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六十岁生日那天,我揣着身份证去驾校报名。教练赵大勇斜眼瞅了瞅我花白的头发,当着二十多个学员的面,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大爷,您这岁数在家抱孙子不好吗?方向盘都打不动,来添什么乱?”我笑着没吭声,从兜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他接过去扫了一眼,手指头突然僵住,嘴里叼着的烟“啪嗒”掉在裤裆上——名片上印着“远航集团董事长 沈怀远”。整个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他那辆破捷达教练车,真的熄火了。
灵魂拷问:人过六十,想学点新东西,就该被人当笑话看吗?
可这事儿,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01
我叫沈怀远,今年整六十。远航集团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做物流仓储,在省里排得进前二十。老伴周慧兰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闺女沈念在省城当律师,日子过得挑不出毛病。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不会开车。
年轻时候穷,买不起车。后来有钱了,出门有司机小刘,去外地有高铁飞机,总觉得学车这事不着急。直到去年冬天,慧兰半夜胆结石发作,小刘正好请假回老家,我站在小区门口拦了二十分钟出租车,冻得浑身哆嗦。从那天起,我打定主意要学车。
报名那天,慧兰劝我:“老沈,你血压高,反应也慢,要不咱请个陪练在家练练得了。”我摇头:“请陪练那是无证驾驶,违法的事我不干。要学就正正经经考个本。”
驾校是让公司行政部小陈选的,城东的“顺达驾校”,说是通过率高、教练耐心。报名费三千八,普通班。我特意嘱咐小陈别找关系、别打招呼,就想跟普通人一样学。
交完钱出来,一个黑脸壮汉拦住我。这人四十来岁,迷彩服上沾着机油,嘴里叼着烟,眼角两道深纹,一看就是常年户外晒出来的。
“新来的?分我车上了。赵大勇,叫我赵教练就行。”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花白头发上停了停,“大爷,您今年高寿?”
“六十。”
“六十?”赵大勇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嗓门拔高,“您这岁数学什么车啊?反应慢、视力差,科二五个项目您能记住几个?我劝您趁早退费,别浪费钱。”
旁边几个年轻学员扭头看热闹,有个染黄毛的小伙子笑出声来。我脸上挂不住,还是笑着说:“赵教练,我记性还行,您多担待。”
赵大勇哼了一声,指着那辆白色捷达:“上车。先练踩离合,踩不好别回家。”
我坐进驾驶座,腿有点够不着踏板,调了半天座椅。赵大勇在副驾上抽烟,烟灰弹得满车都是。“踩离合,挂一挡,慢慢抬。”我照做,车猛地一窜,熄火了。
“笨死了!六十岁就是六十岁,脑子跟不上手脚!”赵大勇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再来!”
第二次,还是熄火。第三次,车往前蹿了半米又憋死。赵大勇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扭头冲训练场喊:“老张!把你这破车修修!离合高得能踩到天上去!”然后瞪我一眼:“大爷,您这天赋,学自动挡都费劲。听我一句劝,回家歇着吧。”
我攥着方向盘,没说话。窗外几个学员交头接耳,那个黄毛小子冲我竖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
那天下午,我熄火二十三次。赵大勇骂了我十九次“笨”,三次“朽木不可雕也”,还有一次“您这智商怎么活到六十的”。
临走时,他把我叫住:“明天别来了。您这情况,我教不了。学费扣三百,剩下的找财务退去。”
我从兜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旧夹克,又去了顺达驾校。
赵大勇正在擦车,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说清楚了吗?”
“赵教练,我交了一个月的学费,您总得让我把这一个月上完。”我语气平和,“退费的事一个月后再说。”
他脸沉下来:“您这是赖上了是吧?行,您要上就上,但别怪我不客气。上车!”
这天练倒车入库。赵大勇坐在副驾上,手机外放刷短视频,声音大得刺耳。我一边看后视镜一边打方向,车尾扫到库角,他头都不抬:“又歪了。您这眼睛是出气用的?”
我没吭声,挂前进挡重来。第三次,车勉强进库,他总算抬了下眼皮:“凑合。但您这速度,考场上别人都跑三圈了您还在起点磨蹭。”
中午休息,我坐在树荫下啃面包。几个学员凑在一起聊天,那个黄毛小子凑过来:“大爷,您真六十了?看着不像啊,头发白是白,脸上没褶子。”
“六十年白活的?”我笑着递给他一瓶水。
“您干什么工作的?退休金高吧?”黄毛叫周小磊,十九岁,技校刚毕业,说话没轻没重。
“以前在厂里管仓库。”我没撒谎,远航集团最早就是从仓库起家的。
“管仓库能有几个钱?难怪来学车,想跑网约车挣外快吧?”周小磊咧嘴笑,“不过您这技术,拉倒吧。”
我没接话。下午练侧方停车,赵大勇变本加厉,当着全车人的面说:“老沈,您要是我爹,我早把您车钥匙藏起来了。六十岁学车不是不行,但您得承认自己不行,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车里三个学员都憋着笑。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还是挂着笑:“赵教练,您教您的,我学我的。学不会是我笨,但您不教,是您失职。”
赵大勇没想到我会顶嘴,脸涨得通红:“哎呦喂,还来劲了是吧?行,您有本事自己练,别问我!”
那天下午,他没再骂我,但也没教我任何东西。我对着手机上的教学视频,一点一点琢磨。傍晚临走,周小磊偷偷跟我说:“大爷,赵教练那人就那样,欺软怕硬。您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心里有数。
03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每天准时到驾校。赵大勇不再骂我,但也不管我,把我晾在一边,专心教那几个年轻学员。我就自己练,熄火了重新打火,压线了重新倒车。周小磊有时候看不过去,趁赵大勇不在,悄悄给我讲两句要点。
第八天,驾校校长李长顺来训练场巡查。这人五十出头,秃顶,戴金丝眼镜,一看就是精明人。他走到我车边,敲了敲车窗:“沈师傅,学得怎么样?”
我还没开口,赵大勇小跑过来:“校长,这老同志学得慢,我正打算给他调个班。”
“调什么调?”李长顺摆摆手,“我看了监控,沈师傅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比那些年轻人用功多了。赵教练,你上点心,别总刷手机。”
赵大勇脸上挂不住,嘟囔了一句:“他这岁数……”
“岁数怎么了?”李长顺打断他,“人家交钱来学车,你就得好好教。再让我看见你玩手机,这个月奖金别要了。”
李长顺走后,赵大勇把气撒在我身上:“行啊老沈,学会告状了?您等着,科二考试我让您第一个考,看您出洋相。”
我没理他。晚上回家,慧兰问我学得怎么样,我说挺好。她不信:“你手上全是方向盘磨的茧子,这叫挺好?”
“学东西哪有不苦的。”我扒了口饭,“对了,顺达驾校的场地是不是租的?”
慧兰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
其实我不是随口问。这几天我让小陈查了顺达驾校的底——租的城东物流园的地,二十年租期,还有三年到期。物流园的产权方,是远航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04
科二考试那天,赵大勇果然把我安排在第一个。早上七点,考场还没开门,他就催我上车:“老沈,您先上,省得后面耽误别人时间。”
周小磊看不过去:“赵教练,第一个考压力大,让大爷缓一缓。”
“你懂什么?他练得最久,该他上。”赵大勇冲我咧嘴,“老沈,别紧张啊,考不过还有四次机会呢。”
我没说话,坐进考试车,调座椅、系安全带、看后视镜。赵大勇站在车外,抱着胳膊看热闹。语音提示开始,我踩离合、挂挡、松手刹,车稳稳起步。
倒车入库,一把进。侧方停车,一把进。坡道起步,没熄火。直角转弯、曲线行驶,一气呵成。
车停回起点,语音播报:“考试合格。”
赵大勇脸上的笑僵住了。周小磊跑过来拉开车门:“大爷您太牛了!满分啊!”
我下了车,拍拍赵大勇的肩膀:“赵教练,谢谢您这一个月的‘栽培’。”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天下午,驾校通知我科三练车换教练,换成个姓孙的年轻师傅,脾气好、话不多。我猜是李长顺安排的。
可赵大勇没消停。科三练了三天,孙教练悄悄跟我说:“沈师傅,您以前开过车吧?这油离配合比老司机还稳。”
“没开过,就是练得多。”
“那您天赋真好。”孙教练挠挠头,“不过赵教练那边……他跟校长说您作弊,说您以前肯定有驾照。”
我笑了:“让他说去。”
科三考试前一天,李长顺把我叫到办公室:“沈师傅,赵大勇反映您可能以前开过车,这事……”
“李校长,”我打断他,“我要是以前有驾照,交管系统一查就知道。您让他去查。”
李长顺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赵大勇这人……唉,他是我小舅子,我也不好说太重。您多担待。”
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李校长,顺达驾校这块地,租期快到了吧?”
李长顺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我站起来,“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05
科三考试,我又是一把过。科四理论考,满分。
拿到驾照那天,我给慧兰打电话:“晚上别做饭了,我开车带你兜风。”
慧兰在电话那头笑:“你才拿本,别嘚瑟。让小刘开吧。”
“我自己开。”我语气坚决。
晚上七点,我开着那辆开了六年的黑色奥迪A8,载着慧兰沿滨海路慢慢跑。她坐在副驾上,一直攥着扶手,嘴里念叨:“慢点慢点,后面有车……打灯啊!”
我笑她比教练还严。跑了一圈,慧兰总算放松下来:“老沈,你真行。六十岁拿驾照,我服了。”
“这算什么。”我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小路,“对了,明天陪我去趟顺达驾校。”
“去干什么?驾照不是拿到了吗?”
“去送锦旗。”我笑了笑,“顺便谈点事。”
第二天上午,我穿着西装,带着慧兰,开车到了顺达驾校。训练场上,赵大勇正叼着烟骂一个新学员。看见我下车,他愣了一下。
“赵教练,我来送锦旗。”我让慧兰把锦旗展开,上面写着“悉心教导,耐心负责”八个金字。
赵大勇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感谢您这一个月的‘照顾’。”我把锦旗递给他,“对了,李校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李长顺从办公室跑出来,看见我西装革履的样子,又看了看门口的奥迪,脸上的笑不太自然:“沈师傅,您这是……”
“李校长,自我介绍一下。”我递过名片,“沈怀远,远航集团董事长。顺达驾校这块地,产权方是我们集团旗下的远航物流。”
李长顺接过名片,手明显抖了一下。
“租期还有三年,但根据合同,产权方有权在租期结束前一年提出续约条件。”我看着他的脸,“我今天来,就是谈谈续约的事。”
赵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名片,脸色刷地白了。他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那辆破捷达教练车——真的熄火了。
06
李长顺把我请进办公室,泡了杯茶,手还在抖。
“沈……沈总,您怎么不早说呢?这……这真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赵大勇那事我一定严肃处理,您放心。”
“赵教练的事先放一边。”我端起茶杯,“李校长,顺达驾校的经营状况,你比我清楚。这两年学员越来越少,口碑也下滑得厉害。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长顺低下头:“我……我管理不善。”
“你管理不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人在外面打着顺达的旗号搞事。”我放下茶杯,“城西新开的那个‘速通驾校’,你知道吗?”
李长顺猛地抬头:“速通?那不是……那不是赵大勇他侄子开的吗?”
“对。”我看着他,“赵大勇把你驾校的学员往他侄子那儿带,收介绍费。你科二科三通过率为什么下降?好教练都让他挤走了,剩下的要么跟他一样混日子,要么就是没经验的新手。”
李长顺脸色铁青:“这个赵大勇……我让他走人!”
“走人?”我笑了笑,“李校长,你觉得走一个赵大勇,顺达就能好?”
他愣住了。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合作。”我拿出一份文件,“远航物流在城东有块新地,建了个驾驶员培训基地,设备都是最新的。我想找个有经验的团队来运营,你有没有兴趣?”
李长顺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眼睛亮了:“沈总,您是说……把顺达搬过去?”
“搬过去,改个名,重新开始。赵大勇这样的人,一个不留。”我站起来,“你考虑两天,给我答复。”
走出办公室,赵大勇堵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沈总,沈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那天是喝了酒,胡说八道……”
“赵教练,”我打断他,“你骂我笨,我不怪你,毕竟我确实学得慢。但你拿学员的安全开玩笑,把人家往没资质的驾校送,这事我怪你。”
赵大勇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周小磊从人群里挤出来,冲我喊:“大爷!不,沈总!您太牛了!”
我冲他点点头:“小周,好好学,以后来新基地,我给你找个好师傅。”
07
一个月后,顺达驾校正式并入远航驾驶员培训基地。李长顺留任总经理,赵大勇被开除。周小磊成了第一批新学员,孙教练当了教练组组长。
新基地开业那天,我站在台上讲话。台下坐着几百个学员和教练,慧兰坐在第一排,沈念特意从省城赶回来。
“两个月前,我在顺达驾校学车,赵教练骂我笨,骂了十九次。”台下有人笑,“我当时递了张名片,他看见‘董事长’三个字,车都熄火了。”
笑声更大了。
“但我想说的是,六十岁学车,真的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仗着自己年轻、有点经验,就看不起别人的人。”我顿了顿,“顺达驾校以前有个标语,叫‘一切为了学员’。我改了一个字,现在叫‘一切为了安全’。”
掌声响起来。周小磊在台下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
仪式结束,沈念走过来:“爸,你行啊,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
“这叫闷声干大事。”我拍拍她的肩膀,“对了,你那边律师团队帮我看看合同,新基地的运营合同还有些条款要改。”
沈念翻了个白眼:“合着我从省城赶回来是给你干活的?”
“顺便看看你妈。”我笑着走开。
晚上回家,慧兰给我倒了杯茶:“老沈,赵大勇那人……你真不追究了?”
“追究什么?他骂我几句,我还能把他送进去?”我喝了口茶,“但他拿学员安全开玩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让小陈查了,速通驾校的资质有问题,已经举报了。”
慧兰叹了口气:“你这人,表面上笑呵呵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六十岁的人了,还能让人欺负了去?”我放下茶杯,“对了,下周咱们自驾游,我开车。”
“你开?”慧兰瞪眼,“你才拿本多久?”
“放心,我让小刘坐副驾,就当陪练。”我笑了,“合法的。”
08
速通驾校被查了。无资质经营、虚假宣传、教练没有从业资格证,三项违规,直接停业整顿。赵大勇作为介绍人,被罚了款,还在行业里上了黑名单。
消息是李长顺告诉我的,他语气里带着痛快:“沈总,赵大勇昨天来找我,想回来上班。我直接跟他说,顺达……不,远航基地,不招这种人。”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骂骂咧咧走了。”李长顺顿了顿,“不过沈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赵大勇他侄子赵小军,就是速通驾校那个,好像在外面放话,说要找您麻烦。”
我笑了笑:“让他来。”
三天后,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到集团总部。信里说我利用董事长身份打压竞争对手、搞行业垄断,还附了几张我和李长顺吃饭的照片。
行政部小陈急得不行:“沈总,这明显是诬告,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我把信扔进碎纸机,“赵小军是吧?他速通驾校那点事,我手里证据比他多十倍。你把他约出来,我跟他谈谈。”
第二天下午,赵小军来了。三十出头,瘦高个,穿一身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进门就四处打量。
“沈总是吧?”他大咧咧坐下,“我叔那事,您做得太绝了吧?”
“你叔的事,跟我没关系。他拿学员安全开玩笑,哪个驾校敢要他?”我给他倒了杯茶,“倒是你那个速通驾校,违规经营被查,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小军拍桌子站起来:“你别跟我装!要不是你举报,我驾校能关门?”
“举报你的是城东区交通局,你去找他们。”我喝了口茶,“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给你指条路。”
他愣住:“什么路?”
“你那个速通驾校,场地是租的,设备是二手的,教练是临时工。就这,你还敢收学员三千八?”我放下茶杯,“我给你个机会。远航基地缺个分校区,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来谈合作。前提是,把资质补齐,教练持证上岗,收费降到合理水平。”
赵小军盯着我看了半天:“你图什么?”
“图个清净。”我站起来,“你考虑考虑。”
09
赵小军考虑了三天,答应了。他没别的要求,就一个:“沈总,我叔那人嘴臭,但心眼不坏。他骂您的事,我替他道歉。但您别让他再干驾校了,他那人,不适合。”
我点点头:“行。你让他去远航物流仓库报到,从库管做起。干得好,半年后升主管。”
赵小军愣了:“您……您还给他安排工作?”
“六十岁的人了,还能真把他逼死?”我笑了笑,“他骂我十九次笨,我让他搬十九天货,扯平了。”
赵大勇去仓库报到那天,穿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了,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半天没进来。
“进来吧。”我头也不抬,“仓库刘主管说了,你干活还行。但嘴还是臭,昨天跟同事吵架,是不是?”
赵大勇搓着手:“沈总,我……我改。”
“改不改是你的事。干不好,照样走人。”我签完文件,抬起头,“对了,你那个‘朽木不可雕也’,我现在还给你——赵大勇,你不是朽木,你就是脾气臭。把脾气改了,你还能干点事。”
他眼圈红了,半天憋出一句:“沈总,谢谢。”
我摆摆手:“出去干活。”
10
年底,远航驾驶员培训基地拿到了省里“优秀驾培机构”的牌子。李长顺在年会上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沈总,我干了二十年驾校,头一回觉得干这行有面子。”
周小磊拿了驾照,在基地当了助教。这小子嘴甜、手勤,学员都喜欢他。孙教练升了教练组组长,专门负责培训新教练。
赵大勇在仓库干了三个月,被刘主管夸“手脚麻利、不出错”。他没再骂过人,偶尔跟同事开玩笑,还会自嘲两句:“我这人,嘴臭,以前骂过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结果那老头是我大老板。”
慧兰问我:“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亮身份?非得受那一个月的气?”
“我要是第一天就亮身份,赵大勇服的是‘董事长’,不是‘沈怀远’。”我给她夹了块鱼,“我六十岁学车,不是去显摆身份的。我就是想证明,岁数大了,想学点东西,不丢人。”
慧兰点点头:“那倒是。你现在开车比小刘还稳。”
“那当然。”我得意地笑,“十九次熄火换来的。”
窗外飘起小雪,慧兰去阳台收衣服。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驾校学员群的消息。周小磊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新学员的合影,配文:“当年沈大爷学车的时候,被赵教练骂了十九次笨。现在沈大爷是沈总,赵教练在仓库搬货。所以,别看不起任何人。”
我笑着点了个赞。
金句:人这一辈子,谁也别看不起谁。你今天笑话别人笨,明天可能就得管人家叫老板。岁数大怎么了?六十岁学车,照样能拿满分。
开放式讨论:你有没有被人看不起过?后来是怎么翻盘的?评论区说说你的故事。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尊重他人、终身学习、踏实奋斗的正向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驾培行业相关常识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