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陪一个想换车的发小去逛了几家4S店，他本来心里已经锁定了比亚迪宋Pro，结果刚进吉利展厅看到银河L7的价签，脚步就挪不动了。销售笑眯眯地告诉他，现在起售价已经压到了比宋系列还低的位置，而且现车充足。发小站在两台车中间挠头了半天，最后既没下定也没交钱，拽着我出来在路边抽了根烟，说了一句话：“这价格战打得我脑仁疼，到底谁在真便宜，谁在挖坑等我跳？”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困惑，是整个十万出头混动SUV市场正在上演的集体迷局。打开六月的紧凑型混动SUV销量榜单看一看，宋PLUS新能源单月卖了超过两万六千台，宋Pro和宋L DM-i也各自守住了月销近两万和一万七的体量，放在前两年，这数据足以让对手绝望。但如今不一样了，吉利银河星舰7已经冲进了前十，长安启源Q07也咬住了月销接近一万的节奏，更别提银河L7那边累计销量已经突破了十四万台。比亚迪确实还是那个卖得最多的，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而且越来越近。
比亚迪这两万块的降幅，说实话跟主动让利关系不大。打开今年上半年的财报，比亚迪一家净利润就拿了155.11亿元，吉利汽车92.9亿元，长城汽车63.4亿元，三家民营龙头加在一起赚的钱，差不多只够跟宁德时代上半年的净利润打个平手。这个数字一摆出来，你就能明白比亚迪为什么敢降价——它的口袋最深，体量最大，垂直整合带来的成本优势让它在价格战里天然多了一张底牌。但问题是，宋系列的终端价格已经下探到了11万级别，促销海报上写的“最高优惠2万”看似慷慨，实际上很多消费者到店一问才发现，要拿到这个价，得同时满足置换旧车、店内上牌、店内买保险等一系列条件，七拐八绕下来，落地价比广告上多了小一万的案例并不少见。这不是某个店自己的操作，是在单车利润已经被压到极限之后，经销商维持运营的普遍求生手段。
吉利的打法则是另一种路数。银河L7起售价直接杀到了10.58万，部分区域甚至还能更低，而且它打的是一个差异化定位——1.5T加3挡DHT的动力系统，零百加速6.9秒，综合续航1370公里。跟宋系列相比，它没有比亚迪那种“垂直整合”的护城河，但它在配置和性能上做文章，瞄准的是那些觉得比亚迪开起来太“买菜”的年轻家庭。吉利上半年营收1502.85亿元，同比增长26.51%，增速在三家里是最快的，这说明它的降价策略确实换来了实打实的市场份额。但代价同样明显——净利润同比下降了13.9%，增量不增利的剧本，吉利也没能逃掉。
长安启源则是这里面最激进的一个。Q05直接甩出“无门槛超级置换一口价”，起售价打到7.49万，A05那边更是降了2.5万，最低裸车不到6万。这个价格放在两年前，连一台像样的燃油小型SUV都买不到，现在却是一台挂着绿牌的混动车。长安汽车上半年净利润22.91亿元，同比下降19.1%，在三大集团里利润最薄，但下手却是最狠的。原因不难理解——长安在新能源赛道上的存在感一直不如比亚迪和吉利，如果不靠价格这把刀在10万级市场硬劈出一条路来，后面的声量只会越来越小。它要的不是单车利润，是先挤上车，占住一个位置再说。
这就引出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十万出头的混动SUV，卖一台到底能赚多少？
2024年汽车制造业的利润率已经降到了4.3%，比整个工业企业的平均水平还低。到了2025年一季度，这个数字进一步滑到了3.9%。行业整体的利润盘子就这么大，大家还在拼命往里砸价格。比亚迪一季度净利润91.55亿元，同比增长超过一倍，它的底气在于电池自供、芯片自研、模具自产，一台车从里到外的成本比对手低了不止一个台阶。但即便是它，面对宋系列这种主力走量车型的终端价格一再下探，单车利润也在被不断摊薄。
吉利和长安就更不用说了。吉利上半年出现了增收不增利的局面，长安的利润更是直接下滑了近两成。在这个价位段上，电池、电机、电控三大件占了整车成本的大头，其中电池又是最花钱的一块。比亚迪靠弗迪电池内部消化，成本优势天然存在；吉利和长安则需要从宁德时代等外部供应商采购，议价空间有限。为了压低成本，各家能做的无非就是三件事：对供应链施压要求降价、在消费者不太注意的地方砍配置、用规模化摊薄单台固定成本。说白了，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能省一点是一点。
有一些车型，在这个价位上卖一台亏一台，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厂家为什么还要卖？因为不卖，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先赔钱把份额抢到手，等对手扛不住了再慢慢涨价回血——这个逻辑在互联网行业里司空见惯，如今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造车这件事上。只不过，互联网公司烧的是投资人的钱，造车烧的是真金白银的现金流，一旦后续的融资或者销量跟不上，断链就是一瞬间的事。
监管部门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今年7月，相关部门约谈了19家车企负责人，要求建立产品价格监测机制。12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了《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南（征求意见稿）》，明确禁止以虚假的“限时降价”“清仓价”等名义进行宣传。十几家车企集团陆续表态支持，承诺严格落实规范价格竞争行为的要求。
但政策传导到市场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价格战大概率还会继续打下去。短期的结果其实已经可以预见——那些没有规模优势、没有技术储备、没有资金后盾的小品牌，会一个接一个被淘汰出局，市场集中度进一步提升。中期的隐忧在于，当车企把大量精力都放在压缩成本、打价格战上的时候，那些需要长期投入的核心技术研发，节奏很可能会被拖慢。你今年买到的车配置看着没少，价格还低了，但明年换代的车型可能就没有预期中的那些新功能了，因为研发经费被挪到了别的地方救急。
对消费者来说，这当然是一个难得的购车窗口期，毕竟十万出头能买到的混动SUV，放在三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但窗口期也不意味着可以闭着眼睛下单。那些被砍掉的配置、被压缩的售后保障、被拉长的交车周期，都可能藏在价格优惠的背后，等着你签字之后才慢慢浮出水面。价格战这把双刃剑，砍下去的时候，谁都可能被划到。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谁的技术更好、谁的服务更优的问题了，而是谁的口袋更深、谁更能扛。比亚迪能不能靠规模优势把对手拖垮？吉利能不能靠差异化定位杀出一条血路？长安能不能靠激进定价换到一张长期饭票？还是说，最终大家会在一个谁也赚不到钱的低利润泥潭里，互相耗着，等一个外力来叫停？
你觉得这场价格战最终会以什么方式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