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天天发圈晒豪车立白富美人设,直到我兼职送外卖去高档会所,撞见她正跪在地上给老头倒酒

01

“冯董,您看我这酒倒得还行吗?”

声音又甜又腻,像融化的蜜糖,黏在空气里。

我拎着外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隔着包厢门缝,那条我见过无数次的香奈儿白色连衣裙,此刻正卑微地贴着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

裙子的主人,我的室友汤雯,正跪在一个男人的腿边。

男人挺着啤酒肚,花白的头发梳得油亮,一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拍着汤雯的脸颊。

而汤雯,那个在朋友圈里永远高贵冷艳,配文都是“经济独立才是女人最好底气”的汤雯,正仰着头,脸上是讨好的笑。

那笑容,我从未见过。

室友天天发圈晒豪车立白富美人设,直到我兼职送外卖去高档会所,撞见她正跪在地上给老头倒酒-有驾

我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我手里那份麻辣烫快要冷了。

超时一分钟,扣两块钱。

我今天晚饭的钱,可能就要没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哦,对,送外卖。

这个名为“金鼎阁”的地方,外卖单子很少,但每一单的配送费都高得吓人。

我鬼使神差地抢了这一单,只为了那三十五块钱的配送费。

现在,我只想把这份该死的麻辣烫,砸在那张油腻的脸上。

可我不能。

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门缝里,汤雯娇滴滴的声音再次传来:“冯董,我再给您满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她朋友圈里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也是这样跪来的吗?

* * *

我的生活,被切割成精准的两半。

一半是属于大学校园的,我是岑蔚,一个为了凑够下学期学费和老妈手术费,把所有课余时间都填满兼职的普通学生。

另一半,则属于这个城市的夜晚,我穿梭在车流和人海里,代号是“蜂鸟专送骑手7354号”。

而汤雯,我的室友,她的生活看起来浑然一体,完美无瑕。

她是我们寝室,不,是我们整个专业公认的女神。家境优渥,品味出众,一张脸长得明艳动人,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也能第一眼被看到的类型。

她的朋友圈,是一个精心打造的梦幻橱窗。

今天是在新开的米其林餐厅,配文是“浅尝一下,味道尚可”。

明天是坐在某辆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的跑车副驾,文字是“感谢某人的小惊喜”。

后天又是一张在艺术展的背影照,手里拎着最新款的迪奥手袋,旁边附上一句从哪里抄来的文艺句子。

我们寝室四个人,另外两个室友对汤雯是又羡又妒,每天捧着她的朋友圈研究,试图从蛛丝马迹里分析出她那个神秘的“富二代男友”到底是谁。

我很少参与。

不是我清高,是我真的没时间。

当她们在讨论汤雯的爱马仕是真是假时,我正在后厨催促老板快点出餐。

当她们猜测汤雯的男友会送她什么生日礼物时,我正在计算这个月还能往家里打多少钱。

我和汤雯,就像活在两个世界。

唯一的交集,是回到寝室后,她可能会轻飘飘地看我一眼,然后用一种带着些微优越感的怜悯口吻说:“岑蔚,女孩子别这么辛苦,要对自己好一点。”

有时候,她会把一些用了一半的香水,或者只背过一次的包扔给我。

“喏,这个给你吧,我不用了。”

那姿态,像是在施舍。

我一次都没有要过。

我只是笑笑,说:“谢谢,我用不上。”

然后转身,继续在手机上规划下一单外卖的路线。

我以为我们的世界永远不会有真正的交集,直到今天。

金鼎阁的门童拦住我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外卖放门口,不准进去。”他用对讲机呼叫,“1108房的餐,让服务员送一下。”

我点头哈腰地解释:“先生,顾客要求当面交付,给了打赏的。”

为了那额外的十块钱打赏,我愿意多说几句好话。

门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别弄脏了地毯。”

我几乎是小跑着进去的。

里面的冷气开得极足,与外面闷热的夏夜判若两重天。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薰、雪茄和酒精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头晕。

脚下的地毯软得像踩在云上,我有些不自在,生怕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子玷污了这片昂贵。

1108的包厢门虚掩着,我正准备敲门,就听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然后,我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荒诞的平静。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昂贵的包,限量的鞋,高级餐厅的定位,都是这样来的。

我忽然想起上个星期,我因为连着跑了十二个小时的外卖,累得在寝室睡了一天。

汤雯回来看到我,皱着眉说:“岑蔚,你这样拼命有什么用?赚的钱还不够我买一支口红。女人啊,选择比努力重要。”

当时,我无力反驳。

现在,我看着门缝里那个卑微跪着的她,忽然觉得,我的努力,至少让我可以站着。

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被称为“冯董”的男人似乎终于满意了,捏着汤雯的下巴说:“行了,下周那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汤雯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谢谢冯董!谢谢冯董!”

男人“嗯”了一声,松开了手,像是扔掉一个玩腻的玩具。

我悄无声息地后退,退到走廊的拐角。

过了一会儿,包厢门开了,汤雯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自己微乱的头发和裙摆,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

她拿出手机,对着走廊里一盏华丽的水晶灯拍了一张照片。

我几乎能想象到她会配上什么样的文字。

大概是:“努力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差。”

她从我藏身的拐角走过,没有发现我。

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包厢里的酒气混合在一起,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等她走远,才走上前,敲了敲1108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接过我手里的麻辣烫,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

我低着头,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路上有点堵车。”

关上门,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订单完成的提示,三十五块的配送费和十块钱的打赏,一分不少。

我看着那45块钱,心里却空落落的。

回到楼下,我把电动车停好,锁上。

寝室的灯还亮着。

我知道,汤雯已经回来了。

她大概已经洗漱完毕,敷着昂贵的面膜,躺在床上,挑选着刚刚拍的照片,思考着该用哪句云淡风轻的文案,来展示她“毫不费力”的人生。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我的脚步而亮起,又在我身后熄灭。

我忽然觉得,我和汤雯之间,也隔着这样一段忽明忽暗的楼道。

只是,她是往上走的那个。

而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推开寝室门,汤雯果然在。

她看到我,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开口了。

“岑蔚,又跑到现在才回来啊?”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水晶灯的照片。

“唉,今晚又去谈了个项目,累死我了。”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还是你们学生生活简单,真羡慕你。”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空气里,有装修时留下的淡淡的油漆味,和汤雯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金鼎阁的酒气。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了她“梦想”的味道。

那味道,一点也不高级。

反而带着一股子腐朽和廉价。

02

我没有当场拆穿她。

我的第一反应,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包里拿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电量低于20%的红色警告,比汤雯脸上那副伪善的面具更让我焦虑。

“是啊,挺累的。”我拔掉电动车电池的充电线,把刚换下来的那块接上,插座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明天早上还有课,我先洗漱了。”

我的平静,似乎让汤雯有些意外。

她大概是习惯了我的沉默,但今晚的沉默,性质不太一样。

以前是疲于应对的麻木,现在,则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那件因为汗湿而紧贴在背上的灰色T恤上,嘴角撇了撇。

“快去吧,一身汗味。”她说着,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手机上,手指飞快地打字,应该是在回复朋友圈的评论。

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我的脸,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隔着磨砂的玻璃门,我能听到汤雯和另外两个室友的嬉笑声。

“雯雯,你又去哪里潇洒了?这灯也太好看了吧!”

“金鼎阁啊,一个长辈带我去的,谈点事情。”汤雯的声音轻描淡写。

“哇!金鼎阁!我听说那里人均消费好几千呢!”

“还好吧,主要是去见见世面,拓展一下人脉。”汤雯的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提点意味,“你们也该多出去走走,总待在学校里,会和社会脱节的。”

我关掉水龙头,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我用毛巾擦着脸,动作很慢。

我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寝室,像一个可笑的舞台。

汤雯在舞台中央,卖力地扮演着一个名媛。

而我们,是她的观众。

以前,我是那个因为太累而打瞌睡的观众。

现在,我成了唯一一个,不小心闯进后台,看到了她卸妆后真实面目的观众。

这感觉,很奇妙。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正义感爆棚,反而有一种看穿了魔术师把戏后的索然无味。

我洗漱完出来,汤雯已经敷上了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刷着手机。

我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

在这个不足两平米的小空间里,我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

我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点开了汤雯的朋友圈。

那张水晶灯的照片下面,已经有了几十个赞和一长串的评论。

“女神又在努力搞事业了!”

“富婆,饿饿,饭饭。”

“这才是独立女性该有的样子!”

还有一个熟悉的头像,是郝帅。

郝帅是我们系的系草,阳光开朗,篮球打得很好,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

也包括曾经的我。

他给汤雯的评论是:“太优秀了,望尘莫及。”后面跟了一个星星眼的表情。

汤雯回复他:“一起加油呀。”

我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我认识郝帅比汤雯早。

大一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社团,他帮我搬过东西,我还请他喝过可乐。

他一直是个热心肠的人,对谁都很好。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追随着汤雯了呢?

大概是汤雯第一次坐着豪车来学校,引起全校轰动的时候吧。

我关掉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填充的是最便宜的棉絮,有些地方已经结块,硌得我脸颊生疼。

楼下,汤雯的床铺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我知道,她也没睡。

不知道她是在回味今晚在金鼎阁的“成功”,还是在为下一场需要她跪着倒酒的“局”做准备。

从那天起,我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汤雯。

我发现,她那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布满了精心掩饰的裂痕。

她会在寝室没人的时候,偷偷吃泡面,然后把包装袋塞进书包最深处,带到教学楼的垃圾桶去扔掉。

她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很多都只是空瓶子,被她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当装饰。真正用的,是藏在抽屉里,几十块钱一瓶的平价货。

有一次,我提前下课回寝室,撞见她正拿着针线,小心翼翼地缝补一个名牌包包上被划开的小口子。

看到我,她吓了一跳,慌忙把包藏到身后。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结巴。

我指了指桌上的课本:“老师提前下课了。”

我没有看她手里的包,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耳机,假装听英语听力。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耳机里漏出的微弱声音,和她紧张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包是限量款,有点小瑕疵,我找人修复一下。”

我摘下一只耳机,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应该很贵吧。”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挺直了腰板:“当然了,这个颜色很难买的。你知道吗,光配货就花了我……”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个包的“来历”,故事编得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撒多少谎,才能撑起一个虚假的人生?

而真正让我感到不适的,是郝帅。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寝室楼下。

捧着奶茶,或者拎着零食,指名道姓地要找汤雯。

“岑蔚,汤雯在吗?我给她带了她喜欢喝的奶茶。”他看到我,会露出阳光的笑容,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我成了他们之间的传声筒和快递员。

“她不在,跟朋友出去了。”我接过奶茶,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哦,这样啊。”他有些失落,但还是把另一杯递给我,“那这杯给你喝吧。”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郝帅,你喜欢汤雯什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很漂亮,也很优秀啊。你看她朋友圈,年纪轻轻就开始接触那么多高端的人脉和项目,跟我们这些只知道死读书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活得很精彩。”他最后总结道。

精彩?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汤雯跪在地上倒酒的样子。

那也算精彩吗?

我把奶茶还给他:“我不渴,你自己喝吧。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确定。”

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回到寝室,我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了另外两个室友听。

“郝帅在追汤雯呢,天天在楼下守着。”

室友A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假的?系草配女神,绝了啊!”

室友B却撇了撇嘴:“郝帅家境好像很一般吧?汤雯能看上他?”

“那可不一定,汤雯不是说嘛,她不看重物质,就喜欢有上进心的男孩子。”

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上,汤雯回来了。

她拎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奢侈品牌纸袋,心情很好。

我把郝帅来找她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不耐烦。

她把那个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条丝巾。

她对着镜子,把丝巾在脖子上比划着,然后问我们:“好看吗?一个长辈送的。”

室友A和B立刻围上去,发出一连串的惊叹。

“哇,这颜色也太衬你皮肤了!”

“这得好几千块吧?”

汤雯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忽然看向我,问道:“岑蔚,你觉得呢?”

我正在看书,头也没抬:“挺好的。”

我的冷淡让她有些不快,她又追问了一句:“郝帅追我的事,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我合上书,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直视她。

“汤雯,你喜欢他吗?”我问。

她被我问得一愣。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问她。

她拨弄着那条丝巾,眼神有些闪躲:“他人……还不错吧。”

“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吊着他。”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郝帅是个好人,他不该被当成你炫耀的资本,或者鱼塘里的一条鱼。”

寝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另外两个室友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汤雯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岑蔚,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凭什么教我做事?你不会是……也喜欢郝帅吧?”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我隐藏最深的心事。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的失态,取悦了她。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被我说中了吧?”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岑蔚,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觉得,郝帅会喜欢一个浑身汗臭味,每天只知道送外卖的女人吗?”

“别做梦了。就算没有我,也轮不到你。”

她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仿佛刚才那场交锋,她大获全胜。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耻。

她说的没错。

我和郝帅,和汤雯,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去评价她的人生?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没有去兼职。

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一条我只穿过一次的连衣裙,那是我用攒了两个月的钱买的,为了参加一次社团活动。

我洗了头,化了一个淡妆,然后走出了校门。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只是不想待在那个让我窒息的寝室里。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手机响了。

是郝帅。

“岑蔚,你在哪儿?我找你有点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03

“我在学校南门这边的咖啡馆。”我的声音有些发紧,自己都能听出那份不自然的期待。

“好,你等我,我马上过来。”郝帅说完就挂了电话。

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豆子香气,舒缓的音乐流淌着,角落里一台老旧的投影仪正在墙上投射着一部黑白电影,默片时代的女主角瞪着夸张的大眼睛。

这一切都和我平日里奔波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用手指摩擦着微烫的咖啡杯壁。

我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淡黄色的,领口有点低。我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我,像是在审视一个穿错了衣服的演员。

大概十分钟后,郝帅推门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熟悉的阳光笑容,但眉宇间藏着一丝焦虑。

“岑蔚,你今天……很不一样。”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惊艳。

我的脸颊发烫,不自然地拨了拨头发:“找我什么事,这么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是关于汤雯的。”他开口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刚刚因为他那句“不一样”而升起的微小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原来,还是因为她。

“她怎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漠不关心。

“她……她好像遇到麻烦了。”郝帅的表情很严肃,“我今天看到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那个男人我认识,在我们这圈子里名声很不好,姓冯,都叫他冯董。”

冯董。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金鼎阁包厢里那个挺着啤酒肚的油腻男人,和汤雯脸上讨好的笑容,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他年纪很大,都能当汤雯的爸爸了。”郝帅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而且,我一个朋友说,这个冯董喜欢玩弄年轻女孩子,之前就有个艺术学院的女生被他骗了,闹得很难看。”

“汤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岑蔚,你是她室友,你知道她最近是不是缺钱,或者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眼睛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那份关心,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他担心的,是汤雯。

他来找我,也只是因为我是汤雯的室友,是一个能接触到汤雯的“工具人”。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汤雯的骄傲?

在郝帅这样的男生眼里,汤雯的朋友圈就是她的全部。那个用谎言和奢侈品堆砌起来的人设,是如此的成功,成功到让他都信以为真。

“我不知道。”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冷了,又苦又涩,正好符合我此刻的心情,“她的事,我从来都不过问。”

我的冷漠让郝帅有些错愕:“岑蔚,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们不是室友吗?”

“室友就一定要情同姐妹吗?”我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郝帅,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像你一样,对汤雯的事情那么上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解释,“我只是担心她。”

“你担心她什么?”我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担心她被骗?还是担心她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优秀’和‘纯洁’?”

我的话,显然刺痛了他。

他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汤雯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选择。”我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她选择什么样的生活,上谁的车,跟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你,我,我们这些所谓的‘朋友’,有什么资格去干涉?”

“可她会被伤害的!”郝帅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那也是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我说,“你以为你现在冲过去,就能当一个拯救公主的英雄吗?别傻了,郝帅。你连她为什么要上那辆车都不知道。”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这杯咖啡我请你。以后,不要再因为汤雯的事情来找我了。我没时间,也不感兴趣。”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郝帅说那么重的话。

或许是嫉妒,嫉妒他对汤雯的关心。

又或许,是迁怒。我把对汤雯虚伪人生的鄙夷,一部分转移到了盲目崇拜这个虚伪人设的郝帅身上。

回到寝室,空无一人。

汤雯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上面印着我看不懂的法文。

我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碎钻拼成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很漂亮,也很昂贵。

这应该就是今天她上那辆车的“报酬”吧。

我盖上盒子,把它放回原处。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拿出手机,开始抢晚上的外卖单。

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不能像汤雯一样,靠出卖自己去换取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我也不能像郝帅一样,活在自己对别人的幻想里。

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那一晚,我疯狂地接单,一单接着一单,直到手机电量耗尽,我的腿也酸得快要断掉。

我骑着电动车穿行在深夜的城市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排解心中的烦闷和屈辱。

凌晨一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

汤雯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耸动。

我听到压抑的哭声。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汤雯哭。

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是骄傲的,自信的,甚至有些盛气凌人。

我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她面前的桌子上,那条星星项链,断成了两截。

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一个人的聊天界面。

备注是:妈妈。

最后一条信息,是汤雯发的:“妈,弟弟的手术费,我下周就能凑齐了。”

下面是一条银行的转账短信提醒,入账金额,五万。

而再往上,是她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雯雯,家里真的没办法了,你弟弟再不动手术,这辈子就毁了……”

“你爸那个赌鬼,把家里最后一点钱都输光了,我还不上高利贷,他们天天上门来闹……”

“雯雯,你最有出息,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你弟弟可是我们家唯一的根啊……”

一条条信息,像一把把刀,扎在我的眼睛里。

我一直以为,汤雯追求那些奢侈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我一直以为,她营造白富美的人设,是为了享受别人的羡慕和追捧。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那些朋友圈里的风光无限,那些跪在男人脚边的卑微讨好,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个沉重又肮脏的秘密。

她不是在为自己活。

她是在为一个烂赌的父亲,一个重男轻女的母亲,和一个需要巨额手术费的弟弟,出卖自己的人生。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那个在金鼎阁卑微跪下的身影,和此刻在黑暗中独自哭泣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之前对她的所有鄙夷、不屑和冷漠,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我有什么资格?

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我默默地退后,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床帘。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这一晚,我们两个人,都失眠了。

一个在为无底洞般的家庭而绝望。

一个,在为自己曾经的刻薄和冷漠而羞愧。

04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汤雯已经不在寝室了。

她桌上那条断掉的项链也不见了,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另外两个室友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去哪里逛街。

“哎,岑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又跑通宵了?”室友A看到我,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康德的“绝对命令”,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昨晚看到的那些聊天记录。

一个被原生家庭拖垮的女孩,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试图去填补一个无底洞。

我无法评判她的对与错。

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处在她的境地,我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只知道,她昨晚哭了。

那哭声里,有绝望,有委屈,有不甘。

下午没课,我回到寝室,发现汤雯在。

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正在打电话。

“王姐,那个酒会是今晚七点对吧?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甜美和客气,“服装我准备好了,就是冯董上次送我的那条。”

挂了电话,她看到我,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们之间的气氛,因为前天晚上的争吵,降到了冰点。

“你要出去?”我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她“嗯”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手包,开始往里面装口红和粉饼。

“晚上有个商业酒会,都是些圈子里的大人物,去认识一下。”她的语气,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劝她不要去吗?用什么身份?

是提醒她小心那个冯董吗?她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汤雯。”我最终还是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我。

“注意安全。”我只能说出这句最苍白无力的话。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一层冰冷的漠然所覆盖。

“不劳你费心。”她说完,拿起手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郝帅又来了。

他没有上楼,只是在楼下给我打电话。

“岑蔚,你下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

我下了楼,看到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给。”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桶,递给我,“我妈自己做的银耳羹,让我带给你。”

我愣住了:“给我?”

“嗯。”他点了点头,不敢看我的眼睛,“上次……上次在咖啡馆,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你说得对,我没有资格去干涉别人的生活。”

我接过那个还带着温热的保温桶,心里五味杂陈。

“你……见到汤雯了?”我问。

他苦笑了一下:“见到了。今天下午,在校门口。她从一辆奔驰上下来,开车的,就是那个冯董。”

“我上去想跟她说话,她却像不认识我一样,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那个男人下车,搂着她的腰,还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幻灭后的痛苦。

“岑蔚,我是不是很傻?”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女孩子,我以为她……”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以为他看到了一个独立女性的范本,一个值得他仰望和追逐的偶像。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傻。”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到,愿意相信别人展示出来的所有美好。

他看着我,忽然问:“岑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我反问,“你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我是在嫉妒她,所以才恶意中伤她?”

他沉默了。

是啊,在今天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我的话。

他只会觉得我是一个内心阴暗的恶毒女配。

“我先上去了。”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谢谢你的银耳羹,替我谢谢阿姨。”

我转过身,刚走了两步,他又叫住了我。

“岑蔚!”

我回头。

“今晚,冯董在城东的‘云顶庄园’有个私人酒会,我听说,他会带汤雯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地方,不干净。我一个哥们儿在那边做侍应生,说那种私人酒会,就是给他们那些有钱人……选妃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们会没收所有人的手机,不让跟外界联系。”郝帅的脸上,满是担忧,“我怕汤雯会出事。”

“你想怎么样?”我问。

“我……我不知道。”他颓然地摇了摇头,“我进不去,我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管她。”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岑蔚,你……你能想办法联系上她吗?至少,让她小心一点。”

我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的调味瓶。

明明被伤透了心,却还是忍不住担心那个人。

这个傻子。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告诉他,汤雯的手机,在那种地方,肯定早就被收走了。

我也没告诉他,汤雯不是不知道危险,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为那五万块钱的转账,就是她必须交出的投名状。

回到寝室,我打开保温桶。

银耳羹炖得很糯,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还冒着热气。

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暖到了胃里。

我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我没有去找“云顶庄园”的地址。

我知道,我去了也没用。

我只是不停地刷新着后台,看看有没有新的订单。

生活,已经够艰难了。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善心,去拯救一个自愿跳进火坑的人。

哪怕,我可能知道了她跳下去的原因。

晚上九点,我刚送完一单,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岑蔚吗?”电话那头,是郝帅焦急万分的声音。

“是我,怎么了?”

“出事了!汤雯出事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那个在云顶庄园的朋友刚刚偷偷给我发了消息,说冯董的老婆带人冲进去了,正在到处抓人!”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说,场面很乱,冯董的老婆好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打!汤雯被她堵在了一个房间里,跑不掉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出汗。

“地址发给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发给你!岑蔚,你……你千万要小心!”

挂了电话,地址很快就发了过来。

云顶庄园,离我这里有十五公里。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定位点,又看了一眼我的电动车。

最高时速25公里每小时,过去至少要半个小时。

来不及了。

我冲到路边,疯狂地挥手拦出租车。

一辆,两辆,三辆……所有的车里都坐着人。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是郝帅的脸。

“上车!”他冲我喊道。

我愣住了。

“快点!我借的我爸的车!”

我来不及多想,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把我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下午的时候,我还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可当危险真的降临时,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同为女性的共情。

也许,是因为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我面前凋零。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昨晚在黑暗中压抑的哭声,让我无法释怀。

“坐稳了!”郝帅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车子在一个路口惊险地漂移了过去。

我紧紧抓住扶手,看着他专注而又紧张的侧脸。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其实,比我想象中要可靠得多。

05

“云顶庄园”建在半山腰,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私人领地。

郝帅把车停在山脚下的一个隐蔽处,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说:“就是那里。正门肯定进不去,我朋友说,后面有一条员工通道,看管不严。”

我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

“你在这里等我。”我说。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郝帅立刻反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不能去。”我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今天已经露过脸了,那个冯董记得你。你现在过去,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万一被他们抓住,你有理也说不清。”

“可是……”

“听我的。”我打断他,“你在这里,负责接应和报警。如果半个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立刻报警,不要犹豫。”

郝帅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担忧。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好。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硬来。”

我“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山里的夜晚,空气清冷,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我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按照郝帅朋友发来的路线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摸去。

所谓的员工通道,其实就是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锁。

我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白天送外卖时,一个开锁师傅送我的小工具。那是个好心的师傅,看我一个小姑娘不容易,说以后要是钥匙锁家里了可以用这个,省点钱。

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里。

我笨拙地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闪身进去,迅速把门关好。

庄园内部比我想象的要大,也更安静。主建筑那边的喧闹声,传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

我像一个幽灵,贴着墙根,躲避着偶尔经过的巡逻保安,朝着主建筑的方向靠近。

越靠近,喧闹声就越大。

我能听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还有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显然,郝帅的朋友没有骗我。

这里正在上演一出豪门正妻手撕小三的年度大戏。

我绕到建筑的侧面,看到一扇窗户开着,里面是杂物间。

我手脚并用,爬了进去。

杂物间里堆满了各种清洁用品,气味很难闻。我顾不上这些,悄悄打开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一片狼藉。

地毯上洒满了红酒和食物残渣,一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碎在地上。

两个保安正架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往外走,男人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缩回头,等他们走远,才溜了出去。

走廊里有好几间房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郝帅的朋友说,汤雯被堵在二楼的一个休息室里。

我找到楼梯,猫着腰往上走。

二楼比一楼要安静一些,但气氛更加诡异。

我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你这个小贱人!就是你勾引我老公的是不是?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脸!”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一间休息室的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的保镖,像两尊门神。

里面,正传来女人的咒骂声和汤雯的哭喊声。

“不是我……冯太太,您误会了,我跟冯董只是普通朋友……”汤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收他几十万的项链?普通朋友会让他给你弟弟付手术费?”那个女人冷笑着,“你当我傻吗?你们这些想靠着男人上位的捞女,我见得多了!”

“啪”的一声脆响,应该是耳光。

紧接着,是汤雯压抑的痛呼。

我躲在拐角的盆栽后面,手心全是汗。

硬闯肯定不行。

门口那两个保镖,我一个都打不过。

报警?警察来了,汤雯的事情一样会曝光。到时候,学校会怎么处理她?她的人生就真的毁了。

怎么办?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的目光在走廊里飞快地扫视,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忽然,我看到了墙上的消防警报器。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地形成。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没有打电话,而是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我悄悄地靠近那个房间,将手机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我不知道里面的人会不会发现,这是我唯一的赌注。

做完这一切,我迅速跑到走廊另一头的消防警报器下面。

我脱下鞋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红色的按钮砸了下去!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二楼!

走廊里的消防喷头开始洒水,冰冷的水雾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怎么回事?”

“着火了吗?”

“快走!”

原本安静的二楼瞬间乱成一团。

休息室门口的两个保镖也慌了,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吼道:“二楼警报响了!二楼警报响了!快派人上来看看!”

另一个则去推休息室的门:“太太,太太!警报响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房间里,那个女人的咒骂声停了。

过了几秒,门开了。

一个穿着华贵,但头发有些散乱的中年女人,在保镖的护卫下,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满是怒气和不甘,回头还想说什么,但被刺耳的警报声和喷水弄得心烦意乱,只能被保镖簇拥着往楼梯口走。

我趁着混乱,迅速溜到休息室门口。

我先是把我的手机从门缝里收了回来,然后才推门进去。

汤雯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上面是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她身上的那条昂贵连衣裙,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她看到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羞耻。

“岑……岑蔚?”她颤抖着叫出我的名字。

“别说话,快跟我走!”

我拉起她,她的腿软得站不起来。

我只能半拖半抱着她,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跑。

整个庄园都乱了。

保安们在到处查看情况,客人们在惊慌地往外跑。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狼狈的女孩。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下山,终于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郝帅看到我们,立刻从车上冲了下来。

当他看到汤雯的惨状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快,上车!”我冲他喊道。

他回过神来,急忙打开后座的车门。

我把汤雯塞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快开车!”

郝帅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汤雯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只是抱着膝盖,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看着她不停颤抖的肩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救了她的人。

可是,我救不了她的心。

郝帅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些。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学校。

停在寝室楼下,郝帅熄了火。

“我……我送你们上去吧。”他哑着嗓子说。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今天的事,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岑蔚,你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我没有回应他的夸奖。

我扶着汤雯下了车。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几乎无法独立行走。

我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

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发现她秘密的那晚。

也是这样一条忽明忽暗的楼道。

只是那一次,我以为她在往上走。

而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她从云端,摔了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06

回到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已经睡了。

我扶着汤雯,悄无声息地走进洗手间。

我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

汤雯站在水下,一动不动,任由水流冲走她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血迹。

那条被扯破的香奈儿连衣裙,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显得无比狼狈和讽刺。

我找了一把剪刀,帮她把那条裙子剪开,脱了下来。

然后,我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递给她。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套睡衣,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

她看着那套睡衣,又看了看我,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嚎啕大哭。

她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劝她。

我知道,她需要发泄。

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和屈辱,都哭出来。

我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把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洗手间里水汽氤氲,混杂着她悲痛的哭声,和窗外寂静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穿上我的睡衣,那套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也有些滑稽。

“谢谢你。”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用。”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在我的椅子上坐下。

我找出医药箱,拿出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脸上的伤口。

当棉签碰到她嘴角的伤口时,她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岑蔚。”她忽然叫我。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觉得。”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傻。”

“是啊,很傻。”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直皱眉,“我以为,我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豁得出去,我就能让我妈和我弟过上好日子。”

“我以为,那个姓冯的,是我往上爬的梯子。”

“可我没想到,那不是梯子,那是个陷阱。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老婆会找上门,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他故意设计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充满了恨意。

“他早就玩腻我了,想甩掉我,又不想落个坏名声。所以,他就借他老婆的手,来解决我这个‘麻烦’。这样一来,他既能在他老婆面前扮演一个‘受害者’,又能把我一脚踢开,还不用付任何代价。”

“那个酒会,就是一场给我设的鸿门宴。”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一阵发冷。

我虽然猜到了事情不简单,但没想到,人心可以险恶到这种地步。

那个冯董,不仅玩弄了汤雯的身体和感情,还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你……是怎么知道他老婆会来的?”汤雯忽然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是郝帅。”我说,“他听他朋友说的,然后告诉了我。”

听到郝帅的名字,汤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他都知道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她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我帮她处理好伤口,把医药箱收起来。

“早点睡吧。”我说。

她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

“岑蔚,我手机呢?”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

“在我这里。”我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打开,点开了和她妈妈的聊天界面。

然后,她按住语音键,一字一句地说:“妈,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彻底的决裂和心死。

发完这条语音,她直接把那个号码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我完了。”她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学校要是知道了,我一定会被开除的。我的人生,全完了。”

“不会的。”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会被开除。”

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录音文件。

“你这个小贱人!就是你勾引我老公的是不是?”

“普通朋友会收他几十万的项链?普通朋友会让他给你弟弟付手术费?”

冯太太尖利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汤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

“我在你被堵在房间里的时候,录下来的。”我说,“有了这个,至少可以证明,你是被逼的。而且,冯董的老婆,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真要闹到警察那里,吃亏的,是他们。”

我把手机递给她:“这个东西,是你的护身符。冯家要面子,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要你手里有这个,他们就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汤雯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伸出手,想要去拿,但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我直接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我说,“这是你应得的。”

她紧紧地攥着那两部手机,一部是她换取金钱的工具,一部,是此刻能保住她最后尊严的武器。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再次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次的眼泪里,没有了绝望。

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没有再打扰她,爬上自己的床,拉上了床帘。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我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我救了汤雯,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变好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晚开始,我们两个人的命运,被一种奇特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第二天,汤雯没有去上课。

她把自己关在寝室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另外两个室友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不敢多问。

傍晚的时候,郝帅给我发了条信息。

“她……还好吗?”

我回他:“活着。”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一个字:“好。”

晚上,我兼职回来,发现汤雯把她那些名牌包包,衣服,鞋子,都打包收拾好了。

几个巨大的行李箱,堆在寝室的角落里。

“你要做什么?”我问。

“卖掉。”她抬起头,脸上的红肿消了一些,但依旧很明显,“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全都卖掉。”

“然后呢?”

“然后,把钱还给那个姓冯的。”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我一分钱都不会要他的。”

“还有我弟弟的手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一点一点地还给他。”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那个曾经活在云端的汤雯,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想要从泥潭里爬出来,重新开始的,全新的汤雯。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但至少,她选择了站着,而不是继续跪着。

07

接下来的日子,寝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汤雯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卸掉了精致的浓妆,摘掉了所有的首饰,穿上了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她不再刷朋友圈,不再参加任何聚会,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寝室里,在各种二手平台上挂她那些奢侈品。

她把价格压得很低,只求尽快出手。

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需要尽快处理掉的垃圾。

另外两个室友对她的转变议论纷纷,私下里猜测她是不是被那个神秘的富二代男友甩了。

她们不敢当面问汤雯,就跑来问我。

“岑蔚,你知道雯雯怎么了吗?她最近好奇怪啊。”

我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和汤雯之间,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但也没有变得亲密无间。

我们就像两个共享着同一个秘密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有一天晚上,我送外卖回来,看到她在寝室里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

“老板,我什么活都能干,我不怕吃苦,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对,我是XX大学的学生,我保证不会耽误工作的。”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找不到工作?”我问。

她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嗯。我想找个晚上的兼职,白天要上课。”

她以前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送外卖的那个站点,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要试试?”

她愣住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送……送外卖?”

“嗯。”我点了点头,“虽然辛苦点,风吹日晒的,但时间自由,赚得也还行。做得勤快的话,一个月也能有几千块。”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抗拒。

让她去做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工作,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我没有逼她。

“你自己考虑吧。要是想去,我把站长的微信推给你。”

说完,我便去洗漱了。

我以为她不会同意。

没想到,第二天,她主动找到了我。

“岑蔚,你……你把站长的微信推给我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头埋得很低,声音也小得像蚊子。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把名片分享给了她。

就这样,汤雯成了我的一名“同事”。

她买了一辆二手的电动车,穿上了和我一样的蓝色骑手服。

第一天上班,她连导航都看不太明白,一个简单的订单,送了一个多小时,被顾客骂得狗血淋头,还被平台罚了款。

晚上回到寝室,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另外两个室友看到她这副模样,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天啊,汤雯,你怎么跑去送外卖了?”

“你不是说送外卖没前途吗?”

她们的惊呼,像一根根针,扎在汤雯心上。

她一言不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

“第一天都这样。”我说,“习惯了就好了。”

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对她来说,最难的不是工作的辛苦,而是心理上的落差。

从一个万众瞩目的“女神”,到一个在街头巷尾奔波的外卖员,这中间的鸿沟,需要她自己去跨越。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识地带着她。

我会把我抢到的比较近、比较好送的单子分给她。

我会在她找不到路的时候,打电话给她指路。

我还会教她一些跟顾客和商家沟通的小技巧,避免差评和投诉。

在我的帮助下,她渐渐地适应了这份工作。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娇气,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车坏了就自己推去修。

她的皮肤被晒黑了,手上也磨出了茧子。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和踏实。

她把每个月赚来的钱,分成三份。

一份寄回家,给她弟弟当生活费。

一份存起来,准备还给冯董。

剩下的一小部分,是她自己的生活费。

她开始学着记账,学着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学着穿几十块钱的衣服。

她活得越来越像我。

或者说,她活得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为了生活而努力奔波的女孩。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我们开始一起上下班,一起在路边摊吃麻辣烫,一起吐槽奇葩的顾客和订单。

我们聊得最多的,是哪家店出餐快,哪条路有近道,哪个小区不用爬楼梯。

我们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绝口不提郝帅。

那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区。

直到有一天,我们在送餐的路上,遇到了郝帅。

他骑着一辆共享单车,在路口等红灯。

他看到了我们,我们也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阳光洒在他身上,依旧是那个清爽干净的大男孩。

而我们,穿着一身汗湿的骑手服,脸上还沾着灰尘。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汤雯下意识地把头盔的面罩往下拉了拉,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郝帅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冲我们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招呼。

没有惊讶,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

绿灯亮起,他骑着车,汇入了人流。

我们继续往前走。

“他……好像变了。”汤雯忽然小声说。

“你也变了。”我说。

她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收工后,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回寝室。

我们买了两罐啤酒,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

夏夜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岑蔚,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汤雯喝了一口啤酒,忽然问我。

“为什么这么说?”

“我用尽了所有力气,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最后,却回到了原点。”她苦笑着,“我曾经最看不起的生活,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选择。”

“这不是原点。”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认真地说,“以前的你,是跪着活在云端。现在的你,是站着活在地上。”

“也许不那么光鲜,但至少,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啤酒罐,碰了碰我的。

“敬我们,敬所有站着活着的女孩。”她说。

“干杯。”

我们相视一笑,将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才真正成为了朋友。

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真正的朋友。

08

毕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我们开始忙着写论文,找工作,准备答辩。

寝室里的气氛,充满了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那两个曾经对汤雯又羡又妒的室友,一个考上了老家的公务员,一个准备出国留学。

她们看着每天依旧早出晚归送外卖的汤雯和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走上我们这条“辛苦”的路。

汤雯对此毫不在意。

她已经还清了冯董的钱。

那天,她把一笔不小的数目,匿名打到了冯董公司的账户上,附言只有一句话:钱货两清,后会无期。

做完这件事,她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不再送外卖了,而是凭借自己优秀的专业成绩和流利的口语,在一家外企找到了一份实习生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她做得很努力,也很开心。

而我,也拿到了一家心仪公司的录用通知。

老妈的手术很成功,正在慢慢康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毕业典礼那天,我们都穿上了学士服。

汤雯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动人。

我们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拍照留念,试图抓住大学时光最后的尾巴。

在图书馆门口,我们又一次遇到了郝帅。

他也穿着学士服,身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两人看起来很亲密。

他看到我们,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

“岑蔚,汤雯,恭喜毕业。”

“你也一样。”我笑了笑。

汤雯也冲他点了点头,脸上是坦然的微笑。

“这是我女朋友,于苗。”郝帅介绍着身边的女孩。

女孩冲我们腼腆地笑了笑。

“你们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们便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汤雯忽然感慨道:“他找到了一个适合他的人。”

“是啊。”我点了点头,“一个简单,善良,可以在阳光下大方牵手的女孩子。”

“我们也一样。”汤雯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也会找到那个,能陪我们一起站着淋雨,也能一起看彩虹的人。”

我笑了。

是的,我们会的。

毕业聚餐上,大家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人,也哭了很多场。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和汤雯互相搀扶着,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

“岑蔚。”汤雯忽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我。

“嗯?”

“如果……如果当初在金鼎阁,你没有遇到我,或者,你遇到了,但假装没看见。你觉得,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可能会拿到更多的钱,给我弟付了手术费,让我妈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呢?我可能会成为冯董的下一个‘麻烦’,被他用更难堪的方式甩掉。或者,我会遇到下一个‘李董’、‘王董’,在那个泥潭里越陷越深,直到彻底烂掉。”

“所以,岑蔚。”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红,“谢谢你。谢谢你那晚,没有假装没看见我。也谢谢你,后来拉了我一把。”

“是你自己,拉了自己一把。”我看着她,“我只是,递了一根绳子。肯不肯抓住,愿不愿意用力爬上来,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敬我们,敬所有站着活着的女孩。”她在我的耳边,又说了一遍那晚在操场上说过的话。

“敬我们。”我拍了拍她的背。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

周围是熟悉的校园,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我知道,明天之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开始各自全新的人生。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泥泞,还会有很多需要咬牙坚持的时刻。

但没关系。

因为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站着,去面对这一切。

离开学校的那天,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

汤雯的公司有事,提前走了。

郝帅和他的女朋友,去了另一座城市。

我们就像无数个普通的毕业生一样,告别过去,奔向未来。

在我即将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汤雯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新工位的电脑桌面,壁纸是她用手机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两个穿着蓝色骑手服的女孩,骑着电动车,并肩行驶在城市的晚霞里。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

“这是我最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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