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笑声突然停了。
我端着酒杯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张磊靠在主位上，嘴角挂着笑，那笑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蔑。
「周彦，你这桌坐得挺好嘛，跟厨师大哥聊聊菜谱，涨涨见识。」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我看了眼自己坐的那张桌子——紧挨着传菜口，桌牌上写着「加位」，旁边坐着的确实是后厨刚换下工服的厨师长。整个包厢十二桌，只有我这桌被挤在最角落，连桌布都比别桌小一圈。
「没事，坐哪儿都一样。」我把酒喝完，坐回去。
张磊冲我扬了扬下巴：「老同学，今天这顿可不便宜，你那份……」
「放心，该多少我出多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跟旁边的人继续吹他新提的奔驰。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了的红烧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餐厅经理发来的微信：「周总，您到了？需要我过去打个招呼吗？」
我回了一个字：「不用。」
然后锁屏，继续吃。
01
三天前，我收到同学聚会通知的时候，正在4S店提车。
销售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高中同学群里，张磊@了所有人：「十年聚会，这周六晚七点，天悦楼三楼富贵厅，人均八百，大家别迟到。」
群里一片附和。
「张总大气！」
「磊哥现在混得好啊，天悦楼可不便宜。」
「必须到！」
我没说话。
张磊又发了一条：「周彦，你看到没？别装死。」
我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把保时捷卡宴的钥匙揣进口袋，跟销售说了句「谢了」，开车回了公司。
我叫周彦，今年三十二岁，做餐饮供应链的。
说好听点，是个小老板。说难听点，就是个倒腾食材的。
但这两年运气不错，拿下了几个大酒店的供货合同，去年纯利破了三百万。上个月刚把公司从居民楼搬到了写字楼，招了六个员工。
这辆卡宴是我给自己买的三十岁生日礼物——迟了两年，但总算买上了。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毕业那年我爸查出肝硬化，我连实习工资都没拿全就回了老家，一边跑销售一边照顾他。
那几年，同学聚会我一次都没去过。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起。
人均五百的饭局，我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去了，下个月房租就成问题。
后来我爸病情稳定了，我才重新回了省城，从一家小食材配送公司的业务员做起，一步步干到今天。
说不上多成功，但至少不用再为几百块钱发愁了。
周六下午，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开车去了天悦楼。
天悦楼是省城数一数二的粤菜馆，人均消费八百起步，包厢最低消费六千。张磊选这儿，摆明了是要显摆。
我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
宝马、奥迪、奔驰，最差也是一辆二十多万的凯美瑞。
我把卡宴停好，刚下车，就看见张磊站在酒店门口，身边围了七八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露出一块表，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个logo。
「哟，周彦来了！」他冲我招了招手，眼睛却往我身后瞟，「你开车来的？停哪儿了？」
「停车场。」
「什么车？我看看。」
「就一辆普通的。」
他没再追问，拍了拍我的肩膀：「进去吧，人都到差不多了。」
我跟着他进了酒店。
天悦楼的装修确实气派，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富贵厅在三楼，是个能摆十五桌的大包间，今天只开了十二桌，中间留了很大的空地。
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七八桌人。
有些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有些人完全变了样。
「周彦！」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冲我招手，「好久不见！」
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高中坐我后排的刘洋。
「你小子现在干嘛呢？」他递了根烟给我。
「做点小生意。」
「不错啊，听说你爸身体好多了？」
「好多了，谢谢惦记。」
我们聊了几句，张磊突然拍了拍手。
「各位，安静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天咱们十年聚会，难得人这么齐。我简单说两句——这顿饭我本来想全包了，但后来一想，大家都不差这点钱，AA制，吃得也硬气。对吧？」
有人起哄：「张总说得对！」
「不过呢，」张磊话锋一转，「今天咱们得按规矩坐。混得好的坐主桌，混得一般的坐中间，混得最差的嘛……」
他笑了笑，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就坐加位吧。」
加位。
就是临时加的那张桌子，紧挨着传菜口，旁边就是后厨的门。
整个包厢里，只有那张桌子是单独摆的，桌布都比别桌小一圈。
所有人都看向我。
刘洋小声说了句：「这不太好吧……」
张磊没理他，冲我扬了扬下巴：「周彦，你没意见吧？」
我看着他，笑了。
「没意见。」
02
我走到那张加位桌坐下。
桌上摆着四副碗筷，但只有我一个人。旁边三个位置空着，我以为是有人还没到。
结果菜刚上齐，后厨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盘菜，看见我愣了一下。
「您是……」
「我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我说。
他看了眼桌上的桌牌，又看了眼我，表情有点尴尬。
「那个……他们说让我坐这儿吃。」
我明白了。
张磊不仅给我安排了加位，还特意安排我跟后厨的人坐一桌。
「没事，坐吧。」我冲他笑了笑。
厨师长姓赵，在天悦楼干了八年。他坐下之后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说：「这帮人真够可以的，哪有这么安排座位的。」
「没关系，坐哪儿都一样吃饭。」
赵师傅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主桌上，张磊已经开始敬酒了。
他端着酒杯，挨个跟人碰，嘴里说着「以后多关照」「有事找我」之类的话。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气氛热闹得很。
我夹了一块排骨，味道确实不错。
赵师傅看我吃得香，小声说：「这道蒜香骨是我们老板的招牌菜，一天限量三十份。」
「确实好吃。」
「你要是喜欢，待会儿我让厨房再给你做一份。」
「不用不用，够了。」
正说着，张磊的声音突然从主桌传过来。
「周彦！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
主桌上坐了十个人，都是当年班里的「精英」——张磊自己开公司，王浩在银行当副行长，李婷嫁了个房地产老板，还有几个在体制内混得不错的。
张磊指了指我，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老孙，你不是说要找供应商吗？周彦就是做这行的，你们聊聊。」
那个叫老孙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做什么的？」
「餐饮供应链。」
「哦，就是送菜的？」
「差不多。」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继续跟张磊聊天。
我站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钟。
没人理我。
我转身回了加位。
赵师傅看我脸色不对，给我倒了杯茶：「别往心里去，这种人我见多了。」
「没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餐厅经理：「周总，今天在店里？我看到您的车了。」
我回：「同学聚会。」
「需要我安排一下吗？」
「不用，你忙你的。」
锁屏。
主桌上，张磊已经开始吹他新提的奔驰了。
「E300L，落地五十八万，说实话也就那样，开着跟普通车没什么区别。」
王浩接话：「张总谦虚了，五十八万的车，我们这些上班族得攒好几年。」
「嗨，钱嘛，赚了就是花的。」
李婷在旁边笑：「张磊现在可是咱们班混得最好的，以后得多关照老同学啊。」
「好说好说。」
我听着这些话，继续吃我的饭。
赵师傅突然凑过来，小声说：「那个张磊，是不是跟你有仇？」
「没有。」
「那他干嘛这么对你？」
我想了想，说：「可能觉得我好欺负吧。」
高中那会儿，张磊就喜欢欺负我。
那时候我家里穷，穿的衣服都是亲戚给的旧衣服。张磊家里做建材生意，零花钱比谁都多。
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当着全班人的面，拿我的穷开涮。
有一次，我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去上学，他站在教室门口，大声说：「周彦，你这衣服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
全班都笑了。
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人欺负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欺负你没有代价。
现在也一样。
张磊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穷小子，觉得我还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他不知道我开什么车，不知道我做什么生意，不知道我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他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需要一个可以踩的人，让他在老同学面前显得更有面子。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人。
菜上了一轮又一轮。
张磊喝了不少酒，脸已经红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挨桌敬酒。
他先从主桌敬起，然后是中间几桌，最后才走到我这边。
「周彦，来，咱俩喝一个。」
我端起酒杯。
「周彦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没什么出息的样子。」
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优衣库的吧？我老婆都不让我穿这种牌子。」
「优衣库挺好的。」
「好什么好，男人嘛，得穿点好的。改天我带你买两件，别给我丢人。」
我没说话。
他又说：「对了，你那车到底是什么车？我刚才去停车场看了一眼，没找到你的车。」
「就一辆普通的。」
「普通的是什么？大众？丰田？」
「差不多。」
他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周彦啊，你得努力啊。你看看王浩，人家现在银行副行长了。你看看李婷，嫁了个好老公。你再看看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现在公司一年流水两千多万，虽然不算多，但至少比你们强点。」
「是挺厉害的。」
「所以啊，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能帮就帮。」
「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酒杯走了。
赵师傅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兄弟，你这脾气也太好了。」
「不是脾气好。」我说。
「那是什么？」
「是没必要。」
我夹了一块凉了的红烧肉，慢慢嚼完。
「有些人，你跟他争，他就赢了。你不跟他争，他就输了。」
赵师傅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03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张磊又搞了个新花样。
他让人搬了一箱茅台上来，说是他特意带的，一瓶两千多。
「今天高兴，大家多喝点！」
一群人围上去，又是拍照又是发朋友圈。
王浩端着酒杯，满脸通红地说：「张总大气！这酒我平时可舍不得买。」
「嗨，酒嘛，就是喝的。改天我送你两瓶。」
「那怎么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
我坐在加位，看着他们热闹。
赵师傅已经回后厨了，桌上只剩我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饭局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差不多该结束了。
果然，又过了二十分钟，张磊开始张罗结账了。
「服务员！买单！」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账单。
「先生，您这桌一共消费两万三千六，人均八百。」
张磊接过账单，看都没看就递给了王浩：「你先算算，咱们一共多少人。」
王浩数了数：「十二桌，每桌十个人，一共一百二十人。」
「不对，」张磊指了指我那张桌子，「那桌只有一个人，算一桌还是算一个人？」
王浩看了眼我，说：「算一个人吧。」
「行，那就一百一十三个人，人均……」
他掏出手机算了算。
「人均差不多两百一。」
李婷皱了皱眉：「不对吧，两万三千六除以一百一十三，人均应该两百零九。」
「差不多差不多。」
张磊摆了摆手，然后看向我。
「周彦，你那份……」
「我出。」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张磊却拦住了我：「别急，我先说两句。」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这顿饭，大家吃得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今天咱们十年聚会，能来的都是兄弟。以后大家多联系，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看向我。
「尤其是周彦，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好了，不废话了，大家扫码付钱吧。人均两百零九，多退少补。」
一群人开始掏手机。
我也掏出手机，打开了付款码。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主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张总，您好，我是天悦楼的总经理，姓陈。」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陈总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吗？」
陈经理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您在这儿办同学聚会，过来打个招呼。」
「哎呀，陈总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陈经理跟张磊握了握手，然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朝我走过来。
「周总？您怎么坐这儿了？」
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张磊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冲陈经理笑了笑：「陈总，好久不见。」
「周总，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您安排包厢啊。」
「不用麻烦，就是同学聚个会。」
陈经理看了眼我坐的加位，又看了眼旁边的主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周总，您……坐这儿？」
「嗯，挺好的。」
陈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转头看向张磊，语气已经变了：「张总，这位周总是我们天悦楼最大的食材供应商，我们店里百分之七十的食材都是从他的公司进的。」
整个包厢更安静了。
张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王浩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李婷瞪大了眼睛。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陈经理继续说：「周总，您要是不嫌弃，我让人给您换到楼上包厢去？」
「不用了，快吃完了。」
「那……我让人给您加几个菜？」
「真的不用。」
陈经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行，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冲我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张磊，转身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张磊第一个反应过来。
「周彦，你……你是天悦楼的供应商？」
「嗯。」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哎呀，老同学，你藏得够深的啊。」
「没有，就是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天悦楼百分之七十的食材都是你的，这还叫小生意？」
我没接话。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彦现在这么厉害？」
「看不出来啊，穿得那么普通。」
「刚才张磊还让他坐加位……」
「这下尴尬了。」
张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干咳了两声，说：「那个……周彦，要不你坐主桌来？我让人加个位置。」
「不用了，我坐这儿挺好的。」
「别客气，来来来……」
「真的不用。」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
张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王浩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既然周彦不愿意换，那就算了。大家赶紧付钱吧，别耽误人家下班。」
一群人又开始扫码。
我也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就在这时，陈经理又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我面前。
「周总，这是我们老板让我转交给您的。」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卡。
「这是我们天悦楼的黑金会员卡，持卡人在全国所有门店消费全免单。老板说，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们店的支持。」
整个包厢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里的那张卡上。
张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我拿着那张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一定转达。」
陈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把卡收进口袋，掏出手机，继续扫码。
「周彦，」张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你不用付了，我帮你出。」
「不用。」
「别客气，咱们老同学……」
「我说了，不用。」
我扫完码，付了钱，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我站起来，看向张磊。
「张磊，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尤其是你让我坐加位这件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人，你越给他脸，他越觉得自己了不起。」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
我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表情各异。
张磊的脸红得像猪肝。
王浩低着头看手机。
李婷捂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04
走出包厢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经理发来的微信：「周总，刚才没给您添麻烦吧？」
我回：「没有，谢谢。」
「老板说，您要是需要，他可以亲自过来一趟。」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好的，那您慢走。」
我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才那场面，我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但我忍住了。
不是因为脾气好，而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反击不是靠嘴，而是靠实力。
张磊现在肯定很难受。
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穷小子，结果发现我混得比他想象的好。
他以为可以踩着我显摆，结果被我当众打了脸。
这种感觉，比直接骂他一顿还难受。
但我还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因为我知道，张磊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打脸就收敛。
他只会觉得是意外，然后找机会报复回来。
所以，我得让他彻底记住这个教训。
电梯到了负一层，我走出去，找到我的车。
刚坐进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刘洋打来的。
「周彦，你走了？」
「嗯。」
「那个……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张磊就那样，嘴贱。」
「我知道。」
「不过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什么时候混这么好了？」
「没有，就是运气好。」
「得了吧，天悦楼最大的供应商，这还叫运气好？」
我没接话。
刘洋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个……周彦，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你说。」
「我老婆开了个小餐馆，生意一般，主要是食材成本太高。你看能不能……给个优惠价？」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停车场的天花板。
「行，改天你把你老婆的店址发给我，我让人去看看。」
「真的？太谢谢了！」
「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发动了车。
刚开出停车场，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婷。
「周彦，你到家了吗？」
「还没。」
「那个……刚才的事，我觉得张磊做得太过分了。你别生气啊。」
「没生气。」
「那就好。对了，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聊合作的事。」
「什么合作？」
「我老公想开个餐厅，正在找供应商……」
「改天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紧接着，又来了好几条微信。
都是刚才在饭局上加了微信的同学。
内容大同小异——先是道歉，然后套近乎，最后提需求。
我一条都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副驾驶上。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在同学聚会上显摆。
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然后回家。
但张磊非要搞事。
他非要让我坐加位，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非要让我难堪。
结果呢？
他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群里已经炸了。
有人发了陈经理跟我说话的视频，有人发了那张黑金会员卡的照片，有人在讨论我到底多有钱。
张磊从头到尾没说话。
我笑了笑，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刚要睡觉，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周彦，是我。」
是张磊。
他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喝了不少酒。
「有事吗？」
「那个……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不用。」
「真的，我喝多了，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那个……咱们还是兄弟，对吧？」
我沉默了几秒。
「张磊，你是不是觉得，道个歉就完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让我坐加位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兄弟吗？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兄弟吗？」
「我……」
「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踩的人，让你在老同学面前显得更有面子。」
「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前台小张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
「周总，有人找您。」
「谁？」
「他说是您的高中同学，姓张。」
我愣了一下。
张磊？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
小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张磊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T恤加一条牛仔裤，跟昨天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眼睛有点红，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周彦。」
「坐吧。」
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有事吗？」
「那个……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是我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
「你昨天已经道过歉了。」
「我知道，但我觉得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周彦，咱们高中那会儿，我就喜欢欺负你。那时候我觉得好玩，没想过你会怎么想。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我也没再想过这些事。」
「直到昨天，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那么对你？就因为你看起来比我弱？就因为我觉得欺负你没有代价？」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我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我就是个混蛋。」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彦，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站起来，冲我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公司现在做什么的？」
他愣了一下，说：「做建材的。」
「生意怎么样？」
「还行，就是这两年行情不好，有点吃力。」
我想了想，说：「我认识几个做装修的老板，回头帮你问问。」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
「周彦，你……」
「别想太多，就是帮个忙。」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后，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说实话，我没想到张磊会来道歉。
我以为他会继续嘴硬，继续觉得我活该被他欺负。
但他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至少他来了。
这让我对他的看法，稍微改观了一点。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这么算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道歉，只是因为发现你不好欺负了。
一旦你重新变弱，他们还是会踩回来。
所以，我不能变弱。
我必须一直强下去。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陈经理的电话。
「周总，昨天的事，我们老板听说了。他说，如果您需要，他可以出面帮您处理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好的。对了，老板说，下个月我们店要搞一个周年庆活动，想请您来当嘉宾。」
「行，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手机。
同学群里还在聊昨天的事。
有人发了张照片——是我那辆卡宴停在酒店门口的照片。
配文：「周彦的座驾，保时捷卡宴，落地188万。」
下面一片惊叹。
「卧槽，188万？」
「周彦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昨天张磊还让他坐加位，这下尴尬了。」
张磊还是没说话。
我笑了笑，关掉了群消息。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开盘仪式。
我本来没在意，但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磊。
他站在台上，笑容满面，正在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握手。
主持人说：「恭喜张磊先生成功竞得城东地块，成为本次土拍的最大赢家……」
我愣住了。
张磊？
竞得城东地块？
他不是做建材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搞房地产了？
我拿起手机，给刘洋打了个电话。
「刘洋，张磊最近在搞什么？」
「你不知道？他去年就开始转型做房地产了，听说拿了好几个项目。」
「城东那个地块也是他的？」
「对啊，今天刚拍的，花了两个多亿吧。」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原来如此。
难怪他昨天那么嚣张。
原来不是装的，是真的有底气。
我笑了笑。
有意思。
看来昨天那场戏，还没完。
我拿起手机，翻到张磊的微信。
他的头像已经换了——从一辆奔驰换成了城东地块的效果图。
朋友圈里全是房地产相关的转发，配文都是「新征程」「再出发」之类的话。
我往下翻，翻到三天前的一条。
「十年磨一剑，终于等到这一天。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配图是一份土地成交确认书。
我放大图片，看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地块位置：城东新区核心区。
面积：四万三千平方米。
成交价：两亿三千万。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两亿三千万。
张磊确实有底气。
但我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份成交确认书上的日期，是上周五。
也就是同学聚会的前一天。
所以，他是在拿到这块地之后，才组织的同学聚会。
他不是单纯想显摆。
他是想在所有老同学面前，宣布他成功了。
而我，恰好成了他宣布成功的背景板。
我放下手机，笑了。
张磊啊张磊，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拿到一块地就赢了？
你以为两亿三千万就是终点？
你知不知道，这块地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你知不知道，这块地的原主人，是谁？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城东地块的背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总，您确定要查？」
「确定。」
「那好，我明天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张磊，你以为你赢了。
但其实，你才刚刚走进我的棋盘。
06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调查结果。
城东地块，原属于一家叫「恒远地产」的公司。
恒远地产的法人代表，叫赵建国。
赵建国这个名字，我很熟悉。
因为三年前，我差点跟他合作过一个项目。
那时候我刚做餐饮供应链不久，想拓展业务，认识了一个做地产的朋友。他介绍我跟赵建国认识，说赵建国手里有几个项目，需要食材供应商。
我去了赵建国的公司，谈得很顺利。
但最后签约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赵建国的公司，账面上有大量债务。
他的项目，大部分都是靠借贷撑起来的。
一旦资金链断裂，整个公司都会崩盘。
我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合作。
后来，果然如我所料。
赵建国的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他本人也跑路了。
而城东那块地，就是赵建国留下的烂摊子之一。
现在，这块地被张磊接手了。
表面上看，张磊捡了个大便宜。
但实际上，他接手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因为赵建国的债务，并没有随着他的跑路而消失。
那些债主，一直在盯着这块地。
张磊以为自己是捡漏，其实是替赵建国背了锅。
我放下调查报告，笑了。
张磊啊张磊，你真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两亿三千万买了一块宝地，其实你买的是一个无底洞。
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他。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这块地，我也有兴趣。
准确地说，我对这块地背后的东西有兴趣。
赵建国跑路之前，曾经跟我提过一个项目。
他说他在城东那块地下面，发现了一个地下空间，可以做商业开发。
但当时他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没能力开发。
后来他跑路了，这个项目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现在，张磊接手了这块地。
如果他开发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地下空间……
那就有意思了。
我拿起手机，给陈经理打了个电话。
「陈总，帮我约一下你们老板，我想请他吃个饭。」
「好的，周总。您什么时候方便？」
「今晚。」
「我帮您安排。」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张磊，你以为你赢了。
但其实，你才刚刚走进我的棋盘。
晚上七点，我到了天悦楼。
陈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总，老板在楼上等您。」
「好。」
我跟着他上了三楼，走进一个包厢。
包厢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是天悦楼的老板，姓沈，叫沈国良。
沈国良在省城餐饮界是个传奇人物。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摆地摊的。
后来开了第一家小餐馆，慢慢做大，现在名下已经有十几家高端餐厅。
但他最厉害的不是开餐厅，而是搞关系。
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几乎都认识。
「周总，好久不见。」沈国良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
「沈总，打扰了。」
「哪里的话，你可是我的大客户，请都请不来。」
我们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沈国良给我倒了杯茶，说：「周总，昨天的事，我听陈经理说了。那个张磊，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那就好。不过，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谢谢沈总。」
我们边吃边聊，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放下筷子，说：「沈总，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你说。」
「城东那块地，你知道吧？」
沈国良的表情变了一下。
「知道，张磊刚拿下的那块。」
「对。我想问一下，那块地原来的主人，赵建国，你认识吗？」
沈国良沉默了几秒，说：「认识。他跑路之前，还欠我一百多万的餐费。」
「那你知道他跑路之前，有没有提过一个地下空间的项目？」
沈国良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的？」
「他跟我提过。」
沈国良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周总，我劝你一句，别碰那个项目。」
「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下空间，不是赵建国发现的。」
「那是谁发现的？」
沈国良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政府发现的。」
我愣住了。
「政府？」
「对。赵建国拿到那块地之后，政府在做地质勘探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地下空间。政府想收回那块地，但赵建国已经投了很多钱进去，不肯退。后来双方谈崩了，赵建国的资金链就断了。」
「所以，赵建国跑路，不是因为资金链断了，而是因为跟政府谈崩了？」
「对。」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沈国良说的是真的，那张磊接手的，不仅是一个烂摊子，还是一个烫手山芋。
政府想收回那块地，张磊肯定不肯。
到时候，双方又是一场恶战。
而张磊，根本没有跟政府叫板的资本。
「周总，」沈国良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别掺和进去。这块地，谁碰谁倒霉。」
「谢谢沈总提醒。」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07
第二天，我去了城东。
那块地已经被围起来了，围墙上挂着张磊公司的广告牌。
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刚拍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喂，你干什么的？」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随便看看。」
「这里不让拍照，把照片删了。」
「凭什么？」
「就凭这里是私人地盘。」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你是张磊的人？」
「你管我是谁的人？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我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我给刘洋打了个电话。
「刘洋，张磊那块地，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点，怎么了？」
「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资金来源。」
刘洋沉默了几秒，说：「周彦，你该不会是想……」
「别多想，我就是好奇。」
「行吧，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那块地。
张磊，你以为你捡了个大便宜。
但其实，你捡了个烫手山芋。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三天后，刘洋给我回了消息。
「周彦，我查到了。张磊那块地，资金主要来自三个渠道：一是他自己的公司，大概五千万；二是银行贷款，一个亿；三是民间借贷，八千万。」
「民间借贷？谁的？」
「一个叫马洪的人。」
马洪。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省城有名的放贷人，利息高得吓人。
张磊居然找他借钱？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利息多少？」
「月息三分。」
我吹了个口哨。
月息三分，一年就是36%。
八千万的贷款，一年光利息就将近三千万。
张磊的公司，一年利润有没有三千万都是个问题。
他这是在玩火。
「谢了，刘洋。」
「不客气。不过周彦，我劝你一句，别掺和张磊的事。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谁碰谁倒霉。」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笑了。
张磊啊张磊，你真是太蠢了。
你以为拿到地就赢了，却不知道你已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现在，我只需要等着。
等着他自己把自己玩死。
但我不打算就这么干等着。
我要推他一把。
我拿起手机，给沈国良打了个电话。
「沈总，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约一下城东区规划局的李局长。」
沈国良沉默了几秒。
「周总，你真的要碰那块地？」
「不是碰，是看看。」
沈国良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约。」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张磊，游戏才刚刚开始。
08
一周后，我跟李局长见了面。
李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沈国良作陪。
「李局长，久仰大名。」我给他倒了杯茶。
「周总客气了，沈总经常提起你。」
我们寒暄了几句，然后进入了正题。
「李局长，我想了解一下城东那块地的情况。」
李局长的表情变了一下。
「哪块地？」
「就是张磊刚拿下的那块。」
李局长沉默了几秒，说：「周总，那块地的情况比较复杂。」
「我知道。我听说，政府之前想收回那块地？」
李局长看了沈国良一眼，沈国良点了点头。
「是的。」李局长说，「那块地下面发现了一个地下空间，政府想收回做公共设施。但赵建国不肯退，后来他资金链断了，就跑路了。」
「那现在呢？政府还想收回吗？」
李局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周总，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政府确实还想收回那块地，但张磊不肯谈。他说他投了两个多亿，政府要收回，就得赔偿他的损失。」
「政府愿意赔吗？」
「愿意，但赔不了那么多。政府能出的价，最多一个亿。」
我靠在椅子上，心里有了数。
「李局长，如果我能让张磊同意谈判，政府能给我什么好处？」
李局长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周总，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那块地下空间的开发权。」
李局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领导汇报。」
「没问题，我等你的消息。」
送走李局长之后，沈国良看着我，叹了口气。
「周总，你真的要趟这趟浑水？」
「沈总，我不是趟浑水，我是捡漏。」
「你确定能捡到？」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沈国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两周，我一直在等李局长的消息。
同时，我也在密切关注张磊的动向。
他的公司开始出现资金紧张的情况。
银行贷款到期了，他续贷被拒。
民间借贷的利息，他已经拖欠了两个月。
马洪已经开始催债了。
张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钱。
但他找不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那块地是个烫手山芋。
没人敢接。
终于，在第三周的时候，张磊撑不住了。
他主动联系了政府，要求谈判。
李局长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
「周总，张磊同意谈判了。」
「好，我马上过来。」
我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出了门。
09
谈判地点在城东区政府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我到的时候，张磊已经到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里有血丝，头发也有点乱。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周彦？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
他的脸色变了。
「你是政府的人？」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我没回答，走到会议桌的另一边坐下。
李局长坐在中间，看了看我们两个，说：「张总，周总是我们请来的顾问。」
「顾问？」张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怀疑，「他懂什么？」
「我懂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我说。
张磊的脸色更难看了。
李局长干咳了两声，说：「好了，我们开始吧。」
谈判进行了三个小时。
政府提出的条件是：收回地块，赔偿张磊一亿两千万。
张磊不同意，坚持要两亿。
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李局长说：「张总，这是政府能出的最高价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张磊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走法律程序，他更赢不了。
但他还是不肯松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三天时间。」
张磊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后，李局长看着我，说：「周总，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局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张磊同意了政府的条件。
赔偿一亿两千万，地块收回。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省城的地产圈都震动了。
有人说张磊亏了，有人说他赚了。
但我知道，他其实亏大了。
因为他投进去的钱，加上利息，已经超过了两亿五千万。
一亿两千万的赔偿，连本钱都不够。
他不仅亏了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马洪的八千万，加上利息，已经快一个亿了。
张磊彻底完了。
但我没时间同情他。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政府收回地块之后，李局长找到了我。
「周总，领导同意了。地下空间的开发权，给你。」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谢谢李局长。」
「不客气。不过周总，我提醒你一句，这个地下空间的开发，难度很大。你确定你能搞定？」
「确定。」
李局长看着我，笑了。
「那就好。祝你成功。」
我拿着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张磊，你输了。
而我，才刚刚开始。
10
三个月后，地下空间开发项目正式启动。
我在天悦楼办了一个小型庆祝宴，只请了几个人。
沈国良、李局长，还有几个合作伙伴。
席间，沈国良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周总，恭喜你。」
「谢谢沈总。」
「说实话，我一开始没想到你能搞定。」
「我也没想到。」
我们碰了一杯。
沈国良放下酒杯，说：「周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张磊会输吗？」
我想了想，说：「不是知道，是判断。」
「判断？」
「对。张磊拿到那块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输。因为他太急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他根本没搞清楚那块地的背景，就急着往里跳。」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他？」
「我提醒过他，但他不听。」
沈国良沉默了几秒，说：「也是，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对。」
我们又喝了一杯。
宴席散场的时候，沈国良拍了拍我的肩膀。
「周总，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沈总。」
送走所有人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天悦楼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同学群。
群里还在聊张磊的事。
有人说他破产了，有人说他跑路了，有人说他正在被马洪追债。
我翻了翻，没看到张磊的消息。
他大概已经退群了。
我收起手机，上了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我看了眼后视镜。
天悦楼的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同学聚会。
张磊让我坐加位，让我跟厨师一桌，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生气。
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我知道，那顿饭，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欺负的周彦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中。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局长发来的消息：「周总，地下空间的项目，下周一开始动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专心开车。
前方的路，灯火通明。
我知道，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那场同学聚会，那个加位，那桌凉了的菜，那个被我拉黑的号码——都成了过去。
张磊输掉的，不只是那块地。
他输掉的，是他以为自己永远高人一等的错觉。
而我赢得的，也不只是那个地下空间。
我赢得的，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不用再坐加位。
不用再跟厨师一桌。
不用再被人当成背景板。
我开着那辆188万的保时捷，驶过城市的街道。
车窗外的霓虹灯，像一条流动的河。
我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个曾经在加位上默默吃饭的周彦，已经彻底消失了。
本内容为虚构故事，文中出现的任何人名、地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与现实无部分图片非事件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