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现在二手车也太不值钱了!
我家23年买宝马X6,落地60万,才开3年跑3万公里,想换新车拿去二手车市场估价,结果心都凉透了!
第一个车商绕着车转了三圈,指甲敲着车门板:“前杠补过漆吧?”
我盯着他指的地方,那点芝麻大的刮痕是去年在超市地库蹭的,补漆花了八百。
他掏出手机按计算器:“现在行情不好,这车收也就三十五六。”
我喉咙发紧,没接话。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冰凉的车门把手。
阳光从市场顶棚的破洞里漏下来,正好照在车商锃亮的皮鞋尖上,鞋边沾着块新鲜的泥巴,不知道是从哪个水坑带过来的。
“三十五六?”
我掏出烟盒,手指在里面顿了顿,又塞回口袋,“上个月我邻居同款车,比我这还多跑一万公里,人家还卖了四十二。”
车商笑了,嘴角往一边扯,露出颗镶了金边的后槽牙。
他伸手在引擎盖上摸了一把,指腹搓了搓,把看不见的灰蹭在裤腿上:“那是上个月。
这行跟炒股似的,一周一个价。
你要是今天能定,我再给你加五千,三十七,不能再多了。”
我绕到车后,盯着尾灯上的贴纸。
那是去年带儿子去游乐园,他非要贴的奥特曼,边角已经卷了边,洗了十几次车都没掉。
手指伸过去,刚碰到贴纸的边角,手机响了。
是老婆林慧。
“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裹着风声,还有超市购物袋摩擦的窸窣声,“王姐说她老公认识个车商,要不要我问问?”
我看了眼车商,他正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时不时抬头瞟我一眼。
不用,我再问两家。
我把声音压低点,“你别买太多东西,等会儿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车商正好收起手机:“想好了没?
这价今天过了就没了。”
他往我这边走了两步,身上的烟味混着汗味飘过来,“你这车况是不错,但现在买豪华二手车的人少,我收回去也得压资金。”
我没搭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还是去年冬天换的真皮,米色的,被我儿子用彩笔划了道小印子,林慧为此跟我吵了一架,说我没看好孩子。
现在手摸上去,印子还在,像道浅褐色的疤。
发动引擎,声音很稳。
这三年除了那次蹭到墙,没出过任何毛病。
我踩着油门,慢慢开出这家店,后视镜里,车商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的车尾巴,跟看块要烂在手里的肉似的。
接下来两家店,报价一个比一个低。
第二家说前挡风玻璃有个石子印,得扣两万;第三家更离谱,说方向盘磨损严重,硬是把价压到三十五。
我坐在车里,空调开着,冷风往脖子里灌,却觉得浑身发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沙哑的男声:“是张先生吗?
我是李哥介绍的,听说你要卖X6?”
李哥是林慧的远房表哥,去年装修房子帮过忙。
我把车停在市场门口的树荫下:“对,你在哪家店?
我过去找你。”
“我不在店里,”那人顿了顿,“我在市场对面的咖啡馆,你要是方便,过来聊聊?”
我捏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二手车市场里的人都在店里谈,哪有跑到咖啡馆的?
但想想刚才那几家的报价,还是熄了火,锁好车往对面走。
咖啡馆很小,冷气开得足,门一推开就打了个哆嗦。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看见我进来,抬手招了招。
我走过去坐下,他把菜单推过来:“喝点什么?
我请客。”
不用,”我把胳膊搭在桌上,“李哥跟你说车况了?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张照片。
照片上是辆白色的X6,跟我的车一模一样。
李哥说你这车保养得好,三年三万公里,没出过事故。
他把照片推给我,“这是我去年收的车,跟你这同款,后来卖了四十二万五。”
我拿起照片,指腹蹭过车标。
照片上的车很新,连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
“那你今天能给多少?”
他没直接回答,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盖子拧了三圈才拧紧。
我跟那些店不一样,我是个人收,收了也是自己开,不是倒手卖。
所以价格能给得实在点。”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个数,推到我面前,“四十万。
你看怎么样?”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四十万,比第一家整整多了三万。
我捏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划掉:“能再加点吗?
我当时落地六十万,保险还剩半年。”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亮,像能看透人似的。
张先生,我给的这个价,已经比市场价高两万了。
你要是今天能把手续给我,我再给你加五千,四十五万?
不对,四十万五千。”
他笑了笑,把“五”字说得特别轻,“我这人痛快,不喜欢磨磨唧唧。”
我掏出手机,想给林慧打个电话,又放下了。
她早上出门时还说,要是能卖四十万以上,就把儿子的钢琴班续费,再换个新冰箱。
冰箱早就该换了,冷冻层的抽屉关不严,每次开都往外冒白气。
“手续我带了,”我从包里掏出行驶证和登记证,“但我得先验你的钱。”
他点点头,从脚边的黑色包里掏出个信封,推过来。
这里面是五万定金,你点一下。
剩下的三十五万五千,明天过户的时候我给你转银行卡,一分不少。”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沓的现金,用橡皮筋捆着。
我数了三张,又塞回去,把信封推给他:“定金不用这么多,一万就行。
明天上午十点,车管所门口见?”
他把信封收起来,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名字:“我叫周凯。
这是我电话,有事儿随时打。”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给林慧打电话,她接得很快,背景里有小孩的哭闹声。
卖了?
多少钱?”
“明天过户,四十万五千。”
我靠在车身上,看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你别买太多东西,我现在去接你,晚上出去吃。”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传来林慧的笑声,还有购物袋掉在地上的声音:“真的?
那我把儿子的钢琴费先交了!
对了,你别忘了去趟超市,家里酱油没了。”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音乐自动响起来,是林慧喜欢的歌。
我跟着哼了两句,心情比刚才好了太多。
路过超市时,我进去买了瓶酱油,还顺便拿了袋儿子爱吃的薯片。
结账时,收银员笑着说:“张先生,今天这么高兴?”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她是小区楼下超市的收银员,平时经常见。
嗯,有点好事。
我接过袋子,转身往外走。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就到了车管所门口。
周凯已经到了,站在他的黑色轿车旁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看见我来,他挥了挥手:“早啊,张先生。”
我把车停在他旁边,下车递了根烟:“早。
手续都齐了?”
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齐了。
我们先去验车,验完直接过户。”
验车很顺利,工作人员绕着车看了一圈,又查了下发动机号,没几分钟就盖了章。
到过户窗口时,周凯把文件袋里的资料拿出来,一一递给工作人员。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耳朵上有个很小的耳洞,像是以前打过耳钉。
“张先生,麻烦签个字。”
工作人员把表格推过来。
我拿起笔,刚要签,周凯突然说:“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屏幕对着我,“张先生,我们昨天说的是四十万五千,对吧?
我这边银行卡今天限额了,只能转三十万,剩下的十万五千,我下周一给你转,行吗?”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
限额?
你昨天怎么不说?”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很凉。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银行临时通知的。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赖账的人,下周一我一准给你转过去。
你看,定金我都给你了五千,还能差你这点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有点飘,不敢跟我对视。
我想起昨天在咖啡馆,他拧保温杯盖拧了三圈,想起他耳朵上的耳洞,想起他给我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车胎毛那么新,不像是开了几年的车。
不行,”我把笔放下,“今天必须付清。
不然这户过不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整理资料。
周凯的脸沉了下来,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插进裤兜里:“张先生,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们昨天都谈好了,现在你又变卦?”
“是你先变卦的。”
我把文件袋里的行驶证拿回来,“要么今天付清,要么这事儿算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突然笑了:“行,算你狠。
我给我朋友打电话,让他先转十万过来。”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我靠在窗口,手指在玻璃上划着。
车管所的空调不太好,有点闷,空气里飘着股油墨味。
我想起林慧早上出门时,把儿子的钢琴班缴费单放在我包里,说等过户完就去交。
她还煮了鸡蛋,让我带着路上吃,现在鸡蛋还在我口袋里,温温的。
周凯挂了电话,走过来:“我朋友说十分钟后转过来。
我们先把字签了,等钱到账,再拿行驶证。”
我犹豫了一下,工作人员说:“先签字也没事,过户手续要半小时才能办完,等钱到了再拿证就行。”
我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
周凯也签了字,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然后我们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着,谁也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刷着,我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怀着孕,男的扶着她,手里拿着刚办好的行驶证,笑得很开心。
十分钟过去了,我的手机没响。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响。
我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我按了按电源键,信号满格。
“你朋友怎么还没转?”
我问周凯。
他抬头,眼神有点慌:“可能银行慢,再等等。”
他掏出烟,想点,又想起大厅里不能抽烟,又塞回去。
我站起来,走到窗口问工作人员:“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指着电脑屏幕:“快了,再等十分钟就能拿证了。”
我回到座位上,周凯看着我,嘴角扯了扯:“你别着急,钱肯定会到的。”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给林慧发了条微信:“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回去。”
她很快回复:“没事,我在家做饭,你注意安全。”
又过了十分钟,我的手机还是没响。
周凯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我朋友说银行系统坏了,转不了账。
他看着我,眼神躲闪,“要不我们先把证拿了,我下周一一定给你转剩下的十万五千。
我给你写个欠条,行不行?”
我盯着他,突然想起昨天在二手车市场,第一个车商说的话:“现在行情不好,这车收也就三十五六。”
我想起周凯给我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车胎毛,想起他耳朵上的耳洞,想起他昨天拧保温杯盖的样子。
“你根本不是个人收车的,对吧?”
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你就是个车商,跟市场里那些人一样,想压我的价。
你昨天给的四十万五千是假的,就是想让我今天来过户,然后再压价,是不是?”
周凯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又插进裤兜里:“张先生,你别误会,我真是个人收车的。
我朋友确实转不了账,我下周一一定给你。”
“误会?”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摔在他面前,“这张照片上的车,根本不是你去年收的!
我昨天回去查了,去年同款车根本没这个车架号!
你就是个骗子!”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那对年轻夫妻也停下脚步,看着我们。
周凯的脸涨得通红,伸手想去捡照片,我一脚踩在上面:“今天要么把剩下的十万五千给我,要么这户不过了。
你要是敢耍我,我现在就报警。”
他盯着我的脚,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咬了咬牙:“行,我给你。
但我现在只有五万,剩下的五万五千,我给你写欠条,下个月还你,行不行?”
“不行!”
我掏出手机,点开报警电话,“要么现在给,要么报警。
你自己选。”
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算你厉害。
这张卡里有五万,我再给你转五万五千,一共十万五千。
你把脚拿开,我们继续过户。”
我把脚拿开,他捡起照片,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然后他走到自动取款机前,取了五万现金,又用手机转了五万五千到我的银行卡里。
我查了下余额,确实到账了,才松了口气。
过户手续办完,我拿着行驶证,走出车管所。
周凯跟在我后面,没说话。
到了车旁边,我打开车门,他突然说:“张先生,你这车,其实昨天市场里最高能给到三十八万。
我给你的四十万五千,已经比他们高了。”
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复杂,不像刚才那么慌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我也是没办法。
我老板说,要是能把你这车以四十万以下收了,给我提两万。
我想着,先跟你说四十万五千,让你过来过户,然后再找理由压价,没想到你这么硬。”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飘到我面前,“其实我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每个月要还房贷。
我昨天给你的定金五千,是我自己掏的。”
我没说话,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音乐又响起来,还是林慧喜欢的那首歌。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周凯,他还站在原地,手里夹着烟,看着我的车尾巴。
开出没多远,手机响了,是林慧。
怎么样了?
过户完了吗?”
“完了,钱也到账了。”
我看了眼窗外,阳光很好,路边的树绿油油的,“我现在去接你和儿子,晚上出去吃。”
“太好了!”
她的声音很开心,“儿子刚才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要跟你一起去公园玩。
对了,我今天买了条鱼,本来想给你做鱼汤的,既然出去吃,那就明天再做吧。”
挂了电话,我把音乐调大,跟着哼起来。
路过超市时,我又进去买了瓶酱油,还有儿子爱吃的薯片。
结账时,那个收银员又笑着说:“张先生,今天还是这么高兴?”
我笑了笑,点点头:“嗯,挺高兴的。”
走出超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起刚才在车管所,周凯说的话,想起他口袋里揉成一团的照片,想起他耳朵上的耳洞。
也许他真的不容易,也许他也是个普通人,为了生活,不得不耍点小聪明。
但我不后悔。
这车是我三年前辛苦赚钱买的,是我给林慧和儿子的承诺。
我不能让别人骗我,不能让他们的希望落空。
开着车,往家的方向走。
路边的广告牌上,写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阳光照在上面,特别亮。
我想起林慧早上煮的鸡蛋,还在我口袋里,温温的。
我摸了摸口袋,鸡蛋还在,没碎。
回到家,林慧和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儿子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回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公园玩?”
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额头:“吃完晚饭就去。
爸爸今天把车卖了,我们可以给你买新的钢琴书了。”
他高兴得拍手:“太好了!
我要学那首《小星星》!”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