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嫌穷把买房钱全给初恋买跑车,我签下净身出户协议,三个月后她破产清算,才发现我是京圈首富唯一继承人,她当场绝望跪地痛哭
“顾强,你看看这发票!三百二十万!你老婆把你俩攒了五年的买房首付,全给她的初恋周少峰买了辆保时捷911!”
刘大姐把一张印着“豪车汇”公章的购车发票拍在我面前的石桌上,嗓门大得整个小区广场都听得见。
我正在给二单元王大爷修那把老掉牙的藤椅,手里的螺丝刀“啪嗒”掉在地上,砸中自己的脚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愣是没喊出声。
发票上清清楚楚写着购车人:慕晴。型号:保时捷911 Carrera S。日期:三天前。
“你瞅瞅你,堂堂七尺男人,天天给人家修锁配钥匙,省吃俭用五年的血汗钱,全让你老婆败给旧相好了!”刘大姐把发票往我怀里一塞,“我今儿买菜碰见你老婆跟那周少峰在售楼处门口说话,他俩笑得那个贱样,我留了个心眼,悄悄跟到车行,亲眼看她刷的卡!”
我握着那张发票,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发白。
“顾强,你跟慕晴结婚六年了,你俩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现在还租在城南那间四十平的破筒子楼里,你图什么呀?”刘大姐越说越气,“你爸妈当年走得早,你一个人拼到现在,挣了钱全上交,她倒好,说拿去买房子,结果全花在她初恋身上了!”
我把螺丝刀捡起来,攥得死紧。王大爷在旁边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根烟:“小顾,男人嘛,有时候看开点。”
我没接那根烟。我站起身,把发票对折塞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碰见楼下卖煎饼的赵婶,她看见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小顾,咋啦?”
我摆摆手,没说话。
回了家,筒子楼那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新买的香薰蜡烛味,慕晴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咯咯的。
“咋这么早就回来啦?你不是说给王大爷修藤椅要到晚饭吗?”她瞄了我一眼,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我把发票掏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没说话。
她扫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面膜上那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僵住。
“这……你哪弄来的?”她坐直了身子,声音有点发虚。
“车行给的。”我看着她,“咱俩存了五年的钱,一百八十万。加上你去年问咱妈借的那四十万,还有你上个月从你二姨那拿的二十万,总共二百四十万。你说要买学区房,先凑首付。怎么全没了?”
她猛地站起来,面膜滑落下来贴在下巴上,她手忙脚乱地扯掉,扔在地上,脸色憋得发红:“顾强,你听我解释!那个……那个少峰他最近生意周转不开,我就借他缓一缓,他答应一个月之后还的!咱俩买房的事儿我记着呢,你先别急……”
“周少峰。”我把这名字咬得清清楚楚,“当年你跟我处对象的时候,他说他要去美国发财,甩了你。后来你跟我结了婚,他一趟趟回来找你,你今儿给他买保时捷,明儿你是不是要把你自个儿也送过去?”
“顾强,你胡说什么呢!”她尖叫起来,眼睛里闪着泪花,“我跟少峰就是普通朋友!他……他那个车是公司配的!我借给他的钱是投资!”
“投资?投资买保时捷?”我笑了,“行。那咱家还剩多少钱?我问问。”
我推开卧室门,拉开衣柜底层那个铁盒子。里面只剩下折子上的零头,八百七十三块六毛。存折早就空了,我跟她交代过的,只剩这么点。
慕晴冲过来,一把把铁盒子从我手里抢过去,抱在胸口,眼泪唰地下来了:“顾强,你别这样,我怕……我跟你说实话,是少峰说他要搞个新项目,前景特别好,他让我先垫资买车,他那边抵押贷款下来就还我,肯定能翻倍!到时候咱俩别说首付了,直接全款买大平层!”
“翻倍?”我看着她,“他要是能翻倍,当年何至于被你爹妈赶出门?他要是能翻倍,这六年他隔三差五找你借钱,借了还了吗?他欠你的十万块,现在还了吗?”
慕晴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十万块是你去你表姐那借的,说他要周转,你还了三年才还完。”我声音哑了,“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全交给你,你拿它去养你的初恋,还骗我说存着买房子。”
慕晴突然把铁盒子往床上一摔,嚎啕大哭:“顾强!你就知道钱钱钱!当年我跟你的时候你啥都没有,你是个修锁的!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我图你什么?我图你对我好吗?可你现在呢?你修一天锁挣两百块,你修一辈子锁能买得起京城的房子吗?少峰他有门路,他有本事!他当年就是被家里打压了,只要他东山再起,他肯定……”
“他肯定娶你。”我替她说完,“对吧?”
慕晴的哭声一下子噎住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却迸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凶狠:“顾强,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俩离婚吧。”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居然是平静的。胸腔里那块石头压了六年,终于松了松。
慕晴满脸的泪痕愣住了,愣了三秒钟,突然笑了:“你?离婚?顾强,你说离婚?你拿什么离?房子是租的,车?你有车吗?存款?你已经看到了,就剩八百多块。你离了婚,你住哪?”
“那我签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慕晴笑得更大声了,眼泪却流得更凶,“顾强,你清醒点!你净身出户?你身上除了那几件破衣服,你有啥?你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你签净身出户,你就一无所有了!到时候你睡大街去啊!”
“签。”我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纸,是我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我翻到财产分割那一栏,用钢笔签上我的名字:顾强。三个字,工工整整。
慕晴看着我,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顾强你疯了?你真的净身出户?你确定?”
“确定。”我把协议推到她面前,“你签了,咱俩今天就去民政局。”
慕晴盯着那张纸,盯了足足五分钟。她嘴唇发抖,手也发抖,但最终,她抄起笔,飞快地签了名,然后狠狠把笔摔在桌子上:“行!顾强,你行!你不是净身出户吗?你不是有骨气吗?好!那你走吧!老娘也不要你养了!我以后跟少峰过日子,你别后悔!”
她把签好的协议扔给我,上面她的签名慕晴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甩什么包袱。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那张协议在手里有点沉。我把协议折好,塞进外套内袋,关灯,推门,头也不回地走出那个租了六年的家。
下了楼,赵婶还在煎饼摊上忙活,看见我提着个旧帆布包出来,愣了一下:“小顾,你这提溜着包干啥去?”
“出去走走。”我说。
赵婶眼尖,看见我眼圈有点红,赶紧塞了个煎饼给我:“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我接了煎饼,走了两步,又回头:“赵婶,麻烦您帮我跟王大爷说一声,他那把藤椅我明儿一早去修。”
赵婶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自个儿注意身体。”
我出了小区大门,顺着马路一直走。京城三月的夜风还是冷得很,我紧了紧旧棉袄的领子。帆布包搁在肩膀上,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一把螺丝刀、一个修锁用的万能改锥,还有那张离婚协议。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我打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哎呦,先生,那地儿可偏,是郊区那边吧?您去那儿干啥?”
“回家。”
司机没再问。车开了四十分钟,路过一片荒地,然后拐进一片老旧的别墅区。那些别墅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铁栅栏锈得掉漆,院里杂草都窜到一人高了。
我在其中一栋最破的门口下了车,付了车费,用钥匙捅开那把生锈的铁锁,走进院子。满院枯草,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屋里散发着一股潮气。
我推开门,打开了客厅的老式日光灯,灯管闪了好几下才亮,照亮了墙上那幅发了黄的遗像——照片里,一对中年男女笑得慈祥。
我在遗像前站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掏出那把螺丝刀和改锥,开始修理那扇坏了多年的窗户。
那一夜我没睡。我把整个别墅里所有坏掉的门锁、窗户、水龙头、马桶全修了一遍。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那张老式藤椅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梁叔,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苍老但激动的声音响起来:“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子留下的东西,我都给您归置好了,就等您签字……您说您非得受这份罪,明明咱们家……”
“梁叔,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说,“我有个事要处理。”
“您尽管说。”
“帮我查一个人。”我顿了顿,“周少峰。他最近是不是跟京西那家叫‘辉煌科技’的公司有往来?”
“辉煌科技?那公司不是快破产了吗?老板跑路了……”梁叔语气凝重,“少爷,您查他做什么?”
“帮我查一下他名下的资产,还有,他跟慕晴的关系。”
“慕晴?少奶奶?少爷,您……”
“她已经不是少奶奶了。”我说,“我们离婚了。我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后梁叔叹了口气:“好,您等着,我今天就把资料送到您手上。”
挂断电话,我靠在藤椅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漏水的痕迹。那是我妈还在的时候,有一年下大雨,屋顶塌了一块,我妈说等有钱了修,结果没等修,她和我爸就走了。
二十五年了。我给自己取了这名字,顾强。可我的真名叫顾景行,京圈顾氏集团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三岁那年,爸妈出车祸走了,梁叔把我从灵堂抱出来,连夜送到城南一户姓顾的人家寄养。寄养的那对夫妻嫌我晦气,后来我考上大学,他们就把我赶了出来。我改姓顾,去学修锁,在京城最底层打滚了二十年。
一年前,梁叔找到我,告诉我顾氏集团的遗产已经全部解冻,我只要签字,就能继承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我没签。我想试试,一个人什么都不靠,能不能活出个人样。
结果我没活出来。我把六年攒的钱全给了慕晴,全让她拿去养了她的初恋。
手机响了。梁叔发来一条微信:少爷,周少峰名下基本没什么资产,全是空壳公司。但他最近频繁接触辉煌科技的赵总,赵总正在跑路,周少峰很可能被骗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兜里,拎着包出了门。
半个月后。
我再次见到慕晴是在京城中院的大门口。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眼圈黑得像好几天没睡觉。她站在那辆崭新的保时捷911旁边,正对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哭喊:“周少峰!你说过那个项目是稳赚的!你说三个月就翻倍!现在呢?辉煌科技老板卷款跑路了,你拿什么还我?我把房子都没买,我把所有的钱全给你了!六年的积蓄啊,全没了!”
周少峰穿着一身名牌,但脸色也惨白。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甩在慕晴脸上:“我给你看清楚了!这是清算通知!辉煌科技破产清算了,你那三百万全泡汤了!我还能咋办?我也不想啊!人家赵总跑路之前我还往里搭了八十万呢!我比你更惨!”
“你比我更惨?”慕晴尖叫起来,“你惨?你开着我买的保时捷,住着我租的公寓,你惨?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筒子楼的房东把我东西全扔出来了,他说顾强退了租,我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周少峰冷笑一声:“那是你自个儿的事!顾强不是你老公吗?你不是嫌他穷才净身出户的吗?现在倒想起来找他了?我告诉你慕晴,你那三百万我已经用来补辉煌科技的窟窿了,清算之后一分都剩不下!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说你诈骗!”
“我诈骗?”慕晴眼睛都红了,冲上去拽他的衣领,“那车你开不走!那车是我的名字买的!你下来!”
周少峰挣开她,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拉开保时捷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慕晴在路沿上摔了个屁墩,膝盖磕破了皮,流了血,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法院门口的人都停下来看她。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我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今天我是来给法院旁边的便民中心修锁的。我远远看着慕晴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路牙子边上,蹲下来抱着膝盖哭。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了我。
她的眼泪一下子凝住了,那双红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走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顾强……”她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树叶,“你……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法院修锁。”我说,声音很平淡。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顾强!你身上还有钱吗?借我一点!就一点!我连打车钱都没了,我手机也欠费了,房东把东西全扔出来了,我连换洗衣服都没有!”
我看她指关节都发白了,指甲掐进我的袖子里。我低头看她膝盖上的血,顺着裤腿流到袜子上,沾了一层灰。
“你住哪?”我问。
她愣住:“我……我没地方住。筒子楼退了,我……”她说着说着又哭了,“顾强,我跟你说实话,那个周少峰就是个骗子!他骗了我所有的钱!他现在跑了!那车也被他开走了!我什么都没了!”
“你当初不是说他能让你全款买大平层吗?”我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说跟他过日子吗?你怎么不找他?”
“我找他?我找不着了啊!”慕晴痛哭流涕,整个人往地上一瘫,“他电话关机了,微信把我拉黑了,我连他住哪都不知道!顾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我不该拿咱俩的钱给他,我不该签那个净身出户协议,我就是个傻子……”
我看着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发乱糟糟的,羽绒服沾了地上的泥,模样狼狈至极。我心里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怜悯。
“慕晴,你签了协议,我签了,我们是合法离婚。”我说,“我身上也没多少钱。我今天干了三份活,挣了两百块钱,给你一百,你去找个地方先住一晚。”
我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块钱递给她。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眼泪又滚下来了。
“顾强,你……”她拿着那张钱,突然声音狠厉起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特么就是个修锁的!你怎么可能净身出户一点不后悔?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你故意让我签协议,故意让我净身出户!你其实是……你其实是有钱人对不对?”
我没回答。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她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算计她,觉得我有隐情。
“我没什么钱。”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箱,“你好好生活。没了钱还能再挣,房子的事可以慢慢来。以后遇人留个心眼,别把钱都往别人手里塞。”
我拎着工具箱转身就走。
慕晴在后面喊:“顾强!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过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我走出法院大门,上了公交,坐了两站路,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门口下了车。那是梁叔给我安排的新住处,一栋八十年代的老楼,顶层,没有电梯,四十平。
我开门进去,屋里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具。梁叔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少爷,我查清楚了。辉煌科技的清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周少峰名下的空壳公司也被牵连进去,他那个保时捷已经被法院查封了。少奶奶……哦不,慕晴女士,她现在名下什么都没有了。”
“她需要一份工作。”我说,“梁叔,你帮我在顾氏集团下面的分公司找个保洁的职位,月薪按时发,别让她知道是我安排的。”
梁叔瞪大眼睛:“少爷!您还管她?她拿了您的钱去养别人,把您赶出门,您还……”
“她不是赶我出门。”我坐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万能改锥,在手里转了转,“是我自己要走的。我跟她过不下去了。但好歹夫妻一场,她没地方去,我也不会看着她冻死饿死。给她安排个正经工作,她自己能养活自己就行。”
梁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办。但少爷,您答应我个事,继承的事,您也得抓紧。顾氏集团今年的股东大会就剩两个月了,您要是还不露面,董事会那边就要选出新的话事人了,老爷子一辈子打下的江山,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啊。”
“我知道。”我把改锥放回工具箱,“三个月,再给我三个月。我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就公开身份。”
梁叔叹了口气,没再劝。
两个月后。
慕晴去顾氏集团旗下的“万福物业”上班了,做的是写字楼保洁,每天早六点到晚六点,打扫卫生、倒垃圾、擦玻璃。她租了一间五平米的隔间,月租六百,每个月工资到手四千二,刨去吃喝租住,还能剩下点。
她瘦了很多,脸上的浮肿褪了,皮肤变得暗黄。有一次我去那栋写字楼办事,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地砖的缝,穿着那身蓝色工服,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乱七八糟的鬏。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擦地,没说话。
我也没跟她说话,办了事就走了。
但我听说她好几次在休息间跟同事哭,说她当年瞎了眼,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贴那个骗子周少峰。她还打听到周少峰最近因为参与诈骗被公安立案了,那辆保时捷也被收缴拍卖了,买车的钱全打了水漂。
还有一个事让我有点意外——慕晴在物业公司干了两个月,竟然被评为“月度优秀员工”。她干活很卖力,每天比别的保洁早来半小时,把楼道擦得锃亮。有一次我远远看着,她擦完洗手台之后,把洗手台上摆的那盆绿萝挪了个位置,让阳光能照到它。
那个女人,曾经嫌弃我修锁挣得少,现在却干着比修锁更苦的活。
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给梁叔打了电话。
“梁叔,顾氏集团那边的股东会议,定日子吧。”
“少爷,您终于想通了!”梁叔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那我现在就通知董事会,下周一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您亲自出席。”
“好。还有一件事——给我准备一份新的房产证明,就在城南那个筒子楼对面,买一套新的,两居室。写我的名字。”
“少爷,您怎么还惦记那地方?”
“我不是惦记。”我说,“我是得让有些人看清楚了。”
周一上午,晴空万里。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是整个京圈最繁华地段的地标建筑。我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干净了。梁叔站在大楼门口等着我,见我从车上下来,眼眶湿润了。
“少爷,您跟老爷子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抬腿走进大楼。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位股东,全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见到我,一个个脸上表情复杂,有惊讶,有打量,有奉承,也有警惕。
我在主位上坐下来,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各位前辈,我是顾景行,顾氏集团创始人顾长河先生的独子。今天我来参加会议,先把这个签了。”
我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把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一个叫“顾强”的人。
“顾强是我这些年用的名字。”我说,“这是我对自己二十年的交代。从今天起,我正式接管顾氏集团。”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股东面面相觑,有人坐不住了,有人低声议论。
“顾先生……”一位老股东咳嗽了一声,“您消失这么多年,我们作为股东,总得知道这些年的去向吧?您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
“我在修锁。”我回答,“修了二十年锁。”
全场沉默。
我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房产证,扔在桌上:“这是我在城南买的房子,就在我以前住的筒子楼对面。两天前我刚拿到钥匙,还没住进去。”
股东们看着我,没人说话。
“各位前辈,顾氏集团我接手之后,流程照旧,制度不改。该分红的照分,该投的项目照投。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有人问。
“从今天开始,所有高层岗位,必须从基层员工当中提拔。我们公司扫地的大姐、修水电的师傅、保安、清洁工,只要有本事,有能力,就往上走。谁也不能以学历、背景、家世来卡人。二十年修锁,我懂了一个道理:没有低贱的工作,只有低贱的人心。”
会议室里静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位老股东率先鼓掌。
掌声渐渐响了起来。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梁叔紧跟在我身后,小声问:“少爷,咱们现在去哪?”
“去城南。”我说,“筒子楼对面那个新房子,我今天要搬进去。”
车到了城南,我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那栋新楼房,两居室,精装修,窗明几净。对面就是那栋筒子楼,我在那里住了六年,现在窗户里亮着灯,不知道谁又搬进去了。
梁叔帮我拉开车门,我想了想,没上楼,先往筒子楼方向走。
走到楼下,正好碰见赵婶推着煎饼摊出来。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使劲揉眼睛:“哎呦喂!这不是小顾吗?哎哟你怎么穿成这样了?西装革履的,差点没认出来!”
“赵婶,好久不见。”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赵婶瞪着我,忽然拉我胳膊:“哎小顾,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前妻?她就在对面那个写字楼当保洁呢!听说她瘦了好大一圈,人老实多了,还被评为优秀员工了!你……你跟她是咋回事儿?你们不是离了么?你咋穿成这样回来了?”
“我回来住。”我说,“对面那栋楼,我买了套房。”
“啥?你买了房?”赵婶嗓门拔高了八度,“小顾你哪来的钱?你不是修锁的吗?你……”
“赵婶。”我认真看着她,“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不是普通修锁的。我这些年在外面,是给自己历练。我家里其实有点底子,以前没想用,现在想通了。”
赵婶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好家伙……敢情你是……你是那个啥……富二代?”
“算是吧。”我笑了笑。
赵婶还在发愣,旁边楼道的铁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穿着蓝色工服,一头汗水,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是慕晴。
她刚下班,看样子是去买饭了。她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保温桶从手里掉下去,“哐”一声摔在地上,盖子蹦出去,里面的粥洒了一地。
“顾强?”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这是……”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目光从我的西装、皮鞋、腕表,一路扫到我身后那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然后她看见了梁叔,看见梁叔手里捧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是崭新的房产证。
“你……”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你到底是谁?你……你穿成这样……你不是修锁的吗?”
“我现在不修锁了。”我看着她,“我今天刚接手了顾氏集团,就是对面那栋楼的母公司。我爸叫顾长河,二十五年顾氏集团的法律继承人是我。”
慕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仰着头看我,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从震惊变成惶惑,从惶惑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绝望。
“顾氏……集团?你是……你是顾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她的声音像从肺里挤出来一样尖细,“你……你是京圈首富的……儿子?你一直在……你一直在假装修锁?你故意让我签净身出户?你故意把买房的钱全都给我,让我买跑车?你……你是在试探我?”
“我没试探你。”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我给你钱是真的,咱俩攒钱是真的,我想跟你过好日子也是真的。但你把它给了周少峰。咱俩的婚姻,是你亲手毁的。我没坑你,我没骗你,我只是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是谁。”
慕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她突然双手撑着地面,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抓住我的裤脚,嚎啕大哭:“顾强!顾景行!景行!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原谅我!是我瞎了眼!是我王八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干啥都行!你让我给你跪下都行!”
她说着,真的用膝盖往前挪了半步,砰砰地朝我磕了两个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磕出血印子。
“你别这样。”我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挣开她的手,“慕晴,你起来。你现在有工作,有工资,能养活自己。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重新买了房子,就在对面。以后咱们见面,客气点就行了。过去的事,我翻篇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满脸泪水混着灰尘,额头上的血往下淌。她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直摇头,一直捶自己的胸口。
我站起身,看了她最后一眼。
赵婶在旁边站着,眼眶也红了,但没说话。
我转身往对面楼走。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周少峰那案子,很快就会开庭。你要是愿意,可以出庭作证。他的诈骗金额不小,判刑不会轻。”
慕晴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我转身走进了新家的楼门。
梁叔跟上来,给我递了杯水:“少爷,您真不去看看她?她那个状态……”
“不用。”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她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我帮她找了工作,给了她活路,剩下的路她自己走。”
我走到新家阳台上,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南独有的烟火气息。楼下,赵婶的煎饼摊又开始冒热气了,香味飘上来。对面那栋筒子楼里,有人家在炒菜,传来“滋滋”的声响。
我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屋顶,忽然想起六年前,我跟慕晴第一次搬进筒子楼的那个晚上。她站在窗台前,指着对面那片空地说:“顾强,等咱俩有钱了,就在对面买个房,推窗就能看见咱们以前住的地方,多好。”
我现在买了,但她不在。
我把那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阳台上。梁叔在客厅里喊我:“少爷,董事会那边要开会,您还去吗?”
“去。”我说,“从今天起,我真真正正当这个继承人了。”
我走进屋里,换上正式一点的外套,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经过玄关的时候,我无意中瞥了一眼门口的穿衣镜。镜子里那个男人,西装笔挺,腰杆挺直,眉宇间带着一种沉淀了太多之后的不卑不亢。
二十年前,我三岁,在灵堂里守着爸妈的遗像。
二十年后,我三十三岁,站在京城最高的写字楼里,签下了继承顾氏集团的最后一份文件。
我推开门,走出去。
楼下,慕晴还跪在原地,赵婶在她旁边蹲着,小声说着什么,给她递纸巾。她没抬头看我,我也没再看她。
我上了车。梁叔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巷,拐上京城的主干道。夕阳把整条路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两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前,我净身出户,身无分文。
三个月后,我坐在京城首富的位置上,前面是顾氏集团价值百亿的版图,身后是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前妻。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三岁那年那一场车祸。那一场车祸夺走了我爸妈,也把我推入一条漫长又冰冷的人间路。我在底层滚了二十年,挨过饿,挨过冻,被人瞧不起,被人当乞丐一样撵走过。我学会了修锁,学会了修一切坏了的东西,修了二十年,唯独没修好我自己的婚姻。
但我不后悔。
梁叔在驾驶座开口:“少爷,您可真是心狠。那慕晴女士,瘦得跟个纸片似的了,您真就这么把她晾在那?”
“她有自己的路。”我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我给她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她要是踏实干,三年五年,积攒下来,也能在城南买个自己的小房子。她要是还是走老路,去贴别的男人,那谁也救不了她。”
梁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少爷说得对。那您呢?您接下来打算咋整?”
“把顾氏集团的业务稳一稳,把那些老股东的股份理顺了,然后从基层开始,一层一层地提拔人。我修锁的时候认识了太多有本事但没出路的普通人,他们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您这是要做大事啊。”
“不是做大事。”我笑了笑,“就是做该做的事。我爸当年白手起家,靠的就是不欺人、不骗人、不坑人。我把顾氏集团拿回来,不是为了花天酒地,是为了让那些跟我以前一样的人,有口饭吃,有个奔头。”
梁叔的眼眶又湿了,他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驶过京城那座最长的跨江大桥,桥底下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我望着那片水光粼粼的江面,忽然想起慕晴最后跪在地上的那个瞬间。她额头磕破的血,在她那张憔悴的脸上格外刺眼。
她哭了,我却没哭。
不是因为我铁石心肠,是因为我心里那块石头,早就被六年攒钱买房却全打了水漂的日子磨成了一层薄薄的灰。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我翻开手机,梁叔给我发来一条消息,说周少峰的案子已经正式移交检察院,估计判刑五年以上。那辆保时捷已经被法院拍卖,拍卖所得将用于偿还受害人损失,包括我那张发票上的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够我在城南买两套两居室。
但我把那三百二十万捐了。捐给了京城一个专门帮扶孤儿和贫困儿童的基金会。梁叔问我为什么,我说:“有些东西,买的时候是钱,花出去之后是教训。我没必要把它拿回来,让我跟慕晴的故事再纠缠一遍。捐了,干净。”
梁叔没再问。
车子下了桥,拐进顾氏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我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口,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门上的镜子映出我的脸。
那个二十年前在灵堂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终于长成了一个能扛起百亿家业的男人。
三个月前,我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三个月后,我站在京城首富的位置上,前面是顾氏集团价值百亿的版图,身后是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前妻。
时间是个最好的判官,它让每个人最后都得到了应得的东西。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
梁叔站在门外,冲我点点头:“少爷,股东们都到了。您准备好了吗?”
“好了。”我迈步走出去,朝着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稳稳地推开了它。
门内的灯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我把门关上,把过去关在外面,把所有的回忆、遗憾、疼痛、失望,统统关在外面。
从今天起,我是顾景行,顾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我会让一切重新开始,好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