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路过一家开了十二年的奥迪4S店，门口摆着台崭新的A6L，前挡风玻璃上贴着张A4纸打印的价签：裸车26.8万。销售坐在门口塑料凳上刷短视频，我站那儿看了三分钟价签，他抬头瞄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刷，连句“进来看看”都没说。倒是斜对面那个刚开了三个月的小米汽车展厅，玻璃门都快被人挤坏了，里头站了二十来号人，都在摸SU7的方向盘，销售嗓子都喊哑了。
我凑过去看了眼那台A6L的配置单，45 TFSI臻选动感型，官方指导价45.49万，优惠完裸车26.8万，降幅超过18万。这价格放在三年前，连二手车都买不到——2023年35万落地的A6L中配，今年二手车商收车才给22万，两年多亏了13万。销售后来总算站起来，走过来递了张名片，说了句大实话：“现在行情就这样，您要是能等，下个月可能还能再低点儿。”
乘联会刚出的数据，2026年5月新能源汽车零售渗透率冲到了62.9%，刷新历史新高。当月销量排名前十的车型里，没有一台燃油车——这是自有榜单统计以来头一回。同月燃油车零售量只有56万辆，同比暴跌39%，其中豪华品牌燃油车同比跌了31%。奔驰2025年全年在华交付57.5万辆，同比下滑19%；宝马62.5万辆，跌了12.5%；奥迪61.7万辆，降了5.6%。三家加一块儿，销量退回到了2018年的水平。
要知道，2020年那会儿BBA在30万以上豪华车市场的份额还超过80%，到了2025年直接掉到40%以下。今年4月和5月，BBA旗下没有任何一款车型单月销量破万。奥迪A4L去年6月还能卖7869台，今年4月直接干到1083台，5月勉强回到1663台，连对手零头都够不着。车价一降再降——宝马3系分期裸车跌破20万，奔驰C级终端优惠最高11万，奥迪A6L降到27万以内，BBA把二十年攒下来的定价体系亲手拆了个干净。
新能源渗透率从个位数摸到六成，前后也就几年的时间。2025年全年新能源渗透率逼近60%，2026年5月突破62.9%。同一张坐标图上，豪华燃油车的销量曲线画出了一条几乎垂直的下滑线。两条线交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剪刀差”——一边往上冲，一边往下掉。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数据显示，2026年3月高端豪华及进口品牌库存系数达到1.91，警戒线是1.5；合资品牌库存系数飙到2.21，经销商库存堆了260万辆车，够卖五个半月。
三个原因叠在一起，压垮了豪华油车的最后一根稻草。
政策端，财政部、税务总局和工信部联合发文，2027年起取消节能汽车车船税减半政策，纯电乘用车的税费优势进一步拉大。限行限购的天平还在向新能源倾斜，一线城市燃油车牌照价格居高不下，绿牌却可以直接上。双积分政策倒逼传统车企把资源往电动方向调，燃油车新车型投放节奏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消费端，变化更快。之前买豪华车三个理由：“有面子”“保值”“省心”。现在这三样全碎了。奥迪A6L三年保值率跌到49.8%，成了BBA里第一个“破线”的品牌。3年车龄燃油车平均残值率只有38.2%，比2023年暴跌了21个百分点。以前花20多万买个二手豪华油车算“抄底”，现在花20万能买到新车，谁还买二手？我一个朋友2021年67万买的保时捷Macan，今年去车行问价，最高报29万，最低只给23万。他没舍得卖，不是爱这车，是卖了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产品端差距更加直观。如今二十万出头的新能源车，零百加速能跑进4秒，车机系统能OTA升级，L2级辅助驾驶快成标配了，城市NOA车型累计销量突破312万辆。车厢安静到你怀疑发动机是不是没打着——哦，这车压根没发动机。再看同价位的豪华油车，车机卡得像十年前的安卓平板，连个OTA都做不到，智能驾驶还停留在定速巡航的水平。坐进一台新势力的车里，看完中控大屏上的界面再回头看传统油车的内饰，感觉像在看上个时代的产品。
谁在受益？谁在受损？答案已经写在账本上了。
30万以上豪华车市场，国产新能源占比从2023年的24.9%飙升到2026年一季度的62.7%。问界M9上市以来卖了接近12万台，把同价位的宝马X5甩出好几条街。尊界S800在2026年5月单月吃掉了德系豪华旗舰轿车市场将近47%的份额——奔驰S级、宝马7系、奥迪A8L加上保时捷Panamera捆一块儿，没打过一台国产车。
传统豪华品牌这边，日子越来越难过。宝马在华新能源占比只有6.2%，i3、i5、iX1全是“油改电”——燃油底盘里硬塞电池，空间小、能耗高、车机卡。奔驰2025年在中国新能源只卖了14340辆，占总销量的2.5%。奥迪的纯电车型月销200多辆，跟同价位国产品牌比差距悬殊。捷豹路虎更惨，2026年3月常熟工厂下线了最后一台国产极光L，全系停产，经销商停止进购所有国产车型，十年间单车平均亏损约3万元。
经销商的处境堪称惨烈。过去12个月全国超过5000家4S店退网，平均每天关13家。百强经销商集团2026年总营收同比下滑8.82%，5年内员工从42.4万人缩减到31.7万，11万人离开了这个行业。半数以上门店新车售价低于进货价，倒挂幅度超过15%。捷豹路虎的经销商说“十年都在亏，就是亏多亏少”。保时捷的部分门店卖一台车平均亏7到8万。4S店的优惠活动也越来越没诚意——过去试驾送油卡、送保养，现在送把雨伞、送个行李箱都是好的，奥迪搞试驾抽手机，中奖率0.1%，纯纯引流。
二手车市场更是大面积塌方。有二手车商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展厅里车况正常的宾利飞驰挂26.8万，保时捷卡宴15万出头，大众途锐6万多开走。一台2023款的宝马X5，当年落地快80万，今年收车价不到40万。车商说：“以后再也不碰豪华油车了，砸手里。”
短期看，豪华燃油车的价格还会继续往下出溜，部分车型停产或减产已经是正在进行的事。中期看，新能源渗透率还在往上走，智能化——自动驾驶、车机生态、OTA升级——正在成为核心竞争壁垒。长期看，燃油车大概率会退化为小众市场，高性能跑车也许还能撑一撑，主流市场全面电动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不过说实话，现在下定论说燃油车彻底完了，可能也还早了点。毕竟每年还有将近四成的消费者在买油车，有些地方充电设施还没铺开，有些人就是对机械质感有执念。但方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BBA联手说“不降价保价”，两个月就绷不住了，该降还是降。沃尔沃之前还喊“北欧豪华不参与价格战”，新款S60上市直接降14万。
上周我又路过那家奥迪店，那台26.8万的A6L还在门口停着，价签旁边多了个手写的“全款还可谈”。销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刷手机，对面小米展厅的门口还排着队。
你觉得豪华油车这一波，是触底反弹的开始，还是深渊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