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赵哥月薪9000硬要买辆极氪,落地28万贷了21万月供4100

01.

赵哥买车这事儿,在我们春和巷闹了有小半个月

我叫周秀兰,在这儿住了二十来年,跟赵哥家住对门。

巷子里谁家多炒了俩菜、谁家两口子拌嘴,隔着墙都能听个大概

赵哥媳妇李梅跟我熟,隔三差五凑一块择菜唠嗑,他们家的事儿我知道的多。

天傍晚我正坐门口择韭菜,李梅端着簸箕过来,挨着我坐下,手里攥着把豇豆,半天没动。

我瞅她一眼梅子,你这豇豆是打算择到明儿早上啊?

她愣了下,把簸箕往地上一搁,压低嗓子说:秀兰姐,你听说没,我们家那位要买车。

买车好事儿啊。我说。

好事儿?她声音一下提起来,又赶紧压回去,你知道他相中个啥不?那叫什么来着,反正隔壁老张儿子开那种,新能源的,杂七杂八算下来落地二十八万。

我手里韭菜差点掉地上。

赵哥在旺达机械厂上班,一个月到手九千出头。

李梅在超市当收银员,挣得少点,四千多。

俩人的儿子刚上初中,补习班、兴趣班一堆开销

这日子看着平平稳稳,其实每个月紧紧巴巴,哪有余钱买那么贵的车。

他疯啦?我把韭菜根掐得啪啪响二十八万,你们拿啥买?

他说贷款,李梅声音发干首付凑七万,贷二十一,月供四千一。

我听完整个人都木了。

九千月薪,四千一车贷,剩下不到五千块钱过日子一家三口吃喝拉撒、孩子上学,这账咋算都不对。

过日子不是算盘珠子拨一拨就能平的,有些账算明白了更睡不着。

李梅手里豇豆掐得咔咔响,一根豇豆掐成五六截,末了全掉地上,她也没捡。

我说他几句,他就跟我急,李梅眼圈有点红说人家同事谁谁谁都开好车了,他骑个电动车十几年,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还说这钱他自己挣的,买啥他心里有数。

我没吭声。

巷子里赵哥骑电动车戴个褪色头盔的影子,在我脑子里晃了晃。

十几年了,风雨里就那一辆电动车,后座载过李梅,载过儿子,车筐里装过菜、装过米、装过儿子的书包。

车把上的皮都磨秃了,车座子缝了好几次。

李梅弯腰把地上豇豆一根根捡起来,说:我不怕跟他过紧巴日子。我是怕他把后半辈子都拴在贷款上,万一厂里有个风吹草动,四千一的月供拿啥还?

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我想半天,说:梅子,你跟赵哥好好唠,别吵,把账摆桌面上算。

算过了,李梅摇头,他不听。说我不懂男人在外面混的难处。还说这车买了对他有好处,在厂里能抬头做人,领导说不定高看一眼。

我们俩正说着,巷口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赵哥回来了,骑着他那辆掉了漆的旧车,车筐里装着半个西瓜,头盔歪歪的,脸晒得通红

看见我,他点了点头:秀兰姐在呢。

说话的口气跟往常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像个没事人。

李梅站起来,簸箕端上,低着头进屋了。

赵哥停好车,把西瓜拎下来,跟着进去。

我看着他们关上的门,心里头堵得慌。

你说这事儿闹的,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又不是富得流油,就是那种不上不下的日子,才最磨人。

想往好里奔,手头又紧;凑合着过吧,心里又不甘。

02.

第二天傍晚,赵哥在家门口擦他那辆电动车。

我看他拿着抹布车轮子都蹭得锃亮,心里犯嘀咕——这车都骑了十来年了,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赵哥,收拾车呢。我搭了句话。

嗯。他闷声应了一句,手里的抹布没停。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秀兰姐,你说人活着,是不是总得有点奔头?

我被问得一愣。

赵哥蹲在车旁边,把抹布往地上一搁,低着头说:我在这厂里干了十四年。十四年啊,工位上那台机床的每个螺丝我都熟。同期进来的老周,早升车间主任了。上个月新来个大学生,来了仨月就当上技术主管。我呢?还是个普通技工。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

骑这个破电动车上下班,人家小汽车一停一整排,我夹在中间跟啥似的。他声音不高,说到这儿停下来,用抹布使劲蹭车轮上的一块锈,我不是要跟人比,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说对不?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巷子里安静得很,谁家飘来炒菜的香味,隔壁老刘家电视机开着

你梅子姐不同意?我问。

赵哥苦笑:她跟我吵了好几回了,说我不顾家。可我琢磨着,人这一辈子,光算计着省钱有啥意思?再不济也得活的有点样子,让老婆孩子出去也能挺直腰板。

他把抹布叠好搁在车筐里,站起来拍拍手:我跟老周都打听清楚了,首付七万,我攒了四年多,没动家里一分生活费。月供是高了点,可我想过了,下班跑个顺风车,补贴点。累就累点,又不是没吃过苦。

我说:你可想好了,这是五年的事儿。万一中间遇到点啥——厂里效益不好、你身体扛不住,四千一,这可不是四百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秀兰姐,我今年四十二了。再等下去,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我不是要买多好的车,就是想证明一下,我赵建国这些年没白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头一次发现他鬓角有点白了。

我记得几年前他还不这样。

时候儿子刚上小学,他每天乐呵呵地骑着电动车接送,车后座还绑着个小座垫,上头印着卡通熊的图案。

李梅坐公交车上班,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来。

赵哥下了班就买菜做饭,厨房窗户正对着巷子,经常看见他系着花围裙颠勺的背影。

时候日子紧,可没见他有这么多心思。

人到中年这道坎,不光是钱上的难,更是心里头那点劲儿不能泄了。

晚上李梅过来了,眼圈红红的。

他说了,她靠在我家厨房门框上,手里没拿活儿,就那么站着,说他这辈子没跟家里提过啥要求,就这一回。你说我还能说啥?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

我嫁给他那会儿,他连个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李梅说着说着,声音软下来,他这人嘴笨,不知道哄人,可过日子从来不偷懒。每天回来再累也帮着我收拾屋子、看孩子写作业。这些年他亏待谁也没亏待过我和孩子。

她叹了口气:我心疼这钱,可我更怕他心里憋屈。

我看着她,李梅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平时买个菜都要货比三家,超市打折提前拿传单回家拿笔画圈研究半宿。

可到正事儿上,她比谁都心疼自家人

那你松口了?我问。

没松,她摇头,可也没再拦着。我就是怕,怕万一有个啥闪失,这日子可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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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事儿僵了小半个月。

赵哥每天照常上下班李梅照常做饭洗衣服两口子面上跟没事儿人似的,可我瞧着心里明白——饭桌上话少了,李梅择菜也不到门口来了。

有一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他们两口子

赵哥推着电动车,李梅跟在旁边,俩人谁也不说话。

走到卖鱼的摊子前,李梅站住了,看了看鱼,又看看价钱牌,扭头走了。

往常她怎么也得买条鲫鱼回去炖汤,那天啥也没买。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说两句,赵哥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一下子变得热络周哥!对对对,我还在看……啥时候到?下周三?好好好,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他扭头跟李梅说了句啥,李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拎着菜篮子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小跑。

赵哥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菜市场中间,一脸为难。

我走过去假装挑菜,听见他自言自语:至于嘛,发这么大火。

后来我才知道,赵哥约了同事去看车,打算直接下订。

李梅那天在菜市场跟他急了,说她还没同意,他怎么能背着她去订车

晚上李梅来我家,坐在那儿择豆角,择了一盆还是坐立不安的。

秀兰姐,他明天真要去订车了,她说,我跟他说你再等两个月,等年底发了奖金,凑够十万首付,月供能少好几百。他不听,说要等就得等过年去了,过年车涨价。

这日子就怕一个急着往前赶,一个想慢慢商量,步调一错,就绊在一块儿了。

我给她出主意:要不你跟赵哥一块儿去,亲眼看看那车到底啥样,也听听人家咋算的账。

李梅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礼拜六,赵哥一大早就起来了。

穿了件新换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

李梅没拦他,默默地收拾了碗筷,也跟着换了身干净衣裳。

赵哥看她也要出门,愣了下:你去哪儿?

跟你去看车,李梅说,你买车,我不能看看?

赵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点点头。

俩人出了门,一个下午没回来

到天黑的时候,巷子里响起汽车的声音。

我探头一看,一辆锃亮的银灰色轿车停在了赵哥家门口。

车标我不认得,可车身在路灯底下泛着光,看着确实气派。

赵哥从驾驶座上下来,脸上那个笑啊,跟我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高兴。

李梅从副驾下来,脸上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邻居们都围过来了,老刘头拎着茶壶出来,啧啧夸:老赵,可以啊,这车不赖!

小陈抱着孩子凑过来赵哥,多少钱买的?

赵哥笑着摆摆手,没提钱数:开着还行。

李梅一言不发进了屋。

我跟着进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计算器,屏幕上还亮着一串数字

姐,月供四千一,五年,她声音很轻,加上利息,总共要多还好几万。他说没事,跑顺风车能挣回来。可我算了,天天跑,刨去电费保养,一个月也就挣个一两千。剩下来的窟窿还是得从家里往外掏。

她把计算器搁下,看着我:我不是心疼这钱。我是怕他被这车绑住了,以后厂里受啥委屈都不敢吭声,身体累了也不敢歇,为了还贷款委屈自己。

我没说话,陪她坐了一会儿。

窗外那辆新车在路灯下亮闪闪的,赵哥还站在外面跟邻居说话声音隔着窗户隐隐约约传来,听着挺高兴。

窗台上晒着萝卜干已经收了大半,剩几片在簸箕边上,皱巴巴的,像晒透了一整个秋天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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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车买了快一个月,赵哥像变了个人。

每天早上六点不到就起来擦车,那抹布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新毛巾,专门给车用的。

我说赵哥你这车比脸还干净了,他笑呵呵地说新东西嘛,爱惜着点。

李梅照常过她的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

只是我发现她现在连超市的传单也不拿了,肉也买得少了,去菜市场老挑便宜的菜买。

有一回我俩一块儿买菜,她愣是绕过了猪肉摊子,买了块豆腐回来。

我问她咋不吃肉了,她说天热吃不下。

我没戳破。

你说这人啊,嘴上硬气,心里比谁都细

赵哥买了车她没再闹,可自己偷偷省着,连中午在单位吃个食堂都要少点一个菜。

有一回她同事跟我说,李梅现在中午就啃个馒头就着咸菜。

我心里不是滋味,可这事儿是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

过了一阵子,我发现赵哥下班回来得越来越晚。

刚开始说是厂里加班,后来干脆不解释了,每天天擦黑才到家,吃完饭倒头就睡,眼窝都凹下去了。

巷子里有人说看见赵哥晚上在商业区那边跑车,车后座坐人,车门一开一关的,忙活到半夜。

李梅嘴上不说,可他每次回来晚了,厨房灶台上都给他留着饭,用碗扣着,怕凉了。

有天夜里快十一点了,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对门厨房灯还亮着。

李梅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两碟菜,都凉透了。

她也没吃,就那么坐着,拿筷子在桌面上来回划拉

第二天我问她昨晚咋那么晚还不睡,她说:等他回来吃饭,等着等着就不饿了。

过了几天,赵哥破天荒早早回来了,脸色不太对。

进门的时候车停得歪歪扭扭,也没擦,直接进屋了。

我在门口听见李梅问他咋了这是?

赵哥闷了半天,说:今天开会,厂里说下半年订单少了,可能要降薪。

屋里一下子没声了。

隔了好久,李梅的声音才传出来,出奇的平静:降多少?

还不知道,说可能百分之二十。

又是沉默。

我站在门口,心里头也跟着沉

九千降百分之二十,就是少了小两千。

月供四千一还一分不能少。

这账,真是不敢算。

李梅没吵,也没说我早就说过

她只是说了句:先把饭吃了。

赵哥也没吃饭,俩人好像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后来李梅来我家,手里攥着水杯,杯子都凉了也没喝一口。

她跟我说:我不怪他。他就想活出个样儿来,让人看得起。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憋着劲儿呢。买这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为了显摆,就是想证明自己还不算窝囊。

在外头多刚强的人,回家也得有个地方卸下那身硬壳,不然日子久了,人撑不住。

她接着说:可日子得往前过啊姐。真要降薪了,四千一的月供就是个雷,早晚得炸。我算过了,把孩子补习班减掉俩,我晚班多排几个,再加上他那顺风车,兴许能熬过去。

正说着,赵哥推门进来了。

这是他头一回来我家不打招呼就直接推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梅子,他声音有点哑,我今天下班去医院拿的体检报告。医生说我腰椎间盘突出,得做理疗,不能再长时间开车了。

李梅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

赵哥弯腰去捡,腰一弯,疼得龇牙咧嘴。

李梅赶紧过去扶他,他摆摆手,蹲在那儿,把那几片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

我赶紧去拿笤帚,他蹲在那儿没挪窝,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发抖。

李梅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跟哄他们家儿子小时候一样。

赵哥的声音闷在胳膊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可我听得真真儿的:梅子,对不起。我太要面子了。我总觉得人家都有我不能没有,我不比别人差哪儿。可我把日子算岔了,对不住你。

李梅没说话,手一直搭在他背上。

窗户外头那辆新车还停在那儿,路灯下亮闪闪的,车漆上落了一层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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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晚上我睡得晚。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想着赵哥蹲在地上捡玻璃片的样子。

你说这事儿闹的,好端端买个车,咋就变成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看见赵哥家门口停着辆出租车,李梅扶着赵哥正往外走

赵哥腰上缠着护腰带,走路一瘸一拐的。

去医院看看,李梅跟我打了个招呼,你在家帮我盯一眼,快递来了帮我收一下。

我应了声,看着出租车出了巷口。

那天下午快递真来了。

一个大纸箱子,是寄给李梅的。

我帮她搬进屋,纸箱子磕了一下,胶带裂开个角。

我扫了一眼,里面像是一些零件,还有些说明书啥的,花花绿绿印着字。

我没细看,把纸箱子靠墙放好

傍晚李梅一个人回来了,脸色有点疲惫,可不像前几天那么沉了。

我迎上去问赵哥怎么样,她说问题不大,做几天理疗,就是以后不能久坐,不能长时间开车

说着她进屋,看见那个纸箱子,愣了愣,然后把它拆开了。

我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是些汽车用的配件,方向盘套子,座椅腰靠,还有些瓶瓶罐罐的清洁剂。

最底下是一本册子,封面印着车的样子。

李梅翻开看了看,手忽然停住了。

这是我们家那辆车的维修保养手册,她说,我在网上订的。

我凑过去看,册子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是李梅的笔迹。

首保三个月或五千公里,记得提醒建国。第二年保费要提前一个月存钱。充电桩优惠申请截止日下个月十五号……

一条一条的,全是跟车有关的事儿。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全明白了。

李梅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张纸,声音发涩:他买车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我气他不跟我商量,气他把日子过这么紧巴。可我看着他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摸着方向盘那个笑啊,我就心软了。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写着字

这是一年的还款计划。我把每个月的工资都重新算了,把他的顺风车收入也算进去了。本来想着,熬一熬,总能熬过去。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有点湿,嘴边却挂着笑:我骂他不顾家,其实我自己也偷偷想好了后路。

我嗓子眼儿发紧,拍了拍她的手。

两口子过日子,吵归吵闹归闹,可心里头的小本本上,记得全是对这个家的打算。

李梅指着那个腰靠说:他腰不好,我查了,这个牌子对腰椎支撑好。四百多块钱,我犹豫了俩月才下单。本来想等他生日再给的。

那天晚上赵哥从医院回来,看见茶几上摆着腰靠和方向盘套,还有那本保养手册,站在那儿半天不说话

李梅在厨房热饭,背对着他,把菜一样样端出来

赵哥看了看我,又看看手里那本册子,忽然说:秀兰姐,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缺根筋。

我还没接话,他接着说:这车,我打算卖了。

李梅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赵哥坐下,拿筷子把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你看,梅子都帮我算好了。这些油钱、保养费、保险、月供,加起来一年好几万。我这腰也开不了顺风车了,光靠工资硬撑,撑不住的。

李梅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舍得?

不舍得,赵哥说得实在,可梅子,车再新,开几年也旧了。你这本子上记的这些,比车值钱。

李梅的眼圈终于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可脸上还使劲绷着,拿手背一抹,端上一盘红烧肉,说:吃饭。念叨半天了。

盘红烧肉油亮亮的,赵哥最爱吃。

李梅这个人就这样,嘴上从来不念好听的,可心里比谁都软乎

赵哥买的那个车让她气得整宿睡不着,可背地里还是把什么都替他打算好了。

嘴上不饶人,手底下不耽误疼人

赵哥夹了一块肉,嚼了嚼,停住了。

咋了?李梅问。

没咋,他把筷子放下,就是觉得好久没吃这么香了。

熟人赵哥月薪9000硬要买辆极氪,落地28万贷了21万月供4100-有驾

06.

车是下个礼拜卖的。

赵哥在二手平台上挂出去,买家来看车的时候他在边上站着,跟看别人家东西似的。

买家是个年轻人,转来转去看了好几圈,说车况不错,当场交了定金。

赵哥把车钥匙递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他转身就进屋了,李梅跟在我旁边,小声说:姐,你说他心疼不?

我说:心疼归心疼,可比从前透亮了。

卖完车的那个周末,赵哥把他那辆旧电动车从楼道里推了出来。

车胎没气了,链条也松了,车筐有点歪

他拿着抹布打了盆水,蹲在那儿擦了好一阵子。

李梅在厨房做饭,窗户开着,油烟机轰隆隆响

她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喊了句:车座子那个套儿我洗好了,在阳台晾着呢,等会儿记得套上。

赵哥应了一声:知道啦!

那个褪了色的车座套,洗得干干净净的,上面那只磨掉了漆的卡通熊还隐约看得见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天刚擦黑,巷子里有风,李梅把小方桌搬出来,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凉拌黄瓜、炒豆角、鸡蛋汤。

都是家常的,那碗红烧肉搁在正中间。

赵哥坐在那儿,夹了好几块肉,吃得很香。

李梅也放松了些,给他盛了碗汤,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正吃着呢,隔壁老刘头端着碗过来了,一看桌上四个菜,哎呦一声:老赵,今天过节啊?

赵哥笑了笑:不过节,就想吃顿踏实的。

老刘头坐下来,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面条,啧啧嘴:我说老赵,你那新车咋不见了?

卖了。

啊?老刘头筷子差点掉了,才买了几天?

四十来天吧,赵哥说得很淡,开着不合适就卖了,亏是亏了点,可心里头敞快比啥都值。

老刘头看着我,我点点头。

他没再说啥,低头吃面。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夏天嘛,闷在屋里难受,大家搬着小马扎、端着碗,坐在门口乘凉。

小陈家孩子围着电动车跑,磕磕绊绊的。

老刘头的收音机放着戏,哼哼呀呀的,声音调得很小。

赵哥吃完了,把碗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辆旧电动车,忽然笑了。

梅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儿,我就骑这辆车带你去你妈家。半路上链子掉了,咱俩推着车走了二里地,你也没说一句埋怨的话。

李梅收拾碗的手停了一下:我记得。那天我穿的新皮鞋,到家磨出个大泡。

后来你妈问我,说这车太寒碜了,让她闺女受委屈。

我说我愿意。李梅把碗摞起来,现在我闺女也上初中了,我还是愿意。

赵哥没说话,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端进了厨房。

我坐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人。

老刘头还在听戏,小陈家孩子跑累了趴在妈妈膝盖上,巷子口的大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赵哥家窗台上晒着去年秋天的萝卜干,皱巴巴的,边上摆着那本保养手册,封面被夕阳照得有点反光

李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半个西瓜

赵哥跟在后面,手里拿把勺子,挨个给大家分

分到李梅的时候,挑了一块最中间的,递给她。

李梅接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俩人相视笑了笑,没说啥。

一辈子这么长,谁还没犯过糊涂呢

错了不怕,能拐回来就好

日子嘛,紧巴点不丢人,心往一处使,再窄的路也能走出光亮来

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的灯亮起来。

赵哥把院门口的灯泡换了,比从前亮堂了些。

光线照在他那辆旧电动车上,车筐有点歪,车座套洗得发白,轮子刚打过气,鼓鼓的。

明天他就要骑这个去上班了。

跟从前一样。

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李梅收拾完桌子,进屋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下回再有什么事儿,咱们商量着来。

赵哥点点头,把方桌搬进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月光很亮,把他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

他伸脚把车撑子又踢了踢,确认稳当了才进门。

巷子安静下来,谁家窗户里传出电视声,老刘头关了收音机。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乎气儿。

日子啊,都是这样。

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回头一看,能一家人坐一块儿好好吃顿饭,比啥都强。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怕走丢的那个人,肯回头,还有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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