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那天,我蹲在公司厕所隔间里数了三遍短信里的零。
三千二。
隔壁工位老周发来截图,副总刘强朋友圈晒了张银行到账通知,一千四百八十万,配文“感恩公司,明年再创辉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分钟,把手机屏保从闺女照片换成纯黑背景,省电。
回到工位,刘强正端着星巴克跟行政小姑娘吹牛,说他那辆新提的奔驰GLE后排能躺平,落地九十六万。
小姑娘问强哥年终奖发了多少,他摆摆手说“没多少没多少,够给媳妇买个包”。
我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项目验收单,天枢系统的核心算法模块,署名栏里我的名字被挤到第三行,前两行是刘强和他那个刚毕业的外甥。
张总把我叫进办公室,百叶窗拉了一半,他泡着三千块一斤的金骏眉,给我倒了杯白开水。
“小陈啊,今年公司困难,你看刘总那边拉来多少资源,人家拿大头是应该的。 你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问他天枢系统上线那天谁在机房熬了四十七个小时,他说“团队协作嘛,不要分那么清”。
财务部小赵偷偷告诉我,奖金分配表是刘强亲手做的,我的绩效被写成“C-”,理由栏填的是“沟通协作有待提升”。
我说我去年跟客户开了六十八场技术对接会,他填这个?
小赵把嘴凑到我耳边:“刘总外甥把你写的技术方案改了封面,说是他主导的,客户那边表扬信都发到张总邮箱了。 ”
当天下午刘强在走廊拍我肩膀:“陈工,明年好好干,哥不会亏待你。 ”他手上那块绿水鬼硌得我锁骨疼,我闻到他身上古龙水混着火锅味。
我点头说好,转身去茶水间把杯子洗了三遍。
老婆打来电话,说闺女幼儿园要交下季度托费,八千四。
房贷每月九千八,车贷三千二,我工资卡里还剩一万零六百。
她说隔壁王姐老公年终奖发了八万,给媳妇换了个金镯子。
我说“嗯”,她说“你嗓子咋了”,我说“辣椒呛的”。
第二天开项目复盘会,刘强把天枢系统所有功劳揽到自己头上,说“我带着团队日夜攻坚”。
张总带头鼓掌,会议室里十二个人跟着拍手。
我坐在角落翻手机,看到刘强外甥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感谢舅舅栽培”。
我抢了八毛三,手气最差。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服务器日志。
天枢系统有个数据接口是我写的,每次调用都会留痕。
那天半夜我远程登进去查bug,发现刘强用管理员账号把核心算法模块打包下载了七次,时间全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下载记录旁边有个IP地址,我查了一下,是城东那家“强盛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的注册地。
法人代表叫刘小军,刘强的亲外甥。
我没声张。
第二天上班带了个旧手机,开录音塞在工位抽屉里。
刘强中午回来打电话,嗓门大得整层楼听得见:“小军你把那套算法稍微改改,换个变量名,下周投标用。 没事,源代码在老子手里,他陈明算个屁。 ”我把这段录音存了三份,一份发自己私密邮箱,一份拷U盘藏闺女存钱罐里,一份传网盘设了二级密码。
真正让我决定走的,是张总在周会上说的一句话。
他敲着桌子讲:“有些人不要觉得自己不可替代,公司离了谁都转。 ”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刘强在旁边笑,露出一颗镶了金边的后槽牙。
我提了年假申请,十五天,理由是带闺女去三亚看海。
张总秒批,刘强还假惺惺说“好好玩,工作的事别操心”。
走之前我把天枢系统所有核心模块的调用权限绑定了自己的工牌芯片,又在测试环境留了个小机关,只要有人强行导出生产数据,系统自动锁死七十二小时。
到三亚第三天,我把手机卡拔了扔进酒店马桶冲走,买了张飞曼谷的机票。
老婆孩子送回国,我一个人留在泰国清迈,租了间每月一千八的民宿,每天骑摩托去菜市场买四十泰铢一公斤的芒果。
国内号码呼叫转移到一个空号,微信签名改成“出国进修,勿扰”。
第十天,老周用他老婆的号给我发消息:“天枢出事了,客户验收通不过,数据对不上。 ”我没回。
第二十天,小赵发邮件:“刘总外甥改代码把底层架构改崩了,客户索赔函到了,金额九位数。 ”我删了邮件。
第三个月,张总通过猎头找到我泰国号码,开口就骂:“陈明你赶紧回来救火! ”我说我在庙里许了愿不能破戒,挂了。
第六个月,老周说公司赔了客户第一笔违约金,三亿七。
刘强被降成普通副总,奔驰卖了填窟窿。
张总头发白了一半,天天在办公室摔杯子。
第十个月,财务总监亲自飞清迈找我,拎着两盒燕窝站在民宿门口,说“陈工你开个价”。
我让他把天枢系统这十个月的运维日志发我邮箱。
看完我乐了,刘强外甥把数据库索引删了三个,备份策略还是我走之前设置的每日全备,恢复一次要停机六小时。
客户那边生产线停一天损失两千万。
回国那天我没通知任何人,买的红眼航班落地浦东。
取完行李往外走,接机口乌泱泱站了十几个人。
张总站最前面,手里举着个A4纸打印的“陈明”俩字,纸都攥皱了。
刘强缩在后头,瘦了得二十斤,西装空荡荡挂着,那块绿水鬼不见了。
张总上来就要接我行李箱,我侧身躲开。
他嘴皮子哆嗦:“小陈,公司现在困难,天枢项目亏损十八个亿,董事会要追责,你回来主持大局,年薪你说个数。 ”刘强挤过来赔笑:“陈哥,之前是哥不对,那笔钱我退回来,你帮帮忙。 ”
我从背包里掏出个文件袋,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刘强胸口。
那是我从服务器日志里导出的下载记录,七次核心算法外泄,时间、IP、账号全在上面。
第二张纸是强盛科技的工商信息,法人刘小军,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零元。
第三张是刘强用公司邮箱给小军发源码的截图,正文写着“把水印去了,别用原来变量名”。
刘强脸白得跟接机大厅的瓷砖一个色。
张总凑过来看,手抖得纸哗哗响。
我说:“张总,十八个亿的窟窿,刘总那一千四百八十万奖金够填个零头。 剩下十七亿八千五百二十万,您看是卖楼还是卖车? ”
周围高管全哑了。
财务总监往后退了一步,人力总监假装接电话溜了。
刘强扑通坐地上,抱着我腿喊“陈哥我错了”。
机场保安过来问要不要帮忙,我说“这人低血糖,麻烦扶一下”。
后来董事会开了三天会。
刘强被开除,职务侵占立案,那套用我算法改的投标方案被认定侵权,强盛科技罚了二百四十万。
张总降成顾问,工资砍到八千。
客户那边看在我面子上续了合同,但要求我签字担保。
我提了三个条件:技术团队归我直管,项目奖金分配方案由我制定,刘强外甥永不录用。
董事会全票通过。
去年年终奖我拿了三百二十万,给团队二十三个人分了二百八十万,我自己留四十万,给闺女存了教育金。
前阵子老周请我喝酒,说刘强在城南开了个烧烤摊,天天被城管撵。
张总去他摊上吃串,俩人喝多了抱头痛哭,说当初不该把事做绝。
我听完把杯中酒干了,跟老周说:“你告诉他俩,我闺女现在报了个编程班,一节课二百八,我付得起。 ”
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把别人的命脉攥在自己手里还嫌人家不听话。
你以为省下的是钱,其实赔掉的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