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刮了我车漆说不是故意的,我从行车记录仪里调出他倒车时跟副驾女人说笑的画面

01.

我这人有个毛病,什么事儿都喜欢先在自己心里过一遍,不愿意张嘴就问。

那天傍晚我从菜市场回来,拎着半斤芹菜、两根黄瓜,走到楼下习惯性地往停车位那边瞅了一眼。

我那辆白色小车停在老位置,左边靠花坛,右边空着一块地儿

我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右后车门上有一道印子

我把菜搁地上,蹲下去看。

是刮痕。

大概一拃长,漆都蹭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子。

我拿手指头摸了摸,刮得不浅。

这车买了三年,我开得仔细,从来没蹭过。

每回洗完车都自己拿抹布再擦一遍,轮毂上的泥点子都不放过

邻居老周还笑过我,说你这车是买来伺候的还是买来开的。

我站起来,绕着车转了一圈。

别的部位都好好的,就这一道。

心里头闷了一下。

我老公大伟比我早到家,他的车停在对面那排。

我上楼的时候他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摆着半瓶啤酒,厨房里没开火。

大伟,我车门上那道印子你看见没?

他眼睛没离开手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啊,那个啊。

你知道?

我下午倒车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坐直了点,真不是故意的,我回头找点漆笔给你补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常,就跟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钱似的。

我站在茶几边上没动。

他倒车从来不停我那个位置,他嫌那边离花坛太近,每回都停对面那块空地。

今天怎么突然停我那边去了?

你下午开车出去了?

嗯,去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了?

他顿了一下:就……买了条烟。

我没接着问。

大伟抽烟我知道,但他买烟从来不去远地方,楼下小卖部就有。

他开车出去买烟,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我把芹菜和黄瓜拎进厨房,开始择菜。

择着择着,手就慢下来了。

车上的刮痕,他说不是故意的。

我倒不是心疼那点漆,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车停到我那个位置去。

还有,他下午到底去了哪儿。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没提这事儿。

大伟吃了两碗米饭,把中午剩的西红柿炒鸡蛋全倒进自己碗里,呼噜呼噜吃得挺香

我看着他,心里头那个疙瘩越缠越紧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站在水池前面哼歌。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随口说了句:你那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满了吧?我明天帮你导出来清一下。

他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哗哗响着

不用,我自己弄就行。

你哪会弄那个,上回还是我帮你弄的。

他没接话,把碗筷摞好,擦了擦手,说出去溜达溜达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厨房里,听着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的声音。

窗台上晒的萝卜干已经半干了,皱巴巴地蜷在竹筛子里。

我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拔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回到屋里,我把内存卡插进电脑

文件一个一个跳出来,按时间排好了。

我找到今天下午的录像,点开。

画面里,大伟把车倒进我那个车位,倒得很慢,方向盘打了好几把。

然后他停稳了,没熄火。

副驾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在笑,大伟也在笑。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大伟一边笑一边回头看后视镜,方向盘又打了一把,车屁股就往左边歪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蹭到了我的车。

录像里能听见声音。

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嗓门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

她说:你小心点,别把你老婆的车刮了。

大伟笑着说没事,她看不出来。

然后两个人又笑了。

我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定在那里。

风扇嗡嗡转着,客厅的钟敲了九下。

我没哭,也没发火。

我把电脑关了,内存卡拔出来,放回行车记录仪里

然后我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八岁,眼角有点细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短袖。

我把那件短袖脱下来,翻过来看了看领口的标签。

这件衣服穿了四年了。

衣柜里还有好几件这样的衣服,都是旧的,洗得软塌塌的,穿着舒服。

大伟从来没说过什么,我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今天晚上,我站在衣柜前面,忽然觉得这些衣服都不太对劲。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一直没注意到。

02.

第二天早上,大伟照常上班去了。

他出门之前还跟我说晚上想吃红烧排骨,我说行,你去买排骨。

他走了之后,我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说别把你老婆的车刮了,那个语气,不像是不认识的人。

她认识我,或者说,她知道大伟有老婆

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拖地的时候拖到沙发底下,掏出来一个打火机,不是大伟平时用的那种。

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奶茶店的标志。

我拿着那个打火机看了半天。

大伟不喝奶茶。

他嫌那玩意儿甜腻腻的,每回我买他都撇嘴

我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继续拖地。

拖完地又去擦窗户,擦完窗户又把厨房的抽油烟机拆下来洗了一遍。

忙活了一上午,没让自己闲着

中午我自己下了碗面条,吃着吃着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大伟说单位加班,连着加了三个周末。

三个周末我都自己在家,洗衣服、晒被子、看电视剧。

他回来的时候都挺晚的,有时候还带了夜宵,说是单位楼下买的。

有一回他带回来一盒锅贴,韭菜鸡蛋馅的。

我吃了两个,觉得味道不错,问他哪家店买的。

他含含糊糊说了个店名,我后来路过那条街的时候找了一圈,没找到那家店。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是新开的。

现在想起来,那盒锅贴的味道,跟春和巷口那家周姐锅贴一模一样。

周姐家的锅贴皮薄馅大,韭菜切得特别细,别家做不出那个味儿。

春和巷在老城区西边,离大伟单位八竿子打不着。

我把剩下的面条倒进垃圾桶,坐在餐桌旁边发了会儿呆。

桌子上有个碗,碗边缺了个小豁口,用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扔。

下午我去了趟春和巷。

周姐锅贴的老板娘跟我熟,见了我老远就招呼:好久没来了!

我笑了笑,说来买点锅贴

等着打包的时候,我随口问了句:周姐,上个月有没有个男的来买锅贴?四十来岁,个子挺高,穿深蓝色夹克。

周姐一边翻着锅贴一边说:有啊,来过好几回呢。有一回还带了个女的来,两个人坐那边吃的。

她指了指角落那张小桌子

我没再问了。

拎着锅贴往回走的时候,路过福安小区门口的水果摊。

摊主老孙正给人称橘子,看见我喊了一声:小陈!你老公刚才来买过水果,你没跟他一块儿啊?

我愣了一下。

他买的什么?

买了点葡萄,还有半个西瓜。跟个女的来的,那女的说西瓜不甜,他还让人家尝了一口。老孙笑着说,你老公挺会疼人的。

我站在水果摊前面,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橘子苹果,忽然觉得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晕。

老孙不认识那个女人,他以为是我。

在他眼里,大伟带着个女人买水果,那就是带着老婆买水果。

谁会往别处想呢?

我拎着锅贴回了家。

锅贴还是热的,塑料袋里蒙了一层水汽。

日子过久了,有些事儿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愿意看出来

眼睛闭上了,心里就假装太平了。

我把锅贴放在桌上,又把那个粉红色的打火机拿起来看了看。

打火机底下印着一行小字:蜜雪冰城·春和巷店。

春和巷。

又是春和巷。

我把打火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走到楼下,看见我那辆车还停在那儿,右后车门上的刮痕在太阳底下特别明显

我拿手摸了摸那道印子,心想,大伟说我看不出来

他说错了。

我不是看不出来,我是从来没想过要看

丈夫刮了我车漆说不是故意的,我从行车记录仪里调出他倒车时跟副驾女人说笑的画面-有驾

03.

晚上大伟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剁排骨。

他换了拖鞋走进来,往厨房探了个头:排骨买回来了?

嗯,冰箱里。我没回头,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剁在案板上。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哟,还有锅贴呢?哪儿买的?

春和巷。

我说完这两个字,厨房里安静了两秒钟。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大伟关上冰箱门,说了句:跑那么远买锅贴。

我没接话。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

新闻联播的声音传过来,主持人正在播报今天的要闻。

我把排骨焯了水,开始炒糖色

油热了,白糖倒进去,拿铲子慢慢搅

糖化了,变成焦黄色,冒起小泡。

大伟。我喊了一声。

嗯?

你那个打火机,粉红色的那个,哪儿来的?

电视声音小了一点。

过了几秒钟,他说:什么打火机?

沙发底下那个,蜜雪冰城的。

他又顿了一下:哦,那个啊,单位同事给的。

男同事女同事?

女同事,怎么了?他的语气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一个打火机你也要盘问?

我没说话,把焯好的排骨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我拿着锅铲翻炒,排骨在锅里翻来滚去,裹上了一层糖色。

大伟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说,就是问问。

你这个人,问就问吧,还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直说不行吗?

我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行,那我直说。你昨天下午跟谁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不是心虚,更像是不耐烦

跟个朋友。

什么朋友?

你查户口呢?他嗓门高了一点,我就是出去办点事,顺便捎了个人,怎么了?我连捎个人都不行了?

捎个人用得着去春和巷吃锅贴吗?用得着去福安小区门口买水果吗?用得着让人家尝西瓜甜不甜吗?

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平静得过分了。

像是在念一段别人的台词,跟我没什么关系

大伟的脸色沉下来了。

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锅贴是周姐告诉我的,水果是老孙告诉我的。这条街上的人你都认识,你带着个女人到处转悠,你觉得能瞒住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

我跟出去,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那个女的是谁?

就是一个朋友。他的语气软下来了一点,单位新来的同事,让我帮她搬点东西,我顺路捎她一段。就这么简单。

搬东西搬到锅贴店里去了?

搬完东西她说饿了,我就请她吃了个饭。怎么了?同事之间吃个饭不正常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视,不看我。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那种累。

就像攒了半筐的烂菜叶子,搁在那儿忘了扔,慢慢就沤出味儿来了。

大伟,你说不是故意的。

什么?

车上的刮痕。你说不是故意的。

本来就不是故意的。

录像里你跟她有说有笑的,她说别把你老婆的车刮了,你说没事她看不出来。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了。

那个表情,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又像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你看了行车记录仪?

嗯。

你翻我东西?

车是我的。

我们俩就这么互相看着。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厨房里排骨炖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传过来。

两口子过日子,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话到嘴边,想了想又咽回去,咽多了,心里就堵满了。

我转身回了厨房,把火调小,盖上锅盖。

排骨在锅里慢慢炖着,我站在灶台前面,看着窗户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窗外是对面楼的灯光,一户一户的,有的亮着有的暗着。

别人家都在过日子呢,谁家没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呢。

大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你别多想。他说,真的就是一个同事。

我没回头。

那她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

姓方。

叫什么?

方……方敏。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很轻,像是怕把这个名字说重了。

我拿起锅铲,搅了搅锅里的排骨。

行,我知道了。

天晚上我们没再提这件事。

排骨炖得烂烂的,大伟吃了不少,还夸我手艺好。

我也吃了,还喝了碗汤。

吃完饭他照常去洗碗,我照常去叠衣服。

一切跟平常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他洗碗的时候没哼歌。

丈夫刮了我车漆说不是故意的,我从行车记录仪里调出他倒车时跟副驾女人说笑的画面-有驾

04.

接下来那几天,日子照常过

大伟每天上班下班,我每天买菜做饭。

我们俩说话,但说的都是今天吃什么垃圾袋没了你买点水电费该交了这些。

别的话,谁也不提。

我把那个粉红色的打火机放在了茶几抽屉里,没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它,可能就是留个提醒。

周五晚上,大伟说单位聚餐,要晚点回来。

我说行,我自己随便吃点

他出门之后,我下了碗面条,吃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手机响了。

是老周,住我们楼下的邻居。

小陈,你家大伟是不是换车了?

没有啊,怎么了?

我刚才在春和巷那边看见他的车了,停在蜜雪冰城门口。我还以为他换车了呢,看了半天车牌是他那辆。

我拿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你确定?

那还能看错?他那辆车后窗贴了个小黄人,全小区就他一个贴那个。

大伟的车确实贴了个小黄人。

是他外甥去年贴的,他觉得好玩就一直没撕

行,我知道了,谢谢周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剧里正演到男女主角吵架,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把电视关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拿起手机,想给大伟打电话

翻到他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悬了半天,又放下了。

打过去说什么呢?

问他为什么在春和巷?

问他跟谁在一起?

问来问去,无非是听他再编一个理由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收拾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我一件一件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大伟的衣服在左边,我的在右边。

他的衬衫领子都熨得挺挺的,我每回洗完都给他熨。

他说单位里的人夸他穿得精神,他回来跟我说的时候还挺高兴。

我把他的衬衫拿出来,一件一件重新叠

叠到第三件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是超市的小票。

日期是三天前,下午三点多

买的东西不多:一瓶矿泉水,两包纸巾,还有一盒薄荷糖

个时间大伟应该在单位上班。

我把小票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女人的笔迹:谢谢你,今天很开心。

字写得挺秀气,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拿着那张小票,站在衣柜前面,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我蹲下来,把脸埋在叠好的衬衫里。

衬衫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是我惯用的那个牌子。

每回洗完衣服,大伟都说香,说闻着舒服。

我就那么蹲着,蹲了好久。

后来我站起来,把那张小票夹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我们的结婚证,大伟的旧钱包,一沓过期的电影票根。

我把抽屉关上,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我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换下来,穿了一件买了两年没怎么穿过的衬衫。

然后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我开着车去了春和巷。

路上经过福安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老孙正在收摊。

他看见我的车,冲我摆了摆手。

春和巷的蜜雪冰城还亮着灯

我停在对面的路边,没下车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大伟坐在里面。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头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女人笑了一下,拿吸管搅着杯子里的饮料。

大伟也笑了,那个笑容我在家里没见过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那种很放松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

奶茶店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个人的脸清清楚楚。

女人说了句什么,大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收进了口袋里。

我没有下车,没有冲进去。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站起来,走出了奶茶店。

大伟给女人开了车门,女人坐进副驾。

车灯亮了,慢慢开出了春和巷。

我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跟到福安小区门口,大伟的车停了。

女人下了车,冲车里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

大伟的车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走

我停在远处,看着那个女人走进小区

她走路的姿势很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我把车熄了火,坐在黑暗里

车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大伟。

我接起来。

你在哪儿呢?他问,家里灯黑着。

出来转转。

这么晚了转什么?

你不是也这么晚才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聚餐去了。

嗯,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往回开

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停下来的时候,我看见路口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炉子里的炭火红彤彤的。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儿你明知道去看了会难受,可你还是得去看。

不看,心里那个疙瘩就永远解不开

看了,疼是疼,但疼过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大伟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一袋烤红薯。

路上买的,还热着呢。他说。

我换鞋,洗手,坐到沙发上。

他递过来一个红薯,我接过来,剥开皮,咬了一口。

确实还热着,甜得很。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吃红薯,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我把红薯放下,擦了擦手。

大伟。

嗯?

那个方敏,是福安小区的吧?

他剥红薯的手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一下,一下,一下。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红薯的热气慢慢散了,凉在茶几上。

丈夫刮了我车漆说不是故意的,我从行车记录仪里调出他倒车时跟副驾女人说笑的画面-有驾

05.

大伟把红薯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擦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平时说话那个调子。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我就问你,是不是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

就一个字。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罩里积了一层灰,我好久没擦了。

以前每回大扫除我都擦,最近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懒得动。

多长时间了?

不到半年。

到哪一步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愧疚,更像是……疲惫

什么都没到。他说,就是……就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聊什么?

他又沉默了。

我笑了一下,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笑。

大伟,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比跟我在一起轻松?

他没回答。

但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两口子之间最怕的,不是有人变心了,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那些说不完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路上有个遛狗的人走过,狗在路灯下面闻来闻去

我不是没想过。我背对着他说,这些年,我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好。

不是你的问题。大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打断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就是……就是有一天忽然觉得,日子过得太闷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闷?

每天早上起来上班,晚上回来吃饭看电视睡觉。周末去超市买菜,偶尔回趟老家。跟去年一样,跟前年一样,跟大前年一样。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我知道这不是理由,但我说的是实话。

我靠在窗台上,听着他说

她……方敏,她就是那种……跟她说话不用想那么多。聊什么都可以,不用怕说错话惹对方不高兴。就是……他顿了一下,就是很轻松。

跟我说话不轻松?

也不是不轻松。就是……他抬起头,看着我,就是咱们俩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什么事儿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会怎么想。有时候想跟你说点什么,想了想,觉得你肯定又是那个反应,就算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头那个堵着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不是不难受了,是觉得,原来他也憋着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说我觉得日子闷?说你每回都把我衬衫熨得太挺我其实不喜欢穿那么挺的?说你做的菜好吃但我想换换口味?他苦笑了一下,这些话说了,你不得多想?

你不说,我不也多想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

我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

茶几上的红薯彻底凉了,皮皱巴巴的。

那个打火机,我说,是她的?

嗯。她有回坐我车落下的。

锅贴呢?

她喜欢吃周姐家的锅贴,我有时候下班顺路给她带一份。

水果呢?

那天她说想吃西瓜,我就陪她去买了一个。

我听着,一件一件的,都是小事。

可就是这些小事,攒在一起,就成了一堵墙。

大伟,你刮我车那天,她说别把你老婆的车刮了。你说没事她看不出来。

他低下头。

那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我说,你不是说我看不出来车上的刮痕。你是说,我看不出来你心里有事。

他没说话。

但我看出来了。我说,从你洗碗不哼歌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大伟站了起来,走到鞋柜旁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张对折的纸。

我拿起来打开。

是一张打印的表格,抬头写着福安社区老年活动中心义工申请表

方敏是社区活动中心的。大伟说,她负责组织志愿者活动。我……我前段时间路过那边,看见他们在搞活动,就进去看了看。

我盯着那张表格。

你去当义工?

还没去。就是拿了张表。他坐回沙发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拿这张表。可能就是……就是觉得做点别的事情,日子能有点变化。

我把表格放在茶几上,看着上面那些栏目:姓名、年龄、特长、可服务时间

你跟她……

真的什么都没有。大伟说,我知道说出来你不一定信,但真的就是聊聊天。她这个人热心,跟谁都聊得来。我……

他顿住了,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我就是觉得,跟她说话的时候,不用想那么多。不用想房贷,不用想车险,不用想下个月你妈过生日该买什么。就是……就是随便聊聊。

我看着他的脸。

四十多岁的人了,眼角有皱纹了,鬓角也有几根白头发了。

这些年他胖了不少,肚子都出来了。

大伟。

嗯?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闷?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不是闷。他说,是……是习惯了。习惯到忘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除了过日子,还得说说话。

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我拿起那张义工申请表,又看了一遍。

特长这一栏,你打算填什么?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我还没想好。

你不是会修水管吗?填上去。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把表格放下,站起来。

排骨还有剩的,我去热一热。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吧?

你……你不生气了?

生气。我说,气得要命。但生气归生气,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因为生气,就不给你热饭。

我走进厨房,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倒进锅里。

打开火,锅里的汤慢慢热起来,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大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那个刮痕,他说,我明天去买漆笔。

买浅白色的,别买错了。

嗯。

锅里的排骨热好了,我盛出来端到桌上。

大伟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他说。

都热了两回了,能好吃到哪儿去。

就是好吃。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丈夫刮了我车漆说不是故意的,我从行车记录仪里调出他倒车时跟副驾女人说笑的画面-有驾

06.

第二天是周六,大伟一大早就起来了。

我听见他在阳台上翻东西,叮叮当当的。

我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我们聊到很晚。

聊了很多以前的事儿,刚结婚那几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他妈妈生病住院那阵子。

聊着聊着,发现好多事儿我都忘了,他也忘了。

后来我问他,你跟方敏聊天的时候,都聊什么。

他想了想说,什么都聊,也聊你。

聊我?

嗯。

她说你肯定是个挺好的人,不然我不会一提你就笑

我说你提我的时候笑了吗。

他说笑了,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翻了个身,起床。

走到阳台上,看见大伟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

找什么呢?

漆笔。他头也不抬我记得放这儿了。

那是去年补防盗门用的,颜色不对。

他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对哦。

走吧,出去买。

我们俩换了衣服出门。

楼下早餐店还开着,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路过老周家门口,老周正在浇花,看见我们俩一块儿出来,愣了一下。

哟,两口子一块儿出门啊?

买漆笔去。大伟说。

买漆笔干嘛?

车刮了,补补。

老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伟,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我们去汽配城买了漆笔,浅白色的。

大伟拿着色卡对了半天,生怕买错色号。

卖漆笔的小姑娘说大哥你真仔细,大伟说那可不,我老婆的车,弄错了她得念叨我一个月

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回到家,大伟蹲在车旁边,拿漆笔一点一点往刮痕上涂。

涂得很慢,跟绣花似的。

你行不行啊?我站在旁边看着。

别催,这玩意儿得仔细。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晒得地上热烘烘的。

大伟额头上冒了汗,拿袖子擦了一把,继续涂。

你要是涂花了,我还得去修理厂重新喷。

涂不花,你放心。

他涂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站起来了。

腰都弯酸了,龇牙咧嘴地捶了捶后腰。

你看看。

我蹲下去看。

刮痕还在,但颜色补上了,不仔细看的话,不太明显。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活儿干得多漂亮。

行行行,漂亮。

他得意地把漆笔收起来,说回头把防盗门那个掉漆的地方也补补。

中午我们去了趟超市。

大伟推着车,我往里面扔东西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拿了一袋薄荷糖扔进车里

我看了看那袋糖,没说话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说:我就是想尝尝。

嗯。

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说:你要不要也尝尝?

我不喜欢吃薄荷糖。

你尝尝,这个牌子不太一样。

他把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了货架上。

算了,不买了。

我看着他把糖放回去,心里头那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好像又松了一点。

日子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放下了,不是忘了,是算了。

算了不是认输,是觉得,接着往下过比往回看要紧。

从超市出来,我们路过福安小区门口

大伟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停。

那个义工的事儿,我说,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他转过头看我。

真的?

真的。不过有一条。

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我说。闷了就说闷了,想换口味就说想换口味。别憋着,也别找别人聊。

他点了点头。

还有,我说,你要是再去春和巷吃锅贴,叫上我。我也想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我们拎着东西往回走。

路过水果摊,老孙正在摆新到的桃子。

大伟停下来,挑了几个。

这桃甜不甜?他问老孙。

甜!不甜不要钱。

那你让我尝一个。

老孙递过来一个,大伟咬了一口,点点头。

来五斤。

他付钱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伟。

嗯?

你那个小黄人,后窗上那个,撕了吧。贴了好几年了,都晒褪色了。

他想了想,说:行,回去就撕。

我们拎着桃往回走。

太阳晒得路面发烫,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大伟走在我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桃,一个装菜。

走到楼下,他忽然说:晚上吃锅贴吧。

你不是买了桃吗?

桃是水果,锅贴是饭。

那还得去春和巷买。

去呗,又不远。

我看了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平常那个样子。

行。我说。

我们上了楼,把东西放下

大伟去阳台上找工具撕那个小黄人贴纸,我站在厨房里洗桃。

水龙头哗哗响着,桃子上的绒毛被水冲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晒的萝卜干已经干透了,我拿起来闻了闻,收进了罐子里。

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

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收被子,拍得蓬蓬响

我把洗好的桃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大伟从阳台上进来,手里拿着撕下来的小黄人贴纸。

撕下来了,留了点胶印。

回头拿酒精擦擦。

嗯。

他拿起一个桃,咬了一口,桃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真甜。他说。

我拿起另一个桃,也咬了一口。

是挺甜的。

丈夫刮了我车漆说不是故意的,我从行车记录仪里调出他倒车时跟副驾女人说笑的画面-有驾

后来那个周末,我们真去了春和巷吃锅贴。

周姐看见我们俩一块儿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大伟吃了两盘,我吃了一盘半。

吃完出来,路过蜜雪冰城,他问我喝不喝奶茶,我说不喝,太甜了。

他说也是,是挺甜的。

我们就溜达着走回去了,路上他跟我说,福安社区那个活动中心下周有个修水管的活动,他报名了。

我说行,你去吧。

他说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我说再说吧。

回到家,他把那个粉红色的打火机从抽屉里拿出来,问我怎么处理。

我说扔了吧。

他就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之后他站在垃圾桶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手。

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他坐过来,拿起一件他的衬衫,学着我的样子叠,叠得歪歪扭扭的。

我说你别添乱了,他说我学学,以后自己叠。

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手里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他的那件叠得跟揉过的纸似的,摆在沙发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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