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驾校学车,教练总找机会肢体接触,某天练完车他说请我吃饭感谢配合,饭后开车说送我,却把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小树林

教练的手第三次"无意"搭上我手背时,我正握着方向盘,前车距离不到五米。

刹车踩得急了点。他的身子往前一栽,手终于滑下去。"小姑娘紧张什么?"

他笑呵呵地收回手,从副驾驶摸出一瓶水拧开。"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都练了这么久了,歇会儿。"

我没说话。挡位挂回空挡,手刹拉紧。车厢里全是烟味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气味,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我,冷风把汗吹得发凉。

他又拍了拍我肩膀。"晚上别急着走,哥请你吃个饭。今天练得不错,配合得好。"

我看向后视镜。练车场上其他车已经陆续开回停车场,远处那个搭着遮阳棚的休息区空荡荡的,只有老赵在收锥桶。"不了,家里有事。""有事也得吃饭啊。我订好位子了,就在前面那条街,地锅鸡,你肯定喜欢。"

他把手机屏幕递过来让我看,美团上的商家页面,图片里的锅冒着热气,四周是塑料圆桌和一次性筷子。"真不用。""这就见外了。"他拉开车门下去,绕到我这一侧把门打开,拇指朝不远处的白色捷达一勾,"上车吧。吃顿便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风灌进来,带着傍晚的蝉鸣。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七分。

消息列表里许琳发来一条:"怎么样?"

我没回。锁了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在驾校学车,教练总找机会肢体接触,某天练完车他说请我吃饭感谢配合,饭后开车说送我,却把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小树林-有驾

我认识郑建国是七月三号。

驾校报名费四千二,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我妈在我报名那天打了电话,说表姐在另一个驾校学车,教练人挺好,要不要介绍给我。我说不用,就近报的。

报名处的人给我分配教练时说了句"郑师傅带学员认真",我便没多想。

第一天练车,郑建国坐在副驾驶,靠背放得很低。我调座椅时他说了句"往前挪挪",然后伸手,掌心贴在我腰后,往方向盘的方向推了一把。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说:"够不着吧?""够得着。""那你紧张什么。放轻松。"

他的手收回去,在我腿上拍了两下。拍在膝盖上方五公分的位置,隔着夏季薄薄的运动裤,能感觉到指腹的茧子。

我当时以为,开车教练都这样。毕竟学车要动身体,调坐姿、纠正动作,有点肢体接触不算什么。

后来我发现不是。

第三天练倒库,我挂挡时他的手覆上来,五指扣住我的手背,带着我往前推。"一挡,慢点松离合。"他的拇指在我虎口上蹭了一下,像是无意。

第五天,他把车停在路边休息,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他说那你对象真幸福,这么漂亮的姑娘天天开着车来接他。

他说这话时在笑,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侧脸。

第九天,练侧方停车。因为连续几次压线,我急得出了汗。他说你别慌,我带着你练一遍。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倾,胸口贴着我后背,左手从方向盘侧面绕过来,握住我的右手。"看后视镜。慢。再慢。

打方向——"

他说话时气息喷在我右耳上,我脖子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天回程路上,他照例提出顺路送我。我说不用,公交就两站。他说两站也是路,天这么热,上车。

我没上。

晚上许琳问我学得怎么样,我说了这事。她立刻发来一串感叹号:"你换教练啊!这不就是骚扰吗?"

我说:"也没到那份上。可能是我想多了。""想多了什么啊大姐,你见过哪个教练用手摸学员大腿的?"

我盯着屏幕,没回。

我也问过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驾校的教练什么年龄段都有,大部分比学员年长,说话粗放,动手动脚在很多人看来是"教学需要"。我妈以前学车时还被教练骂哭过,说那种才算正常。

郑建国从来没骂过我。他永远笑呵呵的,递水、递烟、讲段子。同车还有两个男学员,他对他们就是另一套:大声呵斥,说"你手残吗""脑子呢"。

只有对我,从不大声。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他让我在副驾驶坐着看他示范。他握着方向盘,忽然侧头说:"你头发真好闻。"

那天下车后我查了驾校投诉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我怕换了教练重新排队。我报的是周末班,本来就只有周六周日上午能练,如果换人,课时重新排,至少拖一个月。我八月底要考试,时间紧。

而且我真的不确定,这些算不算"证据"。他确实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不小心"碰到手、"习惯性"拍一下肩、"教学需要"贴得近了些。

这些词打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小题大做。

第二周,周末班的另一个女学员小周私下问我:"郑师傅有没有加你微信?"

我说加了,练车约时间用的。

她表情不太自然:"他也加我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有,他说有对象不影响交朋友。""你怎么回的?""没回。

我今天不太想练了。"

那天郑建国让每个人练了三圈,轮到我时他又"调整方向"碰了我手腕。我抽回手说我自己来。他笑了一声:"脾气还挺大。"

中午休息时,他在休息室里用手机看视频,外放声音很大。我坐在门口刷科目四题库,听见他接了个电话。"……行行行,明天带她一趟。嗯,你不用管,我安排。"

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压着。

我没多想。但那个下午他频频看表,催我们几个学员赶紧练完。五点半收车后,他走到我跟前:"明天加个班呗,晚上我单独带你跑两圈。

马上考试了,你入库还不稳。"

我说周六再说。

他说:"周六人杂,练不上。明天晚上七点,我在驾校门口等你。"

我还没回话他就走了。

第二天是周四,我下班后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许琳发消息说"你要去就开定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说行。心里其实觉得自己太敏感——人家是教练,正常加练,有什么可紧张的。

七点我到驾校门口,他的白色捷达已经停在那儿。

上车后他开车带我去练车场,天还没全黑,场地上只有我们一辆车。他让我练倒库,全程离我不到十公分,每把都要"纠正"我握挡位的手。

我手心全是汗。挡把被他握得发烫。

练了四十分钟,他说行了,明天再来。

车驶出驾校时他忽然放慢速度:"饿不饿?前面有家烧烤不错,我请你。""不用了郑教练,我回家吃。""回去还得做,不嫌累?吃个串儿能要多少时间。"

我说真的不用。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我。路灯从车窗外打进来,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是紧的。"你老躲着我什么意思?""没有。""那你上车就贴门边坐,手都不让我碰一下。我是教练还是流氓?""郑教练,我是来学车的。""我知道啊。

所以我教你不是?你慌什么?"

我手放在车门把手上。他看见了,笑了一声:"行行行,送你回去。"

但那天晚上他给我发微信,说:"明天晚上继续。不来我算你旷课。"

我截了图,没回。

周六练完车后,郑建国把车停在驾校食堂门口,熄了火。

我正要下车,他忽然说:"今天练得不错,晚上请你吃饭,地锅鸡,离这不远。""真的不用,郑教练。""你这人怎么这么犟?都说了感谢你配合,你每次练车都最早到最晚走,我当教练的不能表示一下?"

坐在后座的小周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要再次拒绝,郑建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挂掉。"走吧走吧,就一顿饭。吃完我送你。"

小周下车时经过我旁边,用口型说了句"别去",声音很轻。我点了点头,但她已经走了。

许琳的电话正好打过来。"你跟他吃饭?你疯了吧?""他说就是吃个饭。""他要是真只想吃饭,会挑你单独在的时候?你们练车场今天有人吗?"

我四周看了一眼。周末班结束得早,其他教练的车都走了。练车场上只剩老赵在锁工具房的门,距离我们至少五十米。

郑建国已经把车启动了,窗户摇下来冲我说:"走啊,愣着干嘛?"

我站在那里,手机在手里捏得发烫。许琳在电话里说:"你要是去就开共享位置,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我说句话你能听见就行。"

我挂了电话,拉开副驾驶的门。

地锅鸡店确实不远,开车十分钟。是一家开在路边的大排档,塑料棚子底下五六张桌子,只有一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在喝啤酒。

郑建国点了菜,又开了一瓶啤酒。我不喝,他给自己倒了。

吃饭时他话很多。说他带过多少学员,夸我悟性高,又说现在驾校不好干,教练工资低,他就是图个自在。他喝了两瓶啤酒,脸有点发红。

我低头吃米饭,筷子拨着盘子里的鸡肉。许琳的电话没有挂断,一直亮着屏幕躺在桌上,话筒朝上。"你跟你男朋友关系咋样?"他忽然问。"挺好的。""好就行。女孩子嘛,找个靠谱的不容易。

像我们这种岁数的,见的多了,什么人能托付,什么人不行,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放下筷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这样的小姑娘,看着文静,心里其实主意正。挺好。我就喜欢主意正的。"

我放下筷子:"郑教练,我吃得差不多了。""急什么,菜还没上完呢。还有一盘烤茄子。""我真的要回去了。"

他看着我,把酒喝了,杯子往桌上一顿。"行行行,送你送你。"

上车后他往市区方向开。我低头看手机,许琳发来消息:"我定了位,你注意安全。他要是拐弯不对你就说。"

郑建国开了音乐,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歌。他跟着哼,右手搭在挡位上,时不时碰一下我的手肘。"小宋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什么想法?""没有。""骗谁呢,你每次上车都躲着我坐。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笑了一声,把音量调大了些。

我看着导航,发现路线越来越偏。应该从环城路左拐进我住的小区方向,但他没有。车一直沿着环城路往北开,两边的路灯越来越疏,楼房的灯光也越来越少。"郑教练,这边不是回我家的路。""前面掉个头。

有条近道,没红灯,快。""不用走近道,原路回去就行。""你这孩子,还怕我卖了你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没拿下来,搭在那儿,手指尖碰到我后颈。"郑教练。""嗯?""请你把手拿开。"

他没动。

我按下副驾驶车窗,晚风灌进来,吹得手机屏幕一闪。许琳打了两个字:"下车。""停车,我要下来。""别闹,这哪有公交。马上到了。""我说停车。"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车速没有减。"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我掏心掏肺对你,你防我跟防贼似的。

练车时候碰你一下你就甩脸,请你吃饭你全程丧着脸,现在送你回家你还这么大脾气——我是欠你的?""你没欠我。放我下去就行。""行啊,那你下去。"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尖响。

车停了。

两边全是树。很密的杨树,路灯隔了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暗得像墨水被稀释过。车门外面是土路,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漆漆的树影和虫鸣。

我手心全是汗,但手没有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扣着安全带卡扣。

郑建国侧过身,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往我这边倾过来。"小宋,你听哥说——""你离我远点。""你听我说完。"

他把手伸过来,像是要按我肩膀。

我一脚踹在车门上,车门没开,发出闷响,车身晃了一下。他被这动静弄得一愣,手停在了半空。"你干什么?""开门。""你他妈——"

他脸上那层笑终于消失了。五官拧起来,像是终于撕掉了面具。"我告诉你,你今晚出不了这个车门。"

他伸手来拽我胳膊。

我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缩,右脚猛蹬在仪表台上,把那部手机朝他脸上踢了过去。他偏头一躲,手机砸在车窗上弹回来,掉在他腿上。

他骂了句脏话,另一只手来抓我头发。"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带了多少学员,就你他妈装清高?"

他的手指插进我头发里,用力往后扯。我后颈撞在头枕上,疼得眼前一黑。

但许琳的电话,始终没有挂。

她听到了。

我咬紧牙,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他闷哼一声,手松了半分,我趁机拉开安全扣,转身去够车门把手。

他一把拽住我脚踝往回拖。鞋掉了。脚腕上一圈烫似的疼。"你跑哪儿去?

这他妈方圆三里没个人影,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他不笑了。脸涨成猪肝色,两只手像钳子一样箍着我的小腿往外拖。座椅的摩擦力让我整个人滑下去,后背撞在挡位底座上,撞得肋骨生疼。

我伸手摸到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显示许琳的名字,绿色话筒正跳着时间。

我用拇指戳了一下扬声器。

许琳的声音炸了出来:"我已经报警了!郑建国!警察在赶过去的路上!

你现在松手还来得及!"

郑建国的手停了。"你他妈——"

他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走。两分四十七秒,三分钟了。

许琳还在喊:"车号我记住了!白色捷达!你跑不了!"

寂静了三秒。

郑建国松开我的脚踝,退回到驾驶座上。

他没说话,脸色又变了一回。从猪肝色变成了白,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汗。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在路边站了两秒,朝黑漆漆的树林里看了一眼。

我趁他下车的功夫,从副驾驶爬到驾驶位,反锁了所有车门。

车门锁落下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响。

郑建国听见了,回头来拍车窗。"开门!"

我没理他,把座椅调回正常位置,发动机没熄火。许琳在电话里问:"你锁门了?别开!

等警察!"

郑建国拍了五六下车窗,忽然停住了。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远处确实有声音,是汽车引擎声,从来的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两道车灯从杨树林后面扫过来,照得驾驶室一片惨白。

郑建国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鞋踩在干树叶上哗啦响,几秒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我没有追。手还握着方向盘,指甲掐进皮套里。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大众停在我车旁边。许琳从副驾驶跳下来,隔着车窗拍我的手:"开门!你没事吧?"

我按下中控锁,她拉开车门把我拽出来。

我脚上少了一只鞋。右脚的袜子踩在土路上,被什么尖东西扎了,脚心一阵一阵疼。我踩了几下地面才站稳。

许琳身后下来两个男人,一个举手机照着郑建国消失的方向,另一个在打电话。"……对,白色捷达,车牌号赣B……跑了,往树林里。你们从哪条路过来?"

我靠着车门滑下来,蹲在地上。

许琳抱着我。她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我之前去她家时闻到的同一款。她拍我的背,反复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嗓子眼发紧,但没哭。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麻得蹲不住。

几分钟后警车到了。两辆。蓝红灯光在杨树叶子上一闪一闪,把黑暗割成一片一片。

警察问了我很多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哪吃饭,几点上车,往哪个方向开,他碰了我哪里。

我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他之前就有肢体接触。练车的时候摸手、摸腿。微信约过晚上单独练车。

今天他说请吃饭,我没拒绝,想留证据。"

警察做笔录时看了我一眼。"你事先知道他会这么做?""不确定。但以防万一。"

许琳在旁边说:"她开共享位置了。手机也是全程通话。那男的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

警察让我把通话录音调出来。我解锁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四十七分钟的通话,前四十分钟是吃饭时压低的对话声,后七分钟是车上那段,包括他说的每一句,和我的那脚油门一样的膝盖顶击。

警察听了两分钟,按了暂停。"行了。这个证据够了。"

凌晨一点多,我在派出所做完了全部笔录。脚心被扎的地方擦破了皮,有个女警用棉签帮我消了毒,贴了块创可贴。

许琳一直陪着我。

从派出所出来时,我手机里多了五十多条未读消息。练车群炸了,小周私信问我"你没事吧",还有个不知道谁拉进去的学员群在讨论"郑建国出事了"。

我没看。全部标记已读。

许琳开车送我回家。路上我靠窗坐着,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数到第八十三盏时,到家了。

上楼后我把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洗衣机开始转的时候,我站在洗手池前面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脖子上有一道红印,是刚才被他扯头发时指甲划的。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没有哭。一直没哭。

洗完澡出来,许琳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了条毯子,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打开手机。

驾校的群聊里已经炸了。有人说郑建国被警察带走了,有人说他不止对一个人这样过,去年就有个学员投诉他摸大腿,后来不知道怎么压下来了。

小周发了一条私信:"他之前也骚扰过我。我没敢说。你真的报警了?"

我回了两个字:"真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后发来一句:"谢谢你。"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对面的楼顶有一层浅蓝色,像是有人用调色板在最深的夜里刮了一笔。

许琳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角。我给她掖了掖。

然后我把手机里和郑建国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保存,又备份了一份到网盘。

做完这些后我才发现,我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事情过去后身体才开始反应。

手指抖得握不住手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按在膝盖上,深呼吸。三次。

天亮之后,我洗了把脸,给驾校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声,我说我要退学,并要求驾校全额退还学费。

对方顿了一下:"请问你是?""宋晚。郑建国带的学员。昨晚的事你们应该知道了。"

她沉默了两秒:"你等会儿,我让经理跟你说。"

经理姓刘,声音很客气。他说他了解情况了,正在配合警方调查,学费可以退,还问我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驾校安排人员陪同就医。"安排人员?什么人?""我们可以派一位女同事陪你去医院检查。""不需要。

我只要求退费。""好的好的,你今天有空就可以来办公室办理。另外……小宋,我想问一下,关于郑建国的事,你手上有没有他骚扰你的证据?警方那边也来调了记录,但我们想了解一下具体——""有。

微信记录和通话录音都有。你们需要的话可以给警方,但我不直接给你们。"

那边安静了一下:"好的,理解。那退费的事你随时来。"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之前存过但一直没打的号码——驾校行业监管投诉热线。

拨过去。占线。

我等了五分钟,再拨。通了。

接线员问我要投诉什么。我说驾校教练性骚扰学员,驾校知情但未处理。对方记了我的信息和情况,说五个工作日内有专人联系。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亮了。

许琳醒了,揉着眼睛问我:"你一晚上没睡?""睡了两个小时。""你疯了。今天请假,别去上班了。""今天周六。"

她愣住,然后笑了。"我都过糊涂了。那我给你做早饭。你坐着,别动。"

她去厨房翻冰箱,我听见她打开冷冻层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喊我:"你家怎么连速冻饺子都没有?""上个月吃完了。""那你平时吃什么?""泡面。"

她叹了口气,开始点外卖。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开始活动起来的小区。有遛狗的,有晨跑的老人,有个小孩踩着滑板车歪歪扭扭地过去。

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昨晚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脚心那块创可贴提醒我,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

周一上班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市驾培协会的,核实了我投诉的情况,说他们会调查该驾校的教练员资质和投诉记录。

挂电话前他问了一句:"宋女士,你目前安全吗?""安全。""如果有任何威胁或骚扰,及时报警。""会的。"

周二下午,驾校刘经理又打了电话过来。这次语气比上次急了,说郑建国已经被驾校开除,警方正在走程序,问我能不能"念在驾校多年口碑"不把事情扩大。

我说:"我要求退费,已经办完了。其他事是警方和你们的责任,跟我没关系。""那你能不能把投诉撤了?驾培协会来查,我们今年评级可能受影响。""不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好的"就挂了。

周四,小周告诉我郑建国被行政拘留了。猥亵未遂,证据确凿。她说这些时语气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后怕。"他还骚扰过别人吗?"我问。"去年有个女的,好像是大学生,投诉他摸胸。

后来那女的没继续学,退费走了。驾校也没处理。"

我挂了电话,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周六我去另一家驾校报了名。新驾校的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师傅,姓曾。第一节课她就跟我说:"我教车不爱碰人,你开你的,我坐旁边看着。

有错自己改。"

我点头。

学车的第一把,我挂挡时手不自觉往旁边缩了一下。曾师傅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挡位的位置图又给我讲了一遍。

练完车回家的公交上,我点开驾培协会的回复邮件。说已对该驾校提出整改要求,教练员资格审查将重新进行。

我转发给许琳,她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八月底,我通过了科目二考试。同一天收到派出所的电话,说郑建国一案已经移交检察院,涉嫌强制猥亵,需要我作为证人配合后续程序。

我问:"大概要多久?""快的话一两个月。我们会提前通知你。""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驾考中心的门口。外面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白。我握着那张成绩单,上面打印着"合格"两个字。

曾师傅从窗口探出头喊我:"愣着干什么?科目三还要不要学了?""要。"

我折回去。

科目三约在九月下旬。练车的时候我换了一辆新桑塔纳,驾驶座空间比之前那辆老捷达大了不少。曾师傅坐副驾驶,全程都在喝水,偶尔指一下路标。

练完第一把,她说:"你方向盘握得太紧了。放松。"

我低头看了一眼。十指扣着方向盘,关节发白。"慢慢来。"她说,"科目二都过了,还怕什么。"

我把手指松开了一点。

九月二十七号,我考过了科目三。同一天下午,区检察院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说郑建国认罪了,量刑建议已经提交,问我对谅解书的意见。"不谅解。"我说。"好的,我们记录下来了。"

又过了两周,我拿到驾照那天,许琳约我吃饭。我们在一家商场的火锅店坐下,她边涮毛肚边问我:"你现在去考驾照,不慌吗?""慌过。第一把上车的时候。""现在呢?"

我想了想:"开得多了就不想了。""那姓郑的呢?最近有消息吗?""判了。八个月。"

许琳夹毛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头:"该。"

我把毛肚捞起来,蘸了麻酱,放进嘴里。"你后悔过吗?"她问,"那天你上了他的车。""后悔。但不上的话,他没准还会找别人。"

许琳看着我,没说下去。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气从锅沿冒起来,熏得她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她把眼镜摘下来擦,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我妈差不多。""什么意思?""就那种——看开了。没什么好说的。""那叫看开了吗?""差不多吧。

反正也没哭。"

我笑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颗虾滑吃完。

从火锅店出来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有人跳广场舞,音箱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我记得我妈以前也爱听。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把驾照从包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塑封皮上印着"C1",照片里我表情很平,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许琳凑过来:"你笑什么?""没笑。""你嘴角都扬成那样了还没笑。"

我把驾照收进包里,走下台阶。"走吧。""去哪儿?""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路灯把广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广场舞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了些。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手插在口袋里,里面有一把新车的钥匙——二手奥拓,八千块买的,周末刚提。

许琳追上来,胳膊挽住我的。"车停哪了?""前面停车场。""你开?""我开。"

她停下来看我。"你确定?"

我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广场对面一辆白色的小车闪了两下灯。"确定。"

她跟着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她系好安全带,两只手抓紧了门把手。"你开慢点。""知道了。"

我调好后视镜,挂挡,松手刹。方向盘握着,掌心温度慢慢升上来。

车驶出停车场,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我盯着前方,打了左转向灯。

变道的时候右边有一辆车按了喇叭,我握紧方向盘没慌。车速没变,平稳地并了过去。

许琳在旁边松了口气:"还行。""什么还行?""比你科目二那次稳。"

我嘴角动了一下,没回话。

车开过第三个路口时,许琳开了窗。风把头发吹得乱飞,她也不关。"以后周末去哪练车?""不知道。再说。""要不要去郊外那条新路?

车少。""行。"

我握着方向盘,眼前是亮着的路灯和远处商场的霓虹招牌。余光里许琳正把窗外的风接进手心。

没有小树林,没有土路,没有人把我摁在座椅上。

只有路。直直的、铺着柏油的路,一直往前。

我松了一点油门,车速从六十降到五十。后面那辆白色面包车从我左边超过去,尾灯很快变成了两个红色小点。

我没有追。

也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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