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订了六辆保时捷,填我家地址搞货到付款,然后失踪。我接到电话后,直接把她老公的手机号报了过去:“麻烦联系这位先生付款!”

“您好,请问是赵明远先生吗?您订购的六辆保时捷已经到了,货到付款,总价九百八十万,请问您现在方便签收吗?”

赵明远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一个月工资八千五,老婆当老师一个月六千出头,两人省吃俭用攒了三年才凑够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六辆保时捷?

九百八十万?

“赵先生?您还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催促着。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没订过车。”赵明远回过神来。

大姑子订了六辆保时捷,填我家地址搞货到付款,然后失踪。我接到电话后,直接把她老公的手机号报了过去:“麻烦联系这位先生付款!”-有驾

“不会错的,收货地址是阳光花园12栋302室,收货人是赵明远,联系电话就是这个号码。订车的人是一位姓赵的女士,说是您的姐姐,让我们直接送到您这里,您负责付款。”

赵明远的手开始发抖。

姓赵的女士。

他姐。

赵丽华。

“麻烦您等一下,我确认一下。”赵明远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找到姐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微信发过去,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赵明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外卖,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4S店的号码。

“赵先生,您这边确认好了吗?我们的运输车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如果您不方便付款,我们可以分期,但是首付至少要三百万……”

“我没有订车。”赵明远打断对方,“是我姐搞的鬼,我跟她没有关系。你们要找,去找她老公,王建国,电话是138xxxxxxx。”

说完,他把姐夫的电话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先生,这样不太好吧?订单上写的是您的名字和地址……”

“那是她冒用我的身份信息!你们自己去查!”赵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一个上班族,一个月挣八千,我买得起六辆保时捷吗?你觉得可能吗?”

对面又沉默了。

“那好吧,我们先联系一下王先生。”

挂了电话,赵明远瘫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他想起上周姐姐突然来找他,说是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顿饭。饭桌上姐姐各种嘘寒问暖,问他工作怎么样,收入怎么样,买房了没有。他还以为姐姐终于良心发现关心起弟弟了,心里还挺感动。

现在想想,那顿饭怕是早有预谋。

赵明远拿起手机,给老婆周素芬打了个电话。

“素芬,出事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周素芬紧张的声音。

“我姐,她用我的名义订了六辆保时捷,货到付款,现在人家把车送过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周素芬的声音拔高了,“六辆保时捷?她疯了吗?”

“我不知道。她现在关机了,微信也把我拉黑了。我已经把王建国的电话给了4S店,让他们去找他。”

“你做得对。”周素芬深吸了一口气,“这事跟我们没关系,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是……我妈那边……”

赵明远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妈张翠花,从小就把姐姐当宝贝疙瘩。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好的。他这个儿子,在家里就是个透明人。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张翠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赵明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姐遇到困难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把人家4S店的人往你姐夫那里推!你是不是想逼死你姐?”

赵明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妈骂完了才开口。

“妈,你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吗?她用我的名义订了六辆保时捷,将近一千万!我一个月挣多少钱你不知道?我拿什么付?”

“那你也不能把事情推给你姐夫啊!你姐夫知道了,还不跟你姐闹?”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赵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做这件事之前,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姐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不然她能干这种事?你作为弟弟,就不能帮她想想办法?”

“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我把房子卖了都不够付个零头!”

“你……”张翠花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明远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抢他的东西。玩具、零食、零花钱,只要姐姐想要,他就得给。不给,他妈就会骂他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姐姐。

长大了也是这样。

姐姐结婚,他出了三万块份子钱。姐姐做生意,他又借了五万。后来姐姐说生意亏了,钱还不上,他也就算了。

可这一次,不是三万五万的事了。

是六辆保时捷。

将近一千万。

晚上七点,周素芬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赵明远问。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周素芬把包扔在沙发上,“说我这个当媳妇的不懂事,不知道劝你帮帮你姐。还说咱们家就你一个儿子,你姐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

赵明远苦笑了一声。

“你别理她。”

“我是不想理她,可她一直打,打了七八个。”周素芬坐到赵明远身边,“你说,你姐到底想干什么?她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很多钱?”

“我不知道。”赵明远摇摇头,“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那你姐夫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我把电话给4S店了,让他们自己去联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素芬叹了口气:“你说,咱们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着年底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赵明远握住她的手:“没事的,这事跟咱们没关系。他们要找,找王建国去。”

“就怕你妈不答应。”周素芬担忧地说。

事实证明,周素芬的担心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张翠花就杀到了赵明远家门口。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妈,你怎么来了?”赵明远打开门,看到是他妈,愣了一下。

“我怎么不能来?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来看看不行吗?”张翠花挤进门,看到周素芬正在厨房做早饭,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素芬也在家啊。”

“妈,您坐。”周素芬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张翠花在沙发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明远,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她看着儿子,“你姐是做的不对,但她也是没办法。你知不知道,她在外面的生意亏了,欠了不少钱?”

“欠了多少?”赵明远问。

“我也不清楚,反正不少。”张翠花避开儿子的目光,“她跟我说,那些人天天上门催债,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什么主意?让我给她背锅?”赵明远的声音提高了。

“不是让你背锅,是想让你帮她周转一下。”张翠花的声音软了下来,“她说,那些车到了之后,她可以转手卖掉,赚一笔差价,把债还上。到时候再把钱还给你。”

“妈,你信吗?”赵明远看着他妈,“六辆保时捷,将近一千万,她转手就能卖掉?就算卖掉了,钱能到我手里?”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相信你姐呢?”张翠花急了,“她是你亲姐,她能害你吗?”

“她已经害了!”赵明远站起来,“她用我的名义订车,把我的电话留给4S店,自己关机玩失踪。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那是因为她信任你!”

“信任我?信任我就是让我背一千万的债?”

母子俩吵了起来。

周素芬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嫁到这个家三年了,对这个婆婆的偏心早就心知肚明。在她眼里,女儿什么都好,儿子什么都不行。可偏偏有什么事,她又第一个想到儿子。

“妈,您别生气了。”周素芬端了一杯水过来,“这事咱们好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张翠花瞪了她一眼,“你们两口子就是没良心!你姐都快被逼死了,你们还在这里计较这点钱!”

“妈,那是一千万,不是一千块。”周素芬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两个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存不了十万块。这一千万,我们要还到什么时候?”

张翠花被她的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拎起那个塑料袋,气冲冲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明远和周素芬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

“你说,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周素芬问。

赵明远摇摇头:“我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赵明远的手机被打爆了。

先是4S店的销售经理,说王建国不肯付款,声称自己不知情,让他们找赵丽华。然后是银行的催收电话,说赵丽华在他们那里办了信用卡,透支了二十多万。接着是高利贷的人,说赵丽华借了他们五十万,利息每天往上滚。

赵明远把所有的电话都拉黑了。

可那些人换着号码打,拉黑一个又来一个。

有一天晚上,他甚至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赵丽华涉嫌诈骗,希望他能配合调查。

“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赵明远对着电话解释,“她是我姐没错,但我们平时很少联系。她做什么事,从来不会告诉我。”

“可是她用你的身份信息订车,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应该是趁我不注意,偷看了我的身份证。”

“那你有没有追究她的责任的想法?”

赵明远犹豫了一下。

“我……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说话。

周素芬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要不,咱们搬家吧。”她说。

“搬家?”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换个地方住,换个电话号码,跟他们都断了联系。”周素芬的眼睛里有泪光,“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老婆说的是对的。

可他又觉得,这样做太窝囊了。

明明是他姐做错了事,凭什么他要躲?

“再等等。”他说,“等这事解决了再说。”

“什么时候能解决?”周素芬问。

赵明远回答不出来。

一周后,事情有了转机。

王建国找到了赵明远。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明远,我对不起你。”他一进门就说。

“姐夫,你这是干什么?”赵明远扶住他。

“你姐跑了。”王建国的声音沙哑,“她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连我给儿子存的学费都没放过。”

赵明远愣住了。

“她……她去哪了?”

“不知道。”王建国摇摇头,“我报了警,警察说正在查。但是你也知道,她要是故意躲起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赵明远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那4S店那边怎么办?”

“我跟他们谈过了。”王建国喝了一口水,“我说我也是受害者,车不是我订的,钱我也拿不出来。他们说要走法律程序。”

“那房子呢?”

“房子已经抵押了。”王建国的眼眶红了,“她瞒着我,把房产证拿去抵押了。我现在才知道,她在外面的债,加起来有两百多万。”

赵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多万。

他姐是怎么欠下这么多钱的?

“她赌博。”王建国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去年开始的。一开始是小赌,输了想翻本,越陷越深。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欠了十几万了。我以为她会改,没想到……”

王建国说不下去了。

赵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明远,我知道你恨她。”王建国抬起头,“我也恨她。但是她毕竟是你姐,是孩子的妈。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帮她把4S店那边的钱垫上?等找到她了,我一定让她还你。”

赵明远看着他姐夫,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姐夫也是个可怜人。娶了这么一个老婆,辛辛苦苦攒的家业,说没就没了。

可是,让他垫钱?

他拿什么垫?

“姐夫,不是我不想帮你。”赵明远艰难地开口,“我自己也背着房贷,每个月工资刚够开销。别说一千万,就是十万块,我现在都拿不出来。”

王建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打扰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明远,你要是见到你姐,告诉她,我跟儿子在家等她。”

门关上了。

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素芬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赵明远说。

周素芬没再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赵明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姐姐带他去河边捉鱼。姐姐比他大三岁,个子比他高出一截,总是牵着他的手,怕他掉进水里。

上学的时候,姐姐在学校里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有一次,他被高年级的学生打了,姐姐冲上去跟人家打架,打得鼻青脸肿。

那时候,他觉得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姐姐结婚以后吧。

姐夫家里条件一般,姐姐不甘心过苦日子,开始做生意。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借的钱也越来越多。

赔了,就想翻本。翻了本,又想赚更多。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赵明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局面。

帮姐姐,他没那个能力。

不帮,他心里又过不去。

第二天一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赵明远先生吗?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受赵丽华女士的委托,我想跟您谈一件事。”

赵明远的心咯噔了一下。

“什么事?”

“赵女士想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愿意帮她解决目前的债务问题,她愿意把名下的一套房产过户给您。”

“她还有房产?”赵明远惊讶地问。

“是的,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两居室,市值大约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张律师,我想问一下,我姐她现在在哪里?”

“抱歉,这个我不能透露。”

“那她想让我帮她还多少钱?”

“总共三百二十万,其中包括4S店那边的一百万定金,以及其他的债务。”

“三百万?”赵明远差点没拿稳手机,“我上哪儿弄三百万去?”

“这个就需要您自己想办法了。赵女士说,如果您实在筹不到钱,可以考虑把您现在住的房子抵押了。”

赵明远气得浑身发抖。

他姐这是在算计他。

先用一套房子诱惑他,然后让他把自己的房子抵押出去。

到头来,她一分钱不花,就把债务转嫁给了他。

“张律师,麻烦你转告我姐。”赵明远咬着牙说,“我不会帮她出一分钱。她要是有本事,自己回来解决问题。要是没本事,就去自首。”

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赵明远按掉。

又响。

再按掉。

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接了。

“赵先生,您听我说……”张律师的声音很急切。

“不用说了。”赵明远打断他,“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帮她。你要是再打过来,我就报警说你骚扰。”

挂了电话,他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坐在办公室里,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想飞出去,却找不到出口。

中午休息的时候,刘大明来找他吃饭。

“兄弟,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刘大明一边扒饭一边问。

赵明远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刘大明听完,筷子都放下了。

“卧槽,你姐这也太狠了吧?六辆保时捷,她是真敢想啊!”

“谁说不是呢。”赵明远苦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赵明远摇摇头,“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谁也不见。”

“躲不是办法。”刘大明想了想,“我觉得你应该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你想啊,你姐现在躲着不出来,就是想让你替她背锅。你要是一直被动挨打,她只会越来越过分。”刘大明压低声音,“你应该去找你妈,把事情跟她说明白了。让她知道你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我妈?她只会向着我姐。”

“那就让你妈看清楚你姐的真面目。”刘大明说,“你把证据摆出来,让她没法反驳。我就不信,你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你姐拖下水。”

赵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家,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周素芬说了。

周素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大明说得对。你妈虽然偏心,但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证据摆在她面前,她应该能明白。”

“可是,我怕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周素芬握住他的手,“咱们总不能一辈子被你姐牵着鼻子走吧?”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好,明天我去找我妈。”

第二天是周六,赵明远一大早就去了他妈家。

张翠花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明远到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浇花。

“你怎么来了?”看到他,张翠花的脸色不太好。

“妈,我想跟你谈谈。”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

“谈什么?谈你姐的事?”张翠花放下喷壶,走进来,“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劝我不帮你姐,免谈。”

“我不是来劝你的。”赵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是来给你看一些东西的。”

他把手机打开,翻出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赵丽华在赌场里的照片。照片上,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坐在麻将桌前,面前堆着一沓钞票。

第二张,是她跟高利贷的人在一起的合照。

第三张,是她的银行流水,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透支信用卡的记录。

张翠花看着这些照片,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些……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赵明远说,“我找人查的。妈,你知不知道,姐在外面欠了两百多万?她把这几年挣的钱全输光了,还把房子抵押了。”

张翠花的手开始发抖。

“她……她怎么会……”

“她赌博。”赵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去年开始的。一开始是小赌,后来越赌越大,欠的钱也越来越多。她这次订车,就是想让我替她背锅。”

“不可能……不可能的……”张翠花摇着头,“你姐从小就懂事,她不会干这种事的……”

“妈,你看看这些证据。”赵明远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事实就摆在这里,你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张翠花看着那些照片,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我对不起你啊,明远……”她捂着脸哭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姐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她……”

赵明远走过去,抱住他妈。

“妈,没事的。”他轻声说,“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张翠花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明远,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咱们不能替她还债。”赵明远说,“她的债,让她自己承担。其次,咱们要找到她,让她回来面对现实。”

“可是,她躲起来了,去哪儿找?”

“我有办法。”赵明远说,“我已经托朋友打听过了,她现在应该在南方某个城市。等我确定了具体位置,就去把她带回来。”

张翠花看着儿子,第一次觉得他长大了。

“好,妈听你的。”

从母亲家出来,赵明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松动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给刘大明打了个电话。

“大明,帮我查一下,我姐最近有没有用身份证买过火车票或者飞机票。”

“行,我托铁路上的朋友问问。”刘大明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赵明远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知道,这场风波还没结束。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但是,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老婆,有朋友,还有终于清醒过来的母亲。

这就够了。

三天后,刘大明带来了消息。

“你姐在南城,一个叫春风镇的地方。”

刘大明把一张纸条推到赵明远面前,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她在那儿租了个房子,用的是假身份证。要不是我一个朋友正好在那边的派出所上班,还真查不到。”

赵明远拿起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春风镇,南城郊区的一个小镇。

离这里四百多公里。

“谢了大明。”赵明远把纸条收好,“这次多亏了你。”

“客气啥。”刘大明摆摆手,“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姐既然躲在那里,肯定不想让人找到。你要是去找她,小心点。”

“我知道。”

赵明远回到家,把这事跟周素芬说了。

周素芬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要去?”

“嗯。”赵明远点点头,“有些事,总得当面说清楚。”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待着。”赵明远握住她的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放心,我不会跟她吵架的,就是把事情说清楚。”

周素芬还是不放心,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开着那辆开了六年的破车,出发了。

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开了五个多小时。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小时候姐姐对他的好,想长大后姐姐的变化,想这些年发生的种种。

他不知道见到姐姐该说什么。

是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求她回去面对现实?

他心里没底。

下午两点,他到了春风镇。

这是个不大的镇子,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一些低矮的楼房。

赵明远按照地址,找到了姐姐租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外墙的涂料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姐姐住在三楼,靠楼梯口的那间。

赵明远爬上楼梯,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姐,我知道你在里面。”赵明远开口了,“开门吧,我们谈谈。”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赵丽华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

看到赵明远,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赵明远说,“开门,让我进去。”

赵丽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桌子上放着几桶泡面,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化妆品。

赵明远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姐。

“姐,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赵丽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说话。

“妈很担心你。”赵明远继续说,“姐夫也很担心你。你儿子天天哭着找妈妈。”

“你别说了。”赵丽华的声音很沙哑。

“为什么不说?”赵明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家里人怎么办?”

赵丽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也是没办法了!那些人天天追着我要债,我不跑,他们会打死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赵明远问,“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订车?为什么要让我替你背锅?”

“我……”赵丽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接到4S店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赵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赵丽华心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六辆保时捷,将近一千万。我一个打工的,我拿什么付?”

“对不起……”赵丽华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对不起有什么用?”赵明远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4S店要起诉你,银行要起诉你,高利贷的人在到处找你。姐夫把房子抵押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赵丽华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明远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心软。

“姐,跟我回去吧。”他说,“把事情解决了,咱们重新开始。”

“解决不了的。”赵丽华摇着头,“那么多钱,我拿什么还?”

“那就去自首。”赵明远说,“诈骗罪,最多判几年。等你出来了,咱们再慢慢还。”

“我不要坐牢!”赵丽华激动地站起来,“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了,你外甥怎么办?”

“那你当初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儿子?”赵明远也站了起来,“你现在躲在这里,你以为就能躲一辈子吗?”

赵丽华被他问住了。

她颓然地坐回床上,抱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

赵明远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

“姐,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步一步走错了路。但是,错了就要认,就要改。你躲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赵丽华抬起头,看着弟弟。

她突然发现,这个她一直觉得没出息的小弟,现在已经比她成熟多了。

“明远,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赵明远说,“我是帮我们这个家。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姐夫和你儿子,也需要你。”

赵丽华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回去。”

赵明远松了一口气。

他帮姐姐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赵丽华突然停住了脚步。

“明远,我……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其实,那些车不是全部退回去了。”赵丽华的声音很小,“有一辆,我让人开到外地去了。”

赵明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本来想卖掉,换点现金。”赵丽华不敢看弟弟的眼睛,“但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你找到了。”

赵明远感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怒火。

“车在哪儿?”

“在一个朋友那里,在南城郊区的一个仓库里。”

“带我去。”

两个人又开车去了南城郊区。

那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大门紧锁着。

赵丽华掏出钥匙,打开门。

厂房里面,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

车身上的保护膜都还没撕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

赵明远看着这辆车,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想卖个一百多万,把一部分债还了。”赵丽华低声说,“剩下的,再想办法。”

“你疯了。”赵明远说,“这是赃物。你要是卖了,罪加一等。”

“我知道。”赵丽华的眼眶又红了,“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赵明远围着车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

这辆车要是退回去,4S店那边应该能少追究一些责任。

但是,怎么退?

他掏出手机,给4S店的销售经理打了个电话。

“张经理,我是赵明远。我找到我姐了,也找到了一辆你们店里出来的车。你看,这事能不能私了?”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赵先生,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行,你请示。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姐愿意配合,把车退回去。如果你那边非要走法律程序,那我们也只能奉陪了。”

挂了电话,赵明远看着赵丽华。

“姐,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回去之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该退的退,该赔的赔。咱们一步一步来,总能熬过去的。”

赵丽华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主见,只能听弟弟的安排。

两个人把那辆保时捷留在厂房里,开着那辆破车,往回赶。

路上,赵明远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明远,找到你姐了吗?”

“找到了,我们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真的?”张翠花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妈,她没事。等我们回去再说。”

“好好好,我在家等着你们。”

挂了电话,赵明远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姐姐。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赵明远的心情很复杂。

找到了姐姐,算是解决了一半的问题。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债,那些官司,那些烂摊子,要怎么收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多难,都得往前走。

晚上八点,他们回到了城里。

赵明远直接把车开到了母亲家。

张翠花早就等在楼下了,看到女儿从车上下来,她快步迎了上去。

“丽华!”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赵明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酸。

三个人上了楼,张翠花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得了。

“瘦了,瘦了好多。这段时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赵丽华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明远,对不起建国……”

“别说了,回来就好。”张翠花拍着女儿的手,“有什么事,咱们一家人一起扛。”

赵明远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和姐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前几天,母亲还在为姐姐说话,责怪他不帮忙。

现在,母亲终于看清了真相。

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至少,一家人终于站在了一起。

“妈,姐,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赵明远开口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那辆保时捷,我已经跟4S店联系了。他们说可以私了,但是要把车退回去,还要赔偿一部分损失。”

“要赔多少?”赵丽华紧张地问。

“他们还没说具体的数字,但是估计不会少。”赵明远说,“另外,银行那边的信用卡欠款,还有高利贷的钱,都得想办法还。”

张翠花听了,脸色有些发白。

“那……那得多少钱啊?”

“我粗略算了一下,加上利息,大概有三百万左右。”赵明远说,“姐的那套房子抵押了,能拿回来的钱不多。姐夫那边的积蓄也都被姐花光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三百万,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张翠花突然说。

赵明远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

“我说,把我们这套房子卖了。”张翠花的声音很坚定,“反正我一个人住,也用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卖了之后,把钱给你姐还债。”

“不行!”赵明远和赵丽华几乎同时喊出来。

“妈,这房子是你和爸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卖?”赵明远说。

“是啊妈,这是我的事,不能连累你。”赵丽华也说。

“什么叫连累?”张翠花看着两个孩子,“你们是我的孩子,我不帮你们,谁帮你们?”

赵明远的眼眶湿润了。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偏心姐姐,心里一直有些不舒服。

但现在,他明白了。

母亲不是不爱他,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在关键时刻,她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

“妈,房子不能卖。”赵明远说,“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张翠花问。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把我们的房子抵押贷款,先帮姐还一部分债。”

“不行!”这回轮到周素芬说话了。

赵明远转头一看,发现周素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她的脸色很难看。

“素芬,你怎么来了?”赵明远站起来。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咱们的房子也搭进去了?”周素芬走进来,看着赵明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素芬,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周素芬打断他,“你姐欠了那么多钱,凭什么要你来还?我们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才买了那套房子。你说抵押就抵押,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赵丽华低着头,不敢看弟媳的眼睛。

张翠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素芬,我知道你生气。”赵明远走到老婆面前,“但是,她是我姐。我不能看着她走投无路。”

“那我们就活该跟着倒霉吗?”周素芬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也要过日子。凭什么你姐犯了错,要我们来买单?”

“我不是要买单,我只是想帮她度过难关。”赵明远试图解释,“等她把债还清了,会还给我们的。”

“还?”周素芬冷笑了一声,“她拿什么还?她连自己的工作都没有了,房子也抵押了。你告诉我,她拿什么还?”

赵丽华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知道,弟媳说的都是事实。

她确实没有能力还钱。

“素芬,你先冷静一下。”赵明远拉住老婆的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周素芬甩开他的手。

“不用了。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她看着赵明远,“如果你非要帮你姐,那我们离婚。”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明远呆呆地看着周素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素芬,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周素芬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我不能让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活在替别人还债的日子里。”

“素芬,你别冲动……”张翠花赶紧上前劝说。

“阿姨,我不是冲动。”周素芬看着婆婆,“我很清醒。我爱明远,但我不能接受他为了帮他姐,把我们自己都搭进去。”

赵丽华突然站起来。

“弟妹,你别说了。”她的声音很沙哑,“我走。我明天就走,再也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管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丽华!”张翠花追了出去。

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老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理解老婆的想法。

换成是他,他也会生气。

但是,那毕竟是他亲姐。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素芬,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周素芬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明远,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姐有困难,我们可以帮。但是,不能把全部家当都搭进去。你明白吗?”

赵明远点了点头。

“我明白。”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抵押房子的话?”

“我……”赵明远张了张嘴,“我只是想帮帮她。”

“帮可以,但要有个限度。”周素芬擦干眼泪,“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积蓄帮她,但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全。”

周素芬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我们也要为自己考虑。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未来都毁了。”

赵明远走过去,轻轻抱住老婆。

“对不起,素芬。我刚才太冲动了。”

周素芬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赵明远没有回家。

他在母亲家住了一夜,陪着姐姐说了很多话。

赵丽华把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诉了弟弟。

她说她是怎么开始赌博的,是怎么一步步陷进去的,是怎么欠下那么多债的。

说到最后,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赵明远听着,心里也很难受。

他知道,姐姐不是坏人。

她只是走错了路。

“姐,明天我陪你去找律师。”赵明远说,“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然后,咱们重新开始。”

赵丽华点了点头。

“明远,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姐。”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带着姐姐去找了律师。

律师了解了情况之后,给出了建议。

“最好的办法,是把那辆车退回去,然后跟4S店协商赔偿。至于银行和高利贷那边,可以申请延期还款,或者分期偿还。”

“分期的话,每个月要还多少?”赵明远问。

“根据你姐的债务总额,如果分五年还清,每个月大概要还五万左右。”

五万。

赵明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和周素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也就一万五左右。

五万,根本还不起。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赵明远问。

律师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申请个人破产。但是,这个程序比较复杂,而且会对信用记录造成很大影响。”

赵明远看向姐姐。

赵丽华沉默了一会儿,说:“明远,要不,我还是去自首吧。”

赵明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姐姐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赵丽华点点头,“与其这样躲躲藏藏的,不如去面对。大不了坐几年牢,出来之后,我还年轻,还能重新开始。”

赵明远握住姐姐的手。

“好,我陪你。”

赵丽华说出自首两个字的时候,赵明远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姐姐消瘦的脸庞,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布满了血丝和绝望。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小河。

那时候的姐姐,笑得那么灿烂。

可现在,她就像一朵枯萎的花,被生活的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

“姐,你再想想。”赵明远说,“自首不是小事,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想好了。”赵丽华的声音很平静,“与其这样活着,不如进去改造几年。至少,我心里能踏实一点。”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姐姐说的是真心话。

这段时间,她东躲西藏,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也许,对她来说,自首反而是一种解脱。

“好,我陪你。”赵明远说,“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跟家里人说清楚。”

赵丽华点了点头。

两个人回到母亲家,把决定告诉了张翠花。

张翠花一听,眼泪就下来了。

“丽华,你不能去啊!你要是进去了,你儿子怎么办?”

“妈,我已经决定了。”赵丽华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明远,对不起建国和孩子。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能重新做人。”

“可是……”

“妈,姐说得对。”赵明远插话了,“她现在去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到被抓,性质就不一样了。”

张翠花看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知道,孩子们说的都对。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坐牢?

那天晚上,一家人都没睡。

张翠花坐在客厅里,不停地抹眼泪。

赵明远陪着姐姐,听她讲这些年的事。

赵丽华说,她最开始只是跟朋友打打小麻将,输赢不大。

后来认识了一些人,带她去更大的场子玩。

一开始赢了点钱,她就飘了,觉得自己运气好。

结果越玩越大,越输越多。

输了就想翻本,翻本就借高利贷。

借了高利贷,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最后,她欠下的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那时候真是昏了头。”赵丽华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往里跳。总觉得下一把就能翻本,下一把就能赢回来。”

赵明远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一句话:赌博的人,都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赢了,想赢更多。

输了,想翻本。

永远没有尽头。

“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赵明远问。

赵丽华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甘心。”她说,“我不甘心一辈子过穷日子。看着别人开豪车住大房子,我心里不平衡。我也想有钱,也想让别人羡慕我。”

“可是,钱不是这么挣的啊。”赵明远说。

“我知道。”赵丽华低下头,“但是当时我就像着了魔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总觉得只要能赢一把大的,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赵明远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

有的人能战胜它,有的人被它吞噬。

姐姐,就是后者。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陪着姐姐去了相关部门。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态度还算温和。

赵丽华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包括她是怎么冒用弟弟的身份信息订车的,是怎么把那辆车藏起来的,是怎么欠下那么多债的。

中年男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赵丽华,你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诈骗吗?”

“我知道。”赵丽华低着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赵丽华的声音颤抖着,“那些人天天追着我要债,我害怕。我想着,要是能弄到一笔钱,把债还了,就不用躲了。”

“所以你就用你弟弟的身份信息订车?”

“是。”

“你知道这会给你弟弟带来多大麻烦吗?”

赵丽华抬起头,看了赵明远一眼,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我弟弟。”

中年男子看了看赵明远,又看了看赵丽华,叹了口气。

“赵丽华,你的情况我了解了。鉴于你是主动投案,而且愿意配合退还赃物,我们会酌情处理的。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谢谢。”赵丽华站起来,鞠了一躬。

走出大门的时候,赵丽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明远,我感觉轻松多了。”她说。

赵明远看着她,笑了笑。

“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路过一家小吃店的时候,赵丽华停下了脚步。

“明远,我饿了。我们吃点东西吧。”

“好。”

两个人走进店里,点了两碗面条。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赵丽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赵明远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姐姐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吃完饭,赵明远把姐姐送回了母亲家。

张翠花看到女儿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怎么样了?”

“已经交代了。”赵丽华说,“让我回去等通知。”

张翠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接下来的日子,就看天意了。

赵明远回到家的时候,周素芬正在做饭。

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手里的锅铲。

“怎么样了?”

“已经自首了。”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等通知。”

周素芬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你姐……她还好吗?”

“还行。”赵明远说,“她说感觉轻松多了。”

“那就好。”周素芬握住他的手,“明远,我知道这几天你很难受。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赵明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

“怪我不让你抵押房子。”

赵明远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那时候太冲动了。”

周素芬靠在他肩膀上。

“我们会有办法的。慢慢来,总能解决的。”

赵明远搂住她,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赵明远每天都在奔波。

他先是去了4S店,把那辆保时捷退了回去。

销售经理看着车,脸色很不好看。

“赵先生,这车虽然退回来了,但是我们这边的损失……”

“我知道。”赵明远打断他,“我们会赔偿的。但是希望你们能给个合理的价格。”

销售经理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跟领导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赵明远点了点头,离开了4S店。

然后,他又去找了那些债主。

他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求情。

有的债主比较好说话,同意延期还款。

有的债主态度很强硬,威胁说再不还钱就要采取行动。

赵明远好话说尽,才勉强争取到一些时间。

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

周素芬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身边。

“明远,你这样下去不行。你会把自己累垮的。”

“我知道。”赵明远揉了揉太阳穴,“但是没办法,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要不,我们请个律师吧。”周素芬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赵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

第二天,他们找了一个律师。

律师了解了情况之后,给他们制定了一套方案。

“首先,我们要跟4S店达成和解。把赔偿金额谈下来,尽量分期支付。其次,对于那些债主,我们可以申请债务重组。把所有的债务合并到一起,制定一个长期的还款计划。”

“这样可行吗?”赵明远问。

“可行是可行,但是需要时间。”律师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人上门讨债,可能会有各种压力。”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律师走后,赵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周素芬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赵明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素芬,你说,我姐出来后,还能重新开始吗?”

周素芬沉默了一会儿。

“只要她想,就一定能。”

赵明远看着她,笑了笑。

“你说得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丽华的自首通知一直没有下来。

赵明远每天忙着处理各种事情,身心俱疲。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接到那个电话,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还在过着平凡的日子。

上班,下班,偶尔跟朋友聚聚。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

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天,赵明远接到了4S店的电话。

“赵先生,我们领导同意了。赔偿金额定在十五万,可以分三年还清。”

赵明远松了一口气。

“谢谢,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五万,分三年还。

每个月四千多。

虽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至少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他掏出手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4S店那边谈好了。十五万,分三年还。”

电话那头的赵丽华沉默了一会儿。

“明远,辛苦你了。”

“没事,你好好在家待着,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赵明远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他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赵明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春风镇派出所的。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赵丽华的人吗?”

赵明远的心猛地一跳。

“认识,她是我姐。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抓到一个嫌疑人,她自称是赵丽华。我们核实了一下身份,发现她确实是赵丽华。但是她之前在我们辖区有过案底,所以我们想请您过来一趟,确认一下她的情况。”

赵明远愣住了。

姐姐不是已经自首了吗?

怎么又被抓了?

“同志,我姐她……她犯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您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明远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掏出手机,给姐姐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姐姐又出事了?

他来不及多想,冲出办公室,开车往春风镇赶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三个小时后,他到了春风镇派出所。

一个年轻的民警接待了他。

“赵先生,您来了。”

“我姐呢?”

“在里面。”民警指了指里面的一间屋子,“您跟我来。”

赵明远跟着民警走进那间屋子。

屋子里,赵丽华坐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

她的双手被铐在身前。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赵明远认识。

是王建国。

“姐夫?你怎么在这里?”赵明远愣住了。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明远,你姐她……她又骗了我。”

赵明远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王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了赵明远。

赵明远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合同。

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合同的甲方是赵丽华,乙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交易的标的,是王建国家的房子。

赵明远的手开始发抖。

“姐,这是什么?”

赵丽华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明远,我……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赵明远的声音提高了,“你不是说房子已经抵押了吗?怎么又卖了?”

“我……”赵丽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建国在旁边开口了。

“她根本没抵押房子。她是直接把房子卖了。买家已经付了钱,今天去过户的时候,才发现房产证是假的。”

赵明远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姐,你到底做了什么?”

赵丽华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我欠了太多钱了。那些人天天追着我要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想着,把房子卖了,拿到钱,就能把债还了……”

“那你为什么要做假房产证?”

“因为……因为房产证在我妈那里。我不敢跟她要,就找人做了一个假的……”

赵明远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直以为,姐姐已经悔改了。

他一直以为,姐姐是真的想去自首,重新做人。

可是,她居然还在骗人。

连他这个亲弟弟,都被她骗了。

“赵丽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赵明远的声音冰冷。

赵丽华低着头,不敢说话。

民警在旁边开口了。

“赵先生,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赵丽华涉嫌伪造证件和合同诈骗,我们已经立案了。今天叫您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赵明远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他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为她跑前跑后,为她求爷爷告奶奶。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姐姐。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被她利用的工具。

“同志,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赵明远的声音很疲惫,“她是我姐,但是她做的事,我不知道。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站在雨中,仰着头,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

王建国从里面追了出来。

“明远,你没事吧?”

赵明远摇了摇头。

“姐夫,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又做了这种事。”

“不怪你。”王建国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要不是买家打电话给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两个人站在雨中,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明远才开口。

“姐夫,你打算怎么办?”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我想离婚。”

王建国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赵明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姐夫是被伤透了心。

这些年,姐夫一个人撑着一个家。

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地攒钱。

可到头来,连房子都没保住。

换成谁,都受不了。

“姐夫,你再想想。”赵明远说,“你们还有孩子。”

“孩子我会带。”王建国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不能让孩子跟着这样一个妈长大。”

赵明远沉默了。

他知道,姐夫说的是对的。

姐姐已经走得太远了。

远到拉不回来了。

雨越下越大。

两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上汇成小溪。

“明远,你先回去吧。”王建国说,“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你能行吗?”

“行。”王建国点点头,“这么多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赵明远看着他姐夫,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老了。

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才三十八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岁的人。

“那我先走了。”赵明远说,“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好。”

赵明远转身,走进雨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但他没有躲。

他就这样走着,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带他去买糖葫芦。

那时候的姐姐,笑得多好看啊。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变得面目全非。

回到家的时候,周素芬正在客厅里等他。

看到他全身湿透的样子,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明远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

水流冲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姐姐那张苍白的脸。

还有姐夫那双绝望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帮姐姐,他帮不了。

不帮,他心里过不去。

洗完澡出来,周素芬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姜汤。

“喝了吧,别感冒了。”

赵明远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姜汤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到底怎么了?”周素芬问。

赵明远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素芬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姐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赵明远摇摇头,“可能是贪心吧。贪心不足蛇吞象。”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赵明远靠在沙发上,“姐夫说要离婚。我看他是认真的。”

“那孩子呢?”

“他说他会带。”

周素芬叹了口气。

“这孩子最可怜。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些。”

赵明远没有说话。

他想起外甥,今年才八岁。

上小学二年级。

成绩很好,很懂事。

每次见面,都会甜甜地叫他舅舅。

可现在,这个孩子可能要面临父母离婚的局面。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素芬,我想把孩子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赵明远说。

周素芬愣了一下。

“接过来?”

“嗯。”赵明远点点头,“姐夫那边要处理离婚的事,肯定顾不上孩子。我想让孩子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周素芬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没意见。”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周素芬看着他,“孩子是无辜的。大人做的孽,不应该让孩子来承担。”

赵明远握住老婆的手。

“谢谢你,素芬。”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第二天,赵明远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

“姐夫,我想把孩子接过来住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正愁没人照顾他呢。”

“那我现在过去接他。”

挂了电话,赵明远开车去了王建国家。

王建国已经给孩子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课本。

孩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显然,他已经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军,跟舅舅走。”赵明远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舅舅,点了点头。

王建国蹲下来,抱住儿子。

“小军,在舅舅家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

“好好学习,爸爸过段时间就去接你。”

“好。”

孩子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赵明远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发酸。

他拉起孩子的手,走出了家门。

车上,孩子一直不说话。

赵明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到了家,周素芬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看到孩子,她笑着迎上去。

“小军来了,快进来。舅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孩子看着周素芬,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

“谢谢舅妈。”

“谢什么,快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孩子吃得很少。

周素芬给他夹菜,他也只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军,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孩子摇摇头。

“那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孩子又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饭。

赵明远看着孩子,心里很难受。

他知道,孩子心里有事。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吃完饭,周素芬收拾碗筷。

赵明远带着孩子去了书房。

“小军,舅舅问你一件事。”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你爸爸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孩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妈妈做错事了。”

“那你恨她吗?”

孩子摇了摇头。

“不恨。她是我妈妈。”

赵明远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抱住孩子,紧紧地抱着。

“小军,你是个好孩子。”

孩子趴在他肩膀上,小声地哭了。

那天晚上,赵明远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素芬被他吵醒了。

“怎么了?”

“睡不着。”

“还在想你姐的事?”

“嗯。”

周素芬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明远,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我知道。”赵明远叹了口气,“但是,我总想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周素芬说,“你帮她把车退了,帮她和4S店谈好了赔偿,还帮她照顾孩子。你已经尽了做弟弟的本分了。”

“可是,她还是进去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周素芬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姐选择了走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所以,别再自责了。”周素芬躺下来,“好好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明远也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接到了张翠花的电话。

“明远,你姐的事,我都知道了。”

“妈,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张翠花的声音很平静,“她走到这一步,是她自找的。我这个当妈的,也有责任。从小到大,太惯着她了。”

“妈,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张翠花叹了口气,“如果小时候我对她严格一点,也许她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赵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母亲心里一定很难受。

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

“妈,你在家好好待着,别想太多。我过两天去看你。”

“不用来看我,我没事。”张翠花说,“你照顾好小军就行。那孩子可怜。”

“我知道。”

挂了电话,赵明远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阳光明媚。

又是一个好天气。

可是,他的心里却乌云密布。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丽华的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

因为她主动投案,加上积极退赃,得到了从轻处理。

她被判了两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明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姐姐来说,这两年足够让她好好反思了。

他去探监的时候,姐姐瘦了很多。

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明远,你来了。”

“嗯。”赵明远在对面坐下,“你在里面还好吗?”

“挺好的。”赵丽华笑了笑,“吃得好,睡得香。比在外面的时候踏实多了。”

赵明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军还好吗?”赵丽华问。

“挺好的。”赵明远说,“在我家住着,学习成绩也不错。”

“那就好。”赵丽华低下头,“替我谢谢素芬。”

“我会的。”

“明远,对不起。”赵丽华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姐,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赵丽华擦了擦眼泪,“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你那么帮我,我却还在骗你。”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后,重新开始。”

“我会的。”赵丽华点点头,“我已经想好了。出来后,我要找一份正经工作,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再也不碰那些歪门邪道了。”

“好。”

探监的时间到了。

赵明远站起来,看着姐姐被带走。

她的背影很瘦小,但步伐很坚定。

赵明远突然觉得,姐姐这次是真的变了。

从监狱出来,赵明远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周素芬打了个电话。

“素芬,我探完监了。”

“怎么样?”

“挺好的。”赵明远说,“她说她出来后要重新开始。”

“那就好。”

“素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赵明远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傻瓜,我们是夫妻。”

赵明远笑了。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突然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回到家的时候,小军正在书房里写作业。

看到他进来,孩子抬起头。

“舅舅,你回来了。”

“嗯。”赵明远走过去,看了看他的作业,“写得不错。”

“舅舅,我妈妈她……还好吗?”

赵明远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

“她很好。她说她很想你。”

孩子的眼眶红了。

“我也想她。”

赵明远抱住他。

“小军,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妈妈都爱你。”

孩子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天晚上,赵明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孩子。

姐姐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小河。

河水很清澈,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

姐姐笑着说:“明远,你慢点走,别摔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姐姐。

姐姐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周素芬还在睡着,呼吸均匀。

他轻轻地起床,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赵丽华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王建国最终还是提出了离婚。

赵丽华没有反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孩子判给了王建国。

但是因为王建国要工作,孩子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赵明远家。

张翠花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她开始去公园跳广场舞,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偶尔,她会去监狱看望女儿。

每次回来,她都会给赵明远打个电话,说说女儿的情况。

赵明远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了。

他在xxx公司升了职,当了小组长。

工资涨了一些,虽然不多,但也够用了。

周素芬在学校里被评为优秀教师。

她带的班级,考试成绩在全年级排名第一。

两个人的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

这一天,赵明远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明远,我下个月就要出来了。”

“真的?”赵明远又惊又喜,“太好了!”

“我已经想好了,出来后先去租个房子,然后找工作。”

“姐,你不用急着找工作。先来我家住一段时间,慢慢来。”

“不用了,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赵明远说,“你是我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赵丽华沉默了一会儿。

“明远,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挂了电话,赵明远靠在椅子上,笑了。

他想起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现在,冬天终于过去了。

春天,就要来了。

一个月后,赵丽华出狱了。

赵明远去接她。

看到她从大门里走出来,赵明远差点没认出来。

她胖了一些,脸色红润了,头发也长长了。

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人。

“姐。”

“明远。”

两姐弟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丽华才松开他。

“走吧,带我回家。”

“好。”

赵明远开着车,载着姐姐,往家的方向驶去。

路上,赵丽华看着窗外的风景,感慨万千。

“变化真大啊。”她说。

“是啊。”赵明远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城里又多了好几栋高楼。”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

“没关系,以后慢慢补回来。”

赵丽华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家,周素芬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

小军也在,看到妈妈,他扑了过去。

“妈妈!”

“小军!”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赵明远和周素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吃饭的时候,赵丽华一直给小军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妈妈,你也吃。”

“好,妈妈也吃。”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着饭,聊着天。

气氛很温馨,很融洽。

赵明远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姐,欢迎回家。”

赵丽华也站起来,端起酒杯。

“明远,素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姐,你说什么呢。”赵明远说,“我们是一家人,永远不会放弃你。”

赵丽华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我们是一家人。”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天晚上,赵明远喝醉了。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傻笑着。

周素芬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高兴了?”

“高兴。”赵明远说,“特别高兴。”

“那就好。”

赵明远握住她的手。

“素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赵明远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素芬笑了笑。

“傻瓜,我们是夫妻。”

赵明远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激。

他想起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一切。

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他的生活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起起伏伏,跌跌撞撞。

但是,最终,他们都挺过来了。

姐姐回来了。

家庭和睦了。

生活,又重新开始了。

赵明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

但是,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有家人。

有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这就足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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