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司门口，看见二十几个管理层排成两排。
王总站在最前面，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张远……」
我没说话。
身后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我拉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杆，绕过他们往里走。
有人伸手想拦，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我听见身后有人喊：「张远！项目亏了十一个亿！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笑了。
「我关机三个月，你们不是挺能干的吗？」
01
三个月前，腊月二十八。
公司年会刚开完，我坐在工位上等年终奖通知。
隔壁工位的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今年年终奖不少，赵经理那边已经放出话了，说今年业绩好，要重奖。」
我没接话。
赵明是我们部门经理，今年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八年。他这个人吧，说不上坏，但特别会来事。对上能舔，对下能压，中间那层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进公司三年，项目做了五个，两个拿了公司年度最佳。但每次评优，最后都是赵明的人上。
不是没想过走，但这家公司给的底薪还行，加上年终奖，一年下来也能存点钱。
我老家在县城，爸妈供我读完大学已经不容易了，我得自己攒钱买房。
所以忍了。
下午三点，财务发了邮件。
我点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年终奖：一万。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刷新了一遍。
还是1万。
我翻了翻部门群，有人截图发了自己的年终奖。
赵明：755万。
副经理刘洋：12万。
组长王磊：5万。
其他几个老员工：3万到5万不等。
只有我，1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懵的。
我打开赵明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赵经理，我的年终奖是不是搞错了？」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个字：「没。」
然后又补了一句：「今年公司效益不好，你的项目虽然做完了，但回款周期长，财务那边核减了。」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效益不好？
那你的755万是怎么来的？
02
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嗡嗡的。
李姐端着杯子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小声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一万？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说话。
她又看了看，确认没看错，然后压低声音说：「你知道赵明拿了多少吗？」
「755万。」
「我操。」李姐骂了一句，又赶紧捂住嘴，「他一个人拿走了部门百分之九十多的年终奖？这他妈也太黑了吧？」
我没接话。
李姐看了看四周，凑近了说：「我听说，赵明今年跟王总走得特别近。王总那边有个项目，本来是咱们部门做的，后来赵明直接报给了王总，让王总那边的人做了。你说，这年终奖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赵明拿王总当靠山，王总拿赵明当枪使。
年终奖分配，说白了就是上面的人吃肉，下面的人喝汤。
我连汤都没喝上。
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别想了。明年再说吧。」
明年？
我笑了笑。
明年还是这样。
03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在发红包。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有人问：「张远，你们公司年终奖发了没？」
我打了两个字：「发了。」
「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没回。
群里有人起哄：「张远肯定拿了大奖，人家可是公司骨干。」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私聊我。
是大学室友刘浩。
「咋了？看你没说话，是不是年终奖不理想？」
我回了一句：「一万。」
刘浩发了一串问号：「一万？你开玩笑吧？你们公司不是挺赚钱的吗？」
「经理拿了755万。」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浩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他的声音有点沉：「张远，你听我说。这事儿不对。你做的项目，你心里清楚。你们公司今年赚了多少，你也清楚。你拿一万，他拿755万，这他妈不是分配问题，这是欺负人。」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要是想走，我这边有个机会。我朋友在东南亚那边开了个公司，缺个技术负责人。待遇比你现在的只高不低。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问问。」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我考虑考虑。」
04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去公司。
刚坐下，赵明就过来了。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脸上挂着笑：「张远，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年终奖不是按个人业绩算的，是按整体效益。今年你那个项目虽然做得好，但回款周期长，财务那边核减了，我也没办法。」
我没抬头，盯着电脑屏幕：「嗯。」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明年好好干，机会多的是。」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还是那个笑，但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好像我拿一万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我不该有意见。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做过的所有项目资料。
合同、报价单、验收单、回款记录、客户反馈。
一样一样，全部拷进U盘。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姐坐到我旁边，小声说：「你听说了吗？赵明要升副总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年后。王总那边已经批了，就差走流程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李姐又说：「你那个项目，我听财务那边的人说，回款早就到了。赵明说回款周期长，是骗你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确定？」
「财务的小张跟我说的，她说你那个项目的回款，去年十一月份就到了。赵明压着没报，说是要留到今年一季度冲业绩。」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十一月份就到了。
他压了两个月。
就是为了把业绩算到今年，好让今年的年终奖看起来更「合理」。
而我，连一万都拿得不明不白。
05
年假放了七天。
我没回老家，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爸妈打电话问过年回不回来，我说公司加班，回不去。
我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转点。」
我说够。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手机响了，是刘浩。
「张远，我帮你问了。我朋友那边缺人，待遇一年四十万起步，包吃住。你要是愿意，年后就能过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啥？你那边一年才多少钱？加上年终奖也就二十万出头吧？这边直接翻倍，你还犹豫啥？」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啥？」
我没说话。
刘浩等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不甘心？」
我嗯了一声。
「不甘心就对了。」刘浩说，「但你想过没有，你不甘心，能怎么办？去找领导闹？去举报？有用吗？人家上面有人，你一个打工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知道他说得对。
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浩又说：「你要是真想走，就赶紧走。别拖。拖得越久，越难受。」
我挂了电话，想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东南亚的机票。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发了一封邮件：请假三个月，事假，无薪。
然后关机，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三个月后。
我坐在曼谷的一家咖啡馆里，喝着冰咖啡，刷着手机。
国内的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某科技公司重大项目亏损11亿，管理层集体辞职。
我点进去一看，愣住了。
那家公司，就是我之前待的那家。
项目，就是我之前做的那个。
我放下手机，想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开机。
一开机，短信提示音就没停过。
未接来电：327个。
未读短信：89条。
微信消息：999+。
我翻了翻，有公司同事的，有领导的，有赵明的，有王总的。
最后一条，是公司HR发来的：「张远，你什么时候回来？公司管理层在门口等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然后回了一条：「明天到。」
06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公司门口。
二十几个管理层排成两排，王总站在最前面。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张远，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了，辛苦了。」
我没接他的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这是干嘛？欢迎我？」
王总干笑了两声：「不是不是，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方便，咱们去办公室说？」
我点了点头。
进了办公室，王总关上门，给我倒了杯茶。
「张远，你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问题？」
「就是……你走之后，赵明接手了你的项目。他按照你的方案继续推进，但不知道为什么，项目进度一直跟不上。后来客户那边出了点状况，项目就……就亏了。」
「亏了多少？」
王总咽了口唾沫：「十一个亿。」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王总搓了搓手，「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催得紧。我们想……想请你回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补救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王总，我请假三个月，是事假，无薪。这三个月，我没拿公司一分钱。项目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总的脸色变了：「张远，话不能这么说。这个项目毕竟是你负责的……」
「我负责的？」我打断他，「我走之前，项目已经验收了。客户那边也签了字。后续的维护和运营，是赵明接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王总，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王总叫住我，「张远，你开个价。只要你能把这个项目救回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条件都答应？」
「都答应。」
我笑了笑：「那好。我要赵明把755万的年终奖吐出来。还有，我要他当着全公司的面，给我道歉。」
王总的脸色更难看了：「这……」
「做不到？」我转身就走。
「等等！」王总追上来，「我答应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确定？」
王总咬了咬牙：「确定。」
07
第二天，公司开了个全员大会。
赵明站在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十分钟。
念的是道歉信。
念完之后，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张远，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拿那么多年终奖。我不该……不该压你的项目回款。我不该……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
台下鸦雀无声。
我站起来，看着他：「赵经理，你说完了？」
他点了点头。
「那好。」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我这里有一份录音，是去年十一月份，你跟财务那边的人通话的录音。你在录音里说，我的项目回款已经到了，但你让财务压着，不要报上去。」
赵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我继续说：「还有一份合同，是你跟王总签的。合同里写明了，你拿755万的年终奖，王总拿你那个项目的30%分红。也就是说，你们俩合伙，把我的项目成果，变成了你们自己的钱。」
王总猛地站起来：「张远！你别胡说八道！」
我看着他：「王总，你要不要听听录音？」
王总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我收起手机，看着台下的人：「我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个公司，从上到下，烂透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最后，整个会议室都在鼓掌。
08
大会开完之后，王总和赵明被公司董事会叫去谈话。
第二天，公司发了通知：王总被免职，赵明被开除。
我的年终奖，从1万变成了780万。
董事会的人找到我，说想让我接替王总的位置。
我拒绝了。
我说：「我不是来当领导的。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董事会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想：「我要公司重新制定年终奖分配制度。每个人拿多少，按业绩算，按贡献算。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董事会的人点了点头：「可以。」
「还有，我要公司公开道歉。为之前的不公平分配道歉。」
董事会的人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最后，我要公司成立一个监督委员会。员工代表参与，监督年终奖分配。」
董事会的人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张远，你是个好人。」
我笑了笑：「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想让下一个我，再被欺负。」
09
事情解决之后，我请了几天假，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说：「工作忙。」
她没多问，转身去厨房给我做饭。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没说话。
我坐到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他说：「听说你换工作了？」
「没换。还是那家。」
「那……年终奖拿到了？」
「拿到了。」
「多少？」
「780万。」
我爸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多少？」
「780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没骗我吧？」
「没骗你。」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县城买套房子，把你跟我妈接过去住。」
我爸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你们爷俩聊啥呢？」
我爸擦了擦眼睛：「没啥。你做饭吧。」
10
一个月后，我在县城买了套房子。
三室两厅，带个小院子。
搬家那天，我妈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说：「这房子真好。」
我爸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没说话。
我坐在他们中间，看着窗外的夕阳。
手机响了，是刘浩。
「张远，听说你发财了？」
我笑了笑：「算是吧。」
「那你还来不来东南亚？」
「不来了。」
「为啥？」
「我想在老家待一段时间。」
刘浩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你爸妈年纪大了，多陪陪他们。」
「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我妈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儿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笑了笑：「我在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慢慢过。不着急。」
我点了点头。
是啊，慢慢过。
不着急。
反正，该拿的，我已经拿回来了。
该还的，他们也还了。
日子，还得继续过。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11
回公司那天，李姐第一个跑过来。
她一把拽住我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三个月，公司都快炸了。」
我笑了笑：「看新闻了。」
「看新闻？」她瞪大眼睛，「你就在国外看新闻？你知不知道，你那个项目亏了十一个亿，赵明和王总都快急疯了。他们到处找你，打你电话打不通，发微信你不回，最后都找到人事那边去了，说要报警。」
「报警？」我坐下来，打开电脑，「他们报警干嘛？我又没犯法。」
「他们说你把项目资料带走了，导致项目没法继续。」
我看了她一眼：「项目资料我走之前就交接了。赵明签过字的，有记录。」
李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你，早就留了一手？」
我没接话，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李姐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张远，你现在可是公司的名人了。你知道吗，你那天在大会上说的那些话，被人录下来发到公司群里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赵明和王总干的好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谁录的？」
「不知道。反正发出来之后，群里炸了。有人把录音转给了董事会，董事会连夜开会，第二天就把王总和赵明叫去谈话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姐又说：「对了，董事会那边让我通知你，下午三点，他们想跟你开个会。」
「什么会？」
「不知道。但听说，他们想让你当副总。」
12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董事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五个人，都是公司的大股东。
董事长姓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张远，坐。」
我坐下来，看着他。
周董开门见山：「张远，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清楚。王总和赵明的事，我们已经处理了。但公司现在群龙无首，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接手。」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让你接替王总的位置，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主管技术研发和项目管理。」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周董，我不是当领导的料。」
周董笑了笑：「你别急着拒绝。你先听听条件。」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年薪两百万，外加公司5%的股份。年终奖按业绩算，不设上限。」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没动。
「周董，我有个问题。」
「你说。」
「公司现在的亏损，怎么补？」
周董的笑容收了一点：「这个……我们正在想办法。银行那边已经谈好了，可以再贷一笔款。只要项目能重新启动，亏损是可以补回来的。」
我摇了摇头：「周董，项目亏损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看着我：「什么意思？」
「赵明和王总为什么能把项目搞砸？因为他们根本不关心项目本身，只关心自己能捞多少钱。他们压回款、虚报业绩、私分年终奖，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司从上到下，管理混乱，监督缺失。不解决这个问题，换谁来都没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董看着我，眼神变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第一，重新制定管理制度。项目立项、执行、验收、回款，每个环节都要有独立的监督机制。第二，年终奖分配公开透明，按业绩和贡献计算，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第三，成立员工监督委员会，参与公司重大决策。」
周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些条件，我们可以谈。」
我站起来：「周董，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如果公司不改，我宁愿辞职。」
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
13
出了办公室，李姐在走廊里等我。
她看见我出来，赶紧凑过来：「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
「让我当副总。」
「你答应了？」
「没有。」
李姐愣了一下：「为啥？那可是副总啊！年薪多少？」
「两百万，加5%的股份。」
李姐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为啥不答应？」
我看着她：「李姐，你觉得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当副总有用吗？」
她想了想，没说话。
我继续说：「公司的问题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是制度的问题。制度不改，换谁来都一样。」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想明白。」
14
一周后，周董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张远，你上次说的那些条件，我们商量了一下。可以答应你。」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虽然答应贷款，但需要有人担保。我们希望你能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帮公司拉一笔投资。」
我沉默了几秒：「多少？」
「五千万。」
我笑了：「周董，你让我一个打工的，去拉五千万的投资？」
「你不是有同学在投资公司吗？我们查过，你大学同学刘浩，现在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你要是能让他投五千万进来，公司就能活过来。」
我愣了一下。
刘浩？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给刘浩打了个电话。
「刘浩，你那边能投五千万吗？」
刘浩在电话那头笑了：「五千万？你要干嘛？」
「公司需要一笔钱救命。」
他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当公司的法人代表。你当法人，我就投。」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不相信你们公司。」
15
三天后，刘浩带着投资协议来了公司。
周董亲自接待，把刘浩请进了办公室。
我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们签合同。
签完之后，周董握着刘浩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刘总，太感谢了。你放心，这笔钱我们一定用在刀刃上。」
刘浩笑了笑：「周董，钱我可以投。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张远必须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主管技术和项目。而且，公司重大决策，必须经过他同意。」
周董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没问题。这个我们之前就跟张远谈过了。」
刘浩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我：「张远，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递给我一根烟：「你真打算在这家公司干下去？」
我接过烟，没点：「不然呢？」
「跟我干。我那边缺个技术合伙人。待遇比这边只高不低。」
我摇了摇头：「刘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想走。」
「为啥？」
「因为我不想让赵明和王总那样的人，再欺负下一个我。」
刘浩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说了算。」
16
一个月后，公司的新制度正式实施。
年终奖分配公开透明，按业绩和贡献计算。
员工监督委员会成立，每个月开一次会，监督公司重大决策。
我的职位也定了：副总经理，主管技术和项目。
年薪两百万，加5%的股份。
李姐成了监督委员会的主任，负责监督年终奖分配。
她上任第一天，就找我谈话：「张远，你现在是领导了，可不能学赵明那一套。」
我笑了：「你放心。我不会。」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公司的项目慢慢恢复了正常。
亏损也在一点点补回来。
刘浩投的那五千万，帮公司撑过了最难的几个月。
年底的时候，公司终于扭亏为盈。
年终奖发了，每个人都很满意。
李姐拿着年终奖单子来找我：「张远，你的年终奖，我算了一下，是三百二十万。」
我看了看单子，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看着我，笑了：「你就不怕我算错了？」
「你算的，我放心。」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张远，你变了。」
「变了？」
「嗯。以前你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现在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是吗？」
「是啊。现在你走路都带风。」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夕阳。
是啊。
变了。
但变好就行。 11
回公司那天，李姐第一个跑过来。
她一把拽住我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三个月，公司都快炸了。」
我笑了笑：「看新闻了。」
「看新闻？」她瞪大眼睛，「你就在国外看新闻？你知不知道，你那个项目亏了十一个亿，赵明和王总都快急疯了。他们到处找你，打你电话打不通，发微信你不回，最后都找到人事那边去了，说要报警。」
「报警？」我坐下来，打开电脑，「他们报警干嘛？我又没犯法。」
「他们说你把项目资料带走了，导致项目没法继续。」
我看了她一眼：「项目资料我走之前就交接了。赵明签过字的，有记录。」
李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你，早就留了一手？」
我没接话，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李姐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张远，你现在可是公司的名人了。你知道吗，你那天在大会上说的那些话，被人录下来发到公司群里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赵明和王总干的好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谁录的？」
「不知道。反正发出来之后，群里炸了。有人把录音转给了董事会，董事会连夜开会，第二天就把王总和赵明叫去谈话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姐又说：「对了，董事会那边让我通知你，下午三点，他们想跟你开个会。」
「什么会？」
「不知道。但听说，他们想让你当副总。」
12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董事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五个人，都是公司的大股东。
董事长姓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张远，坐。」
我坐下来，看着他。
周董开门见山：「张远，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清楚。王总和赵明的事，我们已经处理了。但公司现在群龙无首，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接手。」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让你接替王总的位置，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主管技术研发和项目管理。」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周董，我不是当领导的料。」
周董笑了笑：「你别急着拒绝。你先听听条件。」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年薪两百万，外加公司5%的股份。年终奖按业绩算，不设上限。」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没动。
「周董，我有个问题。」
「你说。」
「公司现在的亏损，怎么补？」
周董的笑容收了一点：「这个……我们正在想办法。银行那边已经谈好了，可以再贷一笔款。只要项目能重新启动，亏损是可以补回来的。」
我摇了摇头：「周董，项目亏损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看着我：「什么意思？」
「赵明和王总为什么能把项目搞砸？因为他们根本不关心项目本身，只关心自己能捞多少钱。他们压回款、虚报业绩、私分年终奖，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司从上到下，管理混乱，监督缺失。不解决这个问题，换谁来都没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董看着我，眼神变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第一，重新制定管理制度。项目立项、执行、验收、回款，每个环节都要有独立的监督机制。第二，年终奖分配公开透明，按业绩和贡献计算，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第三，成立员工监督委员会，参与公司重大决策。」
周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些条件，我们可以谈。」
我站起来：「周董，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如果公司不改，我宁愿辞职。」
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
13
出了办公室，李姐在走廊里等我。
她看见我出来，赶紧凑过来：「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
「让我当副总。」
「你答应了？」
「没有。」
李姐愣了一下：「为啥？那可是副总啊！年薪多少？」
「两百万，加5%的股份。」
李姐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为啥不答应？」
我看着她：「李姐，你觉得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当副总有用吗？」
她想了想，没说话。
我继续说：「公司的问题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是制度的问题。制度不改，换谁来都一样。」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想明白。」
14
一周后，周董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张远，你上次说的那些条件，我们商量了一下。可以答应你。」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虽然答应贷款，但需要有人担保。我们希望你能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帮公司拉一笔投资。」
我沉默了几秒：「多少？」
「五千万。」
我笑了：「周董，你让我一个打工的，去拉五千万的投资？」
「你不是有同学在投资公司吗？我们查过，你大学同学刘浩，现在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你要是能让他投五千万进来，公司就能活过来。」
我愣了一下。
刘浩？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给刘浩打了个电话。
「刘浩，你那边能投五千万吗？」
刘浩在电话那头笑了：「五千万？你要干嘛？」
「公司需要一笔钱救命。」
他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当公司的法人代表。你当法人，我就投。」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不相信你们公司。」
15
三天后，刘浩带着投资协议来了公司。
周董亲自接待，把刘浩请进了办公室。
我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们签合同。
签完之后，周董握着刘浩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刘总，太感谢了。你放心，这笔钱我们一定用在刀刃上。」
刘浩笑了笑：「周董，钱我可以投。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张远必须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主管技术和项目。而且，公司重大决策，必须经过他同意。」
周董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没问题。这个我们之前就跟张远谈过了。」
刘浩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我：「张远，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递给我一根烟：「你真打算在这家公司干下去？」
我接过烟，没点：「不然呢？」
「跟我干。我那边缺个技术合伙人。待遇比这边只高不低。」
我摇了摇头：「刘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想走。」
「为啥？」
「因为我不想让赵明和王总那样的人，再欺负下一个我。」
刘浩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说了算。」
16
一个月后，公司的新制度正式实施。
年终奖分配公开透明，按业绩和贡献计算。
员工监督委员会成立，每个月开一次会，监督公司重大决策。
我的职位也定了：副总经理，主管技术和项目。
年薪两百万，加5%的股份。
李姐成了监督委员会的主任，负责监督年终奖分配。
她上任第一天，就找我谈话：「张远，你现在是领导了，可不能学赵明那一套。」
我笑了：「你放心。我不会。」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公司的项目慢慢恢复了正常。
亏损也在一点点补回来。
刘浩投的那五千万，帮公司撑过了最难的几个月。
年底的时候，公司终于扭亏为盈。
年终奖发了，每个人都很满意。
李姐拿着年终奖单子来找我：「张远，你的年终奖，我算了一下，是三百二十万。」
我看了看单子，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看着我，笑了：「你就不怕我算错了？」
「你算的，我放心。」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张远，你变了。」
「变了？」
「嗯。以前你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现在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是吗？」
「是啊。现在你走路都带风。」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夕阳。
是啊。
变了。
但变好就行。
17
过年前一天，我回了老家。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我坐在沙发上，跟我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电视里播着新闻，说今年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公司裁员。
我爸看了我一眼：「你们公司没裁员吧？」
「没有。」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年终奖，真的拿了三百多万？」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花？」
「我想在县城再买一套房子，给你跟我妈养老。」
我爸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你们爷俩又聊啥呢？」
我爸说：「你儿子说要给咱们买房子。」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买啥房子，现在的房子住着就挺好。」
我说：「那不一样。现在的房子太小了，你们住着不舒服。」
我妈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小声哼歌。
18
年后回公司，李姐告诉我一个消息。
「赵明来找过你。」
我愣了一下：「他来找我干嘛？」
「不知道。他说想跟你聊聊。」
我想了想，说：「让他来吧。」
第二天，赵明来了公司。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看见我，他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张远，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坐。」
他坐下来，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张远，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压你的回款，不该私分年终奖。我……我错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现在……找不到工作。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的事，没人敢用我。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孩子也不跟我了。我……我后悔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明，你后悔的是做错事，还是后悔被抓到？」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站起来：「你要是真心悔改，就重新开始。你要是只是来求我放过你，那没必要。」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然后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李姐从门口探进头：「他说啥了？」
「道歉。」
「你原谅他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是他自己得想明白。」
19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公司越来越好，项目越做越大。
我的年薪涨到了三百万，股份也加到了8%。
刘浩的投资赚了不少，他请我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张远，我当初没看错你。」
我笑了笑：「你也没少赚。」
他哈哈大笑：「那是。但你知道吗，我最开心的不是赚了多少钱。是看到你站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
「是啊。以前你在大学的时候，总是被人欺负。你不敢反抗，不敢说话。现在不一样了。你敢跟领导拍桌子，敢跟董事会谈条件。你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总是会变的。」
他点了点头：「是啊。变好就行。」
20
年底，公司开了年会。
周董在台上讲话，说今年公司业绩创了新高，感谢大家的努力。
台下掌声一片。
轮到我的时候，我上台讲了几句。
我说：「今年能走到这一步，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大家。靠李姐，靠刘浩，靠每一个认真做事的人。」
台下有人喊：「张总，你明年还走不走？」
我笑了：「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
李姐在鼓掌，眼睛有点红。
刘浩在角落里，举着手机在拍我。
我笑了笑，对着话筒说：「明年，咱们继续干。」
台下有人喊：「好！」
掌声更响了。
我走下台，李姐递给我一杯酒：「张远，你变了。」
我接过酒：「你上次说过了。」
「这次不一样。」她看着我，「你以前是低着头走路。现在是抬头看天。」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
抬头看天。
天还挺蓝的。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