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澳洲邻居问我:为什么你们非要买那么大的车,停车却那么难

◎ 大车不是面子,是第二间储藏室。

所有人都以为华人买大车是为了面子。澳洲邻居Mark端着啤酒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正趴在他家篱笆上借割草机。他说:“你们中国人为什么非要开那么大的车?停车又那么难。”他指了指我那辆二手丰田Kluger,七座,2012年款,里程表跳到18万公里。我没立刻回答。我想起上周六早上七点,我开着这辆车去Bunnings拉了三袋水泥、两捆木条、一扇防盗门,还有一桶18升的White Knight底漆。副驾驶座上放着儿子的安全座椅,后备箱里塞着从Kmart买的落地晾衣架。我老婆说,这车就是咱家在澳洲的第二个储藏室。Mark不知道,我买这辆车的原因,跟越野、跟炫耀、跟“中国人爱面子”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买它,是因为在澳洲,没有一辆大车,你连过日子都过不下去。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登陆澳洲的第三个月。那天我开着花了2800澳元买的二手三菱Lancer,1.8升排量,后备箱里塞了一台从Gumtree上花50块买的二手洗衣机。洗衣机横着放不进去,只能把后座放倒,机身卡在两个前座之间,我的右胳膊肘顶着它的边角,换挡的时候手背蹭着它的塑料外壳。从卖家住的Blacktown开回Hurstville,27公里,开了52分钟。到家的时候,右胳膊麻了,洗衣机外壳上多了一道划痕。我老婆站在公寓楼下,看了一眼说:“咱得换车。”那辆Lancer我开了不到四个月。卖它的时候,车贩子给我出价1500。我亏了1300块,但我没犹豫。因为就在那周,我去了趟IKEA,买了一个Billy书柜、一张Malm床架、两把Poäng扶手椅,店员问我“需要送货吗”,我说“不用”。然后我把那些扁平包装一件一件往Lancer的后备箱里塞,塞到第三件的时候,后备箱盖不上了。我站在IKEA的装卸区,旁边一辆霍顿Commodore旅行车的主人——一个澳洲老头,穿着Stubbies短裤和Blundstone靴子——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Mate,you need a bigger car。”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嘲笑的意思,语气平淡,像在告诉我今天风大。我站在那,手里还攥着IKEA的黄色购物袋,里面装着两包肉桂卷,10块钱。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这个国家,车的尺寸不是审美问题,是生存问题。

一、第一辆大车

买Kluger那天是2019年2月,悉尼西区,气温41度。卖家是个伊朗人,叫Reza,在Parramatta开Uber。他约我在Westfield的露天停车场看车。我到了之后,他还没来,我在车里等了12分钟,空调开到最大,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是温的。Reza来了之后,绕着车走了一圈,指着右后门的凹痕说:“这个,是去年在Bankstown被一个越南老太太倒车撞的,她给了我400块现金,没走保险。”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搭在车门上,指甲缝里有一点黑色的油渍。我试驾了8分钟,沿着James Ruse Drive开了一个来回。发动机的声音很沉,像一个人在清嗓子。我问Reza:“为什么卖?”他说:“我要换Kluger的混动版,省油,一箱油能跑900公里。”他拍了拍仪表盘,“这车我开了6年,只坏过一次,空调压缩机,修了850块。”我给了他9200澳元。他把两张Rego纸和一把备用钥匙递给我,然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塑料收纳箱,里面装着两瓶玻璃水、一把刮冰器、一个胎压计。他说:“这些送你,悉尼用不上刮冰器,但冬天早上玻璃会起雾。”我接过箱子的时候,他的手很干,指节上有茧。他走了之后,我坐进驾驶座,座椅调到最低,方向盘拉到最靠近胸口的位置,后视镜里能看到第三排头枕。我发动车,空调终于凉了,出风口的塑料片拨到最右边,风对着我的脸吹。我给我老婆发了条微信:“买了,9200。”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辆车买回来第三天,我就用它拉了一趟货。我朋友老周在Hurstville开了个装修队,接了个活儿,给一个华人老太太翻新厨房。他缺人手,叫我去帮忙。早上6点40,天刚亮,我开到Rockdale的Bunnings,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UNIQLO摇粒绒,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水泥3袋、沙子6袋、石膏板4张、瓷砖胶8桶、防水涂料2桶。他把清单递给我,说:“你车大,你拉水泥和石膏板,我拉瓷砖和工具。”我打开Kluger的后备箱,第三排座椅放倒,第二排也放倒,形成一个进深1.8米、宽度1.2米的平面。老周看了一眼,说:“够了。”我们把3袋水泥——每袋20公斤——搬进后备箱,然后是4张石膏板,2.4米长,斜着放进去,从副驾驶座一直顶到后备箱门。关门的时候,石膏板的边角离门框还有两指宽。老周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看,Lancer干不了这个。”那天我们从早上7点干到下午3点40,中间吃了两个越南包,4块5一个,我买的。收工的时候,老周给我塞了180块现金,三张50的,一张20的,一张10块的,纸币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石膏粉。他说:“明天还来吗?”我说:“来。”

那辆Kluger在后来的三年里,拉了至少40趟Bunnings。我记过一笔账:2020年一年,我在Bunnings消费了3872澳元,买过最重的东西是8袋20公斤的水泥,最长的东西是3根2.7米的木条,最占地方的东西是一台185升的二手冰箱,我从Bankstown一个黎巴嫩人手里花120块买的,用两条旧浴巾裹着,斜放在后备箱里,冰箱门用胶带粘住。开到半路,胶带开了,冰箱门弹开,里面的塑料抽屉掉出来,在车厢里滚来滚去。我停在M5的高速应急带上,打双闪,下车,把抽屉捡起来,重新粘好胶带。那天风很大,吹得我的T恤贴在背上。我蹲在后备箱旁边,手里的胶带绕了三圈。旁边经过的卡车司机按了一声喇叭,我不知道他是提醒我还是骂我。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Mark第一次问我那个问题,是2021年春天。他端着两瓶VB啤酒,隔着篱笆递给我一瓶。他指了指我的车,说:“你这车,油耗多少?”我说:“市区13个,高速9个。”他摇了摇头,说:“我的Hilux,市区10个,高速7个。”然后他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说:“但我不明白,你们中国人为什么都买这么大的车?你看那条街上,王家的CX,李家的Kluger,陈家的Prado。你们停车又那么难。”他用了“你们中国人”这个说法,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陈述。我拧开啤酒盖,喝了一口,酒是温的。我说:“Mark,你上次去Bunnings是什么时候?”他说:“上周六。”我说:“你买了什么?”他说:“两袋肥料,一袋草籽。”我说:“你怎么拉的?”他说:“我Hilux的后斗啊。”我说:“我没有后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Fair enough。”那天的对话就停在这里。但我心里知道,这个答案不完整。真正的答案,藏在后面三年里。

二、后备箱里的澳洲

2022年,我儿子Leo开始踢足球。俱乐部叫Hurstville City Minotaurs,U8组,注册费185澳元,每周六早上8点训练,地点在Penshurst的公共绿地。教练是个希腊裔澳洲人,叫Dimitri,开一辆大众Amarok,V6柴油版。第一次训练,我带着Leo去了,车停在绿地旁边的碎石停车场上。Dimitri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训练锥,跟我说:“你儿子穿的是Nike的球鞋,不错。”然后他看了一眼我的Kluger,说:“你也开丰田?”我说:“二手。”他说:“我的Amarok是新的,贷款买的,每个月还780。”他说这话的时候,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鞋尖上沾了一点泥。训练结束的时候,Dimitri叫住我,说:“下周六打客场,去Bankstown,你能开车吗?”我说:“能。”他说:“你带四个人,包括Leo。”下周六,我车上坐了四个孩子,Leo和三个队友,后座堆着四个足球、六个水壶、两袋橙子、一箱Gatorade。后备箱里放着折叠椅和遮阳棚。开到Bankstown的途中,一个叫Jayden的孩子把水壶打翻了,水顺着座椅流到地垫上,我听到他喊了一声“Oops”,然后另一个孩子笑了。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那场比赛他们0比3输了,回来的路上,车里安静了12分钟,然后Jayden说:“我们下周会赢的。”Leo说:“对。”我听到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框上,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我的头发往后倒。

那一年,我统计过,Kluger一共跑了11400公里,其中至少4000公里是跟足球有关的。我拉过球门网、训练标志盘、一整箱矿泉水、一个受伤孩子的自行车、Dimitri的战术板。有一次,一个孩子的家长临时有事,让我帮忙接他儿子,我去了那孩子家,在Peakhurst,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他妈妈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杯茶,说:“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她把孩子送上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5块钱,说:“给他买点吃的。”我没要。她坚持了两次,我把手插在口袋里,摇了摇头。她最后说:“那你至少拿瓶水。”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Mount Franklin,递给我,瓶身上有水珠。我接过来,放在杯架上。那瓶水后来在杯架上放了三天,我没喝,但也没扔。

Mark第二次问我那个问题,是2023年1月。那天他家的热水器坏了,我帮他看了看,是点火器的问题。他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R.M. Williams衬衫,说:“你懂这个?”我说:“以前在国内学过一点。”他说:“那你能帮我修吗?”我说:“可以,但要买个零件,大概80块。”他说:“我去Bunnings买。”我说:“我帮你去吧,我车大,顺便拉点别的东西。”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又去Bunnings?”我说:“我每周至少去一次。”他摇了摇头,说:“你们中国人真是……”他没说完。我开着Kluger去了Bunnings,买了热水器点火器、一包螺丝、一卷生料带,还顺便买了一盆薄荷,6块9。回来的时候,Mark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钱包。他说:“多少钱?”我说:“92块4。”他给了我100,我说:“找你7块6。”他说:“不用了,当油钱。”我说:“不用,我顺路。”他把钱塞进我的衬衫口袋,说:“拿着。”那天晚上,我老婆用那盆薄荷做了Mojito,朗姆酒是Bundaberg的,一瓶35块。我们坐在阳台上,她说:“Mark人不错。”我说:“是。”她说:“但他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买大车。”我说:“他不需要明白。”

三、停车这件事

停车难,是真的难。Hurstville的Westfield停车场,周末下午两点,找车位平均需要11分钟。我计时过。最夸张的一次,是2022年圣诞节前,我在停车场里转了四圈,从Level 2转到Level 4,最后停在Level 4的露天区域,车位编号是4,旁边是一辆白色的奔驰GLC,停得歪了,左边轮子压着线。我下车的时候,从副驾驶那边爬出来的,因为左边车门打不开。我老婆带着Leo从后座下来,Leo手里拿着一个Kmart的玩具盒,盒子角戳到了我的腰。我锁车的时候,遥控器响了一声,后视镜折起来,我看着那辆Kluger,车顶上落了一层灰,后保险杠上有一道旧划痕,是去年在Eastgardens被一个购物车撞的。

更难的,是街边停车。Hurstville的住宅街道,很多是单行道,两边都停满了车。我家门口那条街,宽度只有6.2米,如果两边都停了车,中间只剩2.4米,刚好够一辆小车通过。Kluger的宽度是1.91米,后视镜展开之后是2.15米。每次我开进那条街,都要把后视镜折起来。有一次,我后面跟着一辆霍顿Ute,司机是个年轻澳洲人,戴着一顶Tradie的帽子。我折后视镜的时候,他按了一声喇叭。我没理他。等我停好车,他开过去的时候,从窗户里伸出一只手,竖了个中指。我没反应。我老婆后来问我:“你为什么不骂回去?”我说:“骂了又怎样?”她说:“你至少瞪他一眼。”我说:“我瞪了,他没看见。”

但停车难这件事,并没有阻止我们买大车。我认识的老周,去年换了一辆丰田Prado,七座,柴油版,落地7万2。他住在Carlton,一栋townhouse,车库宽度只有2.7米,Prado的宽度是1.88米,停进去之后,两边各剩40厘米。他老婆每次下车都要侧着身子,从车门缝里挤出来。我问老周:“为什么不买个小点的?”他说:“我拉工具啊。Prado的后备箱,放倒第三排,能装下两台空调外机。”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量车库门的宽度。他量了三次,每次都是2.68米、2.69米、2.68米。他把卷尺收回去,说:“能停。”

还有一次,我在Hurstville的华人超市门口,看到一辆丰田Alphard,保姆车,车长4.95米,停在一个标准车位里,车头超出了车位线30厘米。车主是个中年华人女人,穿着羽绒服——那天悉尼15度——她从驾驶座下来,看了一眼车头,没说话,锁了车,走了。我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青菜,2块8一公斤。我看着那辆Alphard,想起在国内的时候,我们管这种车叫“保姆车”,觉得是明星用的。但在澳洲,它就是一个能装下三个孩子、两个老人、一箱菜、一箱尿布、一个婴儿车的工具。仅此而已。

四、Mark的Hilux

Mark开一辆丰田Hilux,2018年款,双排座,后斗加了一个Canopy。他跟我说,他买这辆车是因为他要拉渔具。他每个周末都去钓鱼,有时候去Botany Bay,有时候去Royal National Park。他的后斗里永远放着一个Esky冰箱、三根鱼竿、一个 tackle box、一把折叠椅。他说:“我钓了30年鱼,从来没觉得车大。”他老婆开一辆马自达2,1.5升,用来买菜和接送孙子。Mark说:“我们家两辆车,分工明确。大车干粗活,小车干细活。”我说:“我们家只有一辆。”他说:“那你就需要一辆大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他的车库里,用一块麂皮擦他的鱼竿。车库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他20年前钓到的一条鱼,flathead,他说有62厘米长。照片旁边挂着一个卷尺,黄色的,上面有Bunnings的logo。

Mark第三次问我那个问题,是今年3月。那天他帮我修好了篱笆门,我请他喝啤酒。我们坐在后院的露台上,看着天色暗下来。他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买那么大的车。你看,你一个人上班,你老婆开小车,你儿子才8岁。你不需要七座。”我说:“Mark,你记得你上次搬家是什么时候吗?”他说:“12年前。”我说:“我搬过4次家。”他沉默了。我继续说:“我每次搬家,都是这辆Kluger拉的。床、沙发、桌子、冰箱、洗衣机、烘干机、书架、电视柜、地毯、吸尘器、锅碗瓢盆、Leo的玩具、我老婆的缝纫机、我的工具箱。我一次都没请过搬家公司。”我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啤酒瓶,瓶身上的水珠滴在我的短裤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Mark看着那个圆点,说:“你为什么不请搬家公司?”我说:“一次要800块。”他说:“那也不贵啊。”我说:“800块,是我Kluger一个月的油钱加保险。”他没再说话。我们坐了一会儿,蚊子开始出来,他拍了一下脖子,说:“进屋吧。”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打开Kluger的后备箱,拿东西。后备箱里现在放着:一箱矿泉水、一个折叠椅、一把雨伞、Leo的滑板车、一个空的纸箱、两袋旧衣服——准备捐给Vinnies的、一个备用轮胎、一个千斤顶、一个急救包、一罐WD、一卷纸巾。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东西,突然想起我老婆说的那句话:“这车就是咱家在澳洲的第二个储藏室。”我关上门,锁了车,走进屋里。Leo正在看电视,ABC Kids,他问我:“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换车?”我说:“不换。”他说:“为什么?”我说:“因为它还能装。”

转折段

转折发生在一个我没想到的瞬间。今年5月,我带着Leo去Bunnings买花。那天是周六,下雨,雨不大,但很密。我们买了两盆天竺葵、一袋营养土、一把小铲子。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概20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扎成马尾。她扫完码,说:“一共34块7。”我递给她一张50的。她找了我15块3,硬币放在我手心里,一枚一枚地数,数到第三枚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问我:“你是从中国来的?”我说:“是。”她说:“我男朋友也是中国人,他开一辆Kluger。”我说:“哦。”她说:“他刚来的时候,买了一辆二手Corolla,后来换了Kluger。”我说:“为什么?”她说:“他说要拉东西。”她说完这句话,把最后一枚硬币放在我手心里,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颗糖,Lifesavers,薄荷味的,塞进我装零钱的手里,说:“送你的。”我接过那颗糖,塑料包装上有一点灰。我说:“谢谢。”她说:“不客气。”然后她叫了一声“Next please”,下一个顾客推着购物车过来了。

我站在Bunnings的出口,雨还在下。Leo手里拿着那盆天竺葵,花瓣上沾着水珠。我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我想到一件事:这个女孩的男朋友,那个开Kluger的中国人,他买这辆车的原因,跟我一样。他可能也搬过家,也拉过水泥,也去过IKEA,也在停车场里转过四圈。他可能也被一个澳洲老头说过“Mate, you need a bigger car”。他可能也被人问过“为什么你们非要买那么大的车”。他可能也回答过,也可能没回答过。但不管他回不回答,那辆车就在那里,停在他家门口的街上,后保险杠上有一道划痕,后备箱里放着一个折叠椅、一箱矿泉水、一个急救包。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把Kluger的钥匙放在玄关的碗里。那个碗是Leo做的,陶艺课,歪歪扭扭的,里面还有两枚硬币、一根橡皮筋、一个回形针。我老婆从厨房出来,问我:“买了什么?”我说:“两盆花,一袋土。”她说:“花呢?”我说:“在车里。”她说:“你怎么不拿进来?”我说:“忘了。”我重新穿鞋,出门,打开后备箱,把两盆天竺葵拿出来。雨已经停了,地上有一层湿漉漉的落叶。我站在车旁边,看着后备箱里的那个空纸箱,里面还有一根绳子。我把绳子捡起来,绕在手上,走回屋里。

结尾段

上个月,Mark卖了他的Hilux。他买了一辆丰田RAV4,混动,2.5升,油耗5.5。他说:“我老了,不钓鱼了。”他把鱼竿都送了人,Esky冰箱放在车库里,落了一层灰。我问他:“你后悔吗?”他说:“后悔什么?”我说:“卖Hilux。”他说:“不后悔。我开了7年,够了。”他站在他家车道上,那辆RAV4停在旁边,白色的,车顶上有一个天窗。他看了一眼我的Kluger,说:“你还开着呢?”我说:“还开着。”他说:“多少公里了?”我说:“21万3。”他说:“该换了。”我说:“不换。”他说:“为什么?”我说:“因为还能装。”他笑了,说:“Fair enough。”

那天晚上,我开车去接Leo放学。他坐在后座,安全带系得紧紧的,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我发动车,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是凉的。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窗外,经过Hurstville的Westfield,停车场入口排着一队车。我说:“Leo,你以后长大了,买什么车?”他说:“不知道。”我说:“你会买大车吗?”他说:“会吧。”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能装东西啊。”我踩下油门,车往前开,路边的桉树往后退,树影打在挡风玻璃上,一块一块的。我没再说话。

一个澳洲邻居问我:为什么你们非要买那么大的车,停车却那么难-有驾
一个澳洲邻居问我:为什么你们非要买那么大的车,停车却那么难-有驾
一个澳洲邻居问我:为什么你们非要买那么大的车,停车却那么难-有驾

旅行Tips:

1、买车:在澳洲买二手车,推荐上Carsales和Gumtree比价。2012年左右的丰田Kluger,里程15-20万公里,价格在8000-12000澳元之间。Rego(注册费)每年约700-900澳元,强制险CTP包含在内,但第三方财产险要另买,约400-600澳元一年。别买柴油版,DPF容易堵,修一次2000起步。

2、拉货:Bunnings的平板推车可以推到停车场,但需要押金,20澳元,还车时退。IKEA的送货费根据距离算,悉尼市区内89澳元起,买大件建议自己拉,但注意扁平包装的长度,Kluger放倒第二排后进深约1.8米,超过2.4米的木条要斜放,关不上门就绑绳子。

3、停车:Hurstville的Westfield停车场,周日全天免费,周一到周六前2小时免费,之后每小时5澳元,封顶35澳元。街边停车注意看牌子,很多是1P或2P,超时罚款110澳元。火车站旁边的露天停车场,早上7点前到才有位,7点半之后基本满。

4、吃饭:Hurstville的华人超市,青菜价格是Coles的六折左右。通利超市的猪五花,14.99一公斤,比Woolworths便宜5块。越南包在Hurstville火车站旁边,4.5一个,加辣免费。Bunnings门口的香肠卷,2.5一个,只有周六有,钱捐给慈善机构。

5、社交:邻居帮忙修东西,不用给钱,但下次他家有事你要主动去。Mark帮我修篱笆门,我请他喝了两瓶VB,6块一瓶。他老婆过生日,我们送了一盆兰花,35块,她很高兴。别送红酒,除非你知道他喝什么,澳洲人喝红酒很挑剔,送错了不如送Bunnings的礼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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