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了。
全公司都在传，今年总奖金包820万。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银行里那笔8000元的转账，笑了。
部门主管李伟从我身边走过，手里晃着那辆新提的保时捷钥匙。
「赵明，别灰心嘛，明年继续努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大得半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我抬起头，看见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看见周围同事躲闪的目光，看见财务总监站在走廊尽头，表情玩味地点了点头。
我点开银行卡余额，确认了一遍。
8000。
820万的总奖金，他拿走798万，给我8000。
我什么都没说。
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普吉岛的机票。
然后关机。
01
三个月前，公司开年终总结会。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汇报了整整四十分钟。
去年全年，我主导的技术团队完成了三个核心模块的迭代，把公司主营产品的系统延迟降低了百分之六十七，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二。这些数据不是我自己吹的，是第三方测试机构出具的正式报告，盖着红章。
会上，几个副总都点了头。
技术总监老周会后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递了杯茶过来。
「赵明，今年的优秀员工，我提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项目奖金的事情我也跟上面沟通过了，今年的总包比去年涨了将近一倍，你放心，该是你的，跑不掉。」
我信了。
不只是因为老周平时对我确实不错，更因为数据骗不了人。
去年上半年，公司最大的客户因为系统稳定性问题，差点直接解约。是我带着团队连熬了十二个通宵，把整个底层架构重新做了一遍，硬生生把客户留住了。
那十二个通宵，我在公司地板上睡了四夜。
老婆陆薇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趴在键盘上，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她声音很冷。
我解释了半天，她才勉强挂了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妈摔了一跤，她一个人送去医院，打了我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到。
这笔账，她一直记着。
02
年终奖金额的消息，是在十二月中旬传出来的。
那天中午吃饭，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年总包八百多万，几个核心部门大头。」
「技术部肯定占大头，赵明那个项目今年贡献太大了。」
「那可不，系统重构之后，今年客户续约率直接干到百分之九十五，商务那边可没少跟咱们抢功。」
我端着饭盒走过去，几个人立刻住了嘴。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我笑了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再继续。
那段时间，李伟的态度开始变了。
李伟是去年中旬才调过来的部门主管，据说是上面某位副总的亲戚。他来了之后，基本不怎么管技术上的事，每天就是开会、汇报、跟上面的人吃饭。
我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挂名的。
直到有一天，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赵明，年终奖的事情，我提前给你透个底。」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
「今年公司效益不错，你那个项目也做得挺好，但是呢，奖金分配这个事情，不是只看功劳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一个人拿太多，底下的人会有意见。团队要平衡，你懂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奖金分配方案草稿。
我的名字后面，写着「8000」。
「这是初步方案，还没定。」他说，「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做事比较公平，不会让谁太吃亏，也不会让谁太占便宜。」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李主管，去年整个系统重构，从框架设计到代码落地，核心代码百分之九十是我一个人写的。团队其他人虽然也参与了，但他们的贡献——」
「哎，你别这么说。」他打断我，「团队嘛，不能光看技术贡献。运营、商务、协调，哪个环节不重要？你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别人怎么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能问一下，总包是多少吗？」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他没告诉我。
但我后来还是知道了。
03
消息是从财务那边传出来的。
技术部的年终奖总包，是820万。
李伟一个人，占了798万。
剩下的22万，分给整个技术部二十多个人。
我拿8000，已经是全部门最高的了。
第二高的，是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员工，拿了不到5000。
消息传开的那天，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微妙。
有人偷偷看我，有人假装不知道，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又赶紧闭嘴。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老周是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人。
「赵明，你听我说，这个事情我事先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急。
「我提的方案根本不是这样，我提的你和李伟四六开，你四他六，上面直接给我驳了。李伟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审批权，直接绕过了我。」
「老周，你不用解释。」
「我必须解释。」他压低声音，「李伟的舅舅，是集团那边的副总，这个事情我拦不住。但是赵明，你别冲动，这件事还没完，我还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沉默了几秒。
「我……我暂时还不能说，但你别辞职，你给我点时间。」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陆薇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
「你们公司年终奖是不是发了？」
她问得很直接。
「还没。」
「你别骗我，你们公司财务的妹妹跟我同学是一起的，她已经跟我说了，总包820万，你只拿了8000。」
她把手里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拍。
「赵明，你是不是傻？你在那个公司干了三年，去年为了那个项目，家都不要了，结果呢？人家给你8000块钱打发叫花子，你还觉得挺光荣是吧？」
「我没觉得光荣。」
「那你倒是争啊！」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去跟领导吵，去跟公司闹，你天天窝在这里，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薇，我有我的打算。」
「你什么打算？忍气吞声叫打算？」
「不是。」我顿了顿，「但现在不能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了一声。
「行，赵明，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管了。」
她转身上了楼。
我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待到凌晨两点。
04
两天后，我收到了正式的年终奖通知。
邮件里写得很清楚，金额8000元，备注栏写着「优秀项目骨干奖金」。
我截了图，保存了。
那天下午，李伟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我请大家吃饭，聚福楼，管够。」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恭喜李主管！」
「主管威武！」
「今年年终奖拿得真香，感谢主管！」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划过去，什么也没发。
五分钟后，私聊弹了出来。
是部门里一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叫小陈。
「赵哥，今晚你去不去？」
「不去。」
「我也不去。」他发了个苦笑的表情，「8000块钱的年终奖，我连饭钱都不想去凑。但是我不去的话，李伟那边肯定又要记我小本本。」
「那你就去，别管我。」
「不是，我替你不值。」他发了一段语音，「赵哥，那个项目到底是谁做的，全公司谁不知道？他李伟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凭什么拿798万？凭什么？」
「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复。
晚上，我打开电脑，调出了几个文件。
这些文件是我这三年里，陆续备份的。
包括系统重构的全套架构设计文档，代码版本控制日志，第三方测试报告原件，以及所有重要会议上的录音。
我干这行十年了，从第一份工作开始，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重要东西，留一手。
不是为了防谁，是职业习惯。
但这一次，它派上用场了。
05
十二月底，公司召开年度总结大会。
会议在酒店的多功能厅举行，全公司两百多人到齐。
台上，老总讲话，副总讲话，各部门主管轮流上去汇报。
轮到李伟的时候，他西装革履地走上台，身后的大屏幕上，打出了技术部今年的成绩单。
「系统稳定性提升百分之四十二。」
「客户续约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五。」
「年度运营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七。」
每一条数据亮出来，台下都响起一阵掌声。
李伟面带微笑，朝着台下点了点头。
「感谢公司领导的信任，也感谢技术部全体同事这一年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特别是系统重构这个项目，我们团队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在这里要特别感谢赵明同志，他在项目执行过程中，也做出了不少贡献。」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坐在第三排，面无表情。
李伟在台上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赵明同志，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毕竟你也是我们技术部的骨干嘛。」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在告诉我，那8000块钱，就是对我的全部「认可」。
我没有站起来。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
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过来。
「没事，赵明同志比较低调，大家理解一下。——来，我们继续。」
会议结束后，老周在走廊里拦住了我。
「赵明，你跟我来。」
他把我拉进一间空会议室，关上门。
「你实话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少跟我装。」老周盯着我，「你那个表情，我看过太多次了。你每次要干大事之前，就是这个表情。」
我没说话。
「你辞职也好，闹也好，我都不拦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事？」
「别走极端。」他语气很沉，「你手里那些东西，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你要是真拿出来，李伟确实完蛋，但你也会惹上一身腥。」
「我讨个公道，有什么问题？」
「公道？」老周苦笑了一声，「赵明，你有没有想过，李伟的舅舅在集团那边是什么位置？你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真的把他摁死？如果不能，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
「你确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确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周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但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别在公司里动手。」
「为什么？」
「因为公司里，到处都是他的人。」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所有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我订了一张飞往普吉岛的机票。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前，给陆薇发了条消息。
「我出去一趟，大概两个月。」
她没有回复。
我关机，打车，去了机场。
两个月后。
我站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的到达大厅，手机重新开机。
四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公司高层发来的。
「赵明，你在哪里？速回电话！」
「公司出了大事，你赶紧回来！」
「赵明，我们已经在机场等你，你落地了立刻联系我！」
最后一条，是集团副总裁周宏发的。
「赵明，我们到了，你出来吧。」
我抬起头，看见大厅出口处，十几个人站在那里。
最前面的，是集团副总裁周宏。
他的身后，是我那家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总监，还有好几个我从没见过的高管。
他们看见我，齐齐地朝我走来。
表情各异。
有焦急，有愤怒，有恳求。
周宏第一个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赵明，你终于出现了。」
06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公司，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财务总监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总经理刘建国站在那里，两只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赵明，」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音，「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公司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系统全崩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走了之后，技术部连个能接手的人都没有。李伟找了几个外包团队来维护，结果越搞越乱，第三个月，主系统崩溃过一次，数据丢了将近一半。」
「客户跑了十五家，合同违约金的账单加起来，将近三个亿。集团那边直接派了审计组下来，查到底是谁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查到最后，发现系统核心代码的版权，不在公司手里。在你手里。」
「你走之前，把所有代码的版权登记做了变更，对吧？」
我没有否认。
「对。」我说，「那套系统，架构设计是我一个人做的，核心代码百分之九十也是我一个人写的。公司从来没有跟我签过版权归属协议，所以我手里的知识产权登记，是合法的。」
「你……」
刘建国张了张嘴，脸色白得像纸。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公司会怎么样？」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知道，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你们给了我820万里的8000块钱，那我凭什么还要继续给你们打工？」
刘建国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赵明，你不用这么激动。」
我看了他一眼，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胸口的工牌上写着「集团法务总监，肖振华」。
「版权归属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谈。」他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冷，「现在公司面临的问题，你必须先解决。系统修复，数据恢复，客户挽回，这些都需要你。」
「凭什么？」
「凭你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凭你还有一点职业操守，凭你不想看着公司真的垮掉。」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没有接话。
「赵明，」周宏开口了，声音缓和了很多，「我们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集团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们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请你回去。」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这是集团董事会的新决议。技术部重新归你管，你直接向集团汇报，不经过现在的公司管理层。你的年薪，从现在的四十万，调整到两百万。另外，公司会给你百分之五的技术分红股。」
他看着我，语气诚恳。
「赵明，你回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没有接。
「你们来之前，有没有问过李伟的意见？」
周宏的脸色变了变。
「李伟……已经被停职了。」
「停职？」
「对。」他咬了咬牙，「系统崩溃之后，他舅舅在集团那边也保不住他。审计组查出来，他去年年终奖那笔钱，有一部分是通过违规操作批下来的。集团已经决定，对他进行审计清算。」
「那798万呢？」
「追回。」周宏说，「他拿走的每一分钱，都会追回。」
「行。」我说，「那你们回去，先把这笔钱追回来，我再考虑回不回去。」
周宏看着我，愣了一下。
「赵明，你……」
「我不是在跟你们谈条件。」我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们，那笔钱，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是技术部二十多个人一起挣的。他一个人拿走了，这件事，你们处理完了，我们再谈别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宏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好，我答应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走，回去。」
07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
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看见陆薇发来的消息。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公司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再过几天吧，」我回复道，「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她没有再回复。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周宏的电话打了过来。
「赵明，798万已经追回来了。」
「这么快？」
「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周宏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李伟的舅舅在集团那边也被停职了，这次的事情，集团内部很重视，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来处理。」
「那李伟呢？」
「他……愿意配合调查，但态度很不积极。」周宏说，「他以为只要拖一拖，他舅舅那边还能翻身。但审计组那边，已经查到了他跟几家供应商之间的利益输送问题。」
「什么问题？」
「虚报采购价格，吃回扣，金额大概在两百多万左右。」
我沉默了几秒。
「那他现在在哪儿？」
「已经被限制出境了，配合调查。」
我放下手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爽，不是解气，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帮他挣了那么多钱，他最终连自己都保不住。
08
一周后，我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气氛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人朝我点了点头，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还有几个人，直接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赵哥，你回来了。」
说话的是小陈。
他眼圈有点红，声音有些哽咽。
「你不在的这两个月，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系统崩了之后，整个技术部天天加班，但根本没人能接你的活。李伟找的那些外包团队，完全是来搞笑的，代码写得乱七八糟，连基本的测试都没做就直接上线，然后出了更大的问题。」
「我知道了。」
「赵哥，」他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回来，是打算继续干吗？」
「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走进技术部的办公室，看见自己原来的工位上，还放着我的那台电脑。
键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看见了桌面上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那两个多月前备份的所有文件。
我点开看了看，确认没有被动过。
然后，我打开系统后台，看了一遍这两个月的运维日志。
数据很乱，代码很乱，运维记录也很乱。
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理清了思路。
晚上七点，我关了电脑，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陆薇。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来了？」我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回来几天了，连家都不回？」
她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得出，她在生气。
「公司这边事情太多，我……」
「吃饭了吗？」
她打断了我的话。
「……还没。」
她把保温袋塞到我手里。
「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你闺女专门给你画了一幅画，说等你回去看。」
我低下头，看着保温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薇，我……」
「行了，别说了。」她转过身，「回家吧，饭在锅里，闺女在等你。」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两个月里，我欠她的，远比欠公司的那笔账要多得多。
09
接下来一个月，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系统修复上。
技术部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全都跟着我，每天加班到凌晨。
实习生小刘，入职不到一个月的，跟着我熬了三个通宵，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给他盖上外套，继续干活。
一个月后，系统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的功能。
又过了两周，所有核心业务全部上线。
客户那边，也陆续回来了几个。
公司高层专门开了一次会，正式宣布了对我的任命。
技术部总监，直接向集团汇报。
年薪两百万，加上百分之五的技术分红股。
开完会，我走出会议室，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李伟。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看见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赵明，你赢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没有赢你。」我说，「我赢的是我自己。」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吗，你走的那天，我还在心里笑话你，我心想，你就是个技术宅，能翻出什么浪来？结果，你不仅翻出来了，还把我拍死了。」
他说完，苦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平静。
10
两个月后，公司正式恢复运营。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
公司补发的年终奖，到账了。
我点开一看，金额是：299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陆薇发了一条消息。
「老婆，晚上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说了算。」
「那行，自助餐，你买单。」
我笑了。
「行，你挑地方，我买单。」
她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人均299的自助餐厅。
我盯着那个数字，笑了。
299。
8000。
820万。
798万。
14亿。
这些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关上手机，走出办公室，路过技术部的时候，看见小陈和小刘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争论着什么。
「这个代码不能这么写，性能会出问题！」
「你懂什么，这么写简洁，效率高！」
「你信不信我打你？」
我笑着摇了摇头，走出公司大门。
阳光很好，很暖。
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机场，周宏把那份文件递给我的时候，我拒绝了他。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那份待遇。
而是因为，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份工作。
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一个，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公道。
现在，我拿到了。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五点半，刚好赶得上那家自助餐厅的晚市。
我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那座我战斗了三年的大楼。
身前，是那个，我一直欠着一顿饭的家。11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走进技术部的时候，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是审计组对李伟的最终调查报告，共四十七页。
我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报告写得非常详细，从去年六月开始，李伟利用职务之便，与三家供应商串通，虚报采购价格，累计套取公司资金两百三十七万。其中有一部分，直接转进了他舅舅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报告最后一页，是处理意见。
「建议开除处理，移交司法机关，追究法律责任。」
我放下报告，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李伟的名字被照得格外刺眼。
「赵哥，你看了吗？」
小陈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了一杯给我。
「看了。」
「你怎么看？」
「没什么看法。」我说，「这是他应得的。」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赵哥，你知道吗，李伟的舅舅，昨天也被带走了。」
「嗯？」
「集团那边直接报了警，经侦介入的。据说他舅舅利用职务之便，在集团内部帮李伟批了至少三笔违规款项，总金额超过四百万。」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赵哥，你说，这次他们会不会真的进去？」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证据链已经闭环了。」我说，「审计报告、转账记录、供应商口供，再加上李伟他舅舅自己也有问题，这件事，谁也压不住了。」
小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你说，他当初要是好好给你分钱，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我笑了笑，没回答。
12
下午，集团召开了全公司视频会议。
周宏在会上正式宣布了对李伟及其舅舅的处理决定。
同时，宣布了技术部新的组织架构和奖金分配方案。
今年的年终奖，技术部总包不再设上限，根据实际贡献分配。所有核心代码贡献者，都可以拿到对应的项目分红。
会议结束后，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刘建国发来的。
「赵明，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坐。」
我坐下来，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李伟的事情，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满意？」
「因为他应该付出更大的代价。」我说，「他拿走的，不只是我的钱，是整个技术部的尊严。他让所有人觉得，只要关系够硬，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个代价，他还没还完。」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他舅舅把人塞进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我没有拒绝，是因为我怕得罪上面的人。」
「你怕得罪他，所以你牺牲了整个技术部。」
「对。」他点了点头，「我认。」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已经交给周总了。」他说，「集团那边已经批了，我下个月正式离职。」
「你没必要辞职。」
「有必要。」他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当了这么多年总经理，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我没脸继续待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复杂。
他做错了很多事，但在最后一刻，他选了面对。
「那公司怎么办？」
「周总会亲自接手，暂时兼任。」他说，「技术部这边，你多担着点。」
我点了点头。
13
晚上，我回到家。
陆薇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排骨汤，满屋子都是香味。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我走进厨房，看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薇。」
「嗯？」
「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在那两个月里跟我离婚。」
她白了我一眼。
「你少来，我那天晚上是真的想跟你离婚的。」
「那为什么没离？」
「因为我闺女说，她不想当单亲家庭的小孩。」
我笑了。
「那闺女在哪儿？」
「房间里写作业呢。」
我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爸爸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回来了。」
我走过去，看见她正在画一幅画。
画上是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座大楼前面。
「这是你，这是妈妈，这是我自己。」她指着画上的人，一个一个给我介绍，「这里是你的公司，我们在这里等你下班。」
我低下头，看着她稚嫩的笔触，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爸爸，你以后还会出远门吗？」
「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伸出手，和她拉了钩。
14
一个月后，系统恢复到了崩溃前的水平。
客户那边，也陆续签回了十二家。虽然还有三家没有回来，但这个结果，已经比预期好了很多。
周宏在会上宣布，公司今年的全年营收，预计可以恢复到去年的百分之八十。
散会后，他把我叫到一边。
「赵明，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集团那边，打算成立一个独立的技术子公司，专门负责核心系统的研发和维护。」
「然后呢？」
「我想让你去做子公司的总经理。」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
「我？」
「对。」他说，「你技术过硬，管理能力也不差，而且在公司内部有威信。这个位置，你来做最合适。」
「那待遇呢？」
「年薪三百万，加百分之八的股份。」他说，「这是集团董事会的一致意见。」
我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我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远处的天空很蓝。
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我坐在这栋大楼里，看着银行卡里那8000块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离开这里。
现在，我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想逃，它越把你往回拽。
但这一次，我选择留下来。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规则，重新开始。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