那天，我去老家接我妈。
她站在门口，看着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眼里有些不舍。
“妈，以后想回来，我随时带你回来。”
“嗯，走吧。”
她上了车，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是怕自己会哭。
到了省城，我妈看到新房，很开心。
“这房子真不错，亮堂。”
“妈，这是你的房间，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走进房间，看到床上的新被子。
窗台上的绿植，衣柜里的新衣服。
眼眶又红了。
“儿子，你长大了。”
“妈，我早就长大了。”
“只是一直没机会孝顺你。”
“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点了点头，笑了。
那天晚上，我和小雨陪我妈吃了一顿饭。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都是我爱吃的。
小雨吃得赞不绝口。
“阿姨，你手艺真好。”
“以后我要跟你学做饭。”
“好啊，你想学，阿姨教你。”
我看着她们俩有说有笑的样子。
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有爱的人在身边。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我上班，小雨上班，我妈在家操持家务。
周末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
偶尔回老家看看二姨。
二姨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虽然走路还有点不利索。
但精神状态很好。
每次看到我，都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次，她拉着我的手说。
“方远，二姨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就是跟你道了歉。”
“要不然，二姨死了都不会瞑目。”
“二姨，你别这么说。”
“你还要长命百岁呢。”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又过了一段时间。
我和小雨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双方父母见了面，都很满意。
彩礼、婚期、酒席，一切都商量好了。
婚礼定在国庆节。
刚好是我买车一周年的日子。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整天忙着准备婚礼的东西。
小雨也很期待。
经常跟我讨论婚礼的细节。
“方远，你说我们是办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
“你喜欢哪种就办哪种。”
“我喜欢中式的，凤冠霞帔那种。”
“好，那就办中式的。”
“婚纱照呢？你想在哪里拍？”
“你喜欢哪里就去哪里。”
“那我们去海边拍吧，我一直想去海边。”
“好，那就去海边。”
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满满的幸福。
婚礼前一天，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我爸还在的时候。
我们一家三口，虽然穷，但很快乐。
后来我爸走了，我妈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我考上大学，她高兴得哭了。
我毕业工作，她叮嘱我要好好干。
我买车，她比我还开心。
我带小雨回家，她笑得合不拢嘴。
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我想起了二姨。
想起她跪在服务区的那一天。
想起她给我写的“对不起”。
想起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
人生真的很奇妙。
你以为永远不会原谅的人。
最后却成了你最牵挂的人。
你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事。
最后却有了最好的结局。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
中式婚礼，热热闹闹的。
我穿着红色的喜服，骑着马去接亲。
小雨穿着凤冠霞帔，美得像仙女一样。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环节，都让我觉得神圣。
敬酒的时候，二姨也来了。
她拄着拐杖，赵丽扶着。
走到我面前，她笑了。
“方远，恭喜你。”
“二姨祝你和小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谢二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塞到我手里。
“这是二姨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二姨，不用……”
“拿着，这是二姨应该给的。”
我看着她，收下了红包。
“谢谢二姨。”
她拍了拍我的手，眼眶有些红。
“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了小雨。”
“我知道的，二姨。”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曾经让我恨得牙痒痒的人。
如今却让我觉得温暖。
人生啊，真的说不准。
晚上，宾客散去。
我和小雨坐在新房里。
她靠在我肩膀上。
“方远，我们今天结婚了。”
“嗯，结婚了。”
“以后你就是我老公了。”
“你也是我老婆了。”
她笑了，笑得很甜。
“方远，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吗？”
“会的。”
“我保证。”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闪着光。
“我相信你。”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就像我们的未来一样。
明亮，温暖，充满希望。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
小雨还在睡。
我没有吵醒她，悄悄起了床。
走到客厅，看到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们做早饭啊。”
“新婚第一天，要吃好的。”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妈，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养大。”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眶有些红。
“儿子，你长大了。”
“妈为你骄傲。”
我抱住她，没有说话。
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在心里。
吃完早饭，我和小雨准备去度蜜月。
目的地是她一直想去的海边。
临出门前，我妈拉着小雨的手。
“小雨，以后方远就交给你了。”
“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妈，妈帮你收拾他。”
小雨笑了。
“妈，他不会欺负我的。”
“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您。”
我妈笑着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妈，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
我们上了车，驶向远方。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我妈还站在门口。
朝我们挥手。
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我才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小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方远。”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像爸妈那样吗？”
“哪样？”
“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我握住她的手。
“会的。”
“一定会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暖洋洋的。
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
虽然有风雨，但总会迎来晴天。
有争吵，但更多的是包容。
有磨难，但更多的是成长。
这就是生活。
平凡，却又不平凡。
简单，却又充满意义。
而我，很庆幸。
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她。
能在漫漫人生路上，有她相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