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货运的第 12 年,我在服务区撞见,48 岁大姐跟人过夜,天亮各开各的车,驾驶室门一拉,谁也没留联系方式,我加完油转过身,她车早就开?

跑货运的第 12 年,我在服务区撞见,48 岁大姐跟人过夜,天亮各开各的车,驾驶室门一拉,谁也没留联系方式,我加完油转过身,她车早就开了

01. 起

跑货运的第 12 年,我在服务区撞见,48 岁大姐跟人过夜,天亮各开各的车,驾驶室门一拉,谁也没留联系方式,我加完油转过身,她车早就开?-有驾

跑货运的第十二年,我在安平码头北边的服务区,撞见一个四十八岁的女人跟男人过夜。

天亮以后,两个人各开各的车。

驾驶室门一拉,谁也没留联系方式。

我加完油转过身,她车早就开了。

那天我开的是公司的旧货车,车门关不严,过一道减速带,里面的矿泉水就会倒。

老板说修过三次,修理工说没问题,只有我知道,车门在夜里会自己弹开一条缝。

我把门重新推紧,坐回驾驶室,先看了眼手机。

丈夫周强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别回来太晚,妈要吃软饭。

我回了一个知道了。

他没有再回。

我在服务区洗手的时候,看见那个女人从男厕所旁边的小卖部门口出来。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头发用黑色皮筋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男人站在她身后,约莫五十岁,穿灰色短袖,脚上是一双拖鞋。

拖鞋上沾着白色的墙灰。

那女人把一个纸袋递给他。

你车上还有半箱矿泉水,别再买了。

男人没接,问她:你吃过没有?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泡面。

泡面也叫吃过?

那不然呢,给你煮个席面。

男人笑了一下,接过纸袋。

他没有碰她,也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像一对已经把争吵用完的人。

我洗完手,没有立刻走。

女人朝我看了一眼。

看什么?

她语气不凶,像在问我是不是拿错了东西。

没看什么。我抽了张纸,擦手,你们也是跑货的?

嗯。

夫妻?

她顿了顿,把视线挪到旁边的垃圾桶上。

以前是。

男人低头整理纸袋里的火腿肠,像没听见。

我那天没再问。

服务区的热水壶坏了一只,我去买水,回来时他们已经各自上了车。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刚把货单签完,隔着车窗看见那辆蓝色货车先启动。

男人的灰色货车跟着出去,两个车头一前一后,到了匝道口,便分了方向。

没有挥手。

没有按喇叭。

像两辆从来没见过的车。

我加完油,转过身,她的车早就开了。

我一直记得那辆车尾贴着一只歪掉的红色塑料蝴蝶。

也记得她临走前,回头看了服务区的门一眼。

不是看男人。

是看那扇门。

那之后,我回家晚了两天。

第一天周强问我: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磨蹭?

我把鞋脱下来放在鞋柜旁边。

服务区堵车。

货车有什么好堵的,慢慢悠悠还嫌累。

他把电视声音调大,继续看球赛。

我去厨房淘米,发现电饭锅里还剩一层硬饭。

婆婆在客厅喊我,说明天想吃炖排骨。

我说:冰箱里没有排骨。

周强隔着电视说:你不会买?

我拿着空饭锅站了一会儿。

我明天还要出车。

那让你妈去买,反正她闲着。

婆婆在外面听见了,没出声。

我把锅放进水池,接满水,转身时,周强问我:

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什么人了?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每天在外面,谁知道你都碰见些什么人。

他说得很平常,像只是问我明天几点出发。

我也很平常地回答:

货车司机,除了货,碰不见别的。

那晚我睡在床边,脚不小心碰到他的脚。

他往旁边挪了挪。

一个人有没有被放在心上,不看他嘴上说什么,看他是不是习惯性地把你排除在外。

02. 承

跑货运的第 12 年,我在服务区撞见,48 岁大姐跟人过夜,天亮各开各的车,驾驶室门一拉,谁也没留联系方式,我加完油转过身,她车早就开?-有驾

四天后,我在南城物流公司卸完货,碰见了那个四十八岁的女人。

她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一张送货单,正在跟调度员争辩。

少了两箱,不是我签的。

调度员姓孙,头也没抬。

赵兰,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单子上有你的名字。

名字是我签的,货不是我少的。

她说话很快,手指在单子上敲了两下。

敲完又把手收回去,像怕别人看见她手背上的冻疮。

我站在门边,没进去。

她先看见我。

你是服务区那辆白色货车的司机。

车不是白色,原来是白色。

那就是你。

孙调度看了我一眼,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赵兰说。

我也说:不认识。

两个人同时说完,赵兰撇了撇嘴。

现在认识了。

她把送货单递给我。

你帮我看看,这个签字是不是我写的。

我没接。

我看不出来。

你们女人不是都能看出来吗?

我连我丈夫的字都认不全。

赵兰笑了一声。

孙调度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赵姐,少两箱赔不了几个钱,别在这儿闹。

不是钱。

那是什么?

是你们每次都觉得司机好欺负。

这句话说完,她没再吵,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夹克口袋。

我给她让开路。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忽然问:你还开夜车?

开。

别在服务区跟陌生人聊天。

你不是也跟陌生人过夜?

她脚停了一下。

孙调度抬头看我们。

赵兰回过头,脸上没有生气,只有一点像被人翻了抽屉的不快。

你记性挺好。

我只是碰巧看见。

碰巧看见的东西,最容易当真。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个人不是陌生人。

以前是你丈夫?

以前不是。

那现在是?

现在也不是。

她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强又打电话来。

你什么时候到家?

还在路上。

妈的钥匙找不到了。

抽屉里找过吗?

找过了。

鞋柜上面呢?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慢。

我把车停在路边,等前面的货车过去。

我明天早上到。

明天早上妈要去家政门店,你回来送她。

她自己不能去?

你是她儿媳妇,送一趟怎么了?

我没说话。

陈梅,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挣了点钱,就了不起了?

我看着方向盘上脱皮的黑胶。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摆什么脸色?

我在开车。

你总有理由。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看,重新放下。

赵兰第二次出现,是在一间家政门店门口。

她正在跟一个年轻女孩讲价。

住家和不住家不是一个价。

女孩说:我家老人晚上不闹,就是要有人陪着。

那就是陪护,不是做饭。

做饭也要做。

洗衣服呢?

顺手洗一下。

顺手洗一下,一天就没了。

我在旁边买矿泉水,听见那女孩小声说:你们跑货的,挣得不是挺多吗?

赵兰把水瓶放回货架。

挣得多不代表该什么都做。

女孩不说话了。

赵兰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角。

她按了几下,忽然问我:你家里人支持你出车吗?

不支持。

那你还出?

要挣钱。

家里缺你这点钱?

缺。

她点了点头。

我家也缺。

我问:缺什么?

缺一个人承认,钱是我挣的。

她没看我,手指一直在抠手机壳上的裂缝。

我想起周强那句挣了点钱就了不起,没把话说出来。

赵兰忽然问:你丈夫会等你回家吗?

有时候。

等你吃饭?

他吃他的。

等你睡觉?

他睡他的。

那你回去干什么?

我拧紧瓶盖。

她没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别误会。我不是劝你离婚。离婚这事,谁劝谁轻松。

我看着她。

你离过?

没有。

那你说这个。

我见过别人离。

她提着水走了。

我站在家政门店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推销擦玻璃。

广告重复了三遍。

赵兰那句你回去干什么,一直没有过去。

女人最难承认的不是没人爱,是她已经习惯了在没人爱的时候还要把家收拾干净。

03. 转

赵兰后来加了我的微信。

不是因为想认识我。

她的货车在东桥路口熄火,调度员让她自己找人拖车,她打电话给我,开口就说:你认识修车的吧?

我说:认识。

便宜吗?

不知道。

那就算了。

你先把车停到路边。

我停着呢。

你车后面有没有放三角牌?

放了。

多远?

你怎么跟交警一样。

你要是不想让别人撞,就放远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来不来?

我开过去的时候,她正蹲在车轮旁边,拿一根木棍拨弄地上的碎石。

车里还坐着一个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低头玩手机,鞋带散着。

男孩看见我,问赵兰:就是她?

你叫人家阿姨。

我没叫名字,叫不出来。

赵兰瞪了他一眼。

这是我儿子,赵小北。

男孩抬了抬眼皮。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服务区司机?

我说什么了?

你说她看见你跟人过夜。

赵兰手里的木棍停住。

我也没说话。

男孩继续低头玩手机。

妈,你脸红什么?

车坏了你还挺有精神。

修车的人来了以后,赵兰跟他讲价,讲到最后少了三十块钱。

修车师傅说:赵姐,你每回都要讲。

赵兰说:我不讲你也不会多给我。

修车师傅笑了。

车能开以后,赵兰给我买了两个茶叶蛋。

我说不要。

拿着,已经剥好了。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

男孩在旁边说:她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瓶水。

赵兰转头:你话真多。

她把茶叶蛋塞进我手里,自己上了车。

我跟着坐进副驾驶。

你儿子不上学?

今天周六。

那你带他跑车?

他不肯在家。

男孩从后面说:不是不肯,是姥姥不让我进门。

赵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姥姥说的是气话。

她说我爸回来就让他进门。

你爸回来了吗?

男孩没说话。

我看向窗外,没再问。

过了很久,赵兰突然说:他爸欠了钱,拿房子抵了。老人不让他回来,我也不让。

那你们还在服务区见面?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们说了什么?

问他还活着没有。

他怎么说?

他说还活着。

就这些?

还要说什么。总不能问他过得好不好,他会觉得我还惦记他。

男孩在后面低声说:你就是惦记。

赵兰没反驳。

车里只剩下导航的声音。

到货站后,赵兰让我帮她把一箱洗衣液搬下来。

箱子底部破了,我刚抱起来,里面掉出一个铁盒。

铁盒滚到车轮边,盖子弹开,里面是几张旧车票,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赵兰立刻弯腰捡起来。

动作很快,像怕我看见。

我只看见车票上的日期,都是每年同一天。

男孩在后面问:妈,今年还去不去?

赵兰把铁盒扣上。

去什么?

服务区。

你爸不来。

去年他也说不来。

那是他自己来的。

你还不是等了。

赵兰没说话。

她把铁盒塞进驾驶座下面,鞋尖又往里踢了踢。

我转身去搬另一箱货,听见她给谁打电话。

你别过来了。

停了几秒。

不是不让你见孩子,是现在不合适。

又停了几秒。

你来之前先把钱带上。

她挂电话,把手机倒扣在车座上。

我问:他欠你钱?

欠很多。

你还让他见孩子?

钱和孩子不是一回事。

那是什么?

是他欠我的,孩子不是。

我没再问。

当天晚上回到家,周强坐在沙发上,桌面摆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你上个月的车补。

怎么在你这儿?

公司打到我卡上了。

你拿来干什么?

妈要交家政费。

我伸手拿卡。

他按住。

先给妈交了再说。

我自己会交。

陈梅,你别什么都分这么清。

这钱是我的。

你一个女人,挣那么多钱放着也没用。

我看着他的手。

你拿我的钱,给你妈交费,叫不分清。我要拿回来,叫计较。

他把手收了回去。

你最近跟谁学的这些话?

跟账单学的。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碗。

你们别吵,明天我不去家政门店了。

周强立刻说:妈,你别管。

婆婆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就是觉得,女人不能老在外面跑。

我把银行卡放进包里。

我知道。

周强冷笑。

知道你还跑。

嗯。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拉开包的拉链,里面有一张赵兰掉下来的旧车票,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到了我的货单上。

日期是一年前。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别带孩子来,先把自己收拾好。

我看了很久,把车票折起来。

他不是不懂你辛苦,他只是希望你的辛苦永远不要改变他在家里的位置。

04. 再转

跑货运的第 12 年,我在服务区撞见,48 岁大姐跟人过夜,天亮各开各的车,驾驶室门一拉,谁也没留联系方式,我加完油转过身,她车早就开?-有驾

赵兰的儿子失踪了一夜。

她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很平。

你在不在南城小区附近?

在送货。

帮我问问服务区。

问什么?

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孩,十七岁,个子高,鞋带总是散着。

我把车停到路边。

他为什么会去服务区?

他找他爸。

他爸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不是每年都见吗?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不是每年都见。

我开到服务区,找了小卖部、厕所、休息区,最后在最里面的长椅上看见赵小北。

他蜷着腿,手里拿着一张旧车票。

你妈找你。

她让你来的?

嗯。

她不肯自己来。

她的车坏了?

她怕见到我爸。

你不是来找你爸的吗?

我也怕。

他说完把车票递给我。

你看背面。

我认出了那行字。

别带孩子来,先把自己收拾好。

这是谁写的?

我妈。

写给你爸?

嗯。

你爸来了?

没来。

那你为什么来?

他盯着地上的烟头。

我以为他会来。

我给赵兰打电话,告诉她孩子找到了。

她只说: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过去。

男孩接了。

妈。

你去哪儿了?

服务区。

你去那儿干什么?

找我爸。

找到了吗?

没有。

你先跟陈阿姨回来。

你为什么不来?

赵兰没有回答。

男孩把手机拿远,问我:她是不是不想见我爸?

我没回答。

他又把电话放回耳边。

妈,你不去,我就不回。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赵兰说:你别闹。

我没闹。

你知道他会说什么吗?

他说什么我都听。

他会说他已经改了。

那就让他改给我看。

他会说你长高了。

我本来就长高了。

他会说对不起。

男孩不说话了。

赵兰那边也没声音。

过了很久,她说:你先跟陈阿姨回来。

男孩把电话挂了。

她不来。

我看着他。

你妈怕什么?

怕自己又信他。

他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好,系了两次,还是松了。

我蹲下去替他打了个结。

走吧。

他没动。

陈阿姨,你是不是也怕?

怕什么?

怕回家。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我,语气没有恶意。

我妈说,你老在车上睡,不想回家。

她什么时候说的?

修车那天。

我把鞋带拉紧。

你妈话很多。

她只跟你说。

我带赵小北回到南城小区时,赵兰已经站在楼下。

她没有责怪儿子,先看了看他的鞋带。

饿不饿?

不饿。

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吃饭。

那就是饿。

赵兰转头对我说:谢谢。

你不去见他?

她的脸立刻收起来。

谁?

你每年见的那个人。

赵小北往后退了一步。

赵兰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得挺多。

我只知道车票。

车票是他买的。

背面的话是你写的。

我写给他看的。

你说先把自己收拾好。

我那时候脸上有伤。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别人家的衣服破了。

我没接话。

赵兰把儿子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喝醉了回来,把房本拿走,说要翻本。我跟他吵,他摔了东西,后来我不让他进门。他说他会改,后来每年都来一次。

为什么还见?

他每次来,都会把欠我的钱还一点。

你缺那点钱?

缺。

她看着我。

我不想让他以为,他回来是因为我还爱他。

那你为什么让他进车里?

因为车里有暖气。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赵小北低声说:妈,你每年都给他买火腿肠。

赵兰的脸有些挂不住。

他胃不好。

你不是说你不管他了。

我买给自己吃,吃不下。

你每次都买两根。

赵兰伸手拍了他一下。

回家。

我送他们到楼道口,赵兰突然拉住我。

陈梅。

嗯。

你丈夫是不是也拿你的钱?

我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递过来。

这是我以前住的房子。房本还在我手里,钥匙在他那儿。每年他来,都把钥匙放回车里。去年他忘了。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些男人回来,不是为了你。他是因为外面没有地方了。

我看着那把钥匙。

那你呢?

我也不是为了他。

那你为了什么?

赵兰把钥匙收回去,指腹在钥匙齿上来回蹭。

为了知道自己当年没看错人。

你看错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看错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她抬手拍了两下,灯又亮起来。

我不是等他回头,我只是想看看,他走远以后,才发现我一直在原地值不值得。

我那天回到家,周强把我的货车钥匙放在餐桌上。

明天别出车。

为什么?

妈摔了一跤,得去家政门店取消服务。

她自己去。

你是她儿媳妇。

那你是她儿子。

他站起来,挡在我和门之间。

陈梅,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

你现在这个样子,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你说什么?

以前你不高兴,就不说话。现在轮到我了。

他伸手拿起我的包。

我把包拽回来,里面的旧车票掉在地上。

周强弯腰捡起来。

他看了一眼背面。

你还看这种东西?

别人掉的。

男的女的?

女的。

你跟她很熟?

不熟。

那你替她操什么心?

我把车票从他手里抽回来。

你不是也不认识我每天遇见谁吗?

他没接上话。

我把货车钥匙拿起来,放进口袋。

明天我出车。

周强看着我。

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换鞋,鞋带散了一根。

我蹲下来重新系好。

这句话你留着,等你真想清楚了再说。

我开门出去。

身后没有关门声。

05. 合

跑货运的第 12 年,我在服务区撞见,48 岁大姐跟人过夜,天亮各开各的车,驾驶室门一拉,谁也没留联系方式,我加完油转过身,她车早就开?-有驾

赵兰给我发消息,是在三个月后。

今年不见了。

我问:谁不见?

她没回。

我正好要经过那个服务区,便把车停了进去。

赵兰坐在最里面的长椅上,脚边放着一个纸袋。

她剪短了头发,穿一件干净的米色外套,手背上的冻疮已经好了,只留下浅浅的红印。

她看见我,往旁边挪了挪。

你离家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一个人?

我本来就一个人。

她低头看纸袋。

赵小北呢?

去上学了。

你丈夫呢?

他在找工作。

找到没有?

找到了,给别人开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兰从纸袋里拿出一只铁盒,放在我面前。

还给你。

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

你上次搬货时,掉到你车里了。

我打开铁盒,里面仍然是那些旧车票和铜钥匙。

你怎么现在才给我?

以前不想给。

为什么?

因为你看见它,就会以为我还在等他。

你不是吗?

赵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一张车票抽出来,翻到背面。

那行字已经有些褪色。

别带孩子来,先把自己收拾好。

她说: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前写的。

你们离婚了吗?

没有领证。

那你们以前是?

搭伙过日子。

怎么没领证?

赵兰把车票放回盒里。

他说等赚够钱。后来钱没赚够,债先够了。

他每年都来?

不是。

她从盒子最下面抽出一张新的车票。

日期是今年。

背面没有字。

今年他没来,是我去了。

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然后呢?

把最后一笔钱给我了。

他哪来的钱?

卖了那辆灰色货车。

我看着她。

那他以后开什么?

给人开。

你把车收了?

嗯。

你不是说不想让他回来?

他没回来。

那你去找他干什么?

赵兰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窗边放着一张折叠床,墙上贴着孩子小时候的奖状。

桌子上有一只旧铁盒,盒盖歪着。

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你去过?

去了。

他让你进去的?

他不在。

那你怎么进去?

钥匙在我这儿。

她把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他每年都把钥匙放回车里,不是忘了。是故意让我拿到。

我没说话。

赵兰拿出另一张纸,是一张维修单。

他车里的暖气坏了。去年冬天,他在服务区冻了一晚上,没告诉我。前几天修车师傅把单子寄到我这里。

他为什么有你的地址?

他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他的住处?

他没告诉我。

她把维修单折成四折,塞回铁盒。

他这个人,嘴硬,爱装有钱,输钱以后还会买一包贵烟。最没出息的时候,也不肯跟我说穷。

我问:你还想跟他过?

赵兰看着我。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

那我也随口答,不想。

她拿起纸袋,里面是两盒火腿肠。

我看见了,没问。

她却自己说:他牙不好,吃不了硬的。

你不是说不管他了?

买都买了。

给他送去?

让小北送。

你让孩子去见他?

孩子想见。

你不怕孩子又信他?

孩子有自己的眼睛。

赵兰把一盒火腿肠递给我。

另一盒你拿走。

我不吃这个。

你丈夫吃不吃?

我没回答。

带回去吧。

我不想带。

你别什么都不想。人活着,哪有那么多不想。

她把火腿肠放到我手里,突然问:你丈夫现在还拿你的钱吗?

银行卡换了。

他知道吗?

知道。

吵没吵?

吵了。

你走没走?

没走。

为什么?

我低头看那盒火腿肠。

我还有东西在家里。

孩子?

没有。

房子?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着服务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我的床单还没晒。

赵兰笑了。

她笑得比上次久一点,眼角挤出细细的纹。

你这个人,嘴也硬。

跟你学的。

我没教你这个。

你在车里教的。

她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把房子卖了。

什么房子?

以前住的那套。

你卖了干什么?

给小北交学费,也还了一点账。

你住哪儿?

货车里。

你不回家了?

我那不叫家。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

一间不大的房子,门口摆着两双拖鞋。

墙边有一张单人床,床头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女人不住谁的家,先住自己的门。

我问:你租的?

买的。

你哪来那么多钱?

跑了几年车,省下来的。

你不是说缺钱?

缺归缺,还是有一点。

她说完,把铁盒盖上。

我这次叫你来,不是为了还盒子。

那是什么?

我想问你,明天能不能帮我搬张床。

可以。

要收钱。

当然。

你别跟我客气。

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儿子问我,爸爸是不是坏人。

你怎么说?

我说,他做过坏事,不等于他只能做坏人。

你信吗?

我信一半。

另一半呢?

等他自己做给我看。

赵兰把铁盒塞进纸袋,起身时差点踢到长椅下面的矿泉水瓶。

她弯腰捡起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盖回去。

这瓶谁的?

不知道。

那你还喝。

渴了。

我看着她把瓶子放回垃圾桶旁边,没再说话。

我不需要他证明我值得被爱,我只是想把他欠我的那部分,还给我自己。

06. 尾声

赵兰的新房子在南城小区旁边,不大,一室一厅。

她买了二手床,床板有一条裂缝。

搬进去那天,我拿着扳手在床底下拧螺丝,她蹲在旁边整理被褥。

这条床单是不是小了?

你买错尺寸了。

卖家说是一米八。

床是一米五。

我当时没量。

你跑了十二年货,还不会量尺寸?

车厢会量,床不会。

她把床单扯到一半,卡在床脚那里。

你帮我压一下。

我用膝盖压住床垫,她把床单往下拽。

拽了半天,床角还是露着。

算了。

盖上被子就看不见了。

你这人做事一直这样?

省事。

她看我一眼。

难怪你丈夫觉得你什么都能自己解决。

我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他改变了?

他开始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你回吗?

有时候。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做饭的时候。

赵兰点头。

他会做饭?

只会煮面。

那也算。

面煮得很硬。

你还吃?

吃了。

她把最后一个床脚塞进床单里。

你看,还是能过。

什么?

日子。

你不是说不想回家吗?

我说过吗?

你说过。

我说的是那时候。

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楼下有人在倒垃圾。

一个小孩骑着没有脚踏板的自行车,从单元门口撞到花坛边,又自己爬起来。

赵兰看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几秒,又响。

这次她接起来。

嗯。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不去。

她听了一会儿。

你把东西放门口。

又是一阵沉默。

不是不让你进,是我今天不想见你。

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明天也不一定。

电话挂了。

我问:他送什么来?

孩子的书。

你让他进来拿走?

他不会进来。

你怎么知道?

他怕我。

我没问她为什么笑。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底部沾着一圈白色水垢,烧开以后会发出很细的响声。

我收拾工具,准备走。

赵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茶叶蛋,装进塑料袋。

带回去。

又是茶叶蛋。

你丈夫会煮面,茶叶蛋配面。

你这是什么安排。

我不管你家里的事。

你已经管了。

那就当我多嘴。

我接过塑料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叫住我。

陈梅。

嗯?

下次别在服务区站那么久。

为什么?

容易被人看见。

看见什么?

她把门边那双男式拖鞋踢到墙角。

看见你在等谁。

我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鞋底磨得很平,鞋面上还有没擦掉的泥。

你买的?

他落下的。

你还留着?

垃圾桶满了。

她说得很认真。

我笑了笑,打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我拍了两下墙,灯才慢慢亮起来。

赵兰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

周末搬柜子,别忘了。

收钱吗?

收。

那我来。

我下楼的时候,听见她把门锁了两道。

到了楼下,我低头看塑料袋,里面除了茶叶蛋,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我回头看了一眼。

楼上的窗帘动了动。

我把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手指碰到那层冰凉的金属,停了一会儿,没有再拿出来。

后来我还是会开夜车,周强偶尔会在门口等我,赵兰的门也一直锁着。

她有时给我发消息,只问一句,床单晒干没有。

#把秋天拍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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