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位被占的第四天。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白色宝马稳稳停在我的车位上。
驾驶座上没人。
副驾驶坐着物业经理王建国，正跟旁边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说说笑笑。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上周加的那个收废品的老赵。
「赵叔，车位明天开始给你用。免费。」
发完这条消息，我听见楼上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有人从六楼扔下来一个啤酒瓶。
砸在我车顶。
01
我叫陈默。
三十一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每个月到手七千出头。
去年咬牙买了这辆车，又花八万买了个车位。
当时售楼处的人说，这个小区车位配比不到1:0.5，以后肯定抢手。
我没想过抢手不抢手。
我只想下班回来不用绕三圈找地方停。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入住第一个月，我的车位被占了十一次。
第一次是个女司机，说没看清。
第二次是个送快递的面包车，留了电话但打不通。
第三次开始，就是那辆白色宝马。
宝马320Li，车漆挺新，车牌尾号886。
车主姓李，叫李涛，住六楼。
做装修的，据说手里有点钱。
我第一次找他的时候，他态度还行。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车位在那边，有时候回来晚了懒得绕。」
我说没事，下次注意就行。
第二次，他老婆下来开的车。
女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了我一眼。
「不就停一下吗？你车位空着也是空着。」
我说这是我的车位。
她说：「我知道是你的，我又没说不还你。」
那天我等了四十分钟，她才慢悠悠下来。
第三次，我直接打了物业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说登记一下，会派人处理。
等了半小时，没人来。
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是王建国接的。
「陈先生是吧？那个车位的事我了解了一下，李总那边确实有困难，他那个车位在拐角，不太好停。」
我说那我的车位就好停了？
王建国笑了一声。
「这样吧，我跟李总沟通一下，让他尽量别停你那儿。」
尽量。
这个词我记住了。
第四次，我车位上停着一辆保时捷卡宴。
不是李涛的车。
我查了监控，是隔壁单元一个业主的。
那人我见过，开装修公司的，跟李涛是合作伙伴。
我找到他，他说：「哦，李涛说你那个车位可以临时停一下。」
我说谁说的？
他说：「李涛啊，他说你俩说好了。」
我打电话给李涛。
李涛在电话里说：「哎呀兄弟，我那个朋友就停一晚，明天一早就开走。」
我说你问过我吗？
他说：「我以为你不介意。」
我说我介意。
他说：「行行行，我让他开走。」
第二天早上，车还在。
我又打。
李涛说：「他出差了，钥匙留给我了，我下午去开。」
下午，车还在。
我直接叫了拖车。
拖车还没到，李涛的电话先到了。
「陈默，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车位，我拖车，有什么问题？
他说：「你知不知道那车是谁的？那是刘总的，人家一年流水几千万，你得罪得起？」
我说我得罪不起，所以我只能拖车。
他沉默了几秒。
「行，你牛逼。」
车拖走了。
刘总交了五百块拖车费，取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02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的车位没被占。
我以为李涛终于消停了。
直到周五晚上。
我加班到九点多，开车回来，远远看见我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白色宝马。
又是他。
我下车，看了一眼车牌。
尾号886。
没错。
我上楼，敲了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他老婆，还是那件睡衣。
「又怎么了？」
我说你老公的车停我车位上了。
她说：「他还没回来呢，车是他朋友开回来的，钥匙放这儿了。」
我说麻烦你让他开走。
她说：「我哪会开车？你等他回来呗。」
我说等到什么时候？
她说：「我哪知道，他应酬呢。」
我站在门口，她看着我，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屋里传来电视声，还有个小孩在喊妈妈。
她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对我说：「要不你先停别处？反正就一晚。」
我说这是第四次了。
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一个车位而已，又不是不还你。」
我说你老公上次也这么说。
她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找事是吧？」
我说我没找事，我只是要回我的车位。
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她在屋里打电话。
「李涛，你赶紧回来，楼下那个神经病又来找事了。」
我下楼，坐回车里。
等了二十分钟。
李涛回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我车后面，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兄弟，不好意思啊，今天实在是没地方停。」
我说你车位呢？
他说：「我车位借给朋友了，他车多。」
我说那你朋友的车可以停别处。
他说：「人家是客户，我不好拒绝。」
我说那你就好意思拒绝我？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陈默，咱们也算邻居，没必要搞这么僵吧？」
我说我没想搞僵，我只想停我的车位。
他说：「行，我马上开走。」
他上了宝马，发动，倒车。
倒到一半，停了。
他下车，看了一眼我的车。
「你这车，刮了一下。」
我下车看。
右前保险杠上，一道白色的刮痕。
不深，但很明显。
我说你刮的？
他说：「我哪知道，可能之前就有吧。」
我说我之前没有。
他说：「谁能证明？」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楼道里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
「行了兄弟，一条划痕而已，我明天给你转两百块，你去补一下。」
他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划痕。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打开行车记录仪，把刚才那段视频导出来，存到手机里。
第二天，我给他发了微信。
「划痕的事怎么说？」
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两百块我不要，你把车修好就行。」
他回了一个字。
「忙。」
我等了一天。
晚上回来，我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白色宝马。
尾号886。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
车窗上夹着一张纸条。
我下车，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兄弟，借停一晚，明天一定开走。李涛。」
我把纸条拍下来。
然后开车出去，在小区外面找了条路边停下。
那晚我没睡好。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下楼。
白色宝马还在。
我拍了张照片。
然后去物业办公室。
王建国刚上班，正在泡茶。
「陈先生，这么早？」
我说我的车位又被占了。
他说：「又是李总？」
我说是。
他叹了口气。
「陈先生，我跟你说实话吧，李总那边我也没办法。他跟我们物业经理是老乡，平时也帮我们修过东西，我不好说得太狠。」
我说那我的车位怎么办？
他说：「要不这样，我帮你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换个位置？」
我说换哪儿？
他说：「地下车库那边还有几个空位，不过位置偏一点。」
我说我买的就是这个位置，为什么要换？
他说：「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我说什么特殊情况？他占我车位，我换位置，这是什么道理？
王建国放下茶杯。
「陈先生，你听我说，李总这个人呢，确实有点霸道，但他有关系，有资源，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说所以我就该忍着？
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看着他的脸。
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秃，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
我说行，我知道了。
他以为我想通了，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我帮你看看哪个位置空着。」
我说不用了。
「我自己想办法。」
他愣了一下。
「你想什么办法？」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我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是我上个月认识的。
那天我在小区门口吃早餐，他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
他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被保安赶。
保安说这里不能停，影响市容。
老赵说我就停一会儿，装完就走。
保安说不行，赶紧走。
老赵没办法，推着车走了。
我吃完早餐出来，看见他在小区后面的垃圾站旁边，蹲在地上整理纸箱。
我走过去，问他纸箱怎么收。
他说三毛一斤。
我说我家里有一些，你明天来收吧。
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老赵废品回收」，下面一个电话。
后来他来过两次，每次都把楼道打扫干净才走。
我跟他聊过几句，知道他六十多了，儿子在老家种地，他一个人在城里收废品，租的房子在城郊，一个月三百块。
我打给他。
「赵叔，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他说：「你说。」
我说我有个车位，免费给你用，你每天把三轮车停那儿就行。
他沉默了几秒。
「小伙子，你这是啥意思？」
我说有人老占我车位，我想让他占不了。
他说：「那我停那儿，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我说不会，你只管停。
他又沉默了几秒。
「行，那我明天开始停。」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面，白色宝马还停在我的车位上。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04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下楼的时候，老赵已经到了。
他推着三轮车，车上堆满了纸箱、塑料瓶、旧报纸，还有几根废铁管。
三轮车停在我的车位上。
白色宝马不在。
老赵看见我，笑了笑。
「小伙子，我停这儿行不？」
我说行，就停这儿。
他说：「那我每天什么时候来？」
我说你平时几点出门？
他说：「六点。」
我说那就六点来，晚上几点收工？
他说：「七八点吧。」
我说那就停到晚上八点。
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
我说我不抽烟。
他收回烟，说：「那行，我先去忙了。」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车位旁边，看了看周围。
没人注意。
我上楼，吃了早饭，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李涛发的。
「陈默，你车位那三轮车怎么回事？」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那是你的车？」
我回了一个字。
「不是。」
他说：「那谁停那儿的？」
我说：「我租给一个收废品的大爷了。」
他沉默了几秒。
「你租给收废品的？」
我说：「对，一个月五百。」
他说：「你疯了吧？那是车位，你租给收废品的？」
我说：「我的车位，我想租给谁就租给谁。」
他说：「你知不知道那三轮车停那儿多难看？小区业主群里都炸了。」
我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没再回。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物业打来的。
「陈先生，我是物业的小张，您车位上的那辆三轮车，能不能挪一下？」
我说为什么？
她说：「有业主投诉，说影响小区环境。」
我说那是我租出去的，合法合规。
她说：「但那是车位，不是仓库。」
我说我知道，我租给了一个收废品的大爷，他每天停那儿，晚上开走，有什么问题？
她沉默了一下。
「陈先生，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我说你们难做，我就不难做？
她没说话。
我说：「我的车位被占的时候，你们管过吗？」
她没回答。
我挂了电话。
05
晚上七点，我下班回来。
老赵的三轮车还在。
旁边站着三个人。
王建国，李涛，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我认识那个男人。
物业公司的区域经理，姓刘，上次业主大会见过一次。
我走过去。
王建国先开口。
「陈先生，这位是刘经理，他想跟你谈谈。」
刘经理伸出手。
我没握。
「谈什么？」
刘经理收回手，笑了一下。
「陈先生，关于您车位的事，我们想跟您协商一下。」
我说协商什么？
他说：「您把车位租给收废品的大爷，这个确实不太合适。一方面影响小区环境，另一方面其他业主也有意见。」
我说我的车位被占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影响环境？
他说：「那是另一回事。」
我说不是另一回事，是同一回事。
「我的车位，我有使用权。别人能占，我就能租。」
刘经理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陈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您这样做，确实给物业工作带来了很大困扰。」
我说那你们想怎么办？
他说：「我们希望您能跟那位大爷解除租赁关系，车位恢复原状。」
我说可以。
「但有个条件。」
他说：「您说。」
我说：「第一，李涛必须书面保证，以后不再占我的车位。第二，物业必须书面承诺，以后我的车位被占，你们必须在半小时内处理。第三，李涛赔偿我上次的划痕维修费。」
李涛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陈默，你别太过分。」
我说我过分？
「你占我车位四次，刮我车一次，我让你赔个维修费，过分？」
他说：「你那个破车，一条划痕能值几个钱？」
我说不值几个钱，但你得赔。
刘经理拦住李涛。
「陈先生，前两个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第三个，划痕的事我们没法确认，毕竟没有证据。」
我说我有证据。
我掏出手机，打开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视频里，李涛倒车的时候，车尾蹭到了我的保险杠。
声音很清楚。
李涛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偷拍！」
我说行车记录仪，24小时开着，不叫偷拍。
刘经理看了看视频，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这个……」
我说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明天就让大爷把车开走。
不答应，那就继续停着。
李涛说：「你以为我怕你？一个收破烂的，我让他停不了，他就停不了。」
我说你可以试试。
他瞪着我。
我看着他。
刘经理在旁边说：「陈先生，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我说行。
他们走了之后，老赵从旁边的树后面走出来。
「小伙子，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说没有。
他说：「要不我还是别停了，给你惹麻烦了。」
我说不用，你继续停。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脾气太倔。」
我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物业打来的。
最后一个，是王建国。
「陈先生，你赶紧来一趟物业办公室，出事了。」
我到了办公室，看见刘经理、王建国、李涛都在。
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
一个穿城管制服，一个穿派出所制服。
刘经理看见我，脸色很难看。
「陈先生，你那位大爷，今天早上在小区门口收废品的时候，被城管扣了。」
我说为什么？
城管那个人说：「他占道经营，影响市容，我们按规定暂扣他的三轮车。」
我说他以前也在那儿收，从来没被扣过。
城管那个人没说话。
我看了一眼李涛。
他嘴角带着笑。
我明白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刘经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
06
录音里，是李涛的声音。
「王哥，你帮我个忙，找个城管朋友，把那个收破烂的抓了。」
然后是王建国的声音。
「李总，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一个收破烂的，还能翻天了？」
「行吧，我帮你问问。」
录音不长，一分多钟。
但足够。
刘经理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了一眼李涛，又看了一眼王建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昨天晚上。
「李涛给我打完电话之后，我就开了录音。」
李涛的脸涨红了。
「你他妈录音？」
我说对。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我都录了。」
他冲过来想抢手机。
我退了一步。
派出所那个人拦住了他。
「李先生，冷静。」
刘经理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想我的车位能正常用。」
刘经理说：「这个我们可以保证。」
我说还有呢？
他说：「划痕的事，李总赔偿。」
我说多少？
李涛咬着牙说：「五百。」
我说行。
「还有，王建国必须调走。」
王建国愣住了。
「陈先生，你……」
我说你跟他合谋陷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儿干？
刘经理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我。
「陈先生，这个……」
我说不调走也行。
「我把录音发到业主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刘经理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你明天去分公司报到。」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涛在旁边说：「陈默，你别太过分。」
我说我过分？
「你找人扣老赵的车，不过分？」
他说：「那是个收破烂的，你至于吗？」
我说至于。
「他是收破烂的，但他没占过我的车位。」
李涛的脸涨得更红了。
派出所那个人说：「李先生，三轮车的事，你最好尽快解决。」
李涛没说话。
刘经理说：「李总，这事你得处理。」
李涛咬了咬牙。
「行，我让人把车放了。」
07
下午三点，老赵的三轮车被放回来了。
我帮他推回小区，停在车位上。
他坐在三轮车旁边，抽着烟。
「小伙子，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我说不用谢，是我连累你了。
他说：「不连累，我反正也闲不住。」
他抽了一口烟，看着远处。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脾气倔。后来发现，倔的人，吃亏多。」
我说我不怕吃亏。
他说：「我知道你不怕，但有时候，吃亏不是办法。」
我说那什么是办法？
他笑了一下。
「办法就是，让别人吃你的亏。」
我没听懂。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我走了，明天早上再来。」
他推着三轮车走了。
我站在车位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手机响了。
是李涛。
「陈默，三轮车的事解决了，你什么时候让那老头把车开走？」
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他开走？
他说：「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我说我答应的是，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大爷把车开走。
「现在条件还没全部兑现。」
他说：「还有什么条件？」
我说：「第一，你书面保证以后不占我车位。第二，物业书面承诺半小时内处理。第三，划痕赔偿。」
他说：「前两个没问题，赔偿我给你转五百。」
我说行。
「但还有一条。」
他说：「什么？」
我说：「你得在业主群里，公开道歉。」
他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别太过分。」
我说我不过分。
「你占我车位四次，刮我车一次，找人扣老赵的车，我让你公开道歉，过分？」
他说：「我在群里道歉，以后我还怎么在小区混？」
我说那是你的事。
他挂了电话。
08
晚上八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李涛发来的。
一张截图。
业主群里，他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邻居，我是6栋的李涛。之前因为停车的事，跟陈默先生有些误会，占了他的车位，刮了他的车，还找人扣了他朋友的三轮车。在此向陈默先生道歉，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下面有人回复：
「李总怎么了？」
「什么情况？」
「三轮车？是门口那个收废品的吗？」
李涛没有回复。
我看了几遍截图，然后把手机放下。
老赵的三轮车还停在车位上。
我下楼，看见他坐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赵叔，你怎么还没走？」
他说：「我怕他们又来找麻烦。」
我说不会了，他们不敢了。
他笑了一下。
「小伙子，你今天做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说没什么。
他说：「有。」
「你是个有脑子的人。」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我走了，明天早上再来。」
他推着三轮车走了。
我站在车位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09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笔转账。
李涛转的，五百块。
我收了。
然后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赵叔，车位你不用停了。」
他说：「怎么了？」
我说事情解决了，以后没人占我车位了。
他说：「那行，我正好也嫌远。」
我说谢谢你这几天帮忙。
他说：「谢啥，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挂了电话，我下楼。
白色宝马不在。
我的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我愣了一下。
走近一看，车窗上夹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兄弟，借停一晚，明天一定开走。李涛。」
我盯着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到业主群里。
「6栋李涛，你的车又停我车位上了。」
不到一分钟，群里炸了。
「李总又占车位？」
「不是刚道过歉吗？」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又过了一分钟，李涛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默，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就停一晚，你至于发群里吗？」
我说你昨天刚道过歉，今天就占，你觉得合适吗？
他说：「我车位被朋友占了，我没办法。」
我说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
「行，我马上开走。」
挂了电话，我站在车位旁边。
等了十分钟。
李涛下来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上车，发动，开走。
我看着他开远。
然后上车，把车停进车位。
10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王建国发的。
「陈先生，我已经调到分公司了，以后不会在小区出现了。」
我没回。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听说李涛的装修公司出了点问题。
据说是因为他得罪了一个客户，客户在网上发了帖子，说他占车位、刮车、找人扣三轮车的事。
帖子火了。
他的公司被扒出来，口碑一落千丈。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帖子。
我也不想知道。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老赵在小区门口收废品。
他看见我，笑了笑。
「小伙子，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听说那个姓李的倒霉了？」
我说好像是。
他笑了一下。
「我就说嘛，倔的人，不一定吃亏。」
我没说话。
他推着三轮车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手机响了。
是物业打来的。
「陈先生，您的车位今天有人占了吗？」
我说没有。
她说：「那就好，如果有问题，您随时联系我们。」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走进小区。
我的车位上，空空的。
月光照在上面，干干净净。
我停好车，上楼。
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业主群。
群里很热闹。
有人在讨论李涛的公司。
有人在问那个收废品的大爷还来不来。
有人说：「那个大爷挺好的，每次收完都把地扫干净。」
有人说：「是啊，比某些人强多了。」
我没回复。
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我闭上眼睛。
明天，车位应该还是空的。 11
三天后，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陈先生您好，我是物业新来的经理，姓周。」
声音很客气。
「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当面聊聊车位的事。」
我说车位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我说行，下午吧。
下午两点，我到了物业办公室。
周经理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一直笑。
「陈先生，首先我代表物业向您道歉，之前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
我说不用道歉，把事做好就行。
他说：「这个您放心，我已经重新制定了车位管理制度。第一，所有车位实行实名登记，非登记车辆一律不能进入地库。第二，物业巡逻岗每两小时巡查一次，发现占位立即处理。第三，业主投诉通道24小时开放，半小时内必须回复。」
我说这些之前也有人说过。
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这次不一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新的物业合同补充协议，您看看。」
我拿起来翻了翻。
里面有一条写着：业主车位被占，物业未在30分钟内处理的，每天赔偿业主200元。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条款，对所有业主都适用？」
他说：「对，已经报公司审批了，下周一开始执行。」
我把文件放下。
「行，我没什么意见。」
他站起来，伸出手。
「那以后多多关照。」
我握了一下。
12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了老赵。
他正蹲在地上整理纸箱，旁边站着两个大妈。
一个大妈说：「老赵，我家还有几个纸箱，你明天来收呗？」
老赵说：「行，我明天早上过去。」
另一个大妈说：「老赵，你那个三轮车还停小区里不？」
老赵说：「不停了，人家小伙子不用了。」
大妈说：「那可惜了，你停那儿，我们卖废品也方便。」
老赵笑了笑，没说话。
我走过去。
「赵叔。」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笑了一下。
「小伙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刚去物业办点事。
他说：「那事解决了？」
我说解决了。
他说：「那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听说那个姓李的公司出事了？」
我说好像是。
他摇了摇头。
「人啊，不能太嚣张。」
我没接话。
他推起三轮车，准备走。
「赵叔。」
他回头。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他笑了一下。
「行，我记住了。」
他推着车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13
又过了一个星期。
李涛的公司彻底关门了。
消息是业主群里传出来的。
有人说他欠了供应商的钱，被人起诉了。
有人说他那个客户发帖之后，好多老客户都跑了。
还有人说，他老婆在闹离婚。
我没参与讨论。
但那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碰见了李涛。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想绕过去。
我叫住他。
「李涛。」
他停住，没回头。
「你那个车位，以后还占吗？」
他没说话。
我等了几秒。
「算了，你走吧。」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
「陈默。」
我说嗯？
「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吗？」
我说不是。
他沉默了几秒。
「那是谁？」
我说我不知道。
「但你应该想想，你得罪过多少人。」
他没再说话，走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14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小区搞了一次业主大会。
周经理在会上宣布了新的车位管理制度。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议论。
一个中年男人举手。
「周经理，这个制度是好的，但执行起来能到位吗？」
周经理说：「这个您放心，我们已经增加了巡逻频次，而且有赔偿条款兜底。」
另一个女人说：「那之前占车位的人，怎么处理？」
周经理看了一眼台下。
「之前的事，已经处理过了。」
女人说：「处理了？我怎么没看见？」
周经理没说话。
我站起来。
「我来说吧。」
所有人都看向我。
「之前占我车位的那个人，公司已经倒闭了。物业那个经理，也调走了。三轮车的事，也解决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
那个女人说：「你就是那个把车位租给收废品的人？」
我说是。
她说：「你胆子挺大。」
我说不是我胆子大。
「是他先欺负人的。」
台下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更多的人开始鼓掌。
我坐下去。
周经理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15
大会结束后，我在门口碰见周经理。
他说：「陈先生，刚才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你帮我稳住了场面。」
我说我没帮你，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说：「实话有时候最难说。」
我没接话。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周明，物业经理。
我收进口袋。
「行。」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小区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赵发来的消息。
「小伙子，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我往家走。
路过我的车位时，我停了一下。
车位上停着我的车。
干干净净。
没有人占。
我上车，发动，开进车位。
熄火，下车，锁车。
上楼。
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业主群。
群里有人在讨论今天的大会。
有人说：「那个陈默，挺厉害的。」
有人说：「人家有理有据，怕什么？」
有人说：「就是，被欺负了还不还手，那才是傻子。」
我没回复。
关掉手机。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我闭上眼睛。
明天，车位应该还是空的。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